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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新民作者簡介:張新民,西曆一九五〇生,先世武進,祖籍滁州,現為(wei) 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教授(二級)兼榮譽院長。兼職貴陽孔學堂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中國明史學會(hui) 王陽明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著有《存在與(yu) 體(ti) 悟》《儒學的返本與(yu) 開新》《陽明精粹·哲思探微》《存在與(yu) 體(ti) 悟》《貴州地方誌考稿》《貴州:學術思想世界重訪》《中華典籍與(yu) 學術文化》等,主編《天柱文書(shu) 》,整理古籍十餘(yu) 種。 |
黔中王門大儒李渭學行述要
——《李渭集》序
作者:張新民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19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初九日己卯
耶穌2019年6月11日
一、引言:龍崗講學與(yu) 黔中王門的崛起
王陽明因得罪朝廷宦官,貶謫為(wei) 貴州龍場驛丞,遂置身於(yu) 帝國政治中心之邊緣,感受與(yu) 內(nei) 地差異很大的邊地民風禮俗。同時也不斷追問人生與(yu) 天地萬(wan) 物的終極存在意義(yi) ,尋找成德成聖的內(nei) 在本體(ti) 論實踐依據,而在動心忍性的功夫上大受裨益,於(yu) 是便發生了驚天動地的“龍場悟道”思想性事件,即所謂大悟“格物致知”之旨,以為(wei) “聖人之道吾性自足”[1],並開始傳(chuan) 播其“知行合一”學說。以後雖奇跡般地建立了“三不朽”勳業(ye) ,一生精神隨著自身思想的成熟和完善不斷得以透顯,但“龍場悟道”作為(wei) 心學理論產(chan) 生的早期曆史性標誌,仍是儒家津津樂(le) 道的人生證道實踐典範。
“龍場悟道”之後的王陽明,即在艱難困苦的環境中,也開始了他的心學理論的講授和傳(chuan) 播,而四方聞風裹糧從(cong) 遊者,數量規模亦極為(wei) 可觀。如果說早期的陳白沙在帝國的邊緣地區嶺南講學,其思想依然能夠透過社會(hui) 文化風氣的變化由南向北地傳(chuan) 插,從(cong) 而標誌著明代心學思想的初步發端,那麽(me) 王陽明則在帝國邊緣的貴州傳(chuan) 道,其思想亦隨著自身行蹤的變化迅速向大江南北擴散,最終象征著明代心學思想的徹底壯大。誠如王陽明所說:“投荒萬(wan) 裏入炎州,卻喜官卑得自由,心在夷居何有陋?身雖吏隱未忘憂。”[2]距離政治中心較遠的邊緣地區,反而能呼吸到清新自由的空氣,不僅(jin) 有利於(yu) 從(cong) 邊緣觀察或反思權力中心官學的問題,形成自己突破性的思想體(ti) 係,更重要的是還能憑借帝國權力管轄的縫隙,迅速將自己的思想向周邊地區擴散。貴州陽明心學學派的橫空崛起,顯然當與(yu) 此整體(ti) 曆史背景密切相關(guan) 。
王陽明既在龍崗和文明書(shu) 院講學,則黔中親(qin) 炙弟子必然數量不少。較突出者即有陳文學、湯伯元、葉子蒼等,均為(wei) 黔中王學的首批開創者。再傳(chuan) 則有孫應鼇(字山甫)、李渭(字湜之)、馬廷錫(字朝寵)三人,郭子章搜考黔中王門事跡,均列入理學人物傳(chuan) 中,當為(wei) 黔中王門的中堅。蓋三人均“聞而私淑”陽明,一生都以求道、守道、行道為(wei) 職誌,“真有朝聞夕可之意”,“可以不愧龍場矣”[3]。故清人猶法賢稱:“論者謂尹珍北學許慎、應奉,歸以經學授梓,漢末至今,杳難稽已。愚謂貴州之學,實開自陽明。當其時,接踵而起者,思南有李同野,貴陽馬內(nei) 江,清平孫淮海,皆卓卓可紀,貴州雖陋,當發彼有人焉之歎”[4]。具見黔學之淵源流變,雖可溯至東(dong) 漢之尹珍或更早的盛覽、舍人[5],但真正發出電閃雷嗚般曆史性影響,追隨者前後相續不斷,乃至能形成頗有聲勢號召力量的學術群體(ti) 的,仍當首推王陽明及在其影響下迅速崛起的黔中王門學派。
二、“誌孔孟所誌”與(yu) “學孔孟所學”
李渭(1513-1588),字湜之,號同野,思南府水德司(今思南)人,嘉靖十三年(1534)舉(ju) 於(yu) 鄉(xiang) ,曾官雲(yun) 南省左參政,乃黔中王門第二代傳(chuan) 人。前人以為(wei) “貴築之學倡自龍場,思南之學倡自先生;自先生出,而黔人士始矍然惵然知俗學之為(wei) 非”[6],雖難免太過溢美,仍可見其學術地位之重要。李謂一生,“篤信好學,得之天性,以‘仁’為(wei) 宗,以‘毋意’為(wei) 的,居家孝友,以四禮訓俗”[7]。其學雖頗得陽明衣缽,但又直承孔孟,發揚儒家一貫提倡之仁學,以救王門後學的流弊。他十五歲因病居小樓,其父先後以“無不敬”、“思無邪”勵嘉靖而飭之。他照此辦法久久積累功夫,果然大有所獲。惟於(yu) “靜默中恍若有得者,及與(yu) 客笑談,前境隨失,因自疑曰:‘有得有失非本心也。’”[8]具見他盡管將動靜打成了兩(liang) 橛,功夫顯然未臻究竟,但依然可說他之具有“近道之資,載道之器,體(ti) 道之基者,寔由於(yu) 天植”[9]。據此不難推斷:他的父親(qin) 可能亦為(wei) 受到心學思想影響的知識精英。他本人則在家學的浸淫下,加上自己的天分早慧與(yu) 勤學好問,遂愈致於(yu) “專(zhuan) 求本心,未與(yu) 人接,自問曰:‘如何是本心?’既與(yu) 人接,又自問曰:‘本心是何如?’”[10]可見他很早就注意到心性涵養(yang) 的重要,並開始有了一定的功夫積累。故從(cong) 此以後,他便頗為(wei) 關(guan) 注心性證悟方法的自我調整,恰好蔣信(字卿實)提學貴州,他便帶著所謂“樓上樓下光景”的問題前往請教,而終於(yu) 一掃過去的蓄悶積疑而大獲證悟。
李渭往謁蔣信而大獲證悟,作為(wei) 儒家心性學對話的生動範例,曆代史誌文集載其事者頗多,而以明代貴州巡撫郭子章《黔記》所述最為(wei) 詳明:
嘉靖甲午(十三年)舉(ju) 於(yu) 鄉(xiang) ,蕭然布素,計偕以一仆自隨,讀《孟子》“伊尹耕莘章”,則曰:“堯舜君民事業(ye) ,自一介不取始,交際豈可不謹。”癸卯(二十二年),蔣公信視學貴州,公(李渭)謁之,因陳樓上樓下光景。蔣公曰:“樓上是假,樓下與(yu) 朋友談笑卻眞。”至“一介不妄取”,蔣公曰:“此猶然樓上意思在,硜硜然小人哉!”公媿甚,以為(wei) 學十四、五年,隻成得一個(ge) 硜硜小人,不覺麵赤背汗淋淋也。[11]
所謂“樓上是假,樓下與(yu) 朋友談笑卻眞”,說明“靜默”證悟的功夫,最終仍要回到生活世界中來如實踐履;執著於(yu) 靜中一時顯現的光景,不能將其與(yu) 生活世界融為(wei) 一體(ti) ,當然可以用一“假”字來破其迷執。因此,“謂以靜為(wei) 學則不可,謂靜非學亦不可。靜中有見,則是靜而無靜也;動中有見,則是動而無動也”[12]。必須做到動靜一如,體(ti) 用不二,本末一貫,既徹入心源本體(ti) ,又時時妙應無窮,不在知見上妄作分別。社會(hui) 生活的任何一個(ge) 環節,都是心性實踐的重要場域。無論任何時候都不丟(diu) 失自身的絕對主體(ti) 性,才算真正實現了生命的創造性潛能和價(jia) 值。至於(yu) “一介不妄取”,無論是心性功夫上的不在外物上起念,抑或生活實踐上的嚴(yan) 格自律,如果不是源自心性的自然行為(wei) ,而是徒具形式的空頭言辭,則“硜硜然小人”的指責,顯然並非太過苛嚴(yan) 。而一句“不覺麵赤,背汗淋淋”,正是心誌電光石火般觸動感悟,整個(ge) 生命存在發生重大變化的身體(ti) 現象學描述。他後來表現出來的生命氣象:“衝(chong) 夷和粹,穆如條風,樂(le) 易溫良,盎然冬日”,顯然正是本體(ti) 實踐功夫從(cong) 不間斷,透過長期涵養(yang) 才表現出來的不期然而然的人格存在狀態。[13]
李渭既從(cong) 蔣信遊,蔣信則前往龍場向王陽明問過學,乃楚中王門的重要代表性人物,同時又以心學的方法接引過他。則他之私淑陽明,必與(yu) 蔣信有關(guan) 。惟蔣信後來又“從(cong) 從(cong) (湛)若水遊最久,學得之湛氏為(wei) 多”[14]。李渭亦有可能拜謁過湛若水,並“汲汲皇皇,求友四方,周略就正,躡屩裹糧,辨弗明而弗措,達忽啟於(yu) 成章”[15]。所交者如耿定理、耿定向、羅近溪、鄒元標、徐階等,均為(wei) 心學運動中的重要人物,受益可謂既多且深,境界亦隨之不斷升進,不能不說是“如登九級浮屠,隨步而異,所謂未見其止者,非歟?”[16]尤其湛若水之學主“隨處體(ti) 認天理”,陽明之學則主“致良知”,二人思想固然十分接近,但在實踐功夫上仍有微細差別。李渭於(yu) 兩(liang) 家學問脈絡及宗旨,均無不多方尋繹透解,反複躬行體(ti) 證,遂能折衷雙方之所長,而自成其一家之言。至於(yu) 一生論學,“或昭揭宗旨,或開示造詣,或破千古之疑,或捄一時之弊”[17],啟迪來學者既多,影響地方社會(hui) 亦大,不失為(wei) 黔中王學的中堅主將。
李渭一生學問,特別強調“誌孔孟所誌,學孔孟所學,則亦孔孟矣”[18]。可見他盡管始終不脫離時代;但又直接返本先秦孔孟,遂能沿其波而溯其源,準確定位自己的人生發展走向。耿定向說他“學主同仁,歸乎無意,轉見為(wei) 知,如種在地,功深於(yu) 已百已千,悟徹夫不學不慮……卓乎有見,可謂具眼”。又說他“沂孔門之真諦,恢越中之遺緒”[19]。均可見他既是王門後學承上啟下的重要傳(chuan) 人,也是孔孟道統綿延不斷的自覺發揚者。
三、“仁本”實踐學與(yu) “毋意”功夫論
從(cong) 儒家視域出發,人人同具“仁體(ti) ”,人人可成孔孟。因此,李渭一生學問宗旨及其歸趨,誠如耿定向所說,即“學主同仁”。從(cong) 根本上講,孔之學本質上即是“仁學”,孔子之心本質上即是“四方千古之心”[20]。而“仁也者,天下同然之心;仁人者,先得天下同然之心,而與(yu) 天下為(wei) 體(ti) 者也”[21]。“學孔”其實就是“學仁”,必須經由自覺的反省,徹底升華為(wei) 生命的美德,最大化地轉化為(wei) 本真自我的生活實踐行為(wei) ,即孔子所昭示的“居處恭,執事敬,與(yu) 人忠”[22],程頤所強調的“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yu) 物同體(ti) ,義(yi) 禮知信,皆仁也”[23]。李渭則進一步加以發揮,以為(wei) “躬庸德之行,篤信底理,彬彬然近仁”[24]。可見他不僅(jin) 直接上承孔孟,而且也深受宋儒的影響,思想資源的吸收盡管是多方麵的,但仍自有其前後一貫的脈絡,
以“仁”為(wei) 本體(ti) ,積極開展生活世界的實踐活動,乃是儒家特有的一種本體(ti) 實踐智慧。在具體(ti) 的功夫或方法論上,李渭則尤為(wei) 強調“毋意”的重要,亦即耿定向曾提到的“歸乎無意”。所謂“毋意”雲(yun) 雲(yun) ,亦可溯至孔子,即所謂“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25]。孟子也認為(wei) “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26]。“仁”作為(wei) 道德實踐的源頭活水,既然內(nei) 含了“義(yi) 禮知信”等德目,因而從(cong) 方法論立場出發,程子才認為(wei) 功夫隻在“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不須防檢,不須窮索”[27]。李渭之學既“以毋意為(wei) 宗”[28],顯然即與(yu) “孔子毋意,孟子不學不慮,程子不著纎毫人力,皆非從(cong) 安排得來”[29],前前後後實一脈相承。時人稱他“明孔子之宗,如揭日月然”[30],顯然即是立足於(yu) 他的功夫實踐方法而發論的。
尤宜注意者,李謂所說的“毋意”,尚與(yu) 先秦另一經典——《周易·無妄》——相通契合。蓋“無妄”即無妄念,無妄念即意味著意識的純粹和敞亮,意識的純粹和敞亮則意味著本體(ti) 世界的開顯與(yu) 流行。也可說“《中庸》言至誠,孟子言大人不失赤子心,皆無妄之義(yi) 。而不可以知覺運動之心為(wei) 先天無妄之性耳。無妄誠實而無虛妄,動於(yu) 理則天,動於(yu) 人則欲。卦上乾為(wei) 天性,下震得乾初爻,動合天理”[31]。而李渭的“毋意”之說,正是要排除任何人為(wei) 的幹撓,一任本心真性的自然發露,隻是循理而決(jue) 不從(cong) 欲,隻是實心行實事,而無一不合天道或天理。因此,“知毋意脈路,即日夜千思萬(wan) 索,亦是毋意。知無纖毫人力脈路,即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如此用力,實無纖毫人力。學是學此不學,慮是慮此不慮,知得不學不慮脈路,任人隻管學,隻管慮,都是不學不慮。”[32]。
由此可見,“毋意”說從(cong) 根本上講,也是一種“存天理,滅人欲”的方法。因而李渭論“天理人欲”,每有語雲(yun) :“浮雲(yun) 人間作雨,天上常清常明;狂風江中作浪,流水不增不減。知得常清常明,不增不減,方是學問”。所謂“浮雲(yun) ”“狂風”雲(yun) 雲(yun) ,均不過是人欲及其盲動作祟的隱喻;而“天上”“流水”雲(yun) 雲(yun) ,則是“天理”及其流行發用的象征。“人欲”及其人為(wei) 盲動的世界,固然有如“浮雲(yun) 人間作雨”,“狂風江中作浪”;但“天理”及其自然流行的世界,則總是“常清常明”,“不增不減”。所以,“毋意”的功夫即是“複天理”的功夫,而“複天理”的功夫則不能不回歸存在的本真狀態。一任天理流行發用而無礙,即所謂“以明日青山綠樹為(wei) 天理,隻是頻複”[33]。雖在世俗的世界,亦可獲得真正的超越。
以“毋意”的功夫踐行方法,確保生命的意向性活動的依體(ti) 起用,亦即意識一旦落與(yu) 對象發生關(guan) 聯,則必然能夠“循理”而非“從(cong) 欲”,乃是一種自覺的主體(ti) 的目的性行為(wei) ,而不是自欺欺人的異化性謀略,也決(jue) 非專(zhuan) 在私利上盤算功利性行為(wei) ,其本身即為(wei) 良知的發用流行,是生命本真狀態的自我證知,是高度主體(ti) 化的道德實踐行動。王陽明早已說得十分清楚:“心之本體(ti) ,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靈覺,所謂良知也。”[34]可見良知既是一種本體(ti) 之知,也是天理落於(yu) 人心的開顯處,不僅(jin) 體(ti) 現了純粹的理性精神,更是道德實踐的活潑源泉。
但是,以良知為(wei) 普遍意義(yi) 上的無人不具的本體(ti) 之知,如果不痛下盡“心”知“性”以知“天”的心性體(ti) 驗功夫,遺忘了良知本身亦有形上超越與(yu) “道”一體(ti) 的一麵,也容易將生理或心理的感性知覺之知,動輒就率意浮泛地稱之為(wei) 良知,不僅(jin) 偏離了本體(ti) 的至公至正,而也喪(sang) 失了行為(wei) 的正當與(yu) 合理。正因為(wei) 如此,湛甘泉才特別針對王門後學的某些弊端,有所批評地說:“知覺乃人心之靈明處,而便以此為(wei) 性則不可。如牛馬皆有知覺,人之為(wei) 惡,至如盜賊,皆有知覺,方能巧計以劫人殺人,豈可便以知覺為(wei) 天理?當彼時亦似清明不昧,清明在躬,而實非似清明不昧,清明在躬。”[35]李渭也明確指出:“加誠敬於(yu) 仁體(ti) ,因防檢廢兢業(ye) ,認知識為(wei) 良知,以致知為(wei) 剩事者,遄遄皆是。”[36]因而極為(wei) 痛恨將良知當成浮泛知識或光影玩弄的現象。他之所以提出“毋意”說,正是要確保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清明不昧,清明在躬”,亦即必須將本體(ti) 的昭明靈覺之知轉化為(wei) 高度自覺的主體(ti) 意識,才談到上是“大享以正,天之命也”[37]。從(cong) 而“其動也直,窀無私曲,合於(yu) 天理之公”。即使“非正命市不我佑,則亦安之而已”[38]。可見“謂知之正當處為(wei) 清明不昧,為(wei) 天理則可,謂知為(wei) 清明不昧,為(wei) 天理則不可。差之毫厘,謬以千裏”[39]。李渭“亹亹斐斐,破本末之二見,謂動靜非兩(liang) 途,說擇種,說保任,說立民命,說求友親(qin) 人知見,則以為(wei) 不同修悟則見謂無二”,強調“無不知愛,無不知敬,為(wei) 天地靈竅”[40]。而思慮之所以起滅不寧,本質上仍是“心體(ti) 之未透,吾人曰用思慮雖有萬(wan) 端,而心神止是一個(ge) ”[41]。易言之,“吾人通天地、民物、死生,皆是物本體(ti) ,原無間斷。學者不可在起滅上做工夫。任他千功萬(wan) 行,終做不成。如樹無根,縱日栽培灌溉,終成枯槁”[42]。而不在起滅上做功夫,即意味著不能“遇萬(wan) 念以滯,思慮則滿腔渾是起滅,其功似屬煩苦”。反之,如“就一心以宰運化,眾(zhong) 動更無分別,又何起滅之可言哉!《易》曰:‘天何思何慮?殊途而同歸,一致而百慮。’夫慮以百言,此心非無恩慮也,推一致以統之,則返殊而為(wei) 同,化感而為(wei) 寂,渾是妙心,更無他物,欲求纖毫之思慮,亦了不可得”[43]。具見不在起滅上做功夫,當也是“毋意”方法的再具體(ti) 化,必須以能夠神感神感的妙明本心來統攝思慮,則思慮亦必能即感即寂,即寂即感,無一不是本心昭明不昧高度主體(ti) 化的自覺行為(wei) 。
當然,就良知與(yu) 見聞的關(guan) 係,王陽明也早已有言:“良知不由見聞而有,而見聞莫非良知之用,故良知不滯於(yu) 見聞,而亦不離於(yu) 見聞。孔子雲(yun) :‘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良知之外,別無知矣。”[44]李渭既反對“認知識為(wei) 良知”,並非就意味著否定知識的重要,而隻是適當分疏本體(ti) 之知與(yu) 知識之知,更加突出道德實踐的優(you) 先性。也就是說,他對混淆“德性之知”與(yu) “聞見之知”的做法,也始終保持高度的警惕,因而特別告誡學人:不要錯將“識心”視為(wei) “道心”,誤將“聞見之知”當成“德性之知”,遺忘了體(ti) 用一源的本體(ti) 實踐學功夫。真正的本體(ti) 實踐之學是徹上徹下打通的,也是內(nei) 與(yu) 外契合一致的,更是不能人為(wei) 妄意切斷或間隔的。動夫論在他的心性學說中始終占有重要的地位。
四、“先行”論的展開與(yu) 落實
正因為(wei) 功夫論在心性學說中的地位極為(wei) 重要,所以李渭又特別強調“力行”的本體(ti) 實踐要義(yi) ,乃至有以“行”來涵攝“知”的“先行”說的揭出。如果追溯“力行”說的早期經典源頭,則《論語》載孔子早有君子當“先行其言而後從(cong) 之”之說,孔安國注:“疾小人多言而行不不周”[45]。《尚書(shu) ·說命中》,也有“非知之艱,行之惟艱”之說,主要說明道德實踐的艱難和重要。李渭發揚儒家一貫重視“實行”的傳(chuan) 統,也強調“學豈在譊譊為(wei) 哉?躬行足矣”,認為(wei) 孔子所言乃“告子貢問君子意也,子貢墮在聞識,故藥其病而告之”[46]。而君子行必副言,即孔子所謂“一以貫之”之道。
王陽明“龍場悟道”後,發明“知行合一”之旨,已明白指出:“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47];“隻說一個(ge) 知,已自有行在;隻說一個(ge) 行,已自有知在”[48]而良知即體(ti) 即用,即用即體(ti) ,本身便能在“知”中見“行”,在“行”中見“知”,從(cong) 而以知行不二的生命行動方式,將“真切篤實”與(yu) “明覺精察”整合為(wei) 一體(ti) 。李渭以陽明所論為(wei) 出發點,則有所發揮地說:“知行一體(ti) 識得,語知而行在其中,語行而知在其中,語先而後在其中”[49]。可見如同說“知”已內(nei) 涵了“行”一樣,說“行”也內(nei) 涵了“知”。所謂“先行”隻是強調“行”的優(you) 先性或優(you) 位性。與(yu) 陽明一貫主張的“真知即所以為(wei) 行,不行不足謂之知”類似[50],他所說的“先”不僅(jin) 不排斥“後”,反而包容或內(nei) 涵了“後”。正是有鑒於(yu) 此,他又特別舉(ju) 列說明:“學貴修行,若不知德,與(yu) 不修等。如入暗室,有目不見,以手扶壁,有足不前。”[51]自稱“某為(wei) 此學,拚生拚死不休”[52]。足證他隻是以“行”攝“知”,而不是以“行”消“知”。他始終強調“行”較諸“知”更具有第一義(yi) 的地位,乃是一種道德性本體(ti) 實踐意義(yi) 上的“力行”哲學。
“先行”思想極大地凸顯了本體(ti) 實踐學的重要,亦即在“見道”或“證道”,獲得超越的智慧,有了形而上的眼光之後,仍要回歸現實生活,參與(yu) 社會(hui) 秩序的建構工作,實現生命的創造性價(jia) 值。但“繄世學人,聰特達者立談覿體(ti) 矣,耽虛見而少實際;恂謹好修者履繩踐軌矣,多自封而鮮靈識”[53]。因此,李渭一方麵強調“毋意”證道方法的必要,明顯具有形上超越的深邃體(ti) 驗精神,不能不說是獨具“靈識”;另方麵也突出了“力行”實踐功夫的重要,懷抱強烈的家國天下情懷,不能不說是極為(wei) “實際”,誠可謂恪守中道,不墮一邊。
正是立足於(yu) 本體(ti) 實踐學,強調個(ge) 人修德“力行”功夫的重要,才愈加凸顯出他的“為(wei) 政迥與(yu) 俗吏不同”[54]。他認為(wei) “財者民之命也,居不安,食不飽,乃能為(wei) 民立命。宮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識窮乏,得我三者,失吾本心,欲以生民立命,何異戴盆望天”[55]。表現出強烈的民生關(guan) 懷,乃是儒家“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一貫精神的發揚。而在奉行國家政令施政治民的同時,他也特別注意推行儒家教化工作,即不僅(jin) 重視外在的社會(hui) 秩序建構,而且也關(guan) 注內(nei) 在的心靈秩序安頓,嚐“集諸寮屬諭之曰:‘夫子告康子不欲二字,千古弭盜張本,儻(tang) 多欲,則身為(wei) 溝壑,竭民膏脂不足以填之,百姓安得不盜?弭山中盜易,弭心中盜難。敢忘自責?’聞者悚息”[56]。與(yu) 王陽明的“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一樣[57],他們(men) 都認為(wei) 隻有透過充滿人道關(guan) 懷的民生治理,亦即在社會(hui) 秩序與(yu) 心靈秩序兩(liang) 個(ge) 方麵同時雙管齊下,使社會(hui) 和人心都趨於(yu) 和睦與(yu) 安寧,才能真正開出人類社會(hui) 的萬(wan) 世太平。而與(yu) 天道相通的良知,當然也要通過自身的發用流行來實現社會(hui) 的公平與(yu) 正義(yi) ,因而也必須加倍突出人的實踐行為(wei) 的重要,不容許任何場域的價(jia) 值真空,不能不建構整套的禮樂(le) 文明製度體(ti) 係,從(cong) 而實現人與(yu) 社會(hui) 共同的“至善”目的論訴求。故李謂一生,凡“宦轍所至,恩施斯溥,強教如父,悅安如母;興(xing) 利除患,莫可具數,民沒世而不忘,各屍祝於(yu) 尊俎。所謂弘道之量,達道之才,見之蒞民敷政之間者,其可暏已”[58]。這正是以“行”為(wei) 先思想落實於(yu) 政治實踐領域,在個(ge) 人修身與(yu) 社會(hui) 活動兩(liang) 方麵都做到“知行合一”的必然結果。
為(wei) 政處理公務之餘(yu) ,他又始終不忘講學。尤其晚年致仕返歸鄉(xiang) ,更長期講學不輟,思南鬥坤、中和、為(wei) 仁等多家書(shu) 院,都留下過他為(wei) 講學活動奔走的足跡。其聲名影響及講學規模之大,以致“遠近問學者以千計”[59],不僅(jin) 培養(yang) 了大量地方社會(hui) 人才,而且也淳化了民間習(xi) 俗風規。後人評價(jia) 之高,認為(wei) “以荒裔崛起講學,雖傳(chuan) 燈文成,實開黔中,前此所未有,是忠義(yi) 、文章、經濟、理學,程番諸郡莫有思南若者”[60]。如果立足於(yu) 知人論世的立場,著眼於(yu) 更大的區域範圍,借用時人耿定向的表述,更可說“西南之徼,居然鄒魯之濱,所謂弘道之量,達道之才,又於(yu) 愷悌作人之間見之”[61]。不僅(jin) 見證了自己的心性體(ti) 悟境界,也踐履了一生的價(jia) 值理想。
五、生前著述及其篇卷分合存佚
李渭一生撰作,見於(yu) 史誌文獻著錄者,主要有《毋意篇》《先行錄答問》《家乘》諸書(shu) ,“門人為(wei) 輯《年譜》五卷、《大儒治行》三卷,行於(yu) 世”[62]。其中之《毋意篇》,郭子章《黔記》以為(wei) 乃“合《大學》《中庸》《易問》為(wei) 一卷,《簡寄》二卷,《雜著》一卷,詩一卷,文二卷,統十卷”[63]。與(yu) 過庭訓《本朝分省人物考》卷一一五《李渭傳(chuan) 》所載相合。惟朱彝《經義(yi) 考》卷一六二“《禮記》類”僅(jin) 著錄“李氏渭《學庸答問》一卷,佚”,似即《毋意篇》之“《大學》《中庸》《易問》”三篇,從(cong) 中抽出單獨流行者。可見其書(shu) 曾割裂散出,至遲清初即已亡佚。
《先行錄》一書(shu) ,郭子章《黔記》卷十五《藝文誌》稱:“《先行錄》十卷,思南李渭撰,鄒銓部元標序”;同書(shu) 四十五《李渭傳(chuan) 》作“《先行問答錄》三卷”,書(shu) 名卷帙相互歧出,頗有失審慎。考萬(wan) 曆《貴州通誌》卷二十四《藝文誌》載“《先行錄》,一部十冊(ce) ,隆慶間郡人李渭著”;同書(shu) 卷十六《思南府》下之《李渭傳(chuan) 》雲(yun) :“著《先行錄》十卷、《續集》四卷”。《千頃堂書(shu) 目》《明史·藝文誌》均著錄“《先行錄》十卷”,則無論書(shu) 名或卷帙,似均當以此為(wei) 準。惟所謂《續錄》,《黔記·藝文誌》作“《先行續錄》四卷”,並明言“思南李廷言撰,同野叔子也”,萬(wan) 曆《貴州通誌》所謂“《續集》”,當即郭子章所雲(yun) “《續錄》”,前者誤子作為(wei) 父撰,顯然失之不考。
與(yu) 《毋意篇》一樣,《先行錄》亦早已亡佚。惟鄒元標(字爾瞻)之序,今尚見存於(yu) 其所撰之《願學集》。略雲(yun) :“同野先生以《先行錄》命予弁卷端,餘(yu) 歎曰:韙哉,先生之心乎。古之學者,學之為(wei) 君臣焉,學之為(wei) 父子焉,學之為(wei) 夫婦昆弟朋友焉,言理便是實理,言事便是實事。”[64]郭子章亦稱:“予師胡廬山先生雲(yun) :黔中之學,李湜之為(wei) 徹。予友鄒爾瞻謫都勻時,猶及交先生……爾瞻為(wei) 序其《先行錄》。”[65]則其書(shu) 必有可觀,惜已無從(cong) 尋覓。
李渭“又著家乘十二卷,藏於(yu) 家”[66]。過庭訓《本朝分省人物考》卷一一五《李渭傳(chuan) 》、《國朝獻征録》卷一百二《參知李公渭傳(chuan) 》亦有所提及,說必可信,惜未刊行,今已不傳(chuan) 。
《大儒治行》三卷,蕭重望《李先生祠記》作“《大儒治規》”,並稱:“《先行錄》,天德之橅音模也;《大儒治規》,王道之要也。”[67]其書(shu) 亦佚,惟自序尚見存於(yu) 郭子章《黔記·藝文誌》,稱“楚侗先生梓濂溪、明道二大儒治行,凡友朋之郡邑,各一帙贈焉。廬山先生益以象山、晦庵,題曰《四儒治規》。渭回翔郡邑,蓋有廿載,繹二書(shu) ,反所得否,否亦不敢自蝟葺,恐為(wei) 四儒羞也。暇掇孔子為(wei) 治,載在魯論大學者,弁二書(shu) 卷端,四儒布施,固孔氏家法矣。為(wei) 治者宜以此書(shu) 置之座右可也。”則是書(shu) 必為(wei) 李渭據前人之作補撰,前引萬(wan) 曆《貴州通誌》,以為(wei) 乃其門人所輯,顯然失之未考。據此可知李氏雖心儀(yi) 陽明,然決(jue) 不排斥程朱,而又能上溯孔孟,誠真善於(yu) 折衷者。
與(yu) 《大儒治規》並非出自門人之手不同,《同野先生年譜》則明顯為(wei) 門人所輯。是書(shu) 凡八卷,乃思唐羅國賢所撰,書(shu) 雖不傳(chuan) ,但國賢與(yu) 蕭重望所撰之序,仍見存於(yu) 郭子章《黔記·藝文誌》,茲(zi) 暫不具錄。尚可補述者,門人安岱、李宗堯,在其身後編有《同野先生祠編》三卷,渭之仲子廷鼎撰有《明教錄》,均早已亡佚,故暫不贅述。
餘(yu) 曩昔撰《貴州地方誌》,遍讀黔省誌乘,即關(guan) 注李渭其人其事。每歎息其崛起於(yu) 邊地,卓然而立,超然而清,篤然而實,毅然而行,學尚簡易,首重功夫,足以昭示人心,啟迪後學。清人謝聖綸所謂“躬行實踐,體(ti) 道入微”雲(yun) 雲(yun) [68],衡以其一生史跡,信不誣也。何以其所撰之書(shu) ,一概未傳(chuan) ,學脈懸隔,豈不悲乎?
李渭既為(wei) 儒中大儒,與(yu) 孫應鼇、馬廷錫合稱“理學三先生”,則其文字之遺存,雖片言隻語,凡能爬疏尋繹者,均無不珍寶。嚐托人遠赴思南,訪文問獻,轉輾反複,亦一無所獲。今幸得閆君平凡,多年治古文獻學,尤擅目錄考據,撰述無不取證堅實,遂指導學生張立東(dong) 君,遍搜史誌文獻,廣輯各種資料,匯為(wei) 《李渭集》一書(shu) 。餘(yu) 先得觀之,以為(wei) 雖不能說毫無遺漏,然凡其重要撰述,能見諸文獻者,均大體(ti) 齊備。而一書(shu) 在手,其人其事,均燦然如在眼前,不必費力他求矣。
今值是書(shu) 付梓,文獻重光,非特表彰一方鄉(xiang) 賢,亦有功於(yu) 黔中王學。受二君屢請,乃略述李渭思想大要,弁之簡端,供世人參考焉。
戊戌年歲杪止叟謹識於(yu) 花溪依庸麓晴山書(shu) 屋
注釋:
[1]錢德洪輯:《王陽明年譜》“正德三年戊辰春”條,《王陽明全集》卷三十三“《年譜》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下冊(ce) ,第1228頁。
[2]王守仁:《龍岡(gang) 漫興(xing) 》,《王陽明全集》卷十九《居夷詩》,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上冊(ce) ,第702頁。
[3]郭子章: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理學》“蠙衣生曰”,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4]猶法賢:《黔史》“明第三帙”,貴州人民出版社2013年點校本,第43頁。
[5]參見張新民:《舍人、盛覽與(yu) 西漢時期的儒學南漸》,載《孔子研究》2017年第5期;又見《儒學的當代理論與(yu) 實踐》,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467-480頁。
[6]蕭重望:《李先生祠記》,引自萬(wan) 曆《黔記》卷十二《鄉(xiang) 群祀誌》,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7]萬(wan) 曆《貴州通誌》卷十六《思南府·鄉(xiang) 賢》,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點校本,第304頁。文中“宗”字,原訛為(wei) “家”。
[8]焦竑:《焦氏澹園續集》卷十《參知李公傳(chuan) 》,明萬(wan) 曆三十四年黃雲(yun) 蛟刊本。
[9]耿定向:《祭李同野》,《耿定向》卷二十“祭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下冊(ce) ,第748頁。
[10]謝聖綸:《滇黔誌略》卷二十二《貴州·人物》“李渭傳(chuan) ”,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點校本,第279頁。
[11]萬(wan) 曆《黔記》卷十二《鄉(xiang) 群祀誌》,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又見過庭訓《本朝分省人物考》卷一一五《李渭傳(chuan) 》。
[12]湛若水:《泉翁大全集》卷十二《新泉問問辯續錄》,明萬(wan) 曆二十一年補刻本。
[13]耿定向:《祭李同野》,《耿定向》卷二十“祭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下冊(ce) ,第748頁。
[14]《明史》卷二八三《蔣信傳(chuan)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4年版,第22冊(ce) ,第7268頁。
[15]耿定向:《祭李同野》,《耿定向》卷二十“祭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下冊(ce) ,第748頁。
[16]焦竑:《焦氏澹園續集》卷十《參知李公傳(chuan) 》,明萬(wan) 曆三十四年黃雲(yun) 蛟刊本。
[17]羅國賢:《同野先生年譜序》,引自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藝文誌》,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18]李渭:《婺川縣遷學記》,引自道光《思南府續誌》卷九《藝文》,清道光二十一年刻本。
[19]以上均見定向:《祭李同野》,《耿定向》卷二十“祭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下冊(ce) ,第748頁。
[20]李渭:《修思南學府碑記》,引自道光《思南府續誌》卷十《藝文》,清道光二十一年刻本。
[21]蔣道林:《人無敵於(yu) 天下》,《蔣道林文粹》卷七“論”,長沙:嶽麓書(shu) 社2010年點校本,第174頁。
[22]《論語·子路》,引自皇侃《論語義(yi) 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版,第339頁。
[23]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shu) 》卷二上,《二程集》,上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年版,第16頁。
[24]李渭:《修思南學府碑記》,引自道光《思南府續誌》卷十《藝文》,清道光二十一年刻本。
[25]《論語·子罕》,引自皇侃《論語義(yi) 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版,第208-209頁。
[26]《孟子·盡心上》,引自焦循《孟子正義(yi)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7年版,下冊(ce) ,第897頁。
[27]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shu) 》卷二上,《二程集》,上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年版,第16-17頁。
[28]鄒元標:《願學集》卷四《李同野先生〈先行録〉序》,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影印本。
[29]焦竑:《焦氏澹園續集》卷十《參知李公傳(chuan) 》引李渭語,明萬(wan) 曆三十四年黃雲(yun) 蛟刊本。
[30]蕭重望:《同野先生年譜序》,引自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藝文誌》,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31]馬振彪遺:《周易學說·無妄卦第二十五》引劉沅語,廣州:花城出版社2002年整理本,第254頁,標點略有改動。
[32]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引李渭語,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33]以上均見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引李渭語,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另可參見:《焦氏澹園續集》卷十《參知李公傳(chuan) 》引李渭語,明萬(wan) 曆三十四年黃雲(yun) 蛟刊本。
[34]王守仁:《答舒國用》,《王陽明全錄》卷五“文錄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上冊(ce) ,第190頁。
[35]湛若水:《泉翁大全集》卷七十二《新泉問問辯續錄》,明萬(wan) 曆二十一年補刻本。
[36]以上均見蕭重望:《同野先生年譜序》,引自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藝文誌》,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37]《周易·無妄卦》,《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影印本,上冊(ce) ,第39頁。
[38]陳法:《易箋》卷二“上經下”,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點校本,上冊(ce) ,第152頁。
[39]湛若水:《泉翁大全集》卷七十二《新泉問問辯續錄》,明萬(wan) 曆二十一年補刻本。
[40]蕭重望:《同野先生年譜序》,引自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藝文誌》,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41]黃宗羲:《明儒學案》卷三十四《參政羅近溪先生汝芳》,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下冊(ce) ,第771頁。
[42]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引李渭語,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43]黃宗羲:《明儒學案》卷三十四《參政羅近溪先生汝芳》,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下冊(ce) ,第771-772頁。
[44]王守仁:《答歐陽崇一》,《王陽明全集》卷二“語錄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71頁。
[45]皇侃:《論語義(yi) 疏》,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版,第34頁。
[46]鄒元標:《願學集》卷四《李同野先生〈先行録〉序》,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影印本。
[47]《傳(chuan) 習(xi) 錄中》,《王陽明全集》卷二“語錄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上冊(ce) ,第42頁。
[48]《傳(chuan) 習(xi) 錄上》,《王陽明全集》卷一“語錄一”,上冊(ce) ,第4頁。
[49]鄒元標:《願學集》卷四《李同野先生〈先行録〉序》引李渭語。
[50]《傳(chuan) 習(xi) 錄中》,《王陽明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42頁。
[51]鄒元標:《願學集》卷四《李同野先生〈先行録〉序》引李渭語。
[52]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蠙衣生曰”引李渭語,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53]耿定向:《祭李同野》,《耿定向》卷二十“祭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下冊(ce) ,第748頁。
[54]徐階:《複李同野太守》,《世經堂集》卷二十四“書(shu) 二”,明萬(wan) 曆間徐氏刻本。
[55]李渭:《銅仁府學田記》,引自萬(wan) 曆《貴州通誌》卷二十一《藝文誌》,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點校本,第399頁。
[56]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引李渭語,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57]王守仁:《與(yu) 楊仕德薛尚謙》,《王陽明全集》卷四“文錄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168頁。
[58]耿定向:《祭李同野》,《耿定向》卷二十“祭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下冊(ce) ,第748頁。
[59]萬(wan) 曆《貴州通誌》卷十六《思南府·鄉(xiang) 賢》,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點校本。
[60]道光《思南府續誌》卷十二《藝文門·摭遺》,清道光二十一年刻本。
[61]耿定向:《祭李同野》,《耿定向》卷二十“祭文”,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下冊(ce) ,第749頁。
[62]萬(wan) 曆《貴州通誌》卷十六《思南府·鄉(xiang) 賢》,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點校本。
[63]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64]鄒元標:《願學集》卷四《李同野先生〈先行録〉序》,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影印本。
[65]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蠙衣生曰”,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66]萬(wan) 曆《黔記》卷四十五《鄉(xiang) 賢傳(chuan) ·李渭傳(chuan) 》,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67]蕭重望:《李先生祠記》,引自萬(wan) 曆《黔記》卷十二《鄉(xiang) 群祀誌》,明萬(wan) 曆三十三年刻本。
[68]謝聖綸:《滇黔誌略》卷二十二《貴州·人物》“聖綸按”,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點校本,第281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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