清華簡的獨特性

作者：劉國忠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初三日辛酉

          耶穌2021年7月12日

2008年7月，清華大學入藏了一批戰國竹簡，通稱清華簡。學校迅即成立了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yu) 保護中心，負責組織、協調校內(nei) 外的科研力量，從(cong) 事這批竹簡的保護、整理和研究，取得了豐(feng) 富的成果。

清華簡的特點

同已經發現的其他簡牘材料相比，清華簡有幾個(ge) 重要的特點。

一是時代很早。經碳14測定，清華簡的抄寫(xie) 時代大約在公元前305年左右，屬於(yu) 戰國中期偏晚，相當於(yu) 孟子、莊子、屈原等先哲們(men) 生活的時代。由於(yu) 這批竹簡長期深埋於(yu) 地下，沒有遭遇秦始皇焚書(shu) 之厄，從(cong) 而最大限度地保存了先秦古籍的原貌，屬於(yu) 國寶級的奇珍。

二是數量眾(zhong) 多。清華簡總數達2500枚，將其中一些殘斷的簡拚接綴合後，總數約有1800支，這是迄今發現的戰國竹簡中數量最大的一批。

三是內(nei) 容珍秘。清華簡全都是古書(shu) ，以儒家經典和曆史著作為(wei) 主，經過編排，總共約有70篇文獻。這些文獻絕大部分已經失傳(chuan) 2300多年，涉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價(jia) 值可謂空前。它們(men) 所產(chan) 生的影響也將至為(wei) 深遠。

從(cong) 2010年起，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yu) 保護中心開始陸續編寫(xie) 出版清華簡的係列整理報告，迄今已經出版了10輯，第11輯整理報告將於(yu) 2021年底正式對外公布。已經獲得整理公布的40多篇文獻，全部被收入國家珍貴古籍名錄。

清華簡的學術價(jia) 值

目前，清華簡的整理工作已經過半，但是研究工作才剛剛起步，學者們(men) 對於(yu) 它們(men) 的認識也還很膚淺。因此，當前討論清華簡對於(yu) 中國古代曆史文化研究產(chan) 生的影響，也還隻能是初步的，隨著整理和研究工作的展開和深入，清華簡的學術價(jia) 值將在今後不斷得以體(ti) 現。從(cong) 目前來看，清華簡的學術價(jia) 值至少體(ti) 現在以下幾個(ge) 方麵。

第一，重現了先秦時期的《尚書(shu) 》等經學文獻及類似典籍。清華簡中有許多經學文獻，而經學本身就是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核心內(nei) 容。據初步統計，清華簡中《尚書(shu) 》一類的經學典籍可謂十分豐(feng) 富，總數在20篇以上。比如清華簡中有屬於(yu) 《今文尚書(shu) 》的《金縢》篇，但與(yu) 傳(chuan) 世本相比，有重要的異文，對於(yu) 研究周初史事至為(wei) 重要。不僅(jin) 如此，清華簡中還有屬於(yu) 《古文尚書(shu) 》的《尹誥》《說命》等篇，卻與(yu) 傳(chuan) 世本完全不同，為(wei) 傳(chuan) 世《古文尚書(shu) 》係後人偽(wei) 作提供了直接的證據。

清華簡還證實了傳(chuan) 世《逸周書(shu) 》中一些篇目是可與(yu) 《尚書(shu) 》比肩的重要文獻。如清華簡中所發現的《皇門》《祭公》等篇，保存良好，很多地方可以與(yu) 金文相對照，將其與(yu) 傳(chuan) 世本對讀，可以糾正傳(chuan) 世本中的許多問題，這對於(yu) 改變人們(men) 對《逸周書(shu) 》的看法也有重要作用。

第二，揭示了眾(zhong) 多聞所未聞的曆史真相。清華簡中有多篇曆史著作，如《係年》《越公其事》等。其中的《係年》篇記敘了西周至戰國前期的曆史，不少記載或為(wei) 傳(chuan) 世文獻所未有，或與(yu) 傳(chuan) 統看法不同，使我們(men) 了解到了許多曆史真相。比如《係年》中有關(guan) 秦人始源的記載，就極其珍貴。秦人是從(cong) 哪裏來的，其文化有怎樣的曆史背景，曆來有不同的看法。而根據《係年》第三章記載，周武王死後，發生了三監之亂(luan) 。周公等人平定叛亂(luan) 後，還將部分參與(yu) 叛亂(luan) 的“商奄之民”強迫西遷，其做法類似於(yu) 後代的謫戍，而這些西遷的“商奄之民”正是秦的先人。這一記載足以補充傳(chuan) 世典籍的闕文，也很好地解釋了文獻中有關(guan) 秦人起源的各種歧異之處，是有關(guan) 秦人始源問題的重要記載。再比如《史記》關(guan) 於(yu) 西周末年“烽火戲諸侯”的記載，學者們(men) 一直心存懷疑，現在清華簡的記敘已經從(cong) 根本上否定了“烽火戲諸侯”的可能性，可謂有關(guan) 兩(liang) 周之際曆史變遷研究的重要進展。

第三，發現了前所未知的周代詩篇。清華簡《耆夜》一篇，記載周武王八年征伐耆國（即黎國）得勝回到周都後，在文王宗廟舉(ju) 行“飲至”典禮，參加者有武王、周公、畢公、召公、師尚父等人。典禮中眾(zhong) 人飲酒賦詩，詩的內(nei) 容均見於(yu) 簡文。該篇與(yu) 《尚書(shu) ·商書(shu) 》的《西伯戡黎》相關(guan) ，並糾正了《尚書(shu) 大傳(chuan) 》《史記》以為(wei) 伐黎為(wei) 文王時事的說法。這篇竹簡既有曆史價(jia) 值，又有文學意義(yi) 。其中周公的一首詩竟然與(yu) 傳(chuan) 世的《詩經·唐風》中的《蟋蟀》一詩有密切關(guan) 係，更是出人意料。另外像《芮良夫毖》《周公之琴舞》等篇中大量雅、頌類詩篇的發現，更為(wei) 先秦文學史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資料。

第四，複原了楚國曆史及曆史地理。清華簡《楚居》詳細敘述了曆代楚君的世係及定都之地，為(wei) 楚國的曆史地理研究及文物考古工作提供了大量線索，有力推動了楚文化研究的深入開展。另外，從(cong) 清華簡等材料中可以看到，自西周以來被貶斥為(wei) 蠻夷的楚國，此時也已深受中原華夏文化的影響，而且對這一文化傳(chuan) 統作出自己的貢獻。應該說，這是當時中國各個(ge) 民族互相融合、文化彼此交流的大趨勢所造成的，這也進一步證明，中國自古是多民族、多地區的統一國家，燦爛輝煌的中華文明為(wei) 各民族、各地區人民所共同締造。

第五，推動了古文字特別是楚文字的研究。清華簡所用文字係戰國時期的楚文字，由於(yu) 數量龐大，從(cong) 而為(wei) 楚文字的深入研究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特別是清華簡的內(nei) 容皆為(wei) 古書(shu) ，有些有傳(chuan) 世本或在傳(chuan) 世本內(nei) 有類似材料，學者們(men) 可以通過與(yu) 傳(chuan) 世本對照或對相關(guan) 文例進行深入研究，從(cong) 而識讀出許多過去不認識或者誤識的楚文字。如果在此基礎上進而與(yu) 甲骨文、金文等材料進行對比研究，還可以進一步解決(jue) 甲骨文、金文中的許多疑難問題，從(cong) 而在古文字研究方麵大放異彩。

第六，發現了中國迄今最早的數學文獻《算表》。清華簡《算表》全篇由21支簡組成，是一篇圖表形式的簡文，上麵填寫(xie) 了許多數字，結構奇特。經研究，這篇《算表》不僅(jin) 是中國迄今為(wei) 止發現的最早數學文獻，而且具有計算功能，可以便捷地進行乘、除以至乘方、開方的運算，其便捷程度與(yu) 豐(feng) 富內(nei) 容受到國內(nei) 外學者的極大重視。2017年4月，經吉尼斯世界紀錄認證確定，清華簡《算表》是世界上最早的具有計算功能的十進製數學圖表。

第七，提供了解決(jue) 《周易》疑謎的重要鑰匙。在清華簡中有一篇與(yu) 《周易》關(guan) 係密切的文獻，科研人員將之命名為(wei) 《筮法》。《筮法》共有63支簡，保存完好，在入藏時仍然成卷，不曾散亂(luan) 。經過小心揭剝與(yu) 整理，全篇完好無缺，證明是楚國專(zhuan) 論《周易》占筮的書(shu) 。簡中附有圖解，並詳細記載各種“數字卦”的涵義(yi) 和吉凶，對於(yu) 《周易》的研究極有價(jia) 值，有可能對於(yu) 解決(jue) 中國古代的“數字卦”問題有重要的幫助。

第八，加深了人們(men) 對於(yu) 古書(shu) 及古籍整理工作的理解。清華簡中的許多古書(shu) 都涉及中國文化的核心內(nei) 容，這些經典書(shu) 籍的傳(chuan) 世本千百年來經過了無數學者的精心整理，凝聚著無數學者的心血和汗水。現在，我們(men) 看到了這些經典的原來麵貌，自然可以對曆代學者整理工作的艱辛有更多的體(ti) 會(hui) ，也能夠更好地指出他們(men) 整理工作的得失情況，總結經驗教訓，為(wei) 將來的古籍整理工作提供更好的借鑒。因此，清華簡的整理工作也可以很好地推動古籍文獻的整理研究工作。

第九，豐(feng) 富了人們(men) 對我國古代治國理政思想的認識。清華簡以經、史類典籍為(wei) 主，有不少富有思想性的文獻，如《治邦之道》《治政之道》《邦家處位》《天下之道》《虞夏殷周之治》《厚父》等，其中蘊含了豐(feng) 富的治國理政思想，受到了學者們(men) 的普遍重視，也引起了黨(dang) 和國家領導人的密切關(guan) 注。如《厚父》篇中有關(guan) 於(yu) “民心惟本”的論述，把中國古代的民本思想上推到了西周早期；《治邦之道》主張由明君來治國理政，倡導舉(ju) 賢用能，並強調要不拘一格選拔人才，“雖貧以賤，而信有道，可以馭眾(zhong) 、治政、臨(lin) 事、長官”；《天下之道》是一篇與(yu) 軍(jun) 事相關(guan) 的文獻，主張用兵之道不外乎進攻或是防禦，簡文稱之為(wei) “天下之道二而已，一者守之之器，一者攻之之器”；其他如《成人》篇強調要依法治國，執法必嚴(yan) ；《治邦之道》倡導大力發展經濟，改善民生，提倡節儉(jian) ；等等。這些思想對於(yu) 我們(men) 當今都有很好的借鑒意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