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第五期“慈善文化會(hui) 講”在中國人民大學順利舉(ju) 辦

來源：“人大公益創新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十一日戊申

          耶穌2019年11月7日

2019年10月31日，由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公益創新研究院主辦的第五期“慈善文化會(hui) 講”，在中國人民大學逸夫會(hui) 議中心第一會(hui) 議室順利進行。

“慈善文化會(hui) 講”作為(wei) 中國公益創新研究院“慈善文化行動性研究”的有機組成部分，旨在通過“知行合一”的“行動性研究”，推動學界與(yu) 業(ye) 界創建、踐行、傳(chuan) 播“體(ti) 用合一”的現代中華慈善。在觀察和分析當下的中國慈善時，我們(men) 將傳(chuan) 統的“體(ti) /用”思維作為(wei) 一種分析框架，依據“體(ti) /用”框架逐一討論慈善領域中涉及到的重要話題。

本期主題是“當代自由主義(yi) 慈善文化的理念與(yu) 實踐”。二十餘(yu) 位關(guan) 心中國慈善事業(ye) 發展的學者與(yu) 業(ye) 界代表齊聚一堂，圍繞這一主題進行了深入探討與(yu) 交流。

會(hui) 講現場

會(hui) 講由中國公益創新研究院院長康曉光教授主持。

康曉光教授介紹本期會(hui) 講緣起，並以《自由主義(yi) VS.利他主義(yi) 》為(wei) 題發表自己的觀點。他認為(wei) ，在多元化時代，慈善文化也是多元的，不同文化甚至同一文化的不同時期，對慈善的定義(yi) 差異都是比較大的。即便如此，但有一點是有共鳴的，即慈善本質上是利他的。這幾年對不同類型的慈善文化陸續做了一些歸納和梳理，包括儒家的慈善文化、佛教的慈善文化、基督教的慈善文化，還包括毛澤東(dong) 時代的利他主義(yi) 行為(wei) 、理念、邏輯，但是對自由主義(yi) 慈善文化還有一些困惑。自由主義(yi) 在價(jia) 值觀上表現為(wei) 個(ge) 人主義(yi) ，從(cong) 理念和邏輯上說，個(ge) 人主義(yi) 與(yu) 利他是相互衝(chong) 突的，但首次提出“個(ge) 人主義(yi) ”這一概念的托克維爾卻發現，在個(ge) 人主義(yi) 主宰的美國，公益事業(ye) 又非常發達，托克維爾的解釋是“開明的自利”，實際上是把利他“還原”為(wei) 利己了。康曉光教授對托克維爾問題做出了不同的回答。他認為(wei) ，自由主義(yi) 確實沒有提供一套激勵利他的倫(lun) 理學說，甚至原則上就不可能提供這樣的倫(lun) 理學說。不過，自由主義(yi) 雖然沒有利他主張，但是不反對別人的利他主張。自由主義(yi) 通過宣稱價(jia) 值中立、道德相對主義(yi) ，通過把道德選擇權交給個(ge) 人，通過一套政治架構和法律架構，如言論自由、結社自由、稅收優(you) 惠，為(wei) 利他思想及相應的利他行為(wei) ，開辟了一個(ge) 廣闊的空間，在這個(ge) 空間裏，各種各樣的有利於(yu) 利他的價(jia) 值觀、道德思想可以自由存在並傳(chuan) 播，與(yu) 之相應的利他行為(wei) 得以順暢實施。

康曉光教授主持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李強教授做主題發言，題目是《自由主義(yi) 正義(yi) 觀與(yu) 慈善理念》。

他從(cong) 正義(yi) 觀的角度闡發自由主義(yi) 的理念以及與(yu) 慈善的關(guan) 係。他指出，羅爾斯認為(wei) 自由主義(yi) 的興(xing) 起與(yu) 三個(ge) 事件有關(guan) ，一是宗教改革，倡導宗教寬容，二是民族國家的建立，三是現代科學的誕生，通過理性改造世界。自由主義(yi) 在哲學層麵表現為(wei) 個(ge) 人主義(yi) ，在政治層麵表現為(wei) 民主憲政，在社會(hui) 層麵，則表現為(wei) 衝(chong) 破宗教的束縛，追求權力的平衡。

從(cong) 西方古代的正義(yi) 觀念來看，亞(ya) 裏士多德區分了“普遍正義(yi) ”和“特殊正義(yi) ”。“普遍正義(yi) ”指謂所有美德，“特殊正義(yi) ”包括“分配正義(yi) ”和“矯正正義(yi) ”，前者要求根據美德按比例分配榮譽或政治職務或金錢，而後者要求做錯事者按造成的傷(shang) 害程度給予受害者賠償(chang) 。他強調“應得”原則，而西塞羅則將正義(yi) 與(yu) 慈善對立，正義(yi) 是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必須履行的義(yi) 務，而慈善的責任更多地屬於(yu) 朋友、親(qin) 屬、同胞而不是陌生人。阿奎那沿襲亞(ya) 裏士多德和西塞羅，沒有提到照顧窮人是正義(yi) 問題。

從(cong) 西方近代的正義(yi) 觀念來看，格勞秀斯區分了“附加正義(yi) ”和“屬性正義(yi) ”，前者是指“法律權利”和“嚴(yan) 格權利”，後者是指為(wei) 別人做好事的美德，如慷慨、激情、管理事務上的先見之明等。普芬道夫則區分“完美權利”與(yu) “不完美權利”，前者屬於(yu) 法律義(yi) 務，後者則留給個(ge) 人的體(ti) 麵和良心來處理。洛克，強調天賦權利，保障個(ge) 人的生命、財產(chan) 、自由。斯密同樣區分“完美權利”與(yu) “不完美權利”，前者應該被強製執行，後者一般不應該被強製執行，但他又將不完美權利對應分配正義(yi) ，所以某些強烈的不完美權利可以被法律強製執行，尤其在《道德情操論》中提出正義(yi) 和仁慈是人類的兩(liang) 種美德。斯密之後，自由主義(yi) 思想家對慈善的看法出現兩(liang) 派，其中一派是康德，他認為(wei) 慈善是國家義(yi) 務，明確提出救濟窮人是國家義(yi) 務而不是個(ge) 人義(yi) 務，所以反對慈善，主張國家救濟。另一派則強調自由放任，反對國家救濟，比如馬爾薩斯反對《濟貧法》，認為(wei) 人民爭(zheng) 奪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的鬥爭(zheng) 使得每個(ge) 時代都會(hui) 有人因為(wei) 饑餓和疾病而死亡。曼德維爾認為(wei) 饑餓是有用的，它刺激窮人努力工作。斯賓塞主張社會(hui) 達爾文主義(yi) ，反對國家救濟窮人，理由是既然窮人不適合生存，就應該把他們(men) 消滅。功利主義(yi) 強調平等理念，主張每個(ge) 人的需求都具有同等價(jia) 值，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從(cong) 當代左派新自由主義(yi) 的正義(yi) 觀來看，羅爾斯認為(wei) 造成不平等的原因有三個(ge) ，社會(hui) 際遇、自然際遇、個(ge) 人努力和自願選擇，前兩(liang) 者屬於(yu) “運氣”，他主張區分個(ge) 人努力與(yu) “運氣”，因此區分了正義(yi) 兩(liang) 原則，平等的自由原則，差別原則與(yu) 機會(hui) 平等原則。德沃金讚成羅爾斯的原則，修正康德，強調起點平等。他認為(wei) ，近代自由主義(yi) 的核心價(jia) 值是平等，平等作為(wei) 正義(yi) 的核心內(nei) 容會(hui) 支持自由主義(yi) 的慈善觀。

最後他得出結論：以斯密為(wei) 代表的近代自由主義(yi) 將慈善與(yu) 正義(yi) 聯係在一起。持放任主義(yi) 的自由主義(yi) 拒絕國家主導救濟政策，但對個(ge) 人慈善持道德中立態度。左翼自由主義(yi) 主張國家實行社會(hui) 正義(yi) 政策，對個(ge) 人慈善持道德中立態度。

李強教授主題發言

浙江工業(ye) 大學法學院李德健老師、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王筱昀老師以及主持人康曉光教授發表評論，李強教授一一回應。

李德健老師評議

王筱昀老師評議

北京師範大學法學院馬劍銀副教授做主題發言，題目為(wei) 《當代中國語境中慈善文化的多樣化圖景》。

他認為(wei) ，目前我們(men) 對於(yu) 慈善和公益暫時還是混用的，甚至慈善的概念也是混亂(luan) 的。實際上，無論是對慈善的研究、觀察、話語體(ti) 係都是非常混亂(luan) 的，這跟時代背景都是非常有關(guan) 係的，他將其稱為(wei) 慈善話語的“異質時空的同在性”。在當代多元、混亂(luan) 的背景中，把不同文化、思想強製聚集在一起，是一種強製性的碰撞和交融，慈善的衝(chong) 突是作為(wei) 時代背景的中西方文化交融與(yu) 衝(chong) 突的集中表現。

他分析了自由主義(yi) 的內(nei) 部多樣性和基本麵向。自由主義(yi) 作為(wei) 資本主義(yi) 的基本意識形態，是從(cong) 中世紀對神的反叛當中產(chan) 生的，是從(cong) 神本文到人本位的轉變，這也是西方基本的現代性命題。但它本身帶有吊詭，本身具有對神學的祛魅，卻又產(chan) 生了對“人”的魅的再生。雖然自由成為(wei) 現在話語體(ti) 係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產(chan) 生，但其內(nei) 部卻具有極大的複雜性、多元性。美國社會(hui) 學家貝拉對個(ge) 人主義(yi) 進行區分，將其分為(wei) 新教倫(lun) 理引導下的功利型個(ge) 人主義(yi) ，與(yu) 選擇倫(lun) 理引導下的表現型個(ge) 人主義(yi) 。柏林區分了兩(liang) 種自由觀念，那麽(me) 自由主義(yi) 的慈善文化，從(cong) 消極自由而言，國家需要謹守“守夜人”的職責，讓慈善活動基本處於(yu) 市民社會(hui) 中，由私法進行調整，國家通過稅法等方式，保護這些活動的順利進行；從(cong) 積極自由而言，國家需要為(wei) 公民自主提供各類條件，為(wei) 公民的自我實現培育個(ge) 人的內(nei) 在能力、提供不受操控與(yu) 強迫的自主生活，提供公民個(ge) 人的選擇機會(hui) 。

然後，他討論抽象的自由主義(yi) 與(yu) 具體(ti) 的慈善文化。自我的意識形態化會(hui) 導致自由主義(yi) 的神化、抽象化與(yu) 意識形態化，忽視人際關(guan) 係與(yu) 集體(ti) 倫(lun) 理。而他者認知的意識形態化則表現為(wei) 柏拉圖式的“理念崇拜”，或將文化差異當作意識形態對立。抽象的自由主義(yi) 慈善文化同樣會(hui) 被標簽化，或者片麵化，例如將自由主義(yi) 慈善文化抽象為(wei) 以“利己”為(wei) 核心的意識形態的產(chan) 物。古典時代的“慈善文化”，比如慈善一詞源於(yu) “愛人類”，即人類第一個(ge) 恩人“普羅米修斯”——神與(yu) 人的關(guan) 係；愛有階層與(yu) 互惠、不要給窮人和乞丐施舍，因為(wei) 他們(men) 無以為(wei) 報，正義(yi) 為(wei) 得其所應得，物歸其主，慈善與(yu) 正義(yi) 有所背離。這也影響了後世思想。基督教的慈善文化，主張傾(qing) 盡所有愛他人像愛自己一樣、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資本主義(yi) 的慈善文化，“我為(wei) 人人、人人為(wei) 我”的邏輯終極是利己還是利他？從(cong) 托克維爾、亞(ya) 當·斯密的開明的自利、正確理解的利益，到韋伯的資本主義(yi) 新教倫(lun) 理，到羅爾斯無知之幕之下的“我為(wei) 人人、人人為(wei) 我”與(yu) 社會(hui) 正義(yi) 原則，再到哈貝馬斯的公共領域以及製度經濟學主張的公共事物的治理之道，資本主義(yi) 將慈善作為(wei) 個(ge) 人激勵方式，發展出慈善資本主義(yi) 。

他也提到了傳(chuan) 統中國思想史中的慈善文化，重點辨析公/私、利己/利他、義(yi) /利。家國天下模式下，隻有民間與(yu) 江湖，有會(hui) 有社，沒有社會(hui) 。慈愛主義(yi) ，即父母對子女之愛，無論是皇帝還是官員，都以父母自居，社會(hui) 救濟與(yu) 社會(hui) 福利均由官府主持，在家國一體(ti) 的模式下，體(ti) 現父母對子女的愛；因此，各朝代出現各類國營設施，從(cong) 事慈善事業(ye) ，直到明清之後才開始出現民間經營的善堂善會(hui) 。

他認為(wei) ，當代中國國家與(yu) 社會(hui) 關(guan) 係的三種樣態，國家與(yu) 社會(hui) 同構，國家主導自上而下的社會(hui) 建設，民間自下而上的的社會(hui) 生長。而公益與(yu) 慈善，存在並非話語之爭(zheng) 的多元實踐，以及需要辨析的多組概念，比如公益與(yu) 慈善的使用偏好分析，慈善法的界定及其效果，國家公共性與(yu) 社會(hui) 公共性，公益性標準：利己/利他、非特定社會(hui) 公眾(zhong) ，做慈善（公益）與(yu) 從(cong) 事慈善（公益）行業(ye) ，慈善信托與(yu) 公益信托。

馬劍銀副教授主題發言

重慶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楊寶副教授、億(yi) 方公益基金會(hui) 理事兼秘書(shu) 長李北偉(wei) 先生分別做了精彩評議，馬劍銀老師一一進行回應。

楊寶副教授評議

李北偉(wei) 先生評議

下午，福特基金會(hui) 首席代表高倩倩女士發言，題目為(wei) 《福特基金會(hui) 在中國：回顧與(yu) 展望》。

她回顧了福特基金會(hui) 與(yu) 人民大學以及康曉光教授的淵源。1985年，福特基金會(hui) 就和人民大學建立了合作關(guan) 係，在改革開放初期幫助中國了解國際經濟，也得到教育部的大力支持，從(cong) 1992年到現在，共資助了人大74個(ge) 不同的項目。而她本人從(cong) 2013年進入福特基金會(hui) 工作開始，就得到康老師的幫助，協助她的工作，也幫助她了解中國、了解公益。

她從(cong) 個(ge) 人體(ti) 驗和從(cong) 業(ye) 經曆的角度介紹美國的公益文化。一方麵，美國人很注重自由以及個(ge) 人的選擇，另一方麵，又很注重共同的空間，為(wei) 公共事務共同負責任。這與(yu) 美國的建國曆史和文化傳(chuan) 統是密不可分的。在這裏，還需要辨析一下個(ge) 人主義(yi) 與(yu) 自私，二者是不一樣的。個(ge) 人既是獨立的個(ge) 體(ti) ，又是社區的成員，個(ge) 人的自由會(hui) 被大社區限製，但個(ge) 人也會(hui) 熱衷於(yu) 做公益。總之，在美國，這兩(liang) 種不同的觀念都存在。

她提到，1889年卡內(nei) 基寫(xie) 了一篇文章《財富的福音》，認為(wei) 有錢人有道德責任去幫助窮人，當時美國是一個(ge) 非常不公平的社會(hui) ，貧富差異很大。這篇文章被認為(wei) 是美國公益的開始，開啟了美國公益新的一頁。現在，福特基金會(hui) 會(hui) 長呂德倫(lun) (Darren Walker)寫(xie) 了一本書(shu) 《FROM GENEROSITY TO JUSTICE——A NEW GOSPEL OF WEALTH》(《從(cong) 慷慨到正義(yi) ——新財富的福音》)，是那篇文章的擴充。他認為(wei) ，現在美國還是貧富差異很大，自由主義(yi) 的價(jia) 值觀推崇自由市場，可以說它是不平等的原因之一，但另一方麵，自由市場也有避免社會(hui) 不平等的一麵。企業(ye) 在自由市場上投資，賺到錢再去做公益，解決(jue) 社會(hui) 不平等的問題。這裏有一個(ge) 很大的矛盾，如果認為(wei) 要消除社會(hui) 不平等，就要取消自由市場，但如果沒有自由市場，福特不會(hui) 存在。所以，福特基金會(hui) 也在不斷思考如何處理這個(ge) 矛盾，一方麵要承認它，另一方麵也要思考如何利用自由市場去解決(jue) 社會(hui) 不平等，防止把財富放在少數人手裏。他寫(xie) 這本書(shu) ，也是希望其它基金會(hui) 能共同來思考這個(ge) 問題。

她還分享了福特基金會(hui) 走向國際化的經驗。第一，自身要有資源。1936年福特基金會(hui) 成立，一開始是家族基金會(hui) ，隻在一個(ge) 州，也沒有想過要走出去，二戰後，它賣掉了福特公司的一部分股票，一下成為(wei) 最龐大的基金會(hui) 。第二，跟隨國家政策的變化。隨著美國國際地位的變化，福特基金會(hui) 才產(chan) 生要走出去的想法，逐漸走向國際化，比如1952年在印度設立第一家國外辦事處，1953年在埃及設立第二家辦事處，1988年在中國設立辦事處，這也是與(yu) 美國的外交政策相關(guan) 的。第三，福特基金會(hui) 的使命也是在逐漸變化的，逐漸產(chan) 生走出去的需要。

她還提到，福特基金會(hui) 確實在中國學到了很多。比如在美國，社會(hui) 組織和政府有一種對抗的關(guan) 係，而在中國，二者之間沒有這種對抗關(guan) 係。不同社會(hui) ，推動社會(hui) 的方法不一樣，首先要尊重、要學習(xi) ，比如中國脫貧的經驗。但中國經驗也未能都適用於(yu) 外國，也有特殊性，所以，要區分哪些是獨特經驗，哪些是可以推廣的普遍經驗。

高倩倩女士發言

高倩倩女士的發言引發了參會(hui) 嘉賓的討論熱情，康曉光教授、敦和基金會(hui) 項目官員劉勖、愛德基金會(hui) 傳(chuan) 一慈善文化專(zhuan) 項基金項目總監徐會(hui) 壇女士、億(yi) 方公益基金會(hui) 理事兼秘書(shu) 長李北偉(wei) 先生紛紛提問，高倩倩女士一一回應。

現場交流互動

浙江工業(ye) 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福利與(yu) 法治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德健老師做主題發言，題目為(wei) 《英國慈善信托的中國繼受：路徑、困境與(yu) 改革》

他認為(wei) ，在英國慈善史上，最自由、最發達的形式，就是慈善信托製度，但中國的慈善信托行業(ye) 基於(yu) 法係相同、文化相似，是經由日本法來繼受英美慈善信托的，日本法對英美慈善信托閹割式的理論與(yu) 製度改造使得後者很多固有優(you) 勢消弭殆盡。那麽(me) 這種繼受路徑中存在怎樣的變化？這種變化給我國當前慈善信托製度發展造成何種困境？應當如何應對？

首先，他分析了中國繼受慈善信托法的路徑是作為(wei) 中轉站的日本法。英國慈善信托法理邏輯的“三位一體(ti) ”構造，即慈善性、信義(yi) 性與(yu) 組織性。而日本對英國慈善信托的製度移植與(yu) 體(ti) 係改造，將其改造為(wei) 獨具日本特色的公益信托法製體(ti) 係。主要體(ti) 現為(wei) ，在慈善性上，將“慈善信托”改為(wei) “公益信托”，進而改變了英國慈善信托中慈善性的基本內(nei) 涵。在信義(yi) 性上，日本1922年《信托法》並未明確規定信義(yi) 義(yi) 務，同時對受托人義(yi) 務依據成文法取向與(yu) 民法邏輯進行了和式構建。在信托屬性上，日本法形式上並不接受組織說。法律將信托（包括公益信托）作為(wei) 一種行為(wei) 樣態加以界定。日本主流信托法學界則長期將信托作為(wei) 特殊債(zhai) 權（債(zhai) 權說）加以把握。而中國2001年的《信托法》，幾乎一邊倒地效防了日本1922年《信托法》的主要製度與(yu) 核心規則，2016年的《慈善法》在慈善信托製度方麵雖然較《信托法》中略有偏向於(yu) 英美法發展的動向，但在基本麵上依然維持了之前大規模仿效日本法所形成的基本框架。

進而，他又分析我國的繼受路徑對慈善信托法的影響，表現為(wei) ：其一，慈善信托法中關(guan) 於(yu) 慈善的法律概念界定不清。實踐中監管者與(yu) 慈善從(cong) 業(ye) 者存在將“慈善”活動範圍限縮解釋的趨勢；公益性認定的“不特定多數人”標準存在邏輯解釋的困境；慈善的民間性、獨立性、自治性得不到有效的製度保障與(yu) 實踐尊重。其二，慈善信托法中關(guan) 於(yu) 信義(yi) 的義(yi) 務規則供給不足。現行法對信義(yi) 義(yi) 務的重大類型缺乏規定；現行法對信義(yi) 義(yi) 務的規則設計過於(yu) 簡略並且缺乏針對性。其三，慈善信托法中關(guan) 於(yu) 屬性的製度建構名實不符。支持信托是一種行為(wei) （活動）的物權說或債(zhai) 權說在慈善信托中缺乏詮釋力；現行法雖然將慈善信托界定為(wei) 行為(wei) ，但很多規則依然貫徹了組織說的特點。

最後，他分析了如何重建本土化慈善信托體(ti) 製。其一，以大慈善、公益性與(yu) 民間性為(wei) 核心的概念建構。就慈善的範圍而言，在法解釋學與(yu) 政府政策上不斷拓展慈善的活動空間，將其由傳(chuan) 統的濟貧、救助弱勢群體(ti) ，擴展到一般性的公共產(chan) 品的供給，從(cong) 而讓科學、教育、文化、衛生、體(ti) 育、環保等社會(hui) 領域均納入慈善信托慈善目的範圍之中，為(wei) 促進慈善信托設立提供支持；就慈善的公益性而言，應當摒棄傳(chuan) 統日本法上“不特定多數人”的解釋方法，采取英國公益性解釋路徑，從(cong) 有益性與(yu) 公共性兩(liang) 個(ge) 層麵細化公益性標準的構成要素；就慈善的民間性而言，應當明確慈善信托的民間性、獨立性與(yu) 自治性的基本特質，在此基礎上推進相關(guan) 製度的變革與(yu) 優(you) 化。其二，以定性質、重細節與(yu) 強特質為(wei) 主軸的義(yi) 務完善。明確提出包括慈善信托在內(nei) 的信托受托人的忠實義(yi) 務，以及其有別於(yu) “誠信”、“恪盡職守”、“誠實、信用”的信義(yi) 屬性；借鑒英國理念，同時結合我國成文法傳(chuan) 統，通過細化法條以及製定最優(you) 實踐準則或示範性內(nei) 部治理規範等軟法形式，完善慈善信托受托人的信義(yi) 義(yi) 務規則；將誌願托管原則作為(wei) 一般規定引入我國慈善信托信義(yi) 義(yi) 務之中。其三，以區分化、明確化與(yu) 一體(ti) 化為(wei) 範式的屬性重構。在信托設立層麵堅持區分化原則，即應當區分慈善信托設立行為(wei) 與(yu) 慈善信托本身；在內(nei) 部治理層麵堅持明確化原則，即應當明確內(nei) 設治理機構的權責；在慈善組織治理上堅持一體(ti) 化原則，即除了慈善信托基於(yu) 自身特性而被予以特別對待之外，應當與(yu) 其他慈善組織進行一體(ti) 化的規製與(yu) 賦權。

李德健老師主題發言

北京師範大學法學院馬劍銀副教授、西北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羅德老師分別進行了評議，李德健老師進行回應。

馬劍銀副教授評議

羅德老師評議

最後一場，重慶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楊寶副教授做主題發言，題目為(wei) 《中國社會(hui) 工作的發展狀況及本土化路徑研究》。

他援引數據，介紹了截止2018年，我國社會(hui) 工作發展取得的量化成績，那麽(me) 究竟什麽(me) 是社會(hui) 工作？他首先分析政策文本中的“社會(hui) 工作”及其發展路徑。國際上關(guan) 於(yu) 社會(hui) 工作有三種認識角度，盡管對社會(hui) 工作有多種爭(zheng) 論性認識的，但從(cong) 我國政策文本來看，中國人社部、民政部關(guan) 於(yu) 《社會(hui) 工作職業(ye) 資格》考試大綱的定義(yi) ：社會(hui) 工作是遵循以人為(wei) 本、助人自助、平等公正的專(zhuan) 業(ye) 價(jia) 值觀，在社會(hui) 服務及社會(hui) 管理等領域，綜合運用專(zhuan) 業(ye) 知識、技能和方法，幫助有需要的個(ge) 人、家庭、群體(ti) 和社區，整合社會(hui) 資源，協調社會(hui) 關(guan) 係，預防和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促進社會(hui) 穩定和諧的專(zhuan) 業(ye) 和職業(ye) 。從(cong) 政策來看，2006年至2019年，共計130條政策提到“社會(hui) 工作”，不過其中提到最多的是“社會(hui) 工作人才隊伍建設”，而沒有提到過“社會(hui) 工作製度建設”。政府對社會(hui) 工作的技術應用，主要有兩(liang) 方麵，體(ti) 製內(nei) 崗位開發和體(ti) 製外政府購買(mai) 。

然後，他介紹了西方社會(hui) 工作發展史及社會(hui) 工作的再認識。西方社會(hui) 工作的發展曆經幾個(ge) 關(guan) 鍵事件，第一，1601年至1834年的濟貧法時期，1601年頒布濟貧法，1834年新濟貧法進行了三點修改，大幅減弱公共救濟責任。對社會(hui) 工作發展的影響在於(yu) ，確立了“助人自助”的價(jia) 值觀，主要針對“有勞動能力的乞丐”，並且確定了“專(zhuan) 門人員”從(cong) 事濟貧救助活動，某種意義(yi) 上可視作是社會(hui) 工業(ye) 職業(ye) 化的開端。第二，1869年成立倫(lun) 敦慈善組織會(hui) 社，主張個(ge) 人應對其貧窮負責、反對擴大公共救濟、鼓勵私人救濟行為(wei) ，使社會(hui) 工作從(cong) 公共救濟走向科學慈善。第三，1884年的睦鄰組織運動，主要目標是在貧困的城市地區建立“睦鄰中心”，中產(chan) 階級的誌願者“睦鄰工作者”將在這裏生活，希望能向他們(men) 的低收入鄰居們(men) 分享知識和文化，以緩解他們(men) 的貧困，這為(wei) 社會(hui) 工作增加了服務遞送和公民發展的內(nei) 涵。總的來看，西方社會(hui) 工作從(cong) 一開始的政府與(yu) 教會(hui) 的強製救濟，經曆了以宗教慈善組織救濟為(wei) 主的階段，最終實現專(zhuan) 業(ye) 化和職業(ye) 化。這使我們(men) 重新思考社會(hui) 工作的內(nei) 涵，即實現人類的全麵發展，以及福利國家與(yu) 社會(hui) 服務。社會(hui) 工作的價(jia) 值觀包括尊重、接納、同理心、個(ge) 別化、非評判、自決(jue) 權、保守秘密等等，其理論基礎包括社會(hui) 心理學為(wei) 基礎的相關(guan) 理論和社會(hui) 學為(wei) 基礎的相關(guan) 理論。社會(hui) 工作實務的基本方法包括個(ge) 案工作、小組工作、社區工作、社會(hui) 工作行政、社會(hui) 工作的督導的，基本技巧包括自我探索、會(hui) 談技巧、建立關(guan) 係技巧、討論技巧、影響技巧、活動策劃。

他又介紹了中國社會(hui) 工作本土化的視角及策略。社會(hui) 工作本土化的主要觀點包括三種：現代化理論：強調受市場經濟和公民社會(hui) 的影響，社會(hui) 工作必然替代傳(chuan) 統的社會(hui) 服務體(ti) 係。嵌入性發展：強調社會(hui) 工作能夠成為(wei) 社會(hui) 服務的主要方式，但受路徑依賴鎖定、結構性張力等影響隻能嵌入到政府（原有）框架下運行和拓展。後現代理論：強調社會(hui) 工作具有獨特優(you) 勢並且在不斷發展，與(yu) 民政工作類似都是社會(hui) 服務的可選模式。基於(yu) 製度差異的社會(hui) 工作本土化，應采取雙向嵌入或轉型。一方麵，專(zhuan) 業(ye) 社會(hui) 工作嵌入由政府主導的行政性社會(hui) 工作的實踐領域，是基於(yu) “政府失靈”、“市場失靈”的理論基礎與(yu) 經驗前提，實踐證明政府作為(wei) 單一主體(ti) 的社會(hui) 服務體(ti) 製已經難以滿足新形勢下的社會(hui) 發展需要。另一方麵，行政性社會(hui) 工作嵌入專(zhuan) 業(ye) 社會(hui) 工作服務領域則是基於(yu) “誌願失靈”可能產(chan) 生的後果為(wei) 前提。專(zhuan) 業(ye) 社會(hui) 工作不是政府失靈、市場失靈的救世主或補充手段，相反，專(zhuan) 業(ye) 社會(hui) 工作被視為(wei) 社會(hui) 領域裏麵的主導者，政府與(yu) 市場則是作為(wei) 其補充手段而存在。此外，引入製度競爭(zheng) 視角。而基於(yu) 文化差異的社會(hui) 工作本土化，本土化是本土與(yu) 非本土事物的不同元素和成分的采納、結合和排斥的混合過程，最終建立一個(ge) 新的框架是去話語性地整合相關(guan) 功能的混合模式。這種混合過程也是不同文化價(jia) 值及其影響的專(zhuan) 業(ye) 技術得以驗證、調適和回饋的過程。這種本土化采取“中體(ti) 西用”的基本策略，社會(hui) 工作由“意識形態”、“目的論”、“知識論”和“技術”等四個(ge) 方麵構成，前三者為(wei) “體(ti) ”，最後一方麵為(wei) “用”。

最後，他介紹了中國社會(hui) 工作本土化的“觀察”及啟示，提出兩(liang) 個(ge) 繼續思考的問題，問題一：社會(hui) 工作的價(jia) 值觀、理論及實務原則內(nei) 在粘性？是邏輯自洽的一個(ge) 整體(ti) ，還是多元要素的集合係統？問題二：儒家文化與(yu) 自由主義(yi) 的相似性、包容性？如何改造社會(hui) 工作？比如價(jia) 值觀層麵是否形似而神不似？可能的啟示是，需要深入研究社會(hui) 工作價(jia) 值觀、理論及實務原則的對應關(guan) 係，再就是儒家慈善可以按照“價(jia) 值觀—理論—實務原則”建立統一體(ti) 係。

楊寶副教授主題發言

雲(yun) 南大學滇西發展研究中心陳忠言老師、愛德基金會(hui) 傳(chuan) 一慈善文化專(zhuan) 項基金項目總監徐會(hui) 壇女士進行了評議，楊寶副教授分別進行回應。

陳忠言老師評議

徐會(hui) 壇女士評議

康曉光教授最後進行了總結，感謝遠道而來的各位朋友，也希望大家在每一次會(hui) 講都有所收獲、不虛此行，也非常感謝五位發言人，把自己的思考和經驗奉獻給大家。希望大家今後繼續支持這個(ge) 係列會(hui) 講！

會(hui) 講合影

本期會(hui) 講圍繞“當代自由主義(yi) 慈善文化的理念與(yu) 實踐”，五位發言人分別從(cong) 不同角度發表各自對於(yu) 自由主義(yi) 慈善文化的實踐經曆和理論思考，為(wei) 我們(men) 中國公益創新研究院的“慈善文化行動性研究”提供了更加豐(feng) 富的案例資源和觀察視角，今後的行動性研究將從(cong) 中汲取更多的靈感。本會(hui) 講每兩(liang) 月定期舉(ju) 辦一次，第六期時間定於(yu) 十二月，敬請期待！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