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孔廟：宗子南遷，高風讓爵

作者：韋力

來源：“芷蘭(lan) 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宋靖康二年四月，金兵攻陷汴梁，而後擄走了徽、欽兩(liang) 位皇帝，至此北宋滅亡。當年的四月，宋徽宗的第九個(ge) 兒(er) 子趙構，在應天府登基稱帝，他就是史書(shu) 上所說的宋高宗。趙構登基後，改年號為(wei) 建炎，這是南宋的第一個(ge) 年號。之後金兵繼續侵擾，因此在建炎二年的秋天，宋高宗把行宮轉移到了揚州，而後他下令讓當年在北宋任職的官吏，帶上各種法器前往揚州參加冬至郊祀，而孔子的第48世子孫孔端友也奉詔前去侍祀。

門牌號

孔端友為(wei) 孔子正統的傳(chuan) 人，所以他被封為(wei) “衍聖公”。建炎二年十月，孔端友在從(cong) 父孔傳(chuan) 的陪同下率領宗室成員孔端朝、孔端問、孔端己、孔端位、孔端植、孔端隱、端思等十餘(yu) 位前往揚州。在離開孔府之前，孔端友命自己的弟弟孔端操等一些族人留守在曲阜。這一行人在當年的十一月抵達揚州，而後參加了冬至郊祀。

宋建炎三年春，金兵繼續南侵，他們(men) 渡過了黃河，而後準備攻打揚州，宋高宗隻好繼續向南撤退，而孔端友和孔傳(chuan) 等孔家族人，也隻能跟著宋朝的皇室一路向南。這個(ge) 過程十分的艱辛。在前往揚州時，孔端友帶著當年子貢製作的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像，所以他們(men) 在跟著皇室向南撤退之時，無論多麽(me) 艱辛，孔端友都努力保護這兩(liang) 尊聖像。對於(yu) 這件事，清馮(feng) 世科在《魯阜山神祠記》中有載：“城南柯陽首廟，垣宇傾(qing) 圮，有殘碑臥叢(cong) 棘中，字跡漫漶不能卒讀，就其存者綴之，略雲(yun) ：衍聖公端友負楷木聖像，扈蹕來南，夜泊鎮江，奉像舟覆，風浪中，有三神人擁像，逆流而上，得於(yu) 江濱。公焚香禱謝，煙篆‘魯阜山神’四字。公後賜家於(yu) 衢，因建祠世祀焉。”

第一進院落

按照民間傳(chuan) 說，他們(men) 在北撤的過程中被金兵追上，於(yu) 是他們(men) 駕船逃奔，而此時刮起了狂風，在這危險時刻，有三位神人托住了船，後來他們(men) 看到天上有“魯阜山神”四個(ge) 大字，由此得知這是曲阜的山神來護衛聖像。

這個(ge) 故事在衢州地區流傳(chuan) 甚廣，故當地建造了不少魯阜山神廟，該廟又被稱為(wei) 三聖廟。直到明、清時期，衢州地區還有許多山神廟，民國版《衢縣誌》在《建置誌》中專(zhuan) 有一節記載魯阜山神祠，該節中寫(xie) 道：“三聖之祀遍於(yu) 衢地，三家之村、三叉之路及於(yu) 園圃之間，幾乎無處無之。”

五支祠

為(wei) 什麽(me) 楷木像會(hui) 受到魯阜山神的保護，這當然是因為(wei) 該像出自子貢之手。對於(yu) 此像的形狀，許淩雲(yun) 等編製的《儒家圖製》中收有這兩(liang) 尊像的照片，然而照片沒有標明尺寸，同時也沒有參照物，完全不知其原物之大小。同時，《儒家圖製》的圖注上又稱“據傳(chuan) 為(wei) 顏回所刻孔子與(yu) 夫人亓官氏像”，而對於(yu) 該像的高度，《衢州孔氏南宗家廟誌》中描繪說：“楷木雕像相傳(chuan) 為(wei) 孔子學生端木子貢手鐫，表麵呈褐色，孔子雕像高38厘米，亓官夫人雕像高41厘米。孔子闊額，身著大袖長袍，手捧朝笏，神態威嚴(yan) ；亓官夫人長裙垂地，雍容大方。原供奉在曲阜孔府中。”

濕滑的地麵

無論子貢還是顏回所刻，到如今都有了兩(liang) 千五百多年的曆史，這真可謂稀世珍寶。民國年間，鬱達夫曾目睹過原物，他在《爛柯紀夢》中說：“孔廟和楷木孔子像最為(wei) 一般人所知道，數千年來的國寶，實在是不容易見到的稀世奇珍。”鬱達夫如何看到這件稀世珍寶呢？他在文中介紹說：“陪我們(men) 去孔廟的是三衢醫院的院長孔熊瑞先生，係孔子第七十三代裔孫。楷木像藏在孔廟西首的一間樓上；像高各尺餘(yu) ，孔子是朝服執圭的一個(ge) 坐像，亓官夫人的也是一樣的一個(ge) ，但手中無圭。兩(liang) 像顏色蒼黑，刻劃遒勁，決(jue) 不是近代人的刀勢。據孔先生告訴我們(men) 的話，則這兩(liang) 像素來就說是出於(yu) 端木子貢之手刻，宋南渡時由衍聖公孔端友抱負來衢，供在家廟的思魯閣上；即以來衢州後的年限來說，也已經有八九百年的曆史了。”

第二進院落

鬱達夫果然是文學家，他不隻文筆好，還對事物有細膩的觀察，比如孔子像的特點以及修補痕跡，他在文中都有詳細描繪：“孔子像的麵貌，同一般的畫像並不相同，兩(liang) 眼及鼻子很大，顴骨不十分高，須分三掛，下垂及拱起的手際，耳朵也比平常人大一點兒(er) 。孔子的一個(ge) 圭，一掛須，及一隻耳朵，已經損壞了，現在的係後人補刻嵌入的。”

正路

我從(cong) 照片上看不出修補的痕跡，同時在燈光的照耀下，我也看不出這兩(liang) 尊木雕會(hui) 有那麽(me) 長的曆史，但見過實物的人當然會(hui) 有具體(ti) 的感受，《家廟誌》中說：“今觀兩(liang) 像木理堅結幾化石質，而雕刻又極古樸、渾穆，雖不敢必其出於(yu) 子貢，要為(wei) 漢以前人之製作則無可疑。木質而能流存至今，世間更無其偶，況屬聖容，尤堪稱重。”

對於(yu) 楷木像此後的流轉過程，《家廟誌》中又有如下簡介：“時至民國28年（1939）日寇侵入，國民政府為(wei) 保護聖像，命孔氏南宗七十四世孫、奉祀官孔繁豪護送聖像從(cong) 衢州到龍泉、雲(yun) 和、慶元等地。直至民國35年（1946）8月27日奉迎回歸家廟。1952年7月12日，楷木像從(cong) 衢縣中心文化館調入省文管會(hui) 。1959年9月27日，楷木像由浙江省文管會(hui) 借予山東(dong) 省曲阜縣文管會(hui) 用於(yu) 複製，借期半年，後因故未還。2000年5月，根據衢州市文物局的要求，浙江省文物局經充分調查取證後，正式行文山東(dong) 省文化廳，要求歸還楷木像。”

大成殿門上的匾額

看來這對木雕珍寶能夠留傳(chuan) 到今天，我們(men) 真的感謝孔端友，如果不是他艱苦卓絕的保護，說不定這一對像早已被河水衝(chong) 到不知哪裏去了。

建炎二月二十三日，宋高宗到達杭州，孔傳(chuan) 和孔端友也與(yu) 家族成員跟著皇室來到了這裏。一個(ge) 月後，杭州發生了兵變。對於(yu) 此事，《元史》中載：

扈從(cong) 統製苗傅忿王淵驟得君，劉正彥怨招降劇盜而賞薄。帝在揚州，閹臣用事恣橫，諸將多疾之。癸未，傅、正彥等叛，勒兵向闕，殺王淵及內(nei) 侍康履以下百餘(yu) 人。帝登樓，以傅為(wei) 慶遠軍(jun) 承宣使、禦營使司都統製，正彥渭州觀察使、副都統製。傅等迫帝遜位於(yu) 皇子魏國公，請隆祜太後垂簾同聽政。是夕，帝移禦顯寧寺。甲申，尊帝為(wei) 睿聖仁孝皇帝，以顯寧寺為(wei) 睿聖宮，大赦。

祭器

兩(liang) 個(ge) 月後，在太後等重臣的支持下，兵變被平定，高宗複位。當年七月，杭州升為(wei) 臨(lin) 安府。然而金兵繼續南侵，高宗隻能繼續南逃，而後他到達了紹興(xing) 、寧波，之後他乘船前往台州和溫州，金兵派船追趕，而後趕上風暴，故而這些金兵返回。當年十二月，原本在杭州的孔氏家族，乘船幾經曲折，最終到達了衢州。

南渡

建炎四年四月，金兵北撤，宋高宗返回越州，到紹興(xing) 八年，正式定都於(yu) 臨(lin) 安，而後孔端友率領一些族人前往臨(lin) 安朝拜，之後他們(men) 給高宗上書(shu) ，要求在南方賜地，以便讓孔氏成員安頓下來。高宗感念孔氏成員在危急時刻“扈駕南渡”，於(yu) 是就下令賜家衢州。至此，孔子嫡傳(chuan) 就在衢州安頓了下來。然而占領中國北方的金朝，則把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視之為(wei) 孔門正傳(chuan) ，金熙宗封孔端操的兒(er) 子孔璠為(wei) “衍聖公”。自此之後，孔子的正傳(chuan) 形成了兩(liang) 個(ge) 係統，因為(wei) 天下同時有兩(liang) 位宗子，兩(liang) 位“衍聖公”。

雨中芭蕉

孔端友這一支在衢州定居之後，他們(men) 得到了南宋皇朝的重視，孔家子弟在很多地方任職。孔端友去世後，他的兒(er) 子孔玠繼承了“衍聖公”的封號。孔玠襲封衍聖公的時間為(wei) 宋紹興(xing) 二年，對此事，宋高宗頗為(wei) 重視，他在詔書(shu) 中說：“夫子中介於(yu) 堯舜，澤及萬(wan) 世，靡有所窮。欽崇碩報，邦有彝典。肆予命爾紹於(yu) 世封，惟欽惟毖，則無墜命。”（《闕裏文獻考·世係》）

孔端友像

孔端友在北宋崇寧三年襲封衍聖公，在他之後的衍聖公則為(wei) 孔玠、孔搢、孔文遠、孔萬(wan) 春、孔洙，他們(men) 與(yu) 孔端友一起被稱之為(wei) 孔氏南宗“六代公爵”。

當時孔玠年僅(jin) 9歲，所以家中之事都是由他母親(qin) 跟孔傳(chuan) 來主持，而後孔傳(chuan) 征得了宗室成員的同意，他上書(shu) 朝廷，請求在衢州再建一座家廟。宋紹興(xing) 六年，皇帝下詔以衢州府學為(wei) 孔門家廟，同時又賞賜了一些田地作為(wei) 奉祀之本，而這些田地所得也免除稅賦。自此之後，孔門的繁衍就是以衢州為(wei) 中心，漸漸在江南很多省分都有了支脈。

孔端友簡介

這位孔玠就是孔子的第49世孫，其實他不是孔端友的親(qin) 生兒(er) 子，孔玠原本為(wei) 端友之弟端操的兒(er) 子，他是過繼給端友為(wei) 子者。而孔端操那一支也被金人認定為(wei) 孔門的嫡傳(chuan) 。如此說來，這兩(liang) 支原本為(wei) 同一係統，因此衢州孔廟被稱之為(wei) “南孔廟”，它跟各地所建孔廟不同，因為(wei) 衢州孔廟也是孔門的正宗。

忽必烈登基後，仍然尊奉儒宗，於(yu) 是下詔要確定孔子的正傳(chuan) ，對於(yu) 此事，清畢沅在《續資治通鑒》中載：

孔子後，自宋南渡初，其四十八代孫端友子玠寓衢州。帝既滅宋，疑所立，或言孔氏子孫寓衢者，乃其宗子。洙赴闕，遜於(yu) 居曲阜者，帝曰：“寧違榮而不違親(qin) ，真聖人後也。”遂有是命。就給祿與(yu) 護持林廟。

讓爵

元至元十九年，世祖忽必烈讓朝臣們(men) 商議，衢州和曲阜哪一支才是孔門的正傳(chuan) ？眾(zhong) 大臣根據曆史衍變的情況，都認為(wei) 衢州的這一支才是嫡傳(chuan) ，於(yu) 是忽必烈就下詔讓“南衍聖公”孔洙來京朝見，忽必烈命孔洙返回曲阜主持奉祀。

孔洙讓爵場景

孔洙認為(wei) ，他奉詔返回曲阜，就跟他前幾世的親(qin) 人就此分離了，更何況孔氏家族已經在衢州，甚至江南地區發展成了很大的一族，孔洙不願意與(yu) 這些親(qin) 人分離，於(yu) 是他就向忽必烈提出自己讓爵於(yu) 曲阜的宗弟孔治。他的這個(ge) 決(jue) 定受到了忽必烈的讚賞，並把“衍聖公”之名封給孔治。從(cong) 此之後，孔門衢州南宗失去了“衍聖公”的封號，而曲阜反而成為(wei) 了“衍聖公”代代遞傳(chuan) 的正統。孔洙讓爵之後，孔氏南宗失去了世襲封爵的時間竟然達224年之久。

六代公爵祠

孔洙讓爵對南宗孔氏影響甚大，他們(men) 不隻是失去了榮譽封號，在經濟方麵也很快衰落了下來。此後孔氏南宗又傳(chuan) 了幾代，到明弘治末年，衢州知府沈傑根據讓爵之事上書(shu) 皇帝，請求恢複南孔的爵位。正德元年，皇帝下詔，孔子第五十九世宗子孔彥繩為(wei) 世襲翰林院五經博士，秩正八品，享受衍聖公次子待遇。由此而使得南宗又獲得襲封。

泗淛同源

中西結合的風格

清代沿襲了翰林院五經博士的封爵，但要求進行相應的考試，以此來保證五經博士名符其實。

油畫

進入民國，廢翰林院五經博士，改稱為(wei) 南宗奉祀官，孔慶儀(yi) 首任此職。民國十三年，他的兒(er) 子孔繁豪繼任。民國二十四年，南京政府下令廢爵，將孔氏南宗奉祀官改稱為(wei) “大成至聖先師南宗奉祀官”。民國三十六年，孔子第七十五世孫孔祥楷繼任此職。此後就再沒有了相應的職位。

大成殿前的石階

滿眼皆綠

孔端友及其族人定居衢州後，他們(men) 考慮到祭祀問題，於(yu) 是在紹興(xing) 六年暫借衢州州學大成殿，在內(nei) 設立孔氏南宗家廟。這種暫借竟然延續了一百多年，到南宋寶祐元年，衢州孔氏感覺長期借用大成殿有諸多的不方便，於(yu) 是他們(men) 向當地管理者提出單獨建立家廟。當時的衢州知府孫子秀上奏朝廷，經朝廷批準，並撥款36萬(wan) 緡，衢州孔氏在城東(dong) 菱湖芙蓉堤東(dong) 側(ce) 找到了一處佛寺遺址，他們(men) 在此址之上建起一座家廟，該廟被稱為(wei) 菱湖家廟。此次建廟是由孔子第五十世孫孔元龍負責，該廟建設工期曆時一年，在寶祐二年春完工。

雨中的參觀者

關(guan) 於(yu) 此廟的規製，《家廟誌》中描繪道：“菱湖家廟規製略似曲阜，除廟門外，內(nei) 有廟祠亭堂8座，中為(wei) 玄聖殿，即大成殿，塑有孔子像，是祭祀孔子的場地；西為(wei) 齊國公、魯國太夫人祠，塑有孔子父母像，分別祭祀孔子的父親(qin) 叔梁紇及母親(qin) 顏氏；玄聖殿後為(wei) 鄆國夫人殿，即寢殿，塑有亓官夫人像，奉祀孔子夫人亓官氏；玄聖殿前東(dong) 側(ce) 為(wei) 沂水侯祠，塑孔子兒(er) 子孔鯉像，西側(ce) 為(wei) 泗水侯祠，塑有孔子孫孔伋像，分別奉祀孔子之子孔鯉和孫孔伋；東(dong) 西兩(liang) 廡還‘別為(wei) 室，以祠襲封之得祠者’，成為(wei) 後世設置六代公爵祠、襲封祠的導源。寢殿之後為(wei) 思魯閣。”

菱湖家廟全部建築共有225楹，並且用紅色的院牆環繞，可見當年建造得頗為(wei) 壯觀。宋景炎元年四月，蘭(lan) 溪人章焴率領農(nong) 民起義(yi) 軍(jun) 攻入衢州城，菱湖家廟被毀，該廟從(cong) 建成到被毀，僅(jin) 存在22年。

菱湖家廟被毀之時，正處於(yu) 戰亂(luan) 期間，於(yu) 是孔洙就將子貢所雕楷木像等重要之物移回家中，他在家中設壇祭祀。孔洙讓爵後，其本人及後人依然在家中進行祭祀。到明弘治時，衢州孔氏又建起了一座家廟，明弘治年間，羅璟所撰《重修家廟記》中寫(xie) 道：

紹興(xing) 年間，詔立廟賜田於(yu) 衢，家廟之所由始，迄今三百餘(yu) 年矣。廟始建城北菱塘，規模弘闊，比擬曲阜。元季毀於(yu) 兵燹，蕩無遺宇，永樂(le) 初，禮部尚書(shu) 胡公過衢見之，始命有司遷廟於(yu) 郡城崇文坊，即今地也。歲久風雨震淩，不無朽弊。邇者，吏部郎中周君近仁出使蜀藩經衢謁廟，慨然顧謂二守蕭君文明，此非有司之責乎？蕭君諾，願盡力。遂抽己俸為(wei) 倡，措置增益。太守張君世英適至，益相與(yu) 協力。廟有前殿，有寢殿，視柱石之堅固者仍其舊，其朽損者悉撤易之。榱題仰板，煥然一新。覆以筒瓦，翬飛翼翼。

回形樓

明正德元年，孔洙六世孫孔彥繩授封翰林院五經博士。正德十四年，孔承美繼任五經博士，他曾往曲阜拜謁孔林，他看到曲阜孔廟建造得十分壯觀，孔承美返回衢州後決(jue) 定重新建造一所更為(wei) 宏大的家廟。轉年，巡按禦史唐鳳儀(yi) 來到衢州，孔承美向他提出重建家廟事，唐鳳儀(yi) 和布政使何天衢將此事報告朝廷，後得到了皇帝的詔許，並且撥下了建造新孔廟的銀兩(liang) 。他們(men) 選址新橋街原西安縣學舊址，於(yu) 此建造起一所更為(wei) 宏大的孔廟。謝遷在《衢州重建孔氏家廟碑》中寫(xie) 道：

我皇明太宗文皇帝時，有司請徙郡城南隅崇文坊，即今舊廟也。歲久就圮且隘。今博士承美，恒念弗稱厥祀。分守左參議胡君鎮，分巡副使丁君沂，為(wei) 白於(yu) 巡按監察禦史唐君鳳儀(yi) 。唐君慨然圖新之，時左布政使何君天衢，洎藩臬諸君曰：信宜新之，爰具疏得請。唐君躬詣經畫，財取公羨，役以隙氓，委衢州府推官楊文升董其事。即西安縣學舊址，界為(wei) 二區，繚以高垣，立廟於(yu) 東(dong) ，作廨於(yu) 西，外建二門，以別廟廨。地位崇峻，規製宏敞。經始於(yu) 正德庚辰冬十一月丙子，訖工於(yu) 明年夏四月辛亥。於(yu) 是妥靈有地，收族有方，凡諸庖湢燕集之所，無弗煥然者，而廟始備矣！

新橋街孔廟建成之後，直到今天，依然屹立於(yu) 此地，隻是此後的四百七十餘(yu) 年中，進行過多次的修葺和擴建。清康熙十三年，耿精忠等反叛，此乃三番之亂(luan) ，當時十萬(wan) 清軍(jun) 為(wei) 平亂(luan) ，駐紮在衢州城內(nei) ，而孔廟也受到了損壞。三番之亂(luan) 平定後，五經博士孔衍楨及衢州同知楊道泰等對孔廟的破損予以修補，同時重建了大成殿。

幽靜

雍正八年，該孔廟又進行了補修，之後又進行過兩(liang) 次大修。關(guan) 於(yu) 道光元年的那次大修，《家廟誌》中有如下描繪：

道光元年（1821)，知府周鎬和繼任譚瑞東(dong) ，先後倡捐修葺，全城官佐及五縣士民皆踴躍捐銀、米、木料、磚瓦等，其中左營守備劉龍標出銀580兩(liang) ，並采深山大穀巨木20餘(yu) 株。這次重修，將大成殿後已傾(qing) 圮的思魯閣移建至西北隅；大成殿北移，並因原殿基淺隘，陰濕氣重，遂將殿基增高五尺，楹柱多易木為(wei) 石；石階墀、門廡也得到開拓；崇聖、報功諸祠皆修飾一新，“視舊製，進深高廣增十之二焉”。規模擴大，形成“庋書(shu) 有楹，藏器有庫，燎庖有所，齋宿有房，內(nei) 外堂宇，無不畢具，翬飛鳥革，頓易舊觀”。重修由府學訓導姚夢石，貢生徐世寯等具體(ti) 負責，同年十月開工至道光三年(1823）四月完工，曆時近兩(liang) 年。巡撫帥承瀛、學政杜堮、知府譚瑞東(dong) ，各為(wei) 之碑記。

同治三年，駐衢閩浙總督左宗棠捐銀七百兩(liang) ，再加上府、縣兩(liang) 級的出資，再次對孔廟進行修補。抗日戰爭(zheng) 期間，日軍(jun) 兩(liang) 次占領衢州，他們(men) 將家廟中的思魯閣作為(wei) 馬廄，同時將聖澤樓和奉祀官府內(nei) 宅等焚毀。抗戰勝利後的轉年，國民政府撥款予以維修。

園景

1957年，衢縣人民政府公布孔氏南宗家廟為(wei) 第一批縣級文物保護單位。1961年底，曾對大成殿和思魯閣撥款予以維修。對於(yu) 之後的情況，《家廟誌》中寫(xie) 道：“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家廟欞星門石坊及家廟曆代碑刻被砸毀。1970年，砍毀家廟古銀杏兩(liang) 株。70年代初，家廟西軸線及孔府建築被拆，改建為(wei) 簡易平房。”

1982年，衢州市人民政府公布孔氏家廟為(wei) 市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兩(liang) 年之後，浙江省文物局和衢州市人民政府先後撥款對家廟進行翻修，此次工程到1988年9月完工，當年底，孔氏南宗孔廟作為(wei) 衢州市博物館館舍對外開放。到1999年，又複建了南宗孔廟的後花園。

2017年3月22日，我前往浙江開化縣開會(hui) ，此時開化縣雖然建有高鐵，但仍未開通，按照會(hui) 議方的要求，與(yu) 會(hui) 者可以乘飛機或者高鐵到達衢州，會(hui) 議方會(hui) 安排人到衢州接站。得到會(hui) 議通知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參觀衢州孔廟。

孔廟大門

經朋友介紹，我聯係上了在當地開舊書(shu) 店的王漢龍先生，當我趕到他的書(shu) 店時，發現此店所用之房其實就是孔廟側(ce) 旁所建的門麵。如此之巧讓我略感興(xing) 奮，然一天公不作美，衢州一直在下雨，王漢龍跟我說，一般在下雨天孔廟會(hui) 提前關(guan) 門，他建議我先去參觀孔廟，而後再回到店內(nei) 聊天。於(yu) 是我們(men) 打著傘(san) 共同走到了孔廟門前。

家廟簡介

孔廟的正門前懸掛著“孔氏先宗”的匾額。我印象中，這幾個(ge) 字是出自康熙帝之手，今日看此匾，似乎不是玄燁的手筆，可能是我記憶有誤，因為(wei) 下著雨，也來不及細端詳。匾額下方的門牌號清清楚楚顯示為(wei) “新橋街96”號，幾百年過去了，看來這個(ge) 街名還未改變。

跟王漢龍迅速進入院內(nei) ，看得出王漢龍跟這裏的管理人員十分熟悉，他僅(jin) 揮了揮手，我等未曾買(mai) 票就走了進去。可能是下雨的原因，門口的檢票人員僅(jin) 有一位，而王提出可否請此人給我做講解，顯然這種做法無法實施，我謝絕王的好意，說自己隻是想靜靜地參觀一番。

正門被封了起來

石碑嵌在了牆上

在第一進院落中看到了6棵粗壯的銀杏樹，王漢龍告訴我，這些銀杏樹原本是8棵，在“文革”中被毀掉了2棵。而根據《家廟誌》上的記載，這個(ge) 院落中還有一座高大的欞星門，此門也在“文革”中被砸毀了。可能是處在江南的原因，留存下來的6棵銀杏樹身上長滿了青苔，而其青苔之厚是我所未曾見過者。王漢龍長期生活在此地，他對我的這個(ge) 驚歎不以為(wei) 然，他說當地很多樹都會(hui) 長這樣厚厚的青苔。而這個(ge) 院落的側(ce) 牆上還嵌著7塊大小不等的碑刻，按照旁邊的介紹牌，可知這些均為(wei) 跟家廟有關(guan) 的刻石。

大成門匾

孔子端坐於(yu) 此

穿過大成門，進入了主院，其正前方就是大成殿，在這裏我看到孔子端坐在正前方，上方懸掛著“萬(wan) 世師表”的匾額，而左右兩(liang) 邊陪祀者則是伯魚和子思。這與(yu) 其他孔廟所見的四配不同，轉念思之，此孔廟乃是南孔家廟，既然是家廟，就不能祭祀外人。而孔鯉和孔伋乃是孔子的兒(er) 子和孫子。

孔鯉塑像

孔伋塑像

參觀此殿之時正趕上沒有遊客，王漢龍建議我進內(nei) 去拍照，他順手就搬開了前邊的護欄，這給我的拍照帶來了很多的方便，但我在心中一直默念：我的拍照是為(wei) 了宣傳(chuan) 孔門偉(wei) 業(ye) ，絲(si) 毫沒有不尊之意。不知孔聖人是否接收到了我的腦電波。

但他塑像前的供桌上所擺放的一些青銅器祭祀用品雖然是仿製，但製作得也算認真，我隻是沒好意思打開看看裏麵供著的是什麽(me) 供品。我遺憾於(yu) 自己沒能帶一點供品來放在供桌上，因為(wei) 我沒想到可以走進大殿之內(nei) ，但既然來到了聖人的麵前，我隻好把相機放在供桌上，而後給孔子鞠了一躬。還是王漢龍手快，他在我鞠躬之時已經把相機拎在了手中，我不知道他這麽(me) 做的用意，但我猜測：如果我把相機放在供桌上，而後行禮，有可能意味著這相機就成了供品，顯然王漢龍不願意讓我失去接著拍下去的裝備。

聖澤樓

從(cong) 大成殿出來，在其側(ce) 旁就是聖澤樓，而此樓前的那兩(liang) 株高大的芭蕉樹，在雨中現出了嫵媚之態。“雨打芭蕉”，這倒是古人常常詠歎的美景，但我看到這兩(liang) 株芭蕉的時候，心中卻湧現出了“我想要怒放的生命……”這幾句歌詞，看來自己的俗真的已經深入了骨髓。

長廊內(nei) 的塑像

門窗大敞

關(guan) 於(yu) 聖澤樓的用途，《南宗家廟誌》之中寫(xie) 到：“最後為(wei) 聖澤樓，原名禦書(shu) 樓，作陳放朝廷諭文、詔書(shu) 、賞賜物品之用，始見於(yu) 明代《詔建衢州孔氏家廟碑》，但當時位於(yu) 翰林公署軸線上，這種格局至少保持至清嘉慶年間，其後一度未見，民國時改建於(yu) 崇聖祠後現址，民國三十一年（1942），被日寇燒毀。現存五開間二層硬山式建築為(wei) 1991年至1993年重建。”原來這裏就是禦書(shu) 樓，難怪其樓名為(wei) “聖澤”，可惜這“禦書(shu) ”二字指的不是皇帝所賜之書(shu) ，而是專(zhuan) 指朝廷所下的詔書(shu) 、賜物等等。但既然有賜物，那會(hui) 不會(hui) 有賜書(shu) 呢？可惜我沒有找到相應的資料。

前賢排列於(yu) 此

展板前言

聖澤樓未曾開放，隻能參觀大成殿兩(liang) 側(ce) 的長廊，在這裏看到了許多尊用當代手法製作的塑像，而我於(yu) 此處最關(guan) 心的是孔端友，因為(wei) 他是孔門南宗的開創者。果真，他的塑像也在其中。然從(cong) 該塑像的開臉來看，我卻總跟杜甫的雕像產(chan) 生聯想。其實轉念思之，孔端友到底長啥樣？更進一步說，“詩聖”長啥樣？我們(men) 不可能看到照片，既然如此，這就讓雕塑家有了發揮想象的餘(yu) 地，而眼前的這些雕像，每一尊的基座上都列有介紹牌，而孔端友的這塊介紹牌上果真寫(xie) 著“孔氏南宗始祖”字樣。

南宗曆史介紹

磚雕形式

對麵一側(ce) 長廊裏則沒有擺放雕像，所見者乃是用漢代畫像磚的手法雕造出孔氏家族南渡時的各個(ge) 重要場景，這倒是一種圖文並茂的介紹手段，遠比我寫(xie) 的這些拉雜文字要直觀太多，如果我再引用古語，則更讓讀者味同嚼蠟，然而不引用又不足以說明其重要意義(yi) 所在，那我就折衷一下，少引用幾段吧，明陸容在《菽園雜記》中寫(xie) 到：

宋建炎初，孔子四十八代孫襲封衍聖公端友扈駕南渡，端友歿，子玠襲封，始寓衢州。紹興(xing) 六年，詔權以衢州學為(wei) 家廟，賜田五頃。孫搢、文遠、萬(wan) 春、洙，六十年間俱襲封。淳祐乙卯，郡守孫子秀請於(yu) 朝，以城北閑地建孔氏家廟，規製視祖庭。丙子毀於(yu) 盜，洙遂即其家以祀。元至正十九年，有詔孔子子寓衢者赴闕，洙及弟演子楷入覲，奉問勞獎，諭授國子祭酒浙東(dong) 提學，以宋政和年所降襲封銅印納於(yu) 朝。其封爵遜於(yu) 曲阜弟襲焉。

由這段敘述可知，孔端友對於(yu) 孔門南宗的建立，其作用是何等之巨大。

另一個(ge) 院落

參觀完兩(liang) 廊，而後從(cong) 側(ce) 旁的月亮門穿入了另一個(ge) 院落，在這個(ge) 院落中我第一次遇到了一隊遊客，此時的雨又突然大了起來，雨滴敲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果真是另一種天籟。這個(ge) 院落不大，僅(jin) 有一座二層的仿古建築，上麵懸掛著“思魯閣”的匾額。王漢龍告訴我，這裏就是當年南孔廟藏書(shu) 之地。他的這句話讓我瞬間來了精神，於(yu) 是顧不得等那隊遊客離開，就擠進了思魯閣內(nei) 。

思魯閣

吳道子畫孔子像

恢複起的南孔廟近似於(yu) 正方形

其實此閣內(nei) 也沒有太多的陳設，隻是在正中的位置用紅木製作了一個(ge) 祭龕，祭龕內(nei) 擺放著一塊碑狀的刻石，上麵用線描的形式刻著孔子像，據說這原圖乃是出自大畫家吳道子之手，對於(yu) 思魯閣，《南宗家廟誌》把其稱之為(wei) ：“為(wei) 家廟最有特色的建築，三開間二層單簷建築，二坡頂硬山式結構，前簷上下層皆有廊廡。”

而今的南孔廟，其格式跟曲阜孔廟不同。衢州的這座孔廟不是縱長形，我感覺反而近似於(yu) 正方形，因為(wei) 其縱深並不大，故而參觀過程中時常從(cong) 側(ce) 旁穿入。一路參觀下去，在這裏還看到了六代公爵祠，此祠內(nei) 同樣以現代雕塑手法展現了孔洙讓爵的場景，他的這個(ge) 重大舉(ju) 措也確實值得後世代代歌頌。

雨中觀魚

而後又穿過幾個(ge) 院落，到最後參觀了後花園。這個(ge) 花園的麵積不小，但裏麵的植物卻未見有高大者。王漢龍告訴我，原本這些地方都被不同的部門占用，經過多年的努力，這裏總算騰退了出來，而今成為(wei) 了衢州地區最重要的文化名片。想一想，文化的傳(chuan) 承對社會(hui) 有著何等之大的凝聚力，而孔子所開創的儒學體(ti) 係，又影響了中國人的思想兩(liang) 千多年，他的子孫在中國南方紮根繁衍，應該說，他們(men) 對於(yu) 中國儒學觀念的傳(chuan) 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