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紅】和合今釋——張立文先生的“和合學”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20-03-26 20:18:30
標簽:和合、和合學、張立文

和合今釋

——張立文先生的“和合學”

作者:陳海紅(中共浙江省委黨(dang) 校行政學院哲學教研部)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20年第一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三月初三日戊辰

          耶穌2020年3月26日

 

要:張立文先生通過六十年的學術人生與(yu) 人生學術在中華民族浩蕩傳(chuan) 統文化中挖掘、發現了“和合”,從(cong) 而揭示了人類文明一個(ge) 時代的精神麵向;體(ti) 大精思的“和合學”,重新闡釋了“和合”這個(ge) 民族古老命題在新的時代所具有的個(ge) 體(ti) 的、民族的,以及全人類的精神追求;通過回應民族的、時代的與(yu) 人類文明未來走向的課題,彰顯了“和合”這一人文理想鮮活的理論與(yu) 實踐生命力。

 

關(guan) 鍵詞:張立文 和合 和合學 “發現” 闡釋 人類文明

 

張立文先生的“和合學”,是我們(men) 民族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站在自己的大地上,以“和合”思維體(ti) 貼世界、社會(hui) 與(yu) 人生之道的道並以之為(wei) 核心範疇構建的名字體(ti) 係[1],是“自己講,講自己”的當代中國思想、學術覺醒的鮮明標識。

 

一、發現“和合”

 

人類總是在不斷“發現”中,也就是“發現”世界、社會(hui) ,最終也就是“發現”自我中走向未來的。“發現”自我,或者說“發現”一個(ge) 時代的人文精神,也就是“發現”了一個(ge) 時代的社會(hui) 問題、主體(ti) 追求與(yu) 精神風度。

 

張立文先生創建的“和合學”,是在新的時代中國哲人對於(yu) 世界、社會(hui) 、人生之道的探究、挖掘與(yu) 發現的學術成果。在張先生看來,“發現和合”也就意味著他認為(wei) “和合”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主體(ti) 價(jia) 值。就“和合學”言,它是張先生理論思維的學術成果;就“和合”言,它是中華民族遠古以來一以貫之的民族性格,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古老的學術概念。但當“和合學”“和合”進入曆史視域,張先生的“和合學”則是在審視當今人類文明困境、透視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優(you) 秀人文精神基礎上,拈出並重新詮釋“和合”之意,因之構建一個(ge) 回答21世紀人類存在之問的文化戰略構想與(yu) 哲學形上思辨;民族古老的“和合”概念,則在今天煥發出了時代的新意,它既是中國化的價(jia) 值話語,也是人類今天共有的精神家園與(yu) 理想追求。

 

共解人類的全球性難題,共享人類的現代化成就,世界不同地區、不同民族、不同國家的不同群體(ti) 提出了千差萬(wan) 別的解決(jue) 方案。應該說,人類所創造的不同文明都曾孕育過求合作、謀和平的文化因子,每一個(ge) 曾經在人類曆史存在過的文化形態與(yu) 仍然鮮活的文明主體(ti) 也都保有獨特的“和”之價(jia) 值觀念。不同的,僅(jin) 僅(jin) 在於(yu) 這一價(jia) 值觀念在特定時代、總體(ti) 文化、具體(ti) 場合有不一樣的表現形式,從(cong) 而使不同人群(民族、國家)呈現不同的性格特征與(yu) 精神稟賦。

 

在世界性的“和平”向往中,人們(men) 紛紛從(cong) 曆史中尋找人類曾有過的生存之道、精神資源。基於(yu) 西方文明中心論的跌落神壇,現代性批判思潮中一些古老民族的生存、生活智慧引起了全人類的關(guan) 注與(yu) 重視。作為(wei) 一個(ge) 曾經創造過長時段寬領域大輝煌文明的中華民族,一個(ge) 曾經經受百年重大挫折而今重新崛起的中華民族,更是值得人們(men) 去探尋其中的“和”“和平”基因。我們(men) 的民族自古就是一個(ge) 崇尚“和”的民族,是一個(ge) 追求“和諧”的民族。對於(yu) 和諧、和平、和睦、和合的追求,無論是上層統治者還是下層百姓,無論是哲學精神還是日常生活,無不浸潤著這一至上的人文理想。中國先民在遠取諸象近譬諸身中,找到了“和”的基因。他們(men) 說:

 

今王棄高明昭顯,而好讒慝暗昧;惡角犀豐(feng) 盈,而近頑童窮固。去和而取同。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以他平他謂之和,故能豐(feng) 長而物歸之;若以同裨同,盡乃棄矣。故先王以土與(yu) 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是以和五味以調口,剛四支以衛體(ti) ,和六律以聰耳,……於(yu) 是乎先王聘後於(yu) 異姓,求財於(yu) 有方,擇臣取諫工而講以多物,務和同也。聲一無聽,物一無文,味一無果,物一不講。王將棄是類也,而與(yu) 同。天奪之明,欲無弊,得乎?(《國語·鄭語》)[2]

 

這一“和”的思想與(yu) “和合”觀念一樣,作為(wei) 古老的中國哲學命題體(ti) 現了我們(men) 民族高超的生存智慧、高明的生活情趣與(yu) 高深的生命體(ti) 悟。

 

發現和合,就是發現自己——發現自己的傳(chuan) 統,發現自己的現在,發現自己的未來。就生存論言,人是在發現中成就自己的。當我們(men) 認為(wei) ,和合是中華民族核心價(jia) 值時,我們(men) 就是在承認我們(men) 的曆史是和合的。而且,我們(men) 也就在這一承認中接受了這一前提,並在這一前提下強化、塑造自己的和合稟性。發現和合,既在認識論上表明當代中國人認知能力的提升,也在價(jia) 值論上表明當代中國人的現實需要,還在本體(ti) 論層麵表明當代中國人的精神歸宿。

 

張立文先生的“和合學”源於(yu) 自身的體(ti) 貼,這體(ti) 貼不能不是自我真實生命的體(ti) 貼,更是理論創新的體(ti) 貼。主體(ti) 將自己的人生體(ti) 貼化為(wei) 學術成果,史不絕書(shu) 。史學家司馬遷早就說過:“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屈原放逐,乃賦;左丘失明,厥有;孫子臏腳,修列;不韋遷蜀,世傳(chuan) ;韓非囚秦,;《詩》三百篇,大氐賢聖發憤之所為(wei) 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shu) 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3]這些史實雖然都是極端困境下的事例,但也確實揭示了“文以述誌”的因果關(guan) 係。

 

張先生說:

 

和合學是我生命的體(ti) 認。我這一輩子從(cong) 階級鬥爭(zheng) 中成長起來,從(cong) 1950年參加土改、剿匪、反霸、三大改造運動到“文化大革命”,對階級鬥爭(zheng) 深有體(ti) 會(hui) ,當前要走和平發展之路,不能走“文化大革命”那種經濟到了崩潰邊緣之路,這就是和合――和諧發展之路。[4]

 

張先生當然沒有經曆身體(ti) 上的“無目”“斷足”之困境,但身處特殊時代的他也頗有感觸地說:“如果說學術生命是把生命投入學術,生命在學術的交流、涵泳中流逝,那麽(me) 生命學術的主旨則是以生命轉生學術,轉生智慧,生命在學術的交流、涵泳中獲得深刻的體(ti) 驗,換言之,即轉生命為(wei) 智慧。”[5]他明確概括到:“生命價(jia) 值的本質就在於(yu) 創造,價(jia) 值創造的本質在於(yu) 和合。”[6]

 

曆經人生風雨的張先生對於(yu) 人是什麽(me) ,生命是什麽(me) 有自己獨特的體(ti) 會(hui) 。他認為(wei) 人是從(cong) 衝(chong) 擊、挑戰、衝(chong) 突中走出來的和合的人。他更以“文化大革命”這一曆史事件作自己學術人生與(yu) 人生學術的兩(liang) 個(ge) 階段。

 

“文化大革命”以前為(wei) 學術的生命,之後為(wei) 生命的學術。有生命的存在與(yu) 開拓,才有學術的追求與(yu) 發展。生命是學術的體(ti) 能和智能的支撐,學術是生命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但在“文化大革命”結束前的時代和環境,隻能有學術生命,而不可能有生命學術,假如有,也隻能處於(yu) “潛龍勿用”狀態,以保生命的生存,而罔顧學術。學術和生命相兼並得,是“文化大革命”後所開出的新局麵。[7]

 

正是在對自己人生的深刻體(ti) 貼中,他提煉出了和合這一生命的主題。而作為(wei) 一名在中國文化、中國哲學中爬梳多年的哲人來說,學術、學說是他得以言說自己人生體(ti) 貼的最佳載體(ti) 與(yu) 精神寄托。但是,說什麽(me) ?怎麽(me) 說?是“接著說”還是“照著說”?這對於(yu) 一個(ge) 具有創新精神的思想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創立和合學,也需要學術上的勇氣與(yu) 理論上的豪氣。

 

一種新學說的提出,或哲學的創新,需要煥發為(wei) 人類盜天火的勇氣,她既要有下地獄的精神,也要有上絞刑的氣概,經過這樣上下煎熬和痛苦的磨煉,才能漸趨成就。[8]

 

他不斷地自我追問、深刻地自我反思:“和合學難道沒有缺陷?和合學理論前提和基礎能否成立?怎樣成立?和合學價(jia) 值係統的基點是什麽(me) ?和合學與(yu) 現代人的切身利益有何關(guan) 聯?和合學能否給人以安身立命的價(jia) 值導向?這些自我詰難式的問題,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我的心靈而不能解脫。”[9]這真是上問蒼天下探黃泉的生命自我追問,是在學術人生與(yu) 人生學術的雙重體(ti) 貼中的生命學問與(yu) 學問生命。

 

發現一種時代精神,挖掘出一種傳(chuan) 統資源,體(ti) 現出一種人生的、學術的感受,假如沒有一套自圓其說的理論作為(wei) 支撐,那仍然停留在或理念、或感想、或體(ti) 會(hui) 的層麵。惟有體(ti) 用一如、邏輯嚴(yan) 謹的學說圍繞這理念展開,才會(hui) 真正挺立這理念的理論邏輯與(yu) 實踐力量。張立文先生的“和合學”正是這樣一套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資源中“拈出”的、具有人類文明共通性意義(yi) 的,能夠回答人類二十一世紀難題的,邏輯自洽論證謹嚴(yan) 的學說。張先生的“和合學”不僅(jin) 僅(jin) 意含著他對傳(chuan) 統文化精神的體(ti) 貼與(yu) 提煉,還寄托著他對當代人類命運的切實關(guan) 懷,是既繼承民族優(you) 秀傳(chuan) 統資源“和合”精神,又在新的時代賦予其鮮活內(nei) 涵的當代中國智慧、中國詮釋。

 

二、“和合學”:對“和合”的新詮釋

 

人類的文明進程,就是一部人類對於(yu) 自己既有思想成果的不斷闡釋過程。西哲伽達默爾說:“真正的曆史對象根本就不是對象,而是自己和他者的統一體(ti) ,或一種關(guan) 係,在這種關(guan) 係中同時存在著曆史的實在以及曆史理解的實在。一種名副其實的詮釋學必須在理解本身中顯示曆史的實在性。因此我就把所需要的這樣一種東(dong) 西稱之為(wei) ‘效果曆史’。理解按其本性乃是一種效果曆史事件。”[10]人類的理解具有曆史性,人類的曆史自然也具有理解性。

 

正是在對和合的新闡釋下,和合這一古老的民族智慧在新的時代得到了全新的闡釋,並形成為(wei) 一個(ge) 體(ti) 大精思的“和合學”理論體(ti) 係。

 

(一)和合新釋的人本情懷

 

張立文先生指出:“哲學是指人對宇宙、社會(hui) 、人生之道的道的體(ti) 貼和名字體(ti) 係”[11],雖然,理論形態的和合學指向“對宇宙、社會(hui) 、人生之道的道的體(ti) 貼”以及對於(yu) “‘道’的體(ti) 貼”的“名字體(ti) 係”;但是,對天地人之“道”的體(ti) 貼,對天地人的關(guan) 照永遠絕不會(hui) 少了主體(ti) 人的參與(yu) 。這也正如他所說:

 

和合也不是“無時不有”的東(dong) 西。因為(wei) 沒有生命的宇宙是死寂的存在,而沒有生生之和合,所以,張載提出要“為(wei) 天地立心”,這就是說,沒有人類的天地是昏昧的存在,肯定不崇尚價(jia) 值的和合。宇宙的自然演化史不是和合創造的曆史,隻有文化創造的人類曆史,才有可能“和合起來”。這是因為(wei) ,人作為(wei) “會(hui) 自我創造的和合存在”,具有生物本能的無助性,大自然剝奪了人的一切生物類本能,將人逼上了通過智能和合創造而生存和進步的人文大道——告別了伊甸園後的苦難曆程。天人分道而行,人文和合的價(jia) 值創造工程才正式啟動。[12]

 

張先生有見於(yu) 某些傳(chuan) 統哲學形態對於(yu) 絕對性與(yu) 普遍性追求的無解神話與(yu) 消解人的主體(ti) 性的邏輯結局,突出強調和合學絕不需要通過“無時不有”“無處不在”的普遍性屬性來作自己合法性與(yu) 合理性證明。而且,“和合作為(wei) 人文精神和時代精神,不具有傳(chuan) 統邏各斯中心主義(yi) 的普遍性,因而宇宙亦不具有和合特征。”[13]既然強調不包含傳(chuan) 統哲學意義(yi) 上的宇宙觀、自然觀,和合學必然突出“和合因人文創造而有”的精神稟性。

 

(二)和合新釋的豐(feng) 富麵向

 

張先生說:

 

哲學是一種自覺的智慧活動,這種智慧活動來自主體(ti) 人對實踐經驗的反思;這種反思總是試圖從(cong) 整體(ti) 上和高層次上認知、把握人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以便對人在世界中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以及終極關(guan) 懷,做出理性的解釋。這種理性解釋就是和合學的解釋。[14]

 

顯然,作為(wei) 人類智慧活動的“和合學”具有這樣的特點:是主體(ti) 人的反思,帶有人的一切性格;是對於(yu) 實踐經驗的反思,它必然帶有時代現實性、曆史傳(chuan) 統性,與(yu) 未來前瞻性;是整體(ti) 上、高層次上來認知、把握人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具有思維的總體(ti) 性與(yu) 形上性;是對人在世界中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以及終極關(guan) 懷的解釋,具有生存論的內(nei) 涵;是一種理性的解釋,帶有人類本真的邏輯思辨性與(yu) 價(jia) 值目的性。張先生對“和合學”的解釋,正是從(cong) 這些角度來重新闡釋“和合”內(nei) 涵,體(ti) 現“和合”之“新”的。

 

第一,定義(yi) “和合”的新內(nei) 涵:轉神秘為(wei) 科學。

 

找到民族“和”的精神不是張先生的專(zhuan) 利,而且“和合”一詞從(cong) 曆史與(yu) 當代來看也不是張先生一家之言。但張先生的新闡釋卻實現了和合由神秘而科學,由傳(chuan) 統而現代的轉生。

 

溯及曆史,張先生對傳(chuan) 統和合作了多層次的分析與(yu) 解剖,他認為(wei) 傳(chuan) 統和合形式具有自身無法解決(jue) 的邏輯缺陷,它既包括低水平的元始狀態的自然和合,也就是“無中介的直接和合”;“相對相關(guan) 的對稱關(guan) 係中,取此舍彼,或取彼舍此,它不僅(jin) 有悖於(yu) 真實、完善、優(you) 美的和合原則,而且導致了一係列文化價(jia) 值觀上的過激與(yu) 偏失”[15]結果的“無轉換的取舍和合”;“範疇之間沒有較明確的領域、學科、類型、層次、維向、序次等分化,一切都處於(yu) 渾沌之中”[16]的“差分不足的簡單和合”;對本來“存在著無數差分和分殊,簡單地‘一以貫之’不做精細深刻的分梳;或僅(jin) 做現象的分梳,而實隻‘一’”的“主體(ti) 的心性體(ti) 驗式的‘冥想’、‘妄作’”的“無衝(chong) 突的重一和合”;以及諸如“隻抓住了‘什麽(me) 也不是’的‘是’的問題,卻沒有很好抓住終極性的‘什麽(me) ’‘是什麽(me) ’的問題”[17]的“多奇點的神秘和合”。張先生說:“現代和合學是傳(chuan) 統和合論的轉生,這個(ge) 轉生是批判、轉換和創新式的轉生,是化腐朽為(wei) 神奇、轉神秘為(wei) 科學的轉生。”[18]

 

正是在這種批判精神下,張先生對於(yu) 和合作了全新的解釋與(yu) 定義(yi) ,他說:

 

所謂“和合”,是指自然、社會(hui) 、人際、心靈、文明間的諸多元素互相衝(chong) 突、融合,與(yu) 在衝(chong) 突、融合的動態變化過程中諸多元素和合(“形成”——筆者)為(wei) 新結構方式、新事物、新生命的總和。[19]

 

這一“和合”定義(yi) ,突出了“衝(chong) 突、融合”之後的統一,避免了隻偏於(yu) “衝(chong) 突”“融合”一邊的傳(chuan) 統“和合”之弊;突出了衝(chong) 突、融合的“動態變化”的“過程”性,避免了隻偏於(yu) “元素之間互相衝(chong) 突、融合”的機理性之弊;突出了結構方式、事物、生命的多元之“新”,避免了隻講守成、隻論“事物”之弊;突出了“自然、社會(hui) 、人際、心靈、文明”間的“諸多元素”的衝(chong) 突、融合,也就是將現代社會(hui) 的衝(chong) 突、融合之時空“自然、社會(hui) 、人際、心靈與(yu) 文明”帶有語境場,從(cong) 而避免了簡單地以古釋今的固陋與(yu) 膚淺之弊。

 

第二,自覺“和合”的新課題:直麵人類新困境。

 

任何具有生命力的理論,總是需要能夠發現、直麵並解答時代的課題。傳(chuan) 統和合思想在不同的時代被不同的思想家、哲學家賦予了不同的內(nei) 涵,這些內(nei) 涵正是對於(yu) 特定時代課題的回答與(yu) 化解。當代“和合學”則是張立文先生發現、直麵人類現實的問題基礎上,以新的“和合”精神、理念來破解人類新困境的国际1946伟德形態。他說:

 

和合學是20世紀80年代末構建的中國哲學理論思維形態,當時世界麵臨(lin) 著一個(ge) 物換星移的新世紀和新千年的到來,人人都驚異這百年一遇和千年一逢的難能可貴的時刻,我驚喜、期盼有這樣的機遇。“機者如神,難遇易失”,故聯想翩翩,夜不能寐,思考新世紀、新千年人們(men) 美好的願望,但想到人類所遭遇的嚴(yan) 峻的人與(yu) 自然、社會(hui) 、心靈、文明之間的五大衝(chong) 突和由此造成的生態環境、社會(hui) 人文、倫(lun) 理道德、精神信仰、價(jia) 值觀念的五大危機。[20]

 

麵對人類遭遇的危機與(yu) 困境,人們(men) 紛紛作出自己的分析。張先生則認為(wei) :“21世紀人類所共同麵臨(lin) 的挑戰和衝(chong) 突,概而言之,有人與(yu) 自然、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人、人與(yu) 心靈和不同文明之間的五大衝(chong) 突,並由此而引發了五大危機,如生態危機、社會(hui) 危機、道德危機、精神危機、價(jia) 值危機。它關(guan) 係著人類的生命存在和利益。”[21]五大衝(chong) 突或者說五大危機,是張先生對於(yu) 當代社會(hui) 困境的觀照與(yu) 提煉。這五大危機有些傳(chuan) 統社會(hui) 本來就有,有些則沒有;有些雖然有,但不明顯也不迫切;有些雖然迫切,但未引起人們(men) 的足夠重視與(yu) 關(guan) 注;有些雖然得到了人們(men) 的關(guan) 注,但是基於(yu) 個(ge) 體(ti) 現實利益考慮沒有從(cong) 行動上真正去加以解決(jue) 。而且,當今世界五大衝(chong) 突或者五大危機是糾纏在一起的,牽一發而動全身,需要引起全人類的高度重視。

 

張先生大聲疾呼、不斷提醒21世紀的人類,要從(cong) 五個(ge) 方麵來關(guan) 照自己的切身利益與(yu) 生命之痛。這是我們(men) 民族古老憂患意識的當代呈現,是“和合”智慧必須麵對的新困境、新憂患。

 

第三,開拓“和合”的新視野:由中國而世界。

 

張先生的和合學是在人類邁進命運共同體(ti) 的新時代提出的文化哲學理論體(ti) 係,無疑,這讓中國傳(chuan) 統“和合”理念走進了一個(ge) 全新的話題論域之中,從(cong) 而開拓了“和合”的新境界。

 

21世紀的人類確實是一個(ge)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時代,是生死相依、榮辱與(yu) 共的時代。再沒有獨善其身的逍遙,也沒有“各家自掃門前雪”的孤傲。“天下之‘中’的中國”,變成了“世界之‘一’的中國”。人類不能不思考諸如“如何化解文明衝(chong) 突論?如何化解冷戰遺留的對抗文化、冷戰思維?以什麽(me) 文化理念化解文明衝(chong) 突?和平發展的形而上理念是什麽(me) ?等等”現實的人類共同難題。張先生“從(cong) 中華民族傳(chuan) 統學術文化寶庫中開發出‘和合’思維,並使之係統化、理論化,而建構了‘和合學’理論思維體(ti) 係,以化解亨氏(即亨廷頓-筆者)的對抗文化、冷戰思維。”[22]越洋過海,“和合”闡釋主體(ti) 有著更加寬闊的仁愛視野與(yu) 更為(wei) 高遠的人文追求。

 

冷戰之後,世界格局發生了震撼人心的大轉變。20世紀經曆了兩(liang) 次世界大戰和兩(liang) 次大革命,人們(men) 飽嚐戰爭(zheng) 、對抗的痛苦。蘇聯東(dong) 歐的解體(ti) ,冷戰時兩(liang) 個(ge) 陣營的二元對抗和軍(jun) 事競賽轉變為(wei) 多元衝(chong) 突和經濟、科技競爭(zheng) 。在此世界格局大轉型之際,一切軍(jun) 事的、經濟的、政治的、文化的、思維的、觀點的創新都應適應後冷戰的新格局、新形勢,為(wei) 世界人民的福祉設計新方案、新構想,為(wei) 世界和平、發展、合作做出新謀劃、新貢獻。[23]

 

為(wei) 了全人類的福祉,我把中華民族傳(chuan) 統學術文化資源中的化解衝(chong) 突和危機的深邃思想、智慧洞見發揚出來,體(ti) 貼和合話題,而轉生為(wei) “和合學”理論思維體(ti) 係,以全麵回應和化解人類所麵臨(lin) 的五大衝(chong) 突和危機。從(cong) 更廣的文化視野、更強的和平祈求、更切的幸福期望來觀照文明衝(chong) 突。[24]

 

張岱年先生曾說:“儒家文明的‘和為(wei) 貴’以及中國文化的人文精神講‘保合太和’。”[25]是“和合”思想的早期源頭。和合學的思想的體(ti) 裁,植根於(yu) 中國文化的深厚土壤,從(cong) 《國語》一直到近代,都講和合。但中國土壤中誕生的“和合學”,並不局於(yu) 一家,而是要對21世紀人類麵臨(lin) 的共同問題作出中國式解答。“和合學”是在西方式現代化進程中提出的,回答並解決(jue) 全球性問題的中國智慧、中國方案。

 

第四,提升“和合”的新境界:由觀念而學說。

 

雖然“和”“和合”一直是貫穿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一個(ge) 重要價(jia) 值觀念、文化心理,許多思想家包括當代學界人物也提出了具有豐(feng) 富內(nei) 涵、深刻意義(yi) 的“和”的理念,但真正讓“和合”成為(wei) 一種理論的,則是張立文先生。張先生通過不懈的學術努力實現了“和合”由文化概念而哲學範疇、由文化觀念而哲學體(ti) 係、由文化戰略而哲學思潮的轉變。“和合學”提升了中國傳(chuan) 統“和合觀”的理論新境界,使“和合”在現代學術邏輯下彰顯出其鮮活的精神價(jia) 值、理論意義(yi) 與(yu) 實踐智慧。

 

張立文先生深有體(ti) 會(hui) 地說:

 

“和合”二字,可謂自家體(ti) 貼出來,猶如程顥所說:“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ti) 貼出來。”其實“天理”二字早見於(yu) 《莊子·養(yang) 生主》,亦見於(yu) 《禮記·樂(le) 記》的“天理”與(yu) “人欲”言說。程顥之所以說“自家體(ti) 貼出來”,是在於(yu) 以“天理”為(wei) 核心範疇(主導概念),建構理學理論思維形態,實現了理論思維形態的轉生。“和合”二字亦早見於(yu) 春秋時的《國語》。之所以說“自家體(ti) 貼出來”,亦是在於(yu) 以“和合”為(wei) 核心範疇建構了和合學理論思維體(ti) 係,實現了現代中國哲學理論思維形態的轉生。[26]

 

以“和”為(wei) 核心範疇,和合學轉生了傳(chuan) 統哲學的天、地、人三才之道,開出了古代聖賢智慧的新生麵。這種轉生與(yu) 創新,反映了當代社會(hui) 呼喚哲學創新的時代訴求,邁出了中華哲學理論思維形態創新的步伐,開創了中華哲學理論思維形態創新轉生的新局麵。和合學開出的新生麵,是其對傳(chuan) 統天、地、人三才之道的創新和轉生。依照和合學的理論思維邏輯結構,轉化為(wei) “地”的生存世界、“人”的意義(yi) 世界、“天”的可能世界,轉天、地、人的空間次序為(wei) 地、人、天的思維邏輯次序。以生存世界的活動變易和合學,意義(yi) 世界的價(jia) 值規範和合學,可能世界的邏輯結構和合學,構成和合學的總體(ti) 框架。從(cong) 變易→規範→建構,而有互相融突、互相貫通、互相涵攝、互相轉換、互相圓融。[27]在洋洋85萬(wan) 字的巨著《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中,張先生不僅(jin) 闡述了包括和合三界在內(nei) 的“體(ti) ”即理論、原理,又闡明了和合學之“用”,也就是和合學體(ti) 係結構的八維和合體(ti) 展開的學科分類:形上和合與(yu) 和合自然科學、道德和合與(yu) 和合倫(lun) 理學、人文和合與(yu) 和合人類學、工具和合與(yu) 和合技術科學、形下和合與(yu) 和合經濟學、藝術和合與(yu) 和合美學、社會(hui) 和合與(yu) 和合管理學、目標和合與(yu) 和合決(jue) 策學。張先生總結和合學的基礎建構,他說:

 

一是以和合學理論公設作為(wei) 整個(ge) 和合學體(ti) 係建構的基本原理;二是以和合學的和合結構係統作為(wei) 和合學立論的主體(ti) 和骨架,天、地、人三界的融通構成和合學基礎理論體(ti) 係結構。形相差分、結構整合、中介轉換、功用擇優(you) 、歸致反演形成和合學的理論公設。此外,基於(yu) 和合學的基礎建構,又借助“太極圖”非常形象化地表征了“八維”和合體(ti) 。[28]

 

以《和合學概論――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中國和合文化導論》《和合學與(yu) 人工智能》與(yu) 《和合哲學論》為(wei) 代表,立文先生構建的和合學理論體(ti) 係真正是思精慮微、層次有序、內(nei) 涵豐(feng) 富、邏輯嚴(yan) 謹,而體(ti) 用一元、象理兼備,體(ti) 現了中國哲學、中國哲人旺盛的學術活力與(yu) 無限的生活寬度,是天地人和氣象的學術呈現。

 

(三)和合新釋的生命至境:“敞開自己”

 

人類對於(yu) 美好生活的追求從(cong) 未停息,人類對於(yu) 自己的未來充滿向往。一切高明的學問,最終都不能不回歸到在人類現實的生活中尋找自己安身立命之家園。縱覽東(dong) 西哲學思想史後,張先生清醒地意識到沒有永恒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隻有某個(ge) 曆史時空中時代精神體(ti) 現的思想觀念。張先生說:

 

和合的追求,是和合自己敞開自己,迫使自己置身於(yu) 對和合的懷疑狀態之中。永遠“在途中”的和合學哲學,其懷疑的過程是貞下起元,由“既濟”進入“未濟”,永遠沒有邏輯終結,永遠麵向未來開拓。從(cong) 嚴(yan) 格意義(yi) 上講,和合學哲學隻有多維構想、多重意境和多元關(guan) 切,並不設置絕對的、封閉的理論體(ti) 係。和合學生生道體(ti) 是“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wei) 典要,唯變所適”的變易生生道體(ti) 。[29]

 

和合學對於(yu) “和合”的新闡釋不是向自己的傳(chuan) 統作簡單的致敬,不是追求在人類思想史、哲學史廟堂上尋得一席以千古端坐令人敬畏,也不是“從(cong) 柏拉圖以來的無根的形而上學本體(ti) 論”的“偏執”或者“海德格爾有根的形而上學本體(ti) 論”的“我執”[30]。和合學堅持“自己敞開自己”,也就是既在“敞開”中追求“和合”的人生,也在“和合”人生的“敞開”中構建“敞開”的和合學。

 

和合學給人營造身體(ti) 健康、心理健康、道德健康、社會(hui) 健康、文明健康、自然健康的安身立命之所,化解身體(ti) 病態、心理病態、道德病態、社會(hui) 病態、文明病態、自然病態的衝(chong) 突和危機所帶來的種種痛苦,而達融合、中和、和生、合樂(le) 之境。[31]

 

擁有“融合、中和、和生、合樂(le) 之境”是“敞開”的人生,以這樣的人生處世就堅持了“天地之間人為(wei) 貴”的尊嚴(yan) 與(yu) 胸懷,就不會(hui) 為(wei) 眼前的任何挑戰與(yu) 危機所蒙蔽。正是在“敞開”中,和合學正視“人工智能給人類帶來社會(hui) 發展、經濟繁榮、科技進步、生活改善、智慧城市,同時也對人類構成了不同程度的挑戰”[32]這一現實。人工智能是人類文明史上眾(zhong) 多挑戰中今天中的一個(ge) ,人類的挑戰一定還會(hui) 伴隨文明之程未有窮已。但“敞開”的和合學,或者說“化解當今與(yu) 未來衝(chong) 突危機的哲學,是回應過去、現在、未來三維環物、性命、道和所以然存在的哲學”[33],是活的哲學思維。

 

三、“和合起來”:生命在“和合”中延續

 

作為(wei) 當代哲人對於(yu) “和合”的詮釋成果,和合學的理論意義(yi) 正通過“和合天下”的“和合”生命活力彰顯出來。“‘和合起來’的邏輯進程,始終是一個(ge) 基於(yu) 主體(ti) 自覺、自願和自由的創造性的生生過程。和合不是自然法則,也不是客觀規律,而是一種亟待弘揚的人文精神,是一種哲學智慧。”[34]這智慧心懷中國,透視時代,關(guan) 照人類。

 

(一)和合學為(wei) 中華民族“舊邦新命”的曆史進程提供了重新闡釋的“和合”之途

 

中華民族是人類曆史上唯一一個(ge) 文明從(cong) 未中斷的民族,正如《詩經·大雅·文王》所說:“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我們(men) 的民族從(cong) 洪荒中一路走來,以“人文化成”的民族性格不斷開拓著自己的生存疆域,以“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不斷延續著生生不已的生命進程。熊十力先生說:

 

天行健。明宇宙大生命,常創進而無窮也。新新而不竭也。君子以自強不息,明天德在人,而人以自力顯發之,以成人之能也。[35]

 

人在“新新而不竭”的創進之中,成就自己也成就了民族的輝煌。但近代以來的曆史大變局,讓中華民族在整個(ge) 世界西方化的現代曆史進程中日漸喪(sang) 失了自己的主體(ti) 性、自信心與(yu) 創造力。當徹底的自我批判淪為(wei) 全麵的顛覆傳(chuan) 統,一個(ge) 民族終於(yu) 在曆史大潮中迷失了方向,民族生命也在這一刻蒙上了如紫禁城那黃昏落日的餘(yu) 暉。“貞下起元”,我們(men) 民族在落日中默默積蓄“一陽來複”的生命奇跡。如何在現代化思潮中完成民族的複興(xing) ,成為(wei) 中華民族近兩(liang) 個(ge) 世紀宏大卻又切實的話題。民族複興(xing) 總需要文化的複興(xing) ,也總是伴隨著文化的複興(xing) 而複興(xing) 。一批批仁人誌士提出了眾(zhong) 多的文化複興(xing) 主張,這些閃爍著民族智慧的思想提供了推動中華民族在困境中走向今天的精神力量。張先生以“自家體(ti) 貼”的“和合”思想構建的和合學,在一定意義(yi) 上是要回答現代化的具體(ti) 文化形態問題。不依西方文化詮釋理路,而以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固有的“和合”人文精神來思考中國的當代文化或哲學,顯然更有意義(yi) 。

 

作為(wei) 在中國大地上生活的哲人,張先生深深體(ti) 會(hui) 到中華民族的苦難與(yu) 輝煌,這片土地的挫折與(yu) 榮光,文化傳(chuan) 統的精神與(yu) 性格,當前時代的需求與(yu) 理想。和合學的“和合”內(nei) 涵,回答的是中國人的生存渴求、生活理想與(yu) 生命關(guan) 懷。“和合”曾提供了傳(chuan) 統中國走向今天的精神動力,它也一定能夠以新的“和合”之思提供中華民族走向未來的生命力量。

 

(二)和合學為(wei) 21世紀的當代世界難題提供了來自中國的“和合”化解之道

 

21世紀的人類社會(hui) ,遭受著人與(yu) 自然的衝(chong) 突、人與(yu) 社會(hui) 的衝(chong) 突、人與(yu) 人的衝(chong) 突、心靈的衝(chong) 突、文明的衝(chong) 突。這五大衝(chong) 突時刻威脅著人類的生存,需要人類作出現實而迫切的解決(jue) 之道。張先生審視當今眾(zhong) 多的解決(jue) 方案,認為(wei) 東(dong) 西學者這些學說的生命力需要作理性的分析。他說:

 

(一種學說的生命力)不在於(yu) 其言詞表達的高深玄妙,而在於(yu) 能否化解現代人類所麵臨(lin) 的衝(chong) 突和危機的現實,即是否適應現代人類的利益和需要或時代精神的呼喚。若以此為(wei) 價(jia) 值標準來審視一切文化,則無所謂西方文化與(yu) 東(dong) 方文化的絕對界限,也可以跳出傳(chuan) 統與(yu) 現代兩(liang) 極二分的框架。世人便可以轉換視角,用一種新的“融突論”的和合觀念,即和合而化生新生命、新文化的觀念來思考21世紀人類文化戰略問題,而超越長期以來糾纏不清而又道說不明的東(dong) 、西(或中、西)和古、今(即傳(chuan) 統與(yu) 現代)文化爭(zheng) 論的情結。[36]

 

張先生的和合學是在全麵提出人類共同麵臨(lin) 的五大衝(chong) 突、危機之後,以融合東(dong) 西文明智慧的基礎上來提出五大文化原理,即五大中心價(jia) 值,也就是和生原理、和處原理、和立原理、和達原理,與(yu) 和愛原理。“五和”既是中國的,也是天下的;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它一西方現代反思中,提供了來自中國的文明智慧與(yu) 曆史借鑒。

 

(三)和合學為(wei) 人類文明的未來提供了具有哲學意蘊的“和合”理念

 

哲學,是人類思想的精神之花。而一切富於(yu) 生命力的哲學,總是具有超越個(ge) 體(ti) 、民族與(yu) 時代的精神追求。和合學作為(wei) 一種文化形態,是解決(jue) 21世紀人類困境的戰略構想;作為(wei) 一種哲學思維,和合哲學則提供了人類生命存在永遠值得關(guan) 注的形上思辨。

 

和合學以中華民族文化的世界化發展為(wei) 空間性的戰略基點,力求通過對各民族文化的和合詮釋,把握人類文化曆史性衝(chong) 突、融合的理路、脈絡和取向。[37]

 

當和合學試圖打通人類文化曆史性衝(chong) 突、融合的理路、脈絡和取向時,這一“和合”致思必然是曆史性的與(yu) 哲學的。“‘曆史’並不是把人當做達到自己目的的工具來利用的某種特殊的人格。曆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38]和合曆史哲學堅持曆史的可知性與(yu) 生活性,在“為(wei) 人的曆史為(wei) 人”理念下以“和合”激活人的生命創造也就是曆史的生命創造。“和合”雖然是哲學的,但“不存在沒有哲學的曆史,也不存在沒有曆史的哲學。哲學是曆史的結晶,曆史是哲學的展開。哲學是曆史的靈魂,曆史是哲學的血肉。”[39]但和合學把人類麵臨(lin) 的五大衝(chong) 突放置人類曆史之中,也就“承諾和合是曆史的主題”[40]。人類曆史的總是有一個(ge) 又一個(ge) 時代構成,人類的未來也就在不斷“和合起來”中走向未來。

 

人類的文明永無止境,人類的闡釋也永無停歇。張立文先生說:“哲學是愛智之學,它的本質在於(yu) 尋求愛智。因此,哲學總意味著‘在途中’,和合學亦是‘在途中’,它是一種生生不息之途!”[41]以“在途中”的心態,張先生老當益壯,不斷對“和合”作出新的闡釋以豐(feng) 富與(yu) 完善“和合學”的理論大廈;以“在途中”的心態,一批或追隨張氏“和合學”或自辟蹊徑的闡釋者不斷擴大著“和合學”的影響。張先生在闡釋“和合”之途中愈發年輕,“和合學”在闡釋“和合”之途中愈益謹嚴(yan) ,我們(men) 的民族、人類的未來在闡釋“和合”之途中更加充滿希望!

 

Modern Interpretation of Integral Harmony

 

——Mr.Zhang Liwen's"the Theory of Integral Harmony"

 

Abstract:Mr.Zhang Liwen,Through sixty years of academic life,Mr.Zhang discovered"integral harmony"in the traditional culture of China,revealing the spiritual aspect of human civilization in an era.He also constructed the"the Theory of Integral Harmony"which reinterpreted the individual,national,and all-human spiritual pursuit of"integral harmony".Mr.Zhang also demonstrated th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vitality of"integral harmony"as a humanistic ideal in response to issues for the national,the era and the future directions of human civilization.

 

Key words:Zhang Liwen;integral harmony;the Theory of Integral Harmony;"discovery";interpretation;human civilization

 

注釋:
 
[1]張立文先生說:“中國哲學是指人對宇宙、社會、人生之道的道的體貼和名字體係。”[參見張立文:《中國哲學思潮發展史》(上),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8頁]因此,“和合學”就是張先生對宇宙、社會、人生之道的道的“和合”體貼和名字體係。換句話說,在張先生看來,宇宙、社會、人生之道的道就是“和合”。(參見陳海紅:《“和合”體生——“和合學”的中國哲學創新實踐》,《浙江社會科學》2019年第二期)
 
[2]《國語鄭語》,韋昭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第240—241頁。
 
[3]司馬遷:《報任安書》,《漢書》卷六十二《司馬遷傳》,中華書局1964年版,第2735頁。
 
[4]張立文:《學術生命與生命學術――張立文學術自述》,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380頁。
 
[5]張立文:《自序》,《學術生命與生命學術――張立文學術自述》,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2頁。
 
[6]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0頁。
 
[7]張立文:《自序》,《學術生命與生命學術――張立文學術自述》,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1頁。
 
[8]張立文:《自序》,《和合與東亞意識——21世紀東亞和合哲學的價值共享》,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
 
[9]張立文:《自序》,《和合與東亞意識——21世紀東亞和合哲學的價值共享》,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
 
[10][德]伽達默爾:《真理與方法:哲學詮釋學的基本特征》,洪漢鼎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387頁。
 
[11]張立文:《朱陸之辯――朱熹陸九淵哲學比較研究序》,《朱陸之辯》,彭永捷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12]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45頁。
 
[13]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46頁。
 
[14]張立文:《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114頁。
 
[15]張立文:《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73頁。
 
[16]張立文:《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74頁。
 
[17]張立文:《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76頁。
 
[18]張立文:《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77頁。
 
[19]張立文:《化解危機和衝突的和合學》,《現代國企研究》2011年第十二期。
 
[20]張立文:《鏡如明月察知求實》,《中國和合學年鑒(1988-2016)》,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15頁。
 
[21]張立文:《化解危機和衝突的和合學》,《現代國企研究》2011年第十二期。
 
[22]張立文:《再版序》,《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
 
[23]張立文:《再版序》,《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
 
[24]張立文:《再版序》,《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
 
[25]張岱年:《理論價值與超前預見――推薦<和合學概論――21世紀文化戰略構想>》,《中國圖書評論》1998年第六期。
 
[26]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44頁。
 
[27]張立文:《和合學三界的建構》,《華南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二期。
 
[28]張立文:《中國和合文化導論》,《中國和合學年鑒(1988-2016)》,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524~525頁。
 
[29]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1頁。
 
[30]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2頁。
 
[31]張立文:《前言》,《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4頁。
 
[32]張立文:《自序》,《和合學與人工智能——以中國傳統和現代哲理思議網絡》,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
 
[33]張立文:《自序》,《和合學與人工智能——以中國傳統和現代哲理思議網絡》,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
 
[34]張立文:《前言》,《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頁。
 
[35]熊十力:《熊十力集》,群言出版社1993年版,第237頁。
 
[36]張立文:《中國和合文化導論》,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1年版,第249~250頁。
 
[37]張立文:《和合學概論——21世紀文化戰略構想》,首都師範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598~599頁。
 
[3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118~119頁。
 
[39]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55頁。
 
[40]張立文:《和合哲學論》,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63頁。
 
[41]張立文:《和合學——21世紀文化戰略的構想》(上卷),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81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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