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對話主義(yi) ：將儒家思想擴展到西方知識界

作者：丁子江（美國加州州立科技大學哲學係教授）

來源：《社會(hui) 科學報》第1690期第6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廿七日癸亥

          耶穌2020年1月21日

提要：進入21世紀以來，整個(ge) 東(dong) 西方關(guan) 係處於(yu) 一個(ge) 曆史的拐點；與(yu) 此相應，整個(ge) 東(dong) 西方思想的對話當然也處於(yu) 一個(ge) 曆史的拐點。在這個(ge) 曆史拐點上，天災人禍紛遝而至，經濟狀況危機四伏：“9·11恐怖攻擊”、阿富汗與(yu) 伊拉克戰爭(zheng) 、阿拉伯之春等，把世界引向了另一種失掉相對均衡的格局。當代社會(hui) 的種種“怪物”及其變種：私有化、工業(ye) 化、都市化、高科技化、全商品化、高消費化、強競爭(zheng) 化、泛福利化、職業(ye) 白領化以及族裔衝(chong) 突化等，給人們(men) 帶來了形形色色的社會(hui) 、政治與(yu) 精神危機。當前，社會(hui) 的衝(chong) 突、政治的衝(chong) 突、經濟的衝(chong) 突、軍(jun) 事的衝(chong) 突、宗教的衝(chong) 突、道德的衝(chong) 突，以及資源和能源的爭(zheng) 奪，環境的全方位破壞，人類生存條件的急劇惡化，另外還有數不盡的禍端災變，等等，讓人類進行了價(jia) 值、理念以及各種訴求的重構。這一切都是不斷影響東(dong) 西方思想對話的宏觀條件。西方儒學的發展就是東(dong) 學西漸中東(dong) 西方思想對話的產(chan) 物。

新對話主義(yi) ：超出舊對話主義(yi) 的範疇局限

2008年發表的《互文化對話白皮書(shu) 》（White Paper on Intercultural Dialogue）曾提出了一個(ge) 互文化對話的定義(yi) ，即“互文化對話是在相互理解的基礎上，具有不同民族、文化、宗教、語言背景和傳(chuan) 承的個(ge) 人與(yu) 團體(ti) 之間一種開放式並相互尊重的交流。這種對話在社會(hui) 的所有層麵，包括歐洲各國與(yu) 全世界各國之間進行。”這個(ge) 定義(yi) 強調了平等的合作，並揭示了文化的特點，即每一種類型的人類活動，可通過個(ge) 人、家庭、社區、社團、民族、種族、宗教等之間的對話來實行，其中包括各種生活方式、思維方式、風俗習(xi) 慣、價(jia) 值規範、信仰體(ti) 係、審美標準、政治理念以及社會(hui) 製度等。

互文化對話必須開放而多維（multidimensional），不斷地麵臨(lin) 各種新的可能性。在《全球對話主義(yi) ：21世紀的文化政治學》一書(shu) 中，中國學者金惠敏提出：全球文化並不是單一文化，而是永遠處在一種“對話”的過程中，是為(wei) “全球對話主義(yi) ”。“對話”包含了對自身的超越，因而具有全球性和抽象性，而“對話”也同時假定了參與(yu) 對話者的不可通約性，“對話”由此得以持續。“全球對話主義(yi) ”將是一種新的全球意識形態，包括中國在內(nei) 的國際社會(hui) 需要這樣一種理論，一種眼界，一種胸懷，或者一種態度。

“互文化對話（Intercultural dialogue）”被當作了管理歐洲和國際內(nei) 外多樣性和加強民主的主要手段。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歐洲理事會(hui) 已將其作為(wei) 不同宗教間和不同信仰間發展關(guan) 係的前提，並日益與(yu) 以自由、民主、人權和寬容為(wei) 訴求的現代性和國際主義(yi) 自由理論聯係在一起。“跨文化對話”現在堪稱為(wei) “文化政策”的主導範式，是發展跨文化理解的教育基礎。它可避免全球化所帶來的負麵效應。跨文化主義(yi) 與(yu) 多元文化主義(yi) 有所不同。多元文化主義(yi) 強調在某一特定國家或社會(hui) 團體(ti) 中的文化多元性；而跨文化主義(yi) 則關(guan) 注超越國家與(yu) 社會(hui) 團體(ti) 界限的交流。

所謂新對話主義(yi) 是在跨文化主義(yi) 、全球主義(yi) 和世界主義(yi) 的新語境下產(chan) 生的（盡管這三者之間存在著矛盾性和負麵性），因此它遠遠超出了巴赫金舊對話主義(yi) 的範疇局限，故涉及到全球政治、經濟、科技、宗教、教育、藝術等各種社會(hui) 文化領域。西方儒學也早已沿著這條新對話主義(yi) 的路數發展。

儒學思想在國際上越來越受重視

在全球化時代，社會(hui) 間道德價(jia) 值觀的共同表達就像全球化經濟中的共同貨幣。沒有一種貨幣是預先決(jue) 定要成為(wei) 世界貨幣的；沒有一種道德價(jia) 值的單一表達是預先決(jue) 定要在全球範圍內(nei) 共享的。全球無邊界對話的最終目標是通過說服來促進某些道德價(jia) 值；它不應僅(jin) 僅(jin) 強迫人們(men) 改變他們(men) 的行為(wei) ，而應說服人們(men) 接受他們(men) 沒有明確接受的某些道德價(jia) 值，或接受比他們(men) 更重要的某些道德價(jia) 值。華裔學者李晨陽認為(wei) ，這是國際人權對話的本質。

“在儒學語言中，‘人性’是一個(ge) 社會(hui) 和道德的概念，而不是生物學的概念。換言之，儒學可能是一種人文主義(yi) ，但不是一種‘物種主義(yi) （speciesism）’……這種傳(chuan) 統本身並不具備所有智人平等人權的價(jia) 值。倘若人權倡導者想把這種價(jia) 值觀推銷給中國文化，他們(men) 就需要說服中國人民接受它。”《當代中國儒學複興(xing) 》（The Renaissance of Confucianism in Contemporary China）一書(shu) 揭示，儒學學者的“新一代”即將到來。中國正在重新認識到自己文化的力量和重要性。

有華裔學者試圖將美國實用主義(yi) 與(yu) 中國哲學加以“溝通”與(yu) “對話”，對中國哲學產(chan) 生了新的詮釋，並對過程哲學中的問題提出了新的看法。通過概念化的分析，中國哲學術語不僅(jin) 是一種通過規定的過程向我們(men) 提供現有世界知識的回顧性語言，而且是一種開放的、前瞻性的詞匯，通過生產(chan) 性的聯想，使哲學家能夠實現一個(ge) 理想的世界。為(wei) 此，應當引入了一個(ge) 新的術語“儒學實用主義(yi) （Confucian pragmatism）”。盡管美國實用主義(yi) 與(yu) 儒學哲學有許多不同之處，但有足夠的概念重疊，使儒學實用主義(yi) 成為(wei) 一個(ge) 可行的、令人興(xing) 奮的研究領域。因此，儒學思想不僅(jin) 在中國，而且在國際上越來越受重視。儒學價(jia) 值觀被譽為(wei) 普遍的方式，尤其是在當前的政治、社會(hui) 和經濟危機麵前。

儒學思想的傳(chuan) 承至今已有2500多年的曆史，其哲學家的思想已被公認為(wei) 是西方思想的東(dong) 方替代品。這種回歸中國本身的傳(chuan) 統和理想可以被看作是中國新自信的象征。

通過批判性地運用儒學的兩(liang) 個(ge) 最主要理論：儒學社群主義(yi) （communitarianism）和賢能精英主義(yi) （meritocratic elitism），有韓裔學者探討了一種全球無邊界對話的民主模式，這種模式在儒學和東(dong) 亞(ya) 社會(hui) 當代多元語境中具有文化相關(guan) 性和社會(hui) 實用性。通過對儒學家族主義(yi) （familialism）的再利用，可建構一種在道義(yi) 上對仍浸透儒學的東(dong) 亞(ya) 人來說是可接受的公共理性模式，並以此為(wei) 視角對儒學的民主福利主義(yi) （democratic welfarism）和政治精英主義(yi) 加以理論化。然後，再將這種儒學民主理論應用於(yu) 韓國，而這個(ge) 國家也許可稱為(wei) 東(dong) 亞(ya) 儒學化的社會(hui) ，並通過觀察言論自由、結社自由、侮辱法（insult law）以及移民政策的案例，從(cong) 而檢驗了該理論在韓國日益個(ge) 性化、多元化和多元文化社會(hui) 中的實用性。“但正是這種激進的語境主義(yi) 促進了順從(cong) 性，使人們(men) 願被個(ge) 人或非個(ge) 人的權威所領導。然而，它不同於(yu) 更加公開的政治屈服。”

“無邊界對話”不僅(jin) 建立在全球化與(yu) 多元文化主義(yi) 的基礎上，並還有一種全方位、多維度、大視角，滲透一切領域的新特征。顯然，關(guan) 於(yu) 儒學中的形而上學、認識論、倫(lun) 理學、美學和社會(hui) 政治思想，還有許多其他重要的問題或領域，至今還沒有涉及到。全球無邊界對話趨向的意義(yi) 是多重的：它為(wei) 當代西方儒學研究的發展開辟了一個(ge) 新的階段，並將孔子思想逐漸廣泛而深入地擴展到西方知識界的其他人文領域甚至普通民眾(zhong) 之中。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