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還搞什麽(me) 請願簽名?
作者:阿格尼斯·卡拉德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十五日甲申
耶穌2019年8月15日
哲學家的工作靠的是論證,而不是靠發揮影響力。
最近,有人請我在請願書(shu) 上簽名,請願書(shu) 反對基於(yu) 性和性別的觀點而剝奪哲學家在平台上發言的機會(hui) 。剝奪他人在平台上的發言機會(hui) 是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在學術界的具體(ti) 表現---即因為(wei) 發表了得罪人的言論而在專(zhuan) 業(ye) 領域遭到排斥,比如無法參加學術會(hui) 議,無法接受演講邀請,無法在期刊上發表論文或者沒有辦法出版著作等。請願書(shu) 認為(wei) 針對哲學家的演講內(nei) 容而進行專(zhuan) 業(ye) 的或社會(hui) 的製裁破壞了思想探索的核心價(jia) 值觀,即使這個(ge) 話題十分敏感,以至於(yu) 言論本身就能造成傷(shang) 害。
我之所以拒絕在請願書(shu) 上簽名就是因為(wei) 我相信無論內(nei) 容如何,請願書(shu) 都破壞了思想探索的核心價(jia) 值觀。原因如下。
無論你將其稱為(wei) “請願書(shu) ”還是“公開信”還是“公開聲明”等,這類文件都有一個(ge) 與(yu) 眾(zhong) 不同的特征:在聲明或者論證某個(ge) 立場之後,總要列舉(ju) 出該立場的支持者的名字。請願書(shu) 旨在產(chan) 生說服別人的效果,依靠的不僅(jin) 是前半部分的合理性論證,而且還依靠後半部分出現的人名的數量多寡以及這些人的名望如何。這樣的文件試圖說服你相信(有權這樣做)某些東(dong) 西是因為(wei) 很多人相信它,其中有不少是權威。因為(wei) 有很多人相信,所以相信某些東(dong) 西,這並一定就有錯,但是,從(cong) 思想上來看,這樣做總是缺乏好奇心的表現。
這裏的問題不在於(yu) 很多人相信的東(dong) 西可能是錯誤的,雖然這的確是個(ge) 問題。問題在於(yu) 即使這是真實的,許多人相信它的事實並不能說明它為(wei) 什麽(me) 真實---這正是在思想上好奇心特別強的人想知道的東(dong) 西。這個(ge) 問題因為(wei) 請願書(shu) 上簽名的人很多而且名望很高的事實而得以緩解嗎?我認為(wei) 在思想上好奇心特別強的人的確容易受到擁有專(zhuan) 業(ye) 知識和技能的人的吸引,因為(wei) 他們(men) 處於(yu) 回答我們(men) 問題的有利地位。但是,這僅(jin) 僅(jin) 適用於(yu) 專(zhuan) 家們(men) 被個(ge) 別對待。一個(ge) 專(zhuan) 家就意味著一個(ge) 學習(xi) 的機會(hui) ;而遭遇一大堆專(zhuan) 家就象死刑犯被行刑隊槍決(jue) 一樣,對話的可能性將不複存在。
人多聲音大這種想法有某種咄咄逼人的味道。人數眾(zhong) 多就產(chan) 生一種似乎逼人相信某個(ge) 觀點的壓力,之所以相信這個(ge) 觀點不是因為(wei) 其解釋力有多強,而是因為(wei) 越來越多的人支持它。但這並不是該觀點為(wei) 什麽(me) 正確的更好描述。哲學家們(men) 本來應該對將信仰強製的元素引入我們(men) 的文化特別敏感的。作為(wei) 哲學家,我渴望自己的影響力源自哲學思辨,也就是說,我渴望讓人們(men) 去相信通過自己的探索而發現合理的東(dong) 西,我不想讓他們(men) 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某個(ge) 觀點有很多人(我是其中之一)相信就也去相信。
因為(wei) “許多人”相信而相信不可能是哲學觀點,這個(ge) 觀點可以追溯到柏拉圖的對話:蘇格拉底的對話者常常抗拒他的反常結論,駁斥其違背“常識”,蘇格拉底往往回答說,“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要這麽(me) 關(guan) 心多數人(hoi polloi)的想法呢?”(Crito 44c.)蘇格拉底隻想知道該觀點為(wei) 什麽(me) 正確,而不關(guan) 心誰認同或者有多少人認同這個(ge) 觀點。
我認為(wei) 哲學界存在像醫生的職業(ye) 道德聖典“希波克拉底誓言”(the Hippocratic oath)那樣的蘇格拉底誓言。請考慮下麵這個(ge) 事實:在隨意性的對話中,我們(men) 多數人傾(qing) 向於(yu) 喜歡接受醫生的觀點。我們(men) 都認為(wei) 自己知道的東(dong) 西實際知道的多得多,從(cong) 阿姨遇到的單個(ge) 問題推斷出過分簡單化的概括。但是,醫生就不得不以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唯恐人們(men) 魯莽地聽從(cong) 所給的建議而造成真正的傷(shang) 害。
專(zhuan) 家往往知道他的專(zhuan) 長的邊界在哪裏;與(yu) 普通民眾(zhong) 不同,專(zhuan) 家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東(dong) 西是什麽(me) 。專(zhuan) 業(ye) 哲學家的大部分工作就是要暴露我們(men) 所有人---無論是哲學家還是普通民眾(zhong) ---都傾(qing) 向於(yu) 錯誤地誇大我們(men) 擁有的哲學知識,它們(men) 通常披著“常識”的外衣。
正如醫生必須承諾不傷(shang) 害他人的身體(ti) 一樣,哲學家必須承諾不對人的認識造成任何傷(shang) 害。醫生如果使用或者建議他人使用在醫學上不可靠的治療手段,這是不可接受的惡行。在哲學中依靠多數人或權威而說服別人也是不可靠的方式;使用這樣的程序無疑就是哲學家玩忽職守。
請考慮相反的論證:醫生總是會(hui) 傷(shang) 害自己的身體(ti) ,比如參與(yu) 風險很高的體(ti) 育運動的話,就會(hui) 對自己造成傷(shang) 害。或者在酒吧打架時,醫生一拳打在別人臉上;打斷了人家的鼻梁骨。無論他犯下了什麽(me) 罪,肯定都不是玩忽職守罪。醫生未必總是以醫生的身份在行動;他們(men) 未必需要時時刻刻把健康利益最大化作為(wei) 目標。同樣道理,哲學家也是這樣。根本不使用哲學方法的請願書(shu) 會(hui) 有怎樣的情況呢?
這是個(ge) 很有道理的觀點。起草請願書(shu) 並簽名的哲學家不需要設想這個(ge) 活動本身具有哲學性---他們(men) 不願意用請願書(shu) 作為(wei) 哲學課堂的教學工具,這個(ge) 說法有些似是而非。我承認哲學家有時候應該摘掉哲學家的帽子,但堅持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在課堂內(nei) 外都是用同樣的方法也有些似是而非。
這樣一來,如果捫心自問為(wei) 什麽(me) 哲學家要摘掉帽子?這不是聽眾(zhong) 不願意或不能采用哲學論證的模式的問題,他們(men) 是在與(yu) 哲學家說話。也不是哲學家參與(yu) 專(zhuan) 業(ye) 之外的活動的問題---在他們(men) 下班之後,在暑假期間,哲學家或許並不願意爭(zheng) 論;我們(men) 討論的是專(zhuan) 業(ye) 倫(lun) 理學的學科內(nei) 部的、專(zhuan) 業(ye) 性的討論。
我們(men) 絕不會(hui) 用請願書(shu) 的方式探討諸如“可能的世界是真實的嗎?”或者“經過證實的知識是真正的信仰嗎?”但是,在圍繞性、性別和傷(shang) 人的言論等問題上,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受到誘惑要采用請願書(shu) 的方式呢?答案在於(yu) 後一類問題涉及到真實的情感和真實的人,那是正在發生的真事,為(wei) 此,我們(men) 覺得這是極其重要的事。起草請願書(shu) 的人在自己思考,這次,它真的很重要。我認為(wei) 哲學家將問題的重要性作為(wei) 采取非哲學的態度對待它的理由是完全錯誤的。
哲學的獨特之處在於(yu) 它與(yu) 其他學科不同,哲學自始至終都具有哲學性。“數學研究的對象是什麽(me) ?”以及其他此類根本問題不屬於(yu) 該學科的範圍而是屬於(yu) 哲學問題。科學並不提出“科學是什麽(me) ”的問題;哲學則會(hui) 像提出“哲學是什麽(me) ?”一樣提出這個(ge) 問題。
我並不是說哲學家不應該參加政治活動,我的攻擊目標是將哲學本身政治化。我認為(wei) 專(zhuan) 業(ye) 行為(wei) 應該就像其話題一樣是無底的:如果進行有關(guan) 專(zhuan) 業(ye) 倫(lun) 理學的學科內(nei) 的專(zhuan) 業(ye) 化的討論,我們(men) 應該以哲學的方式進行而不是搞什麽(me) 請願和簽名。我們(men) 應該自始至終都采用哲學探索的方法。
“但是,我需要讓人們(men) 看到排除某些人的聲音不是創造包容性的思想環境的方式。”那就論證它的合理性!如果你去掉請願書(shu) 上的所有簽名,你會(hui) 發現手頭是有論證的。論證就在那裏,但是隻有在你避免求助於(yu) 權威時才會(hui) 歡迎別人的反駁---如對請願的抗辯。哲學家看重對手的意見,認為(wei) 它們(men) 值得聽一聽,我們(men) 不應該依據觀點黨(dang) 同伐異。
哲學論證未必引發聽眾(zhong) 中最大數量的思想轉變---那個(ge) 前線的獎勵落在某種方式的群眾(zhong) 宣傳(chuan) 上---但它代表了哲學家承諾的信仰習(xi) 得方式:思想誠實,對知識有利,不咄咄逼人,充滿好奇心,尊重他人。
如果認定在真正重要的問題上,在事關(guan) 切身利益的時候,哲學家應該放棄哲學探索,這種認識是對思想文化的最大威脅。如果連我們(men) 自己都不相信哲學探索的價(jia) 值,其他人就更不會(hui) 相信了。
作者簡介:
阿格尼斯·卡拉德(Agnes Callard),芝加哥大學哲學係副教授,著有《誌向:生成的力量》。
譯自:Why Philosophers Shouldn’t Sign Petitions By Agnes Callard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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