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徽商的“賈而好儒”

作者：劉金祥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二月廿一日庚辰

          耶穌2021年4月2日

徽商是我國古代著名的商人群體(ti) ，大部分來自包括歙、休寧、婺源、祁門、黟、績溪等六縣在內(nei) 的徽州，主要經營食鹽、棉花、茶木、絲(si) 綢、瓷器、布匹、糧食、典當、文具、筆墨等日常生活用品，始終恪守“誠信為(wei) 本、以義(yi) 取利”的經營理念，與(yu) 晉商、浙商、粵商共同構成中國古代四大商幫。

徽商在北宋時期開始孕育和萌發，於(yu) 明代中晚期漸趨活躍日益興(xing) 旺，到了明末清初時達到全盛臻於(yu) 巔峰，無論是從(cong) 業(ye) 人數、活動範圍，還是經營領域、資本數額，當時都位居全國各商幫的首位，一度稱雄數百年。作為(wei) 中國商界的一支勁旅，徽商自古以來不辭勞苦，行走天下，活動蹤跡幾乎遍及華夏各地，所謂“山陬海涯無所不至”，特別是在浙江、山東(dong) 、江蘇、安徽、福建和江西等地，一直就有“無徽不成鎮”的說法，他們(men) 的行蹤甚至遠至日本、暹羅和東(dong) 南亞(ya) 各國，“無徽不成商”叫遍天下。

從(cong) 1947年我國著名社會(hui) 經濟史學家傅衣淩先生發表《明代徽商考》一文開始，史學界對徽商的研究不斷升溫並漸趨成為(wei) 一門顯學，迄今為(wei) 止的眾(zhong) 多研究成果表明，“賈而好儒”是徽商的重要特色和主要價(jia) 值追求。徽商們(men) 或者“先儒後賈”，或者“先賈後儒”，抑或“亦賈亦儒”，“賈”與(yu) “儒”的有機統一和高度融匯，是眾(zhong) 多徽商成為(wei) “儒商”的重要標誌。

在中國曆史發展進程中，皖南徽州經曆了三次規模較大的北方人口南遷運動，使原本人口稀少的皖南變得人稠地窄。徽州位於(yu) 群峰林立、眾(zhong) 山屏列、嶺壑交錯的崇山峻嶺之中，在這種自然環境中，南下的北方移民於(yu) 峰巒之間辟建宜居的村落，一俟遇到平緩地帶便聚合整個(ge) 家族居住下來，正如清初學者趙吉士在《寄園寄所寄》一書(shu) 中所說：“新安各姓聚族而居，絕無一雜姓攙入者。”一般情況下，在山落裏集聚居住的北方移民及其後代大都以姓氏作為(wei) 聚族而居的原則，聚族而居久矣則形成了一個(ge) 宗族，諸多大小不一的宗族就構成了徽州的宗族社會(hui) 。

徽州人的宗族是以血緣關(guan) 係作為(wei) 紐帶，以對一個(ge) 祖先的尊奉作為(wei) 核心，通過家族成員的不斷疊加而逐步形成的。這種由家族成員疊加所建構起來的鄉(xiang) 村社群，與(yu) 著名社會(hui) 學家費孝通先生所提出的中國傳(chuan) 統鄉(xiang) 土社會(hui) 結構的差序格局是相對應的。由於(yu) “徽州中家以下皆無田可業(ye) ”，於(yu) 是徽州人外出經商以圖生計，這些在外經商的徽州人注重宗族的情感維係，主張奉行以“三綱五常”為(wei) 重要內(nei) 容的儒家倫(lun) 理道德，儒家的倫(lun) 理道德思想遂成為(wei) 徽商的情感起點和價(jia) 值歸宿，也是支撐他們(men) 好儒立場的心理基礎。

在漫長歲月中，當萬(wan) 千徽商以好儒態度從(cong) 事商業(ye) 活動時，他們(men) 的行為(wei) 深深根植於(yu) 儒家倫(lun) 理道德的認知體(ti) 係中，所以他們(men) 便成為(wei) 儒家思想在商業(ye) 領域的倡領者和踐行者，他們(men) 的商業(ye) 行為(wei) 自然地表現出“賈而好儒”的趨向和表征。一些家境優(you) 渥的徽商自幼就在私塾裏誦經讀史，係統接受儒家思想教育和熏陶，在他們(men) 外出經商之前就已經是飽讀詩書(shu) 的儒生。由於(yu) “士而成功者十之一”，這些在科考路途上屢試不中的徽州學子隻有選擇“棄儒從(cong) 賈”，即“先儒後賈”“以儒服賈”，在經商中用心謀劃、精心籌算，善於(yu) 洞察“盈虛之數”，勤於(yu) 考量“進退存亡之道”，牟利頗豐(feng) 獲益甚多。盡管徽商改穿“賈”服，轉換了身份，卻依然對儒學念念不忘，從(cong) 表麵上看他們(men) 似乎把精力放在經商事宜上，但其本質卻是“儒”的另一種表現形式，虔誠地以儒家思想來統攝自己的經商活動，以儒家道德倫(lun) 理來規範自身的商業(ye) 行為(wei) 。

魏晉以後特別是唐朝“安史之亂(luan) ”和南宋政權建立以降，北方和中原一些名門望族為(wei) 了躲避戰亂(luan) 紛紛舉(ju) 家南遷，徽州由一處“騂剛而不化”的邊地，成為(wei) 一個(ge) 既是“以賈代耕”“寄命於(yu) 商”的商業(ye) 繁盛之區，又是一方“十戶之村，不廢誦讀”的文化興(xing) 隆之鄉(xiang) 。傳(chuan) 統儒家文化不僅(jin) 沉積為(wei) 徽州商人的核心經營理念，而且鑄就了徽州商人的行商本色——儒家氣質。千百年來，徽商之所以“賈而好儒”，其原因主要有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商業(ye) 發展的內(nei) 在需要。徽商要厘清商品與(yu) 貨幣的邏輯關(guan) 係，必須學習(xi) 和諳熟商業(ye) 知識，統籌兼顧商業(ye) 與(yu) 其他行業(ye) 的聯係，這就需要像儒生參加科舉(ju) 考試一樣注重學習(xi) 。二是徽商完善自我品格的重要手段。古代徽州素有“禮讓之國”的美譽，尤其在南宋著名理學家朱熹思想的熏染下，敬儒崇學的人文氛圍日趨濃鬱，其時很多徽商經過朱熹理學思想的潛移默化，加之許多人從(cong) 小就接受了比較良好的儒學啟蒙，儒家的價(jia) 值觀念和倫(lun) 理道德，自然就成為(wei) 徽商立身行事、從(cong) 商事賈的思想指南。所以，在徽商的經營過程中，經常會(hui) 出現一些有趣的現象：一些徽商外出經商時一定要帶上幾本書(shu) 冊(ce) 典籍，遇到閑暇時間就翻閱和誦讀；一些徽商每到一個(ge) 新的地方立即拜會(hui) 當地的學人雅士，與(yu) 其結識交流、唱和應對，這無疑就是徽商迥別於(yu) 其他商幫的獨有的儒學氣質。自古以來，中外商家在交易中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的現象幾乎貫穿商業(ye) 活動始終，但是篤信儒家“仁”“義(yi) ”思想的徽商卻堅決(jue) 不為(wei) 。

明嘉靖年間徽商胡仁之在江西上饒一帶從(cong) 事稻米生意，即便是在“鬥米千錢”的大災之年，也囑咐家人和屬下決(jue) 不能在稻穀中摻雜使假。清光緒年間徽商胡開文墨店新造的一批墨錠質量出現問題，墨店老板胡餘(yu) 德發現後馬上要求下屬的所有店鋪立即停止銷售，並將已經賣出的墨錠高價(jia) 收回，進行銷毀。為(wei) 了維護客戶利益、維係自身信譽，胡餘(yu) 德甚至不計成本，銷毀重鑄，這充分體(ti) 現了徽商以誠待客的處世原則和以真行賈的經營理念。徽商信守的經營信條是“講道義(yi) 、重誠信”“誠信為(wei) 本、以義(yi) 取利”，這也許就是他們(men) 經商成功的奧秘之所在。儒家思想博大精深，但其蘊含的以義(yi) 統利、以義(yi) 取利的思想始終為(wei) 徽商所秉持和恪守，徽商的“見利思義(yi) 、以義(yi) 為(wei) 利”的義(yi) 利觀不僅(jin) 來源於(yu) 儒家思想，而且為(wei) 儒家思想注入了新的內(nei) 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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