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公”為(wei) 伯禽專(zhuan) 稱
作者:劉卓異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五月廿六日庚申
耶穌2020年7月16日
《史記·魯周公世家》載西周魯侯世係為(wei) :伯禽、考公、煬公、幽公、魏公、厲公、獻公、真公等。伯禽之下,代代皆有諡號,獨伯禽無諡號,隻稱“魯公”。而“魯公”之稱,似無嚴(yan) 格的區別意義(yi) ,李衡眉即認為(wei) “魯公”亦可指周公或其他曾做過魯侯的人(《孰為(wei) 魯公?周公旦抑或是其子伯禽?》,《齊魯學刊》2001年第3期)。朱鳳瀚則提出“‘魯公’當是伯禽之專(zhuan) 名”,並提出了兩(liang) 點證據(《新出金文與(yu) 西周曆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他的論述較為(wei) 簡略,筆者概述其要旨,略作補充,羅列於(yu) 下。
其一,依《史記》體(ti) 例,提及諸侯之稱,雲(yun) “是為(wei) ”或“是謂”,應即其人之專(zhuan) 稱。以《魯周公世家》為(wei) 例,“考公四年卒,立弟熙,是謂煬公”“幽公十四年,幽公弟晞殺幽公而自立,是為(wei) 魏公”“厲公三十七年卒,魯人立其弟具,是為(wei) 獻公”“三十年,真公卒,弟敖立,是為(wei) 武公”等。凡雲(yun) “是為(wei) ”或“是謂”,其後均為(wei) 該侯之諡號,而諡號即為(wei) 其專(zhuan) 稱。而《魯周公世家》載伯禽即位時亦雲(yun) “周公卒,子伯禽固已前受封,是為(wei) 魯公”。由此推知,“魯公”為(wei) 伯禽專(zhuan) 稱,其用法近於(yu) 諡號。
其二,《魯侯
鬲》銘文雲(yun) “魯侯
(熙)作彝,用享氒
文考魯公”(《集成》648)。魯侯熙即《魯周公世家》所載魯煬公熙,為(wei) 伯禽之子。魯侯熙稱其父伯禽為(wei) “文考魯公”。
第二條證據沒有疑問。西周金文常見作器者稱其父為(wei) “文考×公”者,基本都稱諡號或日名,如“文考聖(聲)公”“文考甲公”之類。此稱“文考魯公”,可知伯禽死後相當於(yu) 其諡號的專(zhuan) 稱即為(wei) “魯公”。但第一條證據還值得商榷。《史記》所見“是為(wei) ”或“是謂”甚多,其後未必都是專(zhuan) 稱。《魯周公世家》開頭就有“封周公旦於(yu) 少昊之虛曲阜,是為(wei) 魯公”,倘照此邏輯,則“魯公”又為(wei) 周公旦專(zhuan) 稱。
“魯公”為(wei) 伯禽專(zhuan) 稱之說,筆者完全讚同。但此結論當有時間限製,不可下及至秦漢以後。《史記》中出現“魯公”,已非伯禽專(zhuan) 稱。但在西周和春秋文獻中,“魯公”基本都是伯禽的專(zhuan) 稱。除朱鳳瀚所舉(ju) 《魯侯熙鬲》以外,遍考西周春秋文獻和金文中出現的“魯公”,均為(wei) 伯禽。可知在西周、春秋時期,凡稱“魯公”者,基本都是指伯禽。舉(ju) 證如下。
其一,《左傳(chuan) 》文公十二年載秦國使者答東(dong) 門襄仲語:“寡君欲徼福於(yu) 周公、魯公以事君。”“徼福”一詞,《左傳(chuan) 》中常見。“徼福”的對象雖根據語境有所不同,但大抵都是某國之先君先王,最常見的是“徼福”於(yu) 始封之先君、先王。如宣公十二年鄭文公祈求楚莊王語:“若惠顧前好,徼福於(yu) 厲、宣、桓、武”,厲王為(wei) 鄭國始封君桓公之父,宣王為(wei) 鄭桓公母兄和冊(ce) 封鄭國之王,桓公為(wei) 鄭國第一代國君,武公為(wei) 鄭國第二代國君;昭公三年晏嬰使晉時雲(yun) :“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yu) 大公、丁公”,太公為(wei) 齊國始封君,丁公為(wei) 齊國第二代國君。比照此例,所謂“徼福於(yu) 周公、魯公”,如果“周公”是魯國始封君,那麽(me) “魯公”是魯國的第二代國君;如果“周公”是魯國公族的“太祖”,那麽(me) “魯公”就是魯國公族的“高祖”。無論是哪種情況,“周公”是周公旦,而“魯公”隻能是伯禽。
其二,文獻載魯國分封情形,往往並舉(ju) “周公”“魯公”,魯國始封之君隻涉及兩(liang) 人,即周公旦和其長子伯禽。“周公”為(wei) 周公旦無疑,則“魯公”當是伯禽。如《魯頌·閟宮》雲(yun) :“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於(yu) 魯,大啟爾宇,為(wei) 周室輔;乃命魯公,俾侯於(yu) 東(dong) ;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周成王先命其叔父周公“建爾元子”,又命“魯公”“俾侯於(yu) 東(dong) ”,此“魯公”當即周公元子伯禽。又如《左傳(chuan) 》定公四年載“分魯公以大路、大旗,夏後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醜(chou) ,以法則周公”。分析其句意,從(cong) “分以大路……”到“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醜(chou) ,以法則周公”的主體(ti) 都是“魯公”,命“魯公”法則“周公”,則“魯公”不是“周公”。受封魯國而非“周公”者,隻能是伯禽。因此“魯公”就是伯禽。
其三,魯國公族自述其先祖,也是稱周公旦為(wei) “周公”、伯禽為(wei) “魯公”。如西周中期約穆王時期的《帥隹鼎》銘雲(yun) :“帥隹懋,兄念王母堇(勤),陶自作後。王母侯商氒文母,魯公孫用
。乃
子帥隹王母隹(惟)用,自念於(yu) 周公孫子,曰:餘(yu) 身毋庸有忘。”(《集成》2774)器主帥隹自稱“魯公孫”和“周公孫子”,“魯公孫”當非虛指,考究銘文之意,帥隹當即伯禽別子之子。伯禽年壽較高,史載伯禽卒於(yu) 康王十六年,其孫的活動時間下及穆王時期應當是很正常的。
其四,新見《
尊》銘文有:“侯曰:‘(
叔)!不(丕)顯朕文考魯公……’”(《銘圖》11818)據形製紋飾判斷,該器為(wei) 西周早期康昭時器。伯禽卒於(yu) 康王十六年,依《世家》記載,此後三任魯侯在位時間可以落在康昭時期,分別是伯禽之子考公、伯禽之子煬公、煬公之子幽公。康昭時期的魯侯稱“文考魯公”,隻有兩(liang) 種可能,即伯禽和煬公,考公之子並未繼承魯侯,可排除。而煬公自有諡號,倘其子稱“文考×公”,按照金文所見之例,應當稱“文考煬公”。因此,此“文考魯公”當指伯禽。
其五,《公羊傳(chuan) 》文公十三年雲(yun) “周公稱大廟,魯公稱世室,群公稱宮……周公何以稱大廟於(yu) 魯?封魯公以為(wei) 周公也……周公用白牲,魯公用騂掆,群公不毛……周公盛,魯公燾,群公廩”。從(cong) “封魯公以為(wei) 周公也”一句可以看出,這裏的“魯公”應當是魯國實際的始封君伯禽。周公旦稱“周公”,伯禽稱“魯公”,其餘(yu) 魯國國君統稱“群公”,這是“魯公”為(wei) 伯禽專(zhuan) 稱的明證。《公羊傳(chuan) 》基本可看作是戰國典籍,這說明到戰國時期,知識階層仍然知道“魯公”是伯禽的專(zhuan) 稱。
綜上所述,無論是早期文獻還是金文,凡單稱“魯公”者,幾無例外,都指伯禽。由此我們(men) 可以歸納出,至少在西周和春秋時期,“魯公”確為(wei) “伯禽”專(zhuan) 稱,而非魯國國君死後之通稱。這一觀點在戰國以前相當長的時段裏被廣泛認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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