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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石林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
文明人,什麽(me) 都不信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初五日己酉
耶穌2018年9月14日
中國人形容甜,恐怕至今沒有超出用蜂蜜作比擬的。最動人的烹製方法,我認為(wei) 是“蜜炙”兩(liang) 個(ge) 字,一個(ge) “炙”字,讓人產(chan) 生視覺、味覺和聽覺的諸多聯想,讀起來都帶勁兒(er) ,仿佛能聽出那“炙”的聲音來。陝西大荔縣的名菜“蜜炙咕嚕”,到了廣東(dong) 加上菠蘿就成了“菠蘿咕嚕肉”,味道就豐(feng) 富多了,不是單純的甜。
在現今這個(ge) “甜的式微與(yu) 的興(xing) 盛”的時代,這兩(liang) 個(ge) 菜恐怕都沒從(cong) 前那麽(me) 受歡迎了。
人們(men) 對甜開始警惕起來,生活中到處都是甜,人稍不留神,甜就攝入過多了。中國的節日美食,正在經曆一個(ge) 變革,慢慢地變,變的趨勢就是少油、少肉、輕糖。這就說明人的生活水平在提高。有人說,既然生活水平在提高,為(wei) 什麽(me) 現在的人還對生活有那麽(me) 多抱怨。這就是不懂人情天理,好生活應該包括容納抱怨,“學然後知不足”,同理,會(hui) 生活了,才知道生活還有多少不滿意嘛。
對糖警惕了,自然也就輕賤糖了。所以,人們(men) 才對《舌尖上的中國·2》第一集中那個(ge) 藏族小夥(huo) 子冒著生命危險,爬上100米高的杉樹頂去采蜂蜜,感到不可理解,認為(wei) 不值,甚至對編導口誅筆伐。的確,冒那麽(me) 大的危險,去采蜜以滿足口腹之欲,的確有點“行險僥(jiao) 幸”的意思。不值得提倡。但是,想想,如果在從(cong) 前,物質匱乏的年代,這種反感情緒就不會(hui) 那麽(me) 強烈。
同樣的方式采集蜂蜜,在非洲叢(cong) 林,土人被一種小鳥引導,才能找到茫茫草原叢(cong) 林中哪棵樹上有蜂窩。采蜜人也像那個(ge) 藏族小夥(huo) 子一樣,攀爬上樹,點燃幹柴草,用煙霧熏驅蜜蜂,使其放棄攻擊,也臨(lin) 時放棄自己的蜂窩。采蜜人將蜂巢小心取下,另一個(ge) 人在樹下接應,通常一個(ge) 大蜂窩可以讓兩(liang) 個(ge) 人背兩(liang) 大筐!但是,采蜜人有兩(liang) 個(ge) 規則要遵守;一是不將蜂窩中的蜂巢取完,給蜜蜂留一點,否則那些被煙霧熏趕在外麵流浪的蜜蜂,重新回到原有的巢穴,就無法再在這兒(er) 生存了;二是采蜜人一定要給附近低矮的樹叢(cong) 扔下一定數量富含蜂蜜的蜂巢,供當時引導他們(men) 的小鳥食用。當地人像遵守神聖的咒語一樣嚴(yan) 格遵守著這一條,因為(wei) 傳(chuan) 說如果人貪婪拿走所有的蜂巢,不回饋小鳥,小鳥今後就會(hui) 將人引導到獅子老虎跟前去。一般人想像非洲土人生活貧窘,見食物便盡取之。實大謬也。我在肯尼亞(ya) 聽說,肯尼亞(ya) 的馬塞馬拉草原,土人從(cong) 不隨便從(cong) 叢(cong) 林采取食物,隻放牧牛羊,甚至連牛羊的數量都不去數,放出去,能吆喝回來多少是多少,他們(men) 認為(wei) :土地不能隨便耕種,那是神的賞賜,耕種則是向神過多地索取;如果有意數自家的牛羊數量,是很不吉利的,會(hui) 給家族帶來巨大的不幸。
此信仰可謂至迂至憨,然而細想之下,卻深感“近乎道矣”。教化民眾(zhong) 以遵守自然規律,因果報應以警愚俗,古今中外同理。隻是所謂現代文明人,什麽(me) 都不信,隻信自己能貪得無厭地攫取。
明朝朱元璋四海一統,當了皇帝。開國皇帝行事,不拘一格,常常微服私訪。一日,春暖花開,朱元璋走群眾(zhong) 路線,微行至鄉(xiang) 下山間。見一養(yang) 蜂人辛勤地侍弄自己的蜂箱,他工作的樣子非常投入,讓旁觀者很欣賞。朱元璋上前詢問,與(yu) 之閑聊,兩(liang) 個(ge) 人談話很投機,朱元璋問養(yang) 蜂人年齡,此人竟然與(yu) 朱元璋同歲,再問,更奇:同月同日生。
朱元璋興(xing) 致大增,再問養(yang) 蜂人家裏的情況。養(yang) 蜂人無兒(er) 無女,也沒有其他田產(chan) ,隻有自己養(yang) 的十三箱蜂。朱元璋心想:這很奇啊!他有十五箱蜂,朕有兩(liang) 京一十三省,也是十五,這數字怎麽(me) 如此巧合?
朱元璋問:你一年割取蜂蜜多少次啊?養(yang) 蜂人:春夏兩(liang) 季,花多,蜜蜂采蜜容易,我每個(ge) 月都割蜜,收獲得就多。這時候有槐花蜜、菜花蜜、棗花蜜,很多品種。到了秋天,花少了,隻有像菊花還開得很好,所以,我割菊花蜜,每次都不割完,一般隻取十分之三,保留十分之七,這是留給蜜蜂的糧食,讓他們(men) 能夠有蜂蜜過冬。我用春夏收獲的蜂蜜,到市上去換柴米油鹽及衣服等物,量入為(wei) 出。蜜蜂有了足夠的蜜,能夠不死以過冬,到了來年,又可以給我釀蜜,“我行年五十,而恃蜂而活,得不餒。”——我今年五十歲了,辛苦是辛苦,但日子還過的去,就憑這些蜜蜂得以生活。養(yang) 蜂人說著,非常滿足地、慈愛地看著自己的蜂箱。
朱元璋問;其他養(yang) 蜂人也這樣嗎?養(yang) 蜂人說:有很多養(yang) 蜂人,春夏季節把蜂蜜割完,到了秋天,也割完,不給蜜蜂留,所以,他們(men) 的蜜蜂都餓死了,也有跑到別人那裏去了。這些人往往看上去一年比我收獲得多,但是,今年有,明年無,沒有我這樣能夠持久地養(yang) 蜂以生活。
朱元璋聽了,大為(wei) 感慨:天下百姓就像這蜜蜂一樣,朝廷不能壓榨得太厲害,“君人者不務休養(yang) ,竭澤而取,民安得不貧以死?”賦稅太重,不藏富於(yu) 民,老百姓怎麽(me) 能受得了?“民死,而國無其民,稅安從(cong) 出?”老百姓不是窮困而死,就是移民別處,朝廷向誰收稅去?蜂丈人之言,應該傳(chuan) 諭天下百官,“可為(wei) 養(yang) 民法矣!”
2014年5月10日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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