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學”引起學界關(guan) 注

作者：梁世和（河北省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初九日丁未

          耶穌2019年9月7日

【國學動態】

中國地域廣袤，南北之間文化差異極大，孔子在《中庸》裏強調了“南方之強”與(yu) “北方之強”的不同特點。劉師培的《南北學派不同論》，梁啟超的《論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都詳盡總結了北學精神與(yu) 南學精神的差異。近日，由河北省社會(hui) 科學院主辦的“北學學術研討會(hui) ”在中國人民大學召開，與(yu) 會(hui) 學者對“北學”的含義(yi) 與(yu) 當代價(jia) 值進行了研討，對河北開展“北學”研究提供了建議。

作為(wei) 學術概念的“北學”曆史上大約有四種含義(yi) ：一是指南北朝時期的北朝經學；二是指明清時期由清初大儒孫奇逢所開創的夏峰北學；三是孫奇逢讓弟子編有《北學編》一書(shu) ，輯錄了自董仲舒以來的曆代燕趙區域學人，其“北學”概念，特指燕趙之學；四是廣義(yi) “北學”概念，泛指包括河北、河南、山西、山東(dong) 和陝西等廣義(yi) 中原地區的學術思想。

關(guan) 於(yu) “北學”作為(wei) 一個(ge) 學術概念是否成立，與(yu) 會(hui) 學者都給出了肯定回答，認為(wei) “北學”不是今人杜撰，而是古已有之的概念，今天將“北學”作為(wei) 一個(ge) 學術概念提出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中國社科院李存山認為(wei) ，在中國儒學史上，北方學術具有先導地位，曾極大地影響了南方學術。中國人民大學黃興(xing) 濤認為(wei) ，“北學”概念是燕趙學人的自覺建構，《北學編》及續編是對北學學脈的自覺梳理與(yu) 建構，而且是三百年前就有的自覺，這是燕趙學人的擔當與(yu) 自信。清華大學唐文明也表達了相似看法，認為(wei) “北學”是一個(ge) 曆史文化概念，標誌著河北地區先賢的曆史文化自覺。

關(guan) 於(yu) 對“北學”含義(yi) 的把握，中國社科院陳祖武先生認為(wei) ，首先應該達成對“北學”概念的共識，他提出“北學”研究應當聚焦於(yu) 夏峰北學、顏李學派、晚清的蓮池書(shu) 院以來的三百多年北學史。中國人民大學梁濤認為(wei) ，不必過於(yu) 拘泥傳(chuan) 統概念，因為(wei) 概念是不斷變化和發展的，所以需要對“北學”概念進行正名，重新定義(yi) ，可理解為(wei) 河北地域之學，即河北的文化學術傳(chuan) 統。北京大學幹春鬆提出，由於(yu) “北學”概念的模糊性，需要梳理“北學”概念，使之具有明確的研究對象；作為(wei) 學派的“北學”與(yu) 作為(wei) 地域之學的“北學”究竟是什麽(me) 關(guan) 係，也需要做一下梳理。李存山回應說，“北學”概念是曆史上形成的，我們(men) 可以把其中一些作為(wei) 重點，但不必強把它定義(yi) 為(wei) 狹義(yi) 的河北之學，這是不現實的，其他地域之學也存在這樣的問題，如明代馮(feng) 從(cong) 吾從(cong) 地域性角度整理的“關(guan) 學”已經不同於(yu) 作為(wei) 學派的張載“關(guan) 學”。

黃興(xing) 濤表示，從(cong) 戰略性、全局性、自覺性角度看，“北學”是很好地整合燕趙學術的概念，需要把它發揚光大。他提出，“北學”應該是一個(ge) 開放概念，不宜局限在經學和理學範圍之內(nei) ，就傳(chuan) 統學術文化而言，也應擴展到史、子、集，還應包括近代“新學”的轉化，接續到李大釗的學說。他認為(wei) “北學”的核心精神，一是和合朱王，整合會(hui) 通儒學；二是躬行實踐，經世濟民。到了近代，前者發展為(wei) 融匯中西，後者則延續至今。從(cong) 孫奇逢到蓮池書(shu) 院諸山長，都體(ti) 現了強烈的會(hui) 通精神。“北學”不隻是儒學，它與(yu) 近代“新學”有著重要聯係。

陳祖武回應說，“北學”是曆史發展中形成的概念，夏峰北學就是對曆代儒學進行總結而形成的學派，他認為(wei) 黃興(xing) 濤的補充和糾正很好。陳先生說自己一輩子研究清代學術史，最近有一個(ge) 新認識。他認為(wei) ，明末的黑暗政治、農(nong) 民起義(yi) 、滿清高壓政策、西方宗教傳(chuan) 入等，所形成的曆史合力造成了中華文化傳(chuan) 承斷裂的深刻危急。因此，總結宋明理學，回答社會(hui) 秩序混亂(luan) 問題，是夏峰北學麵臨(lin) 的曆史使命，其根本是要解決(jue) 文化傳(chuan) 承問題。所以“北學”一登上曆史舞台，就有鮮明而強烈的社會(hui) 責任感和救世務實精神。“北學”和濂洛關(guan) 閩一樣也是理學流派，卻又跳出理學，是理學又超越理學。孫奇逢力圖重構儒學，回答時代問題，這種使命感和社會(hui) 責任感正是“北學”的真精神。

與(yu) 會(hui) 者注意到，近年來學界普遍重視儒學的地域性，儒學在與(yu) 地域結合時產(chan) 生地域性儒學，如浙學、蜀學、湘學、關(guan) 學等，這是研究儒學的一個(ge) 重要維度。儒學的區域性向度越來越明顯，“北學”概念要放在區域性儒學與(yu) 河北兩(liang) 個(ge) 關(guan) 鍵詞之中，使之形成清晰的連接，並提出應當把“北學”學脈梳理清楚。

中國人民大學彭永捷對“北學”研究的開展提供了另外一種思路，認為(wei) 可以倒過來思考，不一定要從(cong) 界定概念入手，可以從(cong) 研究的基本設想出發。他提出“北學”研究應該有一個(ge) 宏大的目標，“北學”的“學”不應該限定為(wei) 儒學，而是指學術。“北學”概念曆經演變和建構，具有曆史依據和豐(feng) 富的文化與(yu) 學術內(nei) 涵。“北學”應該追溯到中國文化源頭，至少可以上溯至黃帝、炎帝、蚩尤、唐堯等中華民族締造者，涉及中華文脈和中華文化道統，所以宜從(cong) 曆史發展長河把握“北學”概念。他非常同意黃興(xing) 濤所說，“北學”是一個(ge) 不斷建構的過程，現在則是再建構。

李存山提議以《北學編》為(wei) 基礎，對書(shu) 中所列儒學人物作係統研究，並進一步深入開展對荀子、董仲舒、河間獻王劉德、孔穎達、邵雍、孫奇逢、顏李學派等大儒的研究，由對狹義(yi) “北學”研究擴展到廣義(yi) “北學”研究，以及對南、北學關(guan) 係的研究。

唐文明指出，現代“北學”譜係的構建，不應以河北人為(wei) 核心，而應當以河北地域為(wei) 核心。清代北學譜係，是北學文化自覺的最重要部分，應當注重河北地域古今不同的學術傳(chuan) 統，蓮池書(shu) 院在北學的現代傳(chuan) 統裏有重要意義(yi) 。

鳳凰網文化總監柳理從(cong) 媒體(ti) 傳(chuan) 播角度，提出“北學”研究可以有兩(liang) 個(ge) 視角，一是站在河北看北方之學，一是站在北方之學看河北。目前河北發展背靠兩(liang) 大時代背景，一是京津冀一體(ti) 化的大戰略，一是雄安新區的千年大計，北學研究正好可以借勢發展。其後續發展則要加強橫向文化交流與(yu) 跨區域對話。地域文化的特色隻有在比較中才能呈現出來，一味強調自己的獨特性是不行的。學者們(men) 建議，“北學”研究發展到一定階段，應開展與(yu) 其他區域性儒學的橫向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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