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侖·沃茲】後現代哲學不過是辯論策略而已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19-02-23 09:15:29
標簽:後現代哲學

後現代哲學不過是辯論策略而已

作者:加侖(lun) ·沃茲(zi)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正月十九日辛卯

          耶穌2019年2月22日

 

馬修·麥克馬納斯Matt McManus)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對後現代文化和後現代哲學做出了很有價(jia) 值的區分。他認為(wei) ,後現代文化是新馬克思主義(yi) 者首次理論化的產(chan) 物,用來指資本主義(yi) 的新階段,其主要特征是高度的懷疑主義(yi) 和對主觀性的熱衷與(yu) 癡迷。但是,人們(men) 即便不接受馬克思主義(yi) 社會(hui) 理論也讚同這個(ge) 基本觀點,即作為(wei) 21世紀自由民主典型特征的社會(hui) 狀況已經讓人很難把信念視為(wei) 理所當然。當今發達國家出現的前所未有的文化和宗教多元主義(yi) 毫無疑問對任何確定性觀念都產(chan) 生了重大影響。

 

查爾斯·泰勒(Charles Taylor)在其代表作《世俗時代》中稱這個(ge) 過程為(wei) “脆弱化”(fragilization)。其要點是如果某個(ge) 信念得不到周圍人的認可(我們(men) 或許可以稱之為(wei) 知識社會(hui) 學入門),全心全意地去相信它就變得更加困難了。因此,可以說我們(men) 真的生活在後現代文化的時代,多虧(kui) 了最新的數字技術,我們(men) 更加真切地意識到“其他選擇”的存在--我們(men) 的信念變得更加脆弱,更不大可能擁有堅定不移的認識論支柱。這就是後現代哲學在當今盛行的顯著理由,雖然很少得到公開的承認。

 

那麽(me) ,後現代思想的特征是什麽(me) 呢?讓·利奧塔(Jean Lyotard)在《後現代狀況:關(guan) 於(yu) 知識的報告》中將後現代主義(yi) 定義(yi) 為(wei) “對元話語的懷疑”。在利奧塔看來,後現代主義(yi) 是對包括啟蒙的自由主義(yi) 、馬克思主義(yi) 的社會(hui) 主義(yi) 以及宗教極端主義(yi) 在內(nei) 的種種現代主義(yi) 主張所代表的終極真理前提的批判性回應。後現代主義(yi) 者遵循弗裏德裏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腳步,認可一種激進的認識論懷疑主義(yi) ,這體(ti) 現在通常被稱為(wei) “懷疑的闡釋學”(hermeneutics of suspicion)的東(dong) 西上。

 

雖然我認為(wei) 後現代哲學很有意思,有時候甚至不乏教育意義(yi) ,但是我相信,它其實常常是缺乏連貫性的,更不要說在政治上的自相矛盾了。不過,這不由得產(chan) 生一個(ge) 疑問:既然後現代哲學已經顯示出在思想上和政治上的混亂(luan) (左右兩(liang) 派的觀察者都注意到這一點),它為(wei) 何仍然這麽(me) 受歡迎呢? 

 

“我沒有世界觀”

 

2017年夏天,我參加了在牛津大學舉(ju) 行的科學和宗教學術會(hui) 議。在有關(guan) “世俗性”概念的會(hui) 議上,我聽到一位發言者宣讀其極具後現代風格的論文,解構學術文獻中有關(guan) “世俗性”的所有現有定義(yi) 。這位發言者在這些話語中嫻熟地使用“懷疑的闡釋學”技巧,辨認出它們(men) 是如何實現社會(hui) 構建的,而且闡明了它們(men) 如何服務於(yu) 形形色色的支持者不可告人的目標。

 

這是一篇論證嚴(yan) 謹的學術論文,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同時也令我感到困惑不解。這位發言者解構了所有這些話語,卻並沒有提供替代性的話語。會(hui) 議結束後,我走上前去詢問他這個(ge) 問題。但他隻是茫然地盯著我看,似乎我向他提出了如何幫我係鞋帶這樣的荒唐問題。他告訴我,這不是他的工作。他似乎相信替代性的話語根本沒有必要。我想知道他的批判背後藏著什麽(me) 樣的價(jia) 值觀和信仰,就請他描述一下他的世界觀。他的回答卻很幹脆,“我沒有世界觀”。

 

這個(ge) 反應當時令我感動震驚,但是我姑且善解人意地理解為(wei) :我看待世界的方式並不完全吻合你構建的範疇,或者我不願意被束縛住之類。但是,在閱讀了幾十本後現代哲學著作,並與(yu) 數不清的福柯信徒就此話題展開辯論之後,我逐漸認識到,這位發言者的命題其實表達了完全不同的含義(yi) 。 

 

後現代哲學不過是辯論策略而已

 

在我看來,後現代主義(yi) 很時髦---尤其是在學術界---不僅(jin) 因為(wei) 現代後期的社會(hui) 和文化狀況,而且因為(wei) 它是一種強有力的論證工具和策略。當一個(ge) 人否認自己有立場時,你如何反駁他呢?反過來,與(yu) 接受後現代思想的人辯論就好比與(yu) 一個(ge) 根本不在乎輸贏的人打架一樣無趣。你根本就不會(hui) 贏。

 

在研究生討論會(hui) 上或者學術會(hui) 議上我一次次地經曆過這樣的場麵。我對曆史或者其他事件提出某個(ge) 實質性的判斷,就有相信後現代主義(yi) 的家夥(huo) 回答說,我不過是在重新炮製一套社會(hui) 構建起來的話語。在這種時刻,很難知道接下來該怎麽(me) 辦。通常,我都是保持沉默,但是我忍不住想這個(ge) 剛剛解構我的真理主張的家夥(huo) 其實並不在乎他們(men) 在胡扯些什麽(me) 。因為(wei) 如果你真的相信根本沒有終極真理,又怎麽(me) 能活在這個(ge) 世界上呢?

 

後現代哲學提供了學界內(nei) 部的權力立場,因為(wei) 它賦予學者一個(ge) 用來把別人的研究砸得稀巴爛的工具,卻無需承受反擊或者反駁的後果。後現代批評家通過裝出一副中立性批判立場的樣子,後退一步看似超脫地解構別人的話語,似乎他們(men) 就處於(yu) 阿基米德的支點。

 

但是,後現代批評家在進行一場浮士德式的交易:為(wei) 了贏得辯論的勝利,他們(men) 出賣了自己的人性---根源於(yu) 對意義(yi) 和連貫性的需要。我知道這聽起來似乎有些唱高調,但是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說法。後現代哲學賦予你痛擊思想對手的權力,因為(wei) 它讓你能夠把他們(men) 相信的一切都說成社會(hui) 構建的產(chan) 物,是腐敗的和壓迫性的話語等等。

 

結果,承諾於(yu) 後現代思想很可能產(chan) 生這樣兩(liang) 種後果:要麽(me) 是嚴(yan) 重的生存焦慮和幻滅,要麽(me) 是虛偽(wei) 。據我的觀察,研究生同學的生活中這兩(liang) 種情況都出現過。有些人嚴(yan) 肅對待後現代認識論,這導致他們(men) 陷入一種憤世嫉俗的生活(什麽(me) 都不在乎,什麽(me) 都想要),有些則陷入嚴(yan) 重的精神疾病比如損害健康的焦慮症和抑鬱症。其他人則不過是口頭上過過癮而已,但在生活中與(yu) 常人沒有任何差別---真理的確存在而且也很重要。其實,我覺得大多數後現代思想家都屬於(yu) 第二種範疇,因此產(chan) 生了“糾察隊學術”(vigilante scholarship),這是我的說法。

 

糾察隊學術

 

追求“正義(yi) ”的糾察隊學者都是單槍匹馬地行動,這是他們(men) 自認的認識論優(you) 越性的副產(chan) 品。他們(men) 無需說明到底是如何擁有了現有觀點,也無需證明其合理性,因為(wei) 他們(men) 知道什麽(me) 是正義(yi) 的。他們(men) 的天賦就是有能力看出別人看不到的東(dong) 西,他們(men) 有勇氣“對當權者說真話”。

 

我們(men) 可以在福柯身上看到這種典型(或者至少是普遍宣揚出來的福柯形象)。福柯的方式是求助於(yu) 懷疑的闡釋學,挖掘出真理主張背後的權力關(guan) 係,並戳穿其神秘性。在福柯看來,現代學校教育體(ti) 係不是旨在改善個(ge) 人自主性的公共服務,而是一種官僚式監控體(ti) 係,是對個(ge) 人的規訓和懲罰,使其接受壓迫性的現代性狀況。心理學學科不是教導我們(men) 認識人的狀況的知識領域,而是一種真理塑造機製,把某些形式的主觀性正常化,把不符合要求的其他東(dong) 西視為(wei) 病態。

 

這裏的關(guan) 鍵是福柯對現代性的評價(jia) 。但是,我們(men) 或許提出疑問:在沒有某種積極的評價(jia) 標準的情況下,我們(men) 如何做出評價(jia) ?這個(ge) 問題提得好!我認為(wei) 福柯的確有一個(ge) 標準,隻不過他不承認。我在牛津遇見的那個(ge) 發言者也是如此。因此,這些後現代思想家使用了一個(ge) 障眼法:一方麵,他們(men) 告訴我們(men) 所有的真理主張都是當權者的把戲,因此我們(men) 應該放棄對真理的追求,另一方麵,他們(men) 宣稱自己對現實的看法更加開明,因而使其能夠批判所看到的不公不義(yi) 或者壓迫和剝削。

 

我們(men) 在後現代著作中一次次地看到這些內(nei) 容。學者往往從(cong) 解構現有話語開始,似乎僅(jin) 僅(jin) 是表示懷疑的立場。但是,他同時在證明這些話語在某種程度上是腐敗的或壓迫性的,因而確認了(至少是間接地)規範標準。但是,魚與(yu) 熊掌不可兼得。要麽(me) 你認可某個(ge) 立場,在這個(ge) 立場上批判他人;要麽(me) 你徹底承諾於(yu) 懷疑主義(yi) 認識論。對那些駁斥我們(men) 曆史話語,並提供更好話語的人,我沒有意見。但是,如果批判和解構變成了目的本身,就好像人類生活---無論是個(ge) 人還是集體(ti) ---在沒有共同的真理和意義(yi) 框架下還能生活下去,這的確令人感到沮喪(sang) 。

 

雖然可能的確存在著一些頑固不化的後現代主義(yi) 者,但我覺得真正在純粹的和前後一致的意義(yi) 上遵從(cong) 後現代思想的人畢竟是少數。也就是說,雖然在文化意義(yi) 上,我們(men) 都是後現代主義(yi) 者,都受到上文提及的信念脆弱化過程的影響,但是幾乎沒有人是哲學意義(yi) 上的正宗後現代主義(yi) 者。因此,我們(men) 看到的那些打著後現代主義(yi) 旗號而提出的東(dong) 西不過是虛偽(wei) 的把戲罷了。

 

作者簡介:

 

加侖(lun) ·沃茲(zi) (Galen Watts),加拿大女王大學(Queen’s University)博士候選人,目前在英國劍橋大學訪學。

 

譯自:Postmodern Philosophy is a Debating Strategy by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