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嘯 鄧洪波】明代書院與心學踐履:湛若水《大科訓規》析論

欄目:《原道》第38輯、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0-29 23:25:42
標簽:《大科訓規》、心學踐履、明代書院、湛若水

明代書(shu) 院與(yu) 心學踐履:湛若水《大科訓規》析論

作者:肖嘯 鄧洪波

來源:《原道》第38輯,陳明、朱漢民主編,湖南大學出版社2020年8月出版


內(nei) 容提要:明中後期書(shu) 院在曆經百年沉寂之後得以走向興(xing) 盛,與(yu) 心學的結合密切相關(guan) ,而心學的流播與(yu) 發展無法脫離書(shu) 院這一載體(ti) 。明代心學名儒湛若水將抽象的心學思想融入書(shu) 院具體(ti) 教習(xi) 之中,使二者緊密聯係為(wei) 一體(ti) ,不僅(jin) 映射了心學與(yu) 書(shu) 院的結合,更是將內(nei) 向性的心性理念轉為(wei) 外向性實踐。

 

湛若水所作《大科訓規》集中體(ti) 現了其“隨處體(ti) 認天理”的心學思想。訓規從(cong) 德業(ye) 、學業(ye) 和舉(ju) 業(ye) 三個(ge) 方麵對生徒治學之法和修養(yang) 工夫提出規勸,既講求“發諸心性”“歸諸心性”,又緊貼諸生日用常行,具體(ti) 而詳實,具有很強的可行性。

 

《訓規》作為(wei) 透視整個(ge) 明代心學與(yu) 書(shu) 院的重要文本,在治學修業(ye) 的基礎上,為(wei) 學子辟開了一條修養(yang) 德性的路徑,不僅(jin) 是對道學僵化下唯舉(ju) 業(ye) 是從(cong) 現象的補偏救弊,還將內(nei) 向性的心性理念轉為(wei) 外向性的具體(ti) 實踐,是心學與(yu) 書(shu) 院結合的典範。

 

關(guan) 鍵詞:大科訓規;書(shu) 院;湛若水;明代心學


作者肖嘯,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博士研究生;鄧洪波,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一、引言

 

明代書(shu) 院在整個(ge) 中國書(shu) 院發展史上具有特殊地位,這不僅(jin) 因為(wei) 其所呈現的繁盛局麵引人矚目,[1]更由於(yu) 其所凸顯的獨特性從(cong) 側(ce) 麵映射了學術風氣轉移下的思想脈絡之變遷。

 

講求“形上玄遠”的心性之學發展到新的高峰,如柳詒徵先生所言:“私人講學之書(shu) 院,赫然樹一徽幟,風靡宇內(nei) ,左右朝政。師儒行誼及講習(xi) 心性之微言,固足以獨成學派。”[2]

 

縉紳儒者們(men) 建書(shu) 院、聯講會(hui) ,探求“心性之微言”的心學與(yu) 書(shu) 院互為(wei) 依托,在正嘉年間蓬勃發展起來。此時的書(shu) 院又展現出其獨特的一麵,即重講學與(yu) 平民化。明代書(shu) 院多為(wei) 講會(hui) 式書(shu) 院,延請宿儒講學辨理。

 

書(shu) 院亦向平民開放,山林布衣、市民商賈、佛道僧侶(lv) 皆可進院聽講,明代心學理念通過書(shu) 院講學逐漸滲透到平民之中,儒學詮釋也隨之呈現出平民化的特點。

 

無論明中後期書(shu) 院發展的態勢如何,其與(yu) 心學思想的傳(chuan) 播始終緊密結合,並且相互促進、同步消長。對於(yu) 書(shu) 院與(yu) 心學唇齒相依的關(guan) 係,劉伯驥的論述十分中肯:自正德以後,國學之製漸隳,科舉(ju) 之弊孔熾,士大夫複倡講學之法,故書(shu) 院又因之以興(xing) 。

 

所以明代書(shu) 院之興(xing) 起與(yu) 理學之發達,是互為(wei) 表裏。當中法屬於(yu) 風氣之最大功績者,在嶺北為(wei) 王陽明,在嶺南為(wei) 湛若水……湛若水生平足跡所至,必建書(shu) 院以祀白沙。因此之故,書(shu) 院製度便隨著理學發達之影響而興(xing) 盛起來。[3]

 

心學與(yu) 書(shu) 院的發展互為(wei) 表裏,對此貢獻最大的就是王陽明和湛若水兩(liang) 位心學大師。苗潤田先生曾說:“湛若水的心學思想是明代心學走向成熟的重要階段。”[4]

 

湛若水,字元明,號甘泉,廣東(dong) 增城人。若水師從(cong) 白沙先生陳獻章,其學以心為(wei) 本體(ti) ,主“隨處體(ti) 認天理”之說。在湛若水看來,天理並非隻能通過“默坐澄心”才可獲得,而是無論處在何時何地,也無論是靜坐或是忙於(yu) 某事,皆可體(ti) 認得到。這也是其畢生所倡導並踐行之學旨。

 

他打破了陳獻章遠離廟堂與(yu) 世俗的價(jia) 值追求,一生講學不輟,不因居官有所間斷,更不因居鄉(xiang) 而有所減損。湛若水自正德元年(1506年)在京城與(yu) 王陽明定交之後,到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過世,半個(ge) 多世紀的時間裏從(cong) 未停止過書(shu) 院講學,創建書(shu) 院三十餘(yu) 所,學子三千九百有餘(yu) 。

 

在其所創建的眾(zhong) 多書(shu) 院當中,大科書(shu) 院尤為(wei) 重要,湛若水一生的書(shu) 院講學活動正是濫觴於(yu) 此。大科書(shu) 院位於(yu) 廣東(dong) 南海西樵山大科峰,創建於(yu) 正德十四年。[5]其重要性不僅(jin) 在於(yu) 創立時間最早,更在於(yu) 湛若水在此地製訂了第一個(ge) ,同時也是唯一一個(ge) 書(shu) 院學規——《大科訓規》。

 

《大科訓規》前後共有六千餘(yu) 言,包括《大科訓規序》《敘規》《訓規圖》和《大科書(shu) 堂訓》四個(ge) 部分。《訓規圖》分“敬義(yi) 至道”和“肆利不至道”,各列二十三條,教導諸生義(yi) 利之別。

 

《大科書(shu) 堂訓》六十一條,所規定者,有進德修業(ye) 程限、讀四書(shu) 法、寫(xie) 字作文、德業(ye) 舉(ju) 業(ye) 並重等學習(xi) 方法,有齋館使用規定、學田收入管理、約束童仆家人等規章製度,有敬老慈幼、同門相愛、禮義(yi) 相處等待人接物範式,還有體(ti) 認天理、煎銷習(xi) 心、理會(hui) 聖賢大意、涵養(yang) 格物等心學修養(yang) 工夫,事無巨細,皆有規勸,以達於(yu) “隨處體(ti) 認天理”之精。

 

這是湛若水心學思想的凝結,他將抽象的心學修養(yang) 功夫論融入到諸生日用常行之中,堪稱書(shu) 院與(yu) 心學結合的典範。

 

因此,本文擬從(cong) 湛若水的《大科訓規》著手,從(cong) 德業(ye) 、學業(ye) 、舉(ju) 業(ye) 三個(ge) 方麵分析規約中所體(ti) 現的為(wei) 學旨趣,重點探討書(shu) 院與(yu) 心學的結合,並揭示明代學術風氣轉移過程中的書(shu) 院因素。

 

二、從(cong) 煎銷習(xi) 心到體(ti) 認天理的修德路徑

 

尊德性的儒學傳(chuan) 統在時代背景之下被王、湛推至了思想體(ti) 係中的核心本位。從(cong) 陳白沙的“靜坐中養(yang) 出端倪”,到王陽明的“致良知”,再到湛若水的“隨處體(ti) 認天理”,對於(yu) 個(ge) 體(ti) 德性修養(yang) 功夫的討論日益豐(feng) 富和深入。

 

在湛若水的“隨處體(ti) 認天理”論中,心之中正處即是天理,這是人人所固有的,而天理難見之時,則是因為(wei) 心上的功夫未盡到。要識得天理,便要學會(hui) 體(ti) 認之法,這也是湛若水提出的為(wei) 學目標。

 

諸生用功須隨處體(ti) 認天理,即大學所謂格物,程子所謂至其理,將意心身家國天下通作一段工夫,無有遠近,彼此終日終身隻是體(ti) 認這“天理”二字。[6]

 

由此可知,體(ti) 認天理就是格物,湛若水多次強調這點:“格即造詣之義(yi) ,格物者即造道也。知行並造,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皆所以造道也。讀書(shu) 、親(qin) 師友、酬應,隨時隨處,皆隨體(ti) 認天理而涵養(yang) 之,無非造道之功。”[7]

 

而“隨處”則是說不分動靜,也不管是在“心上”還是“事上”,體(ti) 認之功貫穿一切,“吾之所謂‘隨處’雲(yun) 者,隨心、隨意、隨身、隨家、隨國、隨天下,蓋隨其所寂所感時耳”。[8]

 

切實做到這番功夫,便可識得天理,從(cong) 而成聖成賢。關(guan) 於(yu) 如何體(ti) 認天理,那便需要“煎銷習(xi) 心”:諸生為(wei) 學患心不定,隻是煎銷習(xi) 心,三層五層,如煎銷金銀。一番煎銷,愈見一番精明,煎銷盡者,為(wei) 大賢之心。

 

習(xi) 心即人心,心隻是元一個(ge) 好心,其不好者,習(xi) 耳。習(xi) 盡則元來本體(ti) 廣大高明,何嚐有缺?何所沾惹?內(nei) 外合一。[9]

 

天理不易顯現,是因為(wei) 有“習(xi) 心”,心本是純正的一個(ge) 好心,受外界風氣影響便成了“習(xi) 心”,原本純粹之心被習(xi) 氣所遮蔽。習(xi) 心去了,才可見到原來廣大高明的本體(ti) 。

 

“煎銷習(xi) 心”就是體(ti) 認天理的方法,如同煉金必定要經過幾番錘煉一般,體(ti) 認天理必得“煎銷習(xi) 心”,方可識得內(nei) 外合一的大賢之心。

 

《大科訓規》通篇都滲入了湛若水“隨處體(ti) 認天理”的思想,不僅(jin) 論述了抽象的個(ge) 體(ti) 德性修養(yang) 功夫,更是在日用常行之中針對學生的德行作出了具體(ti) 規範。

 

首先,在日常學習(xi) 中,把“尊德性”和“道問學”融為(wei) 一體(ti) ,強調讀書(shu) 和應事的合一。學生讀書(shu) 必得調煉此心,以“正其心平其氣”,並且要做到以我觀書(shu) ,才可做到心與(yu) 書(shu) 的合一,並且在初學之時,不能一味冒進:

 

“初學切於(yu) 讀書(shu) 時調習(xi) 此心,隨其心力所及。如讀至一二行,稍覺心為(wei) 所引,即停卷收斂,少俟,有力再讀。或有力足以勝之,至三篇四篇,不至失己。驗知得力,漸漸接續,至於(yu) 不息,亦從(cong) 此始。其應事亦複如是。若舍書(shu) 冊(ce) 、棄人事而習(xi) 靜,即是禪學,窮年卒歲,決(jue) 無有熟之理。如欲鐵之精,不就爐錘,安可望精?”[10]

 

不僅(jin) 讀書(shu) 需要“隨其心力所及”,習(xi) 字、習(xi) 文時亦要調習(xi) 此心。練字時要學運筆,作文時則要澄思,這樣文字皆與(yu) 心混合,才可達到內(nei) 外皆妙的境地。甚者,學者作文章之時不可有攀比之心,若是欲人稱賞則是縱容自身利欲之心,不可入堯舜之道。

 

另外,湛若水還要求學生學習(xi) 歌詩作樂(le) ,以涵養(yang) 德性。每當讀書(shu) 至深夜之時,諸生便可匯聚一處,歌詠一番,以暢意義(yi) 、長精神。

 

其次,在日常行為(wei) 中,《大科訓規》所規範的修養(yang) 之法則更詳備具體(ti) 。湛若水認為(wei) “初學用功茫然無著力處,隻且於(yu) 言動間存習(xi) ,步趨要從(cong) 容,言語要和緩,步步言言要與(yu) 心相應”,[11]強調言語、行動與(yu) 本心的協調呼應。

 

因此,日常行為(wei) 中的德性修養(yang) 涵蓋了諸生與(yu) 師長、同門、家人、賓客相處等各個(ge) 方麵。

 

在對待師長上,湛若水認為(wei) 諸生德業(ye) 修養(yang) 需要師長的指導:學者須要求自得師有,如求命人之病痛,必求醫師,所以求命也。且今之百工技藝尤務拜師,至於(yu) 句讀之師、舉(ju) 業(ye) 之師亦然,及至治心以立性命,乃不肯求師,恥拜其師,乃曰:“我知之矣!我知之矣!”寧沒身不悟。

 

夫哀莫大於(yu) 心死,而身死次之。在彼則不恥拜師,在此則自是不肯求師拜師,豈愛心不若愛身哉?弗思甚矣!試思孔子“民之於(yu) 仁也甚於(yu) 水火”之言,何謂?[12]學者固然是要自身體(ti) 悟天理,但卻需要師者引導。學業(ye) 和舉(ju) 業(ye) 都會(hui) 有請教的老師,那麽(me) 至於(yu) 心性修養(yang) 的德業(ye) ,為(wei) 何又“恥拜其師”?這則是本末倒置了。

 

平日在書(shu) 院中也要時刻保持敬謹之心,比如要早起整理衣冠等待老師出堂,日常出行也不能走書(shu) 院正中間大道,隻能由旁邊的階梯行之,若有僭越,則是犯了不敬之罪。

 

書(shu) 院諸生同師授業(ye) ,相處之時,一言一行皆要謹守禮義(yi) :諸生列館同居,本意正欲大同無我,如同舟共濟。彼此朝夕飲食起居,罔非正言正行以相點檢、相警策,相觀而善。若能虛心受善,則歲月之間氣質變化矣。[13]

 

因而諸生相處,務守兄弟之義(yi) 、長幼之節,相聚之時須得禮讓相接,疾病之時必得相率扶持。總之,同門之間要相互鞭策檢視,取長補短,不可妄分彼此、互生嫌隙之心。

 

在與(yu) 家人相處的問題上,湛若水亦有所交代:“大學明德親(qin) 民皆德性分內(nei) ,同是一事,隻從(cong) 齊家以往,便是親(qin) 民,不待出仕也。”[14]於(yu) 是,上自父母兄弟妻子,下至童仆,都須以立心、勤謹、忠厚教導之,達到一家仁義(yi) 的境地。

 

仁,便是相處的要旨,但同時又不可放縱家人。若是隨帶家人入院居住,則須加以鈐束,不可損壞館內(nei) 木料器物。即便隻是帶小廝來院中料理雜務,也須恩顧,不可暴怒。

 

此外,如若歸省宗族鄉(xiang) 黨(dang) ,則要“致其敬老慈幼之誠”,從(cong) 對待父母兄弟的態度上來檢驗自身之誠切之功,學問精進處也可表現在“使一家一鄉(xiang) 和氣浹洽”。[15]

 

關(guan) 於(yu) 對待賓客,湛若水對學生提出了“以客禮待之,時致館穀之誠”[16]的要求,而其待客之道,也以道義(yi) 為(wei) 標準,若非道義(yi) 之士,則不可隨意接待。若對方果真是問學道義(yi) 之士,也必須依“士相見”禮,“先有擯介言詞,通刺揖讓。若無擯介言詞,通刺揖讓,突然無因而至前者,不敢泛接。”

 

此外,湛若水思想中對於(yu) 心性修養(yang) 功夫的強調也滲透進入了接待賓客的具體(ti) 事務之中,假如在臥病或閉關(guan) 的情況下,“雖有問學道義(yi) 之士,有擯介言詞,通刺揖讓,不能出迎,雖勞相侯二日、三日,亦不敢矯情相接,以害誠心直道,庶其亮之”。[17]可以看出,不害“誠心直道”,乃其日常行事之依歸。

 

綜上所述,《訓規》中對德行各個(ge) 方麵所作出的規範,為(wei) 學子辟開了一條修養(yang) 德性的路徑。在湛若水看來,聖賢之學,全應在這“性情”上做功夫。

 

三、以心性修養(yang) 為(wei) 旨歸的為(wei) 學之方

 

傳(chuan) 統書(shu) 院向來追求學生學識和道德修養(yang) 的相輔相成,以“為(wei) 學之方”與(yu) “為(wei) 人之道”並舉(ju) ,融學業(ye) 和德業(ye) 於(yu) 一體(ti) 。大科書(shu) 院訓規以“進德修業(ye) ”為(wei) 主旨,對生徒的為(wei) 學次第、讀書(shu) 方法、課本選擇、以至求學態度等方麵都有相關(guan) 規誡。

 

在為(wei) 學次第上,湛若水首先強調立誌,這也是《大科訓規》開篇第一條:“諸生為(wei) 學必先立誌,如作室者先曰其基址,乃可。誌者,誌於(yu) 道也,立之是敬。匹夫不可奪誌,若其可奪,豈謂之誌?自始至終皆是此一字。”[18]

 

為(wei) 學要以立誌為(wei) 先,並且要“誌於(yu) 道”方可。道,便是天理。與(yu) 人交往要先探訊其誌,而後才可論學。誌立之後,才可修習(xi) 體(ti) 認天理之法。因此,湛若水在教導諸生治學之法時首倡立誌。

 

這一點不僅(jin) 僅(jin) 在《大科訓規》中有所體(ti) 現,而且在其平日論學書(shu) 信之中也多有提及:夫學以立誌為(wei) 先,以知本為(wei) 要。不知本而能立誌者,未之有也;立誌而不知本者有之矣,非真誌也。誌立而知本焉,其於(yu) 聖學思過半矣。夫學問思辨,所以知本也。知本則誌立,誌立則心不放,心不放則性可複,性複則分定,分定則於(yu) 憂怒之來,無所累於(yu) 心性,無累斯無事矣。[19]

 

為(wei) 學首先要立誌,關(guan) 鍵在知本。不知道為(wei) 學之根本而能立誌的人是沒有的,立誌而不知道為(wei) 學根本的人立的不是真誌。立誌而知道為(wei) 學根本,對於(yu) 聖人之學已經領悟大半了。博學審問慎思明辨,是知本的方法。

 

知本則誌立,誌立則心不會(hui) 放縱,心不放縱則人生之初的本性可恢複,本性恢複則人生之“本分”能安定,也即精神有所依歸,本分安定那麽(me) 即使麵臨(lin) 憂慮和憤怒,也不會(hui) 累於(yu) 心性,不累於(yu) 心性,則人生無事。

 

誌立以後,湛若水其次便詳細安排了學生的讀書(shu) 日程。每日雞鳴時分起床,寅、卯、辰三時是誦書(shu) 時間,巳時、午時看書(shu) ,未時作文,申時和酉時默坐思索,戌、亥二時溫書(shu) 。

 

湛若水認為(wei) ,“學生進德修業(ye) 須分定程”,[20]因而其所製定的每日十個(ge) 時辰的學習(xi) 時間,就是希望學生在長久以往的堅持中,學業(ye) 得到精進。

 

另外,湛若水更是規定了諸生研習(xi) 《四書(shu) 》的次序:“學者須先看《論語》,次《大學》,次《中庸》,次《孟子》,乃書(shu) 之序也。讀《論語》時如未曾見《論語》,讀《大學》時如未曾見《大學》,《中庸》《孟子》亦然。

 

忘其成心之私,去其習(xi) 熟之舊,乃有向往之路。否則,麵前皆牆壁也。況又有迷心於(yu) 傳(chuan) 注之中者,如甕雞褌虱,安能有見?”[21]他認為(wei) ,初學者應遵從(cong) 《論語》《大學》《中庸》《孟子》的順序讀書(shu) ,並且不可沉溺於(yu) 古人傳(chuan) 注之中。這也是明代心學家的特點,不信經傳(chuan) ,直抒心得。

 

然而,湛若水對於(yu) 傳(chuan) 注卻並非完全排斥,當偶有經文不通之時可以取古人訓釋學習(xi) 一番,“諸生讀書(shu) 須先虛心,如在上古未有傳(chuan) 注之前,不可先泥成說,以為(wei) 心蔽,若有所得,及有未通,卻取古人訓釋詳之,其所得自別”。[22]

 

除了“不拘泥於(yu) 傳(chuan) 注”這個(ge) 為(wei) 學之要以外,湛若水在讀書(shu) 方法上還提倡勞逸結合。學生讀書(shu) 遇到厭煩之時,若是強行堅持恐怕會(hui) 無所長進,此時則可以暢遊山水,適當調節,“《學記》有‘遊焉’、‘息焉’之說,所以使人樂(le) 學鼓舞而不倦,亦是一助精神”。[23]

 

此外,湛若水還會(hui) 利用講書(shu) 和考業(ye) 來鞭策生徒。每月初一和十五是先生開講之日,諸生必得虛心聽受,並以此來發明心性之學,而朔望聽講之後,便要“輪流一人講書(shu) 一章,以考其進修之益”。[24]

 

考試日期則定在每個(ge) 月二、六日,“於(yu) 所考文字,隻批點可否”,[25]並不會(hui) 考定高下,以免諸生滋生勝心。因而,考試也隻是檢驗學生進修之次第,令其自覺用心而已。

 

湛若水甚至還為(wei) 學生選擇讀書(shu) 課本。如《大學》一書(shu) ,諸生須熟讀朱熹的《大學章句》以應試,但若是切己用功,卻要仔細研讀古本《大學》:“諸生讀《大學》須讀文公章句應試,至於(yu) 切己用功,更須玩味古本《大學》。

 

《大學》一書(shu) 是古人入道階梯,其要下手隻在止至善,止之之功在知行,故知止以至能得,即知行之功也。格物者,程子曰至其理也,格之之功即上知行是也。《大學》古本好處,全在以修身釋格物至知,使人知所謂格物者,至其理必身至之,而非聞見想象之粗而已。此其為(wei) 益甚大,其他節節皆有條理。”[26]

 

湛若水認為(wei) 研讀古本《大學》更利於(yu) 諸生學業(ye) 上的切己用功,而朱熹改本《大學章句》,其作用卻僅(jin) 以“應試”為(wei) 限。湛若水雖說諸生“須讀”,實則並未在學理論述上給予其重視。按朱熹所作之《格物補傳(chuan) 》,格物致知在於(yu) 即物窮理,所以他認為(wei) “《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27]

 

其為(wei) 學次第偏向於(yu) 先進行對世間外物知識的探求,“用力之久”之後達到“豁然貫通”。湛若水顯然不同意這一為(wei) 學之方。他認為(wei) 《大學》古本之好處,全在以“修身”釋“格物至知”,這樣才能使學者身體(ti) 力行地切實體(ti) 認,以身至其理,而不是僅(jin) 憑外在的聞見與(yu) 想象。

 

這一點也反映在其與(yu) 王陽明的書(shu) 信中:“考之古本,下文以修身申格致,為(wei) 於(yu) 學者極有力……《大學》曰‘致知在格物’,程子則曰‘致知在所養(yang) ,養(yang) 知在寡欲’,以涵養(yang) 寡欲訓格物,正合古本以修身申格物之旨為(wei) 無疑。”[28]

 

湛若水對《大學》為(wei) 學方法的理解,完全契合其心學功夫論,將之與(yu) 書(shu) 院訓規相結合,不難看出他推動心學理念滲入書(shu) 院教學目標的努力。

 

大科生徒不僅(jin) 要熟讀《四書(shu) 》,還需“隨力旁通他經,性理史記及五倫(lun) 書(shu) ,以開發知見”。[29]讀書(shu) 要以明道為(wei) 本,而佛道二教和莊列二家之書(shu) 卻不可多讀,以免“亂(luan) 名教、壞心術、散精神”。

 

對於(yu) 課本選擇,諸生誦讀五經應選擇秦漢以前的書(shu) ,而《詩》三百篇可至漢魏,因為(wei) “詩文自古,心術亦古矣”。湛若水對生徒學習(xi) 態度要求十分嚴(yan) 格,“諸生離父母兄弟妻子來山從(cong) 學,須實用十分工夫,乃能贖其離違之罪。若又悠悠過日,是又罪之甚者也”。[30]

 

學生離家求學不能盡孝道已是罪過,倘若再不刻苦用功,罪責又加重一分。諸生每日讀書(shu) 須到二更盡,此時,要輪流擔任監察,若有懶惰者則須戒飭鞭策之。當中若有不學習(xi) 者、有以拜師求教為(wei) 恥者,便應聽其辭歸,不可繼續留在院中。

 

不難看出,《大科訓規》關(guan) 於(yu) 為(wei) 學修業(ye) 的訓導始終未脫離德性這一主題,其所倡導的心性修養(yang) 工夫貫穿於(yu) 書(shu) 院的日常教習(xi) 活動之中。

 

四、彰顯心事合一的舉(ju) 業(ye) 之道

 

自洪武十五年(1382年)朱元璋重開科舉(ju) 以後,入仕者地位得到提高,科舉(ju) 取士也漸漸在明代選士製度中取得至尊地位。但也正是由於(yu) 科舉(ju) 日重,“學校教育成為(wei) 科舉(ju) 的附庸,進而促進了明中葉以後學校教育的衰敗”。[31]

 

其最為(wei) 凸顯的就是儒生士子熱衷於(yu) 追名逐利,作為(wei) 官學的程朱理學逐漸淪為(wei) 利祿之學,王陽明在《萬(wan) 鬆書(shu) 院記》中揭露道:“自科舉(ju) 之業(ye) 盛,士皆馳騖於(yu) 記誦辭章,而功利得喪(sang) 分惑其心,於(yu) 是師之所教,弟子之所學者,遂不複知有明倫(lun) 之意矣。”[32]

 

世之學者深陷於(yu) 舉(ju) 業(ye) 虛文之泥潭,淪為(wei) 廢材,“功利之毒淪浹於(yu) 人之心髓而習(xi) 以成性”。[33]雖然科舉(ju) 利祿之學飽受詬病,但終明之世,科舉(ju) 的地位並未有多少動搖,即便是對舉(ju) 業(ye) 士人多有指謫的王、湛也從(cong) 未反對科舉(ju) 考試。

 

王陽明認為(wei) “舉(ju) 業(ye) 不患妨功,惟患奪誌。隻如前日所約,循循為(wei) 之,亦自兩(liang) 無相礙”,[34]湛若水也有“聖學反有大助於(yu) 舉(ju) 業(ye) ,何相妨之患”[35]的質問。在《大科訓規》中,他更是提倡舉(ju) 業(ye) 與(yu) 德業(ye) 並重,教導諸生不可將二者割離:“諸生慎勿以舉(ju) 業(ye) 德業(ye) 為(wei) 二段事幹,涵養(yang) 吾德業(ye) 則發揮於(yu) 文章,句句是實事。

 

如老人,自是老人聲氣,隔壁聞之,可知其為(wei) 老人。自涵養(yang) 發出,遇明,有司見之,即知其人矣。邵康節詩雲(yun) :‘自是堯夫不會(hui) 琴,非關(guan) 天下少知音。’若今之剽竊而遇者,如小兒(er) 作老人聲氣,遇不知音者取之耳,若明者,安可僥(jiao) 幸?”[36]

 

由此可知,為(wei) 學之人不可將德業(ye) 和舉(ju) 業(ye) 分作兩(liang) 段,這本是一件事,德行的涵養(yang) 自可發揮於(yu) 章句文字之中。

 

湛若水的《二業(ye) 合一訓》就專(zhuan) 門論述了德業(ye) 與(yu) 舉(ju) 業(ye) 二者並重之關(guan) 係:“夫德業(ye) 舉(ju) 業(ye) ,業(ye) 二而致一者也。今夫修德業(ye) 者,從(cong) 事於(yu) 古訓也,為(wei) 舉(ju) 業(ye) 者,亦從(cong) 事於(yu) 古訓也,是其業(ye) 一也。世之學者以為(wei) 不同,非也,蓋係乎誌,不係乎業(ye) 也”。[37]

 

在其看來,修德業(ye) 者與(yu) 修舉(ju) 業(ye) 者在為(wei) 學工夫上並無實質差別,兩(liang) 者同受聖人教誨,因此不可割裂開來。世人之所以誤以為(wei) 二者不同,其根源不在於(yu) 舉(ju) 業(ye) 與(yu) 德業(ye) 之相異,而在於(yu) 為(wei) 學之人立誌的偏頗。

 

前文已述,立誌是諸生為(wei) 學之始。故而湛若水認為(wei) ,學者在為(wei) 學修業(ye) 上的弊端不能歸究於(yu) 科舉(ju) 製度,他說:“科舉(ju) 乃聖代之製,諸生若不遵習(xi) ,即是生今反古,便非天理,雖孔孟複生,亦由此出。

 

然孔孟為(wei) 之,亦必異於(yu) 今之習(xi) 舉(ju) 業(ye) 者,其根本上發出自別。故舉(ju) 業(ye) 不足以害道,人自累耳。學者不可外此,外此便是外物也,為(wei) 病不小。”[38]

 

從(cong) 此條規中可以看出,湛若水批評無視舉(ju) 業(ye) 的態度,學者若以此治學,為(wei) 害甚大,更不能參悟天理。科舉(ju) 的施行是無可厚非的,本身並不害人,但是若因一味追逐舉(ju) 業(ye) 而產(chan) 生功利之心,這便在根本上有違聖人之道,是“人自累耳”,也正是學者立誌之不當與(yu) 偏頗,與(yu) 舉(ju) 業(ye) 無關(guan) 。

 

故而學者不應痛陳科舉(ju) 之弊,而是反省自身心誌之所向。諸生治學要以明心見性為(wei) 首要目標,以修身為(wei) 本,舉(ju) 業(ye) 之功便可自然成就了。若是讀書(shu) 以記誦詞章為(wei) 主,以取科第爵祿為(wei) 目標,那這便是計功謀利之心,不可縱容。

 

湛若水對舉(ju) 業(ye) 的態度也正體(ti) 現了“隨處體(ti) 認天理”之精髓,其曰:“吾儒學要有用,自綜理家務,至於(yu) 兵農(nong) 、錢穀、水利、馬政之類,無一不是性分內(nei) 事,皆有至理,處處皆是格物工夫。”[39]

 

既然家務、兵農(nong) 、水利等課外雜事皆蘊含著天理,都是“性份內(nei) 事”,那舉(ju) 業(ye) 亦然。學者若是反對科舉(ju) ,即是“外物”,是分內(nei) 外本末心事為(wei) 兩(liang) 途,有支離之弊。對此,湛若水批評道:

 

“今之學者岀乎二,二則離,離則支。支離之患興(xing) ,而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故夫知與(yu) 行二,即非真知行矣;才與(yu) 徳二,即非全人矣;文與(yu) 武二,世無全材矣;兵與(yu) 農(nong) 二,則世無善法矣;夫子之文章與(yu) 性道二,則世不知聖學矣;心與(yu) 事物二,則聖學不明不行矣。”[40]

 

在其看來,德業(ye) 與(yu) 舉(ju) 業(ye) 不可割裂開來,就如同知與(yu) 行、才與(yu) 德、文與(yu) 武和兵與(yu) 農(nong) 一樣,皆是一段工夫。割裂知行便非真知,割裂才德便非全人,割裂文武便無全材,割裂兵農(nong) 便無善法,故而割裂德、舉(ju) 二業(ye) ,便不可明道,更無法體(ti) 認天理。

 

同時,二業(ye) 的合一也體(ti) 現了文章與(yu) 性道的合一,德性涵養(yang) 時刻發揮於(yu) 舉(ju) 業(ye) 文章之中。這些都極力凸顯了湛若水心事合一的本體(ti) 論,心無內(nei) 外,與(yu) 天地萬(wan) 物同為(wei) 一體(ti) ,因而諸生治學須得做到“內(nei) 外本末心事合一”。

 

正如三浦秀一所指出的,“他將視野從(cong) 二業(ye) 拓展至世間所有的行為(wei) ,指出這些行為(wei) 成立的根本就是‘一’的思想立場”,否則,便會(hui) “產(chan) 生‘支離之患’,也使得‘道’無法真正得以實現”。[41]

 

綜上可知,《大科訓規》在教導諸生重視科舉(ju) 的同時依舊始終圍繞著德性之修養(yang) 。有明一代,場屋之弊達到極致,然而,即使在其所遭受的激烈批評一浪高過一浪的情形之下,科場依然使士人學子趨之若鶩。

 

因此,完全否定舉(ju) 業(ye) 是斷然不可行的。在這樣的背景下,湛若水將舉(ju) 業(ye) 與(yu) 德業(ye) 合為(wei) 一體(ti) ,一方麵可闡發心性微言以期扭轉士子追逐利祿之學的行為(wei) ,另一方麵又可以避免曲高和寡而墜入空疏之病,確乎是對道學僵化下唯舉(ju) 業(ye) 是從(cong) 現象的補偏救弊。

 

五、結語

 

明代心學家關(guan) 於(yu) “尊德性”和“道問學”的探討一直是思想史上的熱點問題,其所折射出的儒學發展內(nei) 在理路之嬗變,對於(yu) 觀察有明一代心學思想譜係的建構與(yu) 社會(hui) 行為(wei) 的踐履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yi) 。[42]

 

王陽明在《傳(chuan) 習(xi) 錄》中說:“道問學即所以尊德性也……且如今講習(xi) 討論,下許多工夫,無非隻是存此心,不失其德性而已。豈有尊德性隻空空去尊,更不去問學?問學隻是空空去問學,更與(yu) 德性無關(guan) 涉?”[43]

 

在陽明看來,“尊德性”與(yu) “道問學”不可割裂,但是其思想的實質是“尊德性”,學問的探討隻是為(wei) 了“不失其德性而已”,故而“道問學”之依歸是“尊德性”。湛若水也認為(wei) 兩(liang) 者一體(ti) ,但對於(yu) “道問學”這一條卻比陽明更為(wei) 重視。

 

在湛若水的思想體(ti) 係中,“尊德性”與(yu) “道問學”乃是同一段工夫,若是摒棄後者,那麽(me) “於(yu) 德性默識皆不能無差耳”。因此,其思想核心雖是德性修養(yang) ,卻是以學問研習(xi) 為(wei) 基礎,並且歸之於(yu) 一心。

 

在《大科訓規》中,湛若水教導諸生成聖成賢的德行修養(yang) 功夫與(yu) 德業(ye) 、學業(ye) 、舉(ju) 業(ye) 三者融為(wei) 一體(ti) ,並以心統之,貫穿於(yu) 其書(shu) 院踐履的始終,“夫規何為(wei) 者也?夫學心而已焉者也”。[44]

 

大科書(shu) 院之創建拉開了湛若水後半生書(shu) 院講學的序幕,《大科訓規》正是其在講學中所闡發的心性微言之結晶,對大科諸生敬德修業(ye) 和日用常行所作的規範也成為(wei) 了湛若水對日後各個(ge) 書(shu) 院學子的訓誡。

 

《大科訓規》以心為(wei) 出發點,皆緊扣“隨處體(ti) 認天理”之原則,既講求“發諸心性”“歸諸心性”,又緊貼諸生日用常行,具有很強的可行性。涇野先生呂柟極為(wei) 推崇:“近嚐讀其大科規訓,自諸生服食動靜之微、性命舉(ju) 業(ye) 之通、童仆薪水之細,莫非據仁以陶鎔學者。

 

若能守之,雖頑如石可柔,懦如韋可強,昏昧如醉夢可醒,躁妄如猿猱可定,殘忍如豺虎可慈。柟昔為(wei) 先生禮闈所取士,每謁先生,聞言斯懌,覿容斯肅,退未嚐不矯揉鈍質也。今大科之士親(qin) 受規訓,其所得必有多於(yu) 我者。”[45]

 

嘉靖元年(1522年),此前因丁憂歸鄉(xiang) 而後隱居西樵多年的湛若水經吳廷舉(ju) 、朱節共同舉(ju) 薦,官複翰林院編修,後又曆官南京吏、禮、兵三部尚書(shu) 。

 

湛若水的書(shu) 院活動也突破廣東(dong) ,隨著其官居生涯而一路向北蔓延至湖南、江西、安徽、江蘇諸省,《訓規》也因此被不斷推廣,並且作為(wei) 諸生“進德居業(ye) 之資”而刻入新泉、鬥山等書(shu) 院。[46]

 

《大科訓規》是透視整個(ge) 明代心學與(yu) 書(shu) 院的重要文本,具有獨特的研究價(jia) 值。書(shu) 院在曆經百年沉寂之後得以走向興(xing) 盛,這與(yu) 心學的結合是分不開的,而心學的流播與(yu) 發展也脫離不了書(shu) 院這一載體(ti) 。[47]

 

在湛若水半生的講學活動中,他將抽象的心學思想融入書(shu) 院具體(ti) 教習(xi) 之中,使二者緊密聯係為(wei) 一體(ti) ,不僅(jin) 映射了心學與(yu) 書(shu) 院的結合,更是將內(nei) 向性的心性理念轉為(wei) 外向性實踐,從(cong) 而使高深的儒家理念走下殿堂,進入百姓日用常行之中。

 

王、湛以後,講學之風盛行,書(shu) 院向平民開放,《大科訓規》的傳(chuan) 播也從(cong) 側(ce) 麵揭示出心學背景下明代儒學詮釋呈現平民化的必然趨勢,對明代學術下移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

 

注釋:
 
[1]具體說來,自太祖朱元璋起,曆經十六帝,共277年,書院數量上升至1962所,超過此前唐、五代、宋、遼、金、元所有書院總和的一倍還多。然而,明代書院的發展也經曆了一個從沉寂到興盛的過程。明初書院很少,在宋元時期發展的興旺勢頭也因朝廷對官學的重視而熄滅,直到成化朝才逐步好轉。從洪武到成化近一百年中,新建書院總數為68所,而成化一朝新建書院便有48所,此後三朝呈持續增長的態勢,數量從弘治年間的75所到正德年間122所,進而在嘉靖年間達到頂峰,增至550所。另外,嘉靖朝新建和重建的書院總數也在明代各朝中名列第一,為596所,而正德朝則名列第三,有150所。以上數據參見鄧洪波:《中國書院史》,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275-282頁。
 
[2]柳詒徵:《江蘇書院誌初稿》,《中國曆代書院誌》第1冊,江蘇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22頁。
 
[3]劉伯驥:《廣東書院製度沿革》,商務印書館1937年版,第24-25頁。
 
[4]苗潤田:《中國儒學史·明清卷》,廣東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51頁。
 
[5]參見呂柟:《大科書院記》,《涇野先生文集》卷18,明萬曆二十年刻本,《續修四庫全書》集部第1338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60頁。
 
[6]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4頁。
 
[7]湛若水:《答陽明》,《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68頁。
 
[8]湛若水:《答陽明王督憲論格物》,《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72頁。
 
[9]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4頁。
 
[10]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7頁。
 
[11]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4頁。
 
[12]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5頁。
 
[13]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5頁。
 
[14]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8頁。
 
[15]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4-555頁。
 
[16]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9頁。
 
[17]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9頁。
 
[18]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4頁。
 
[19]湛若水:《再答鄭進士啟範》,《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68頁。
 
[20]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4頁。
 
[21]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6頁。
 
[22]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6頁。
 
[23]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8頁。
 
[24]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6頁。
 
[25]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7頁。
 
[26]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8頁。
 
[27]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華書局2012年版,第7頁。
 
[28]湛若水:《答陽明王督憲論格物》,《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72頁。
 
[29]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8頁。
 
[30]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5頁。
 
[31]周德昌、王建軍:《中國教育史研究·明清分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12頁。
 
[32]王守仁:《王陽明全集》上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282頁。
 
[33]王守仁:《王陽明全集》上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63頁。
 
[34]王守仁:《王陽明全集》上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63頁。
 
[35]湛若水:《二業合一訓》,《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47頁。
 
[36]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6頁。
 
[37]湛若水:《二業合一訓》,《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47頁。
 
[38]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7頁。
 
[39]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8頁。
 
[40]湛若水:《二業合一訓》,《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47頁。
 
[41]三浦秀一:《湛甘泉的二業合一論及其影響》,《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6期。
 
[42]參見郝永:《宋明理學大家的書院記述通論》,陳明、朱漢明主編:《原道》2017年第2期,湖南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
 
[43]王守仁:《王陽明全集》上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38頁。
 
[44]湛若水:《大科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52頁。
 
[45]呂柟:《大科書院記》,《續修四庫全書》集部第1338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61頁。
 
[46]參見湛若水:《跋鬥山書院所刻訓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5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
 
[47]參見蘭軍:《從餘姚至紹興:陽明學書院講會的發端與成熟》,陳明、朱漢明主編:《原道》2017年第2期,湖南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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