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孔子見老子”畫像石，何以多見於(yu) 山東(dong)

來源：《中國文物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廿三日戊辰

          耶穌2018年8月4日

“孔子見老子”，是漢代畫像石中常見的一種題材。孔子、老子在我們(men) 國家曆史上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們(men) 分別創立了儒家、道家學派，一直到現在都對我們(men) 的思想、生活產(chan) 生著深刻的影響。“孔子見老子”畫像石表達的是怎樣的內(nei) 容？漢代人又為(wei) 什麽(me) 會(hui) 選擇這一典故來作為(wei) 畫像石的題材呢？

在《如果國寶會(hui) 說話》第二季開播之際，山東(dong) 博物館常務副館長郭思克對“孔子見老子”畫像石進行了解讀。

“孔子見老子”畫像石表現的是曆史典故

漢畫像石，是漢代地下墓室、墓地祠堂、墓闕和廟闕等建築上雕刻畫像的建築構石。它不僅(jin) 是漢代以前中國古典美術藝術發展的巔峰，而且對漢代以後的美術藝術也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在中國美術史上占有承前啟後的重要地位。它的表達題材主要包括神話傳(chuan) 說、曆史典故、現實生活等方麵，反映了漢代的社會(hui) 狀況、風土民情、典章製度、宗教信仰等豐(feng) 富的內(nei) 容。在藝術形式上，上承戰國繪畫古樸之風，下開魏晉風度藝術先河，奠定了中國畫的基本法規和規範。

郭思克 

山東(dong) 博物館館藏的“孔子見老子”畫像石是在清末、民國時期發現的。“這塊畫像石出土於(yu) 山東(dong) 嘉祥縣五老窪。後由創建於(yu) 1909年的山東(dong) 金石保存所搜集保存，新中國成立後歸山東(dong) 省文管會(hui) ，1954年移交至山東(dong) 博物館保存。”談到這塊畫像石的經曆，郭思克記憶深刻。

山東(dong) 金石保存所舊址（現為(wei) 山東(dong) 省圖書(shu) 館大明湖分館）

畫像采用分層敘述的方式，上層畫像：畫麵右邊有二人躬身相對，左邊一人榜題“孔子”，右邊一人榜題“老子”，孔子與(yu) 老子中間，有一小兒(er) ，一手推輪，一手指向孔子，當為(wei) 項橐。老子身後（右側(ce) ）立一人，孔子身後（左側(ce) ）有二人相對狀，其左邊一人戴雄雞冠，張臂有力，應為(wei) 孔子弟子子路。畫麵左邊又刻有八人，左七人一列皆右向立，居前一人身材矮小，佩劍，其身後六人作依次隨行之狀，其麵前一人作恭迎之狀。在矮小人物的上麵有一榜題，下麵的“子”字較清晰可辨、上麵一字較模糊，有學者辨識為(wei) “晏”。下層刻有兩(liang) 列騎士的戰爭(zheng) 圖像。

孔子見老子畫像石及拓片

“孔子見老子”是著名的曆史典故，又稱“孔子問禮於(yu) 老子”或“孔老相會(hui)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chuan) 》《禮記·曾子問》《莊子》中均記載有“孔子問禮於(yu) 老子”一事。事後孔子對老子的評價(jia) 也廣為(wei) 流傳(chuan) ：“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遊；獸(shou) ，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wei) 罔，遊者可以為(wei) 綸，飛者可以為(wei) 矢。至於(yu) 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yun) 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畫像石中“項橐三難孔子”，孔子拜項橐為(wei) 師的典故，也是千古美談。

“孔子見老子”畫像石高48厘米，寬111厘米，厚21厘米，整體(ti) 近長方形，采用減地線刻技法，圖像構圖注重平麵化表達，輪廓清晰，造型簡潔，線條生動有力。“它具有早期中國卷軸畫的經典圖式。”郭思克說道。

漢代“孔子見老子”畫像石數量很多

漢代“孔子見老子”畫像石發現的數量很多。郭思克說道，根據已發表的考古材料，漢畫像石“孔子見老子”的總數大約有30餘(yu) 幅。主要出土於(yu) 山東(dong) 、江蘇、陝西三省，其中又以山東(dong) 居多，大約占其總數的百分之八十。各地出土的“孔子見老子”畫像石在藝術表現手法上，大都采用平地淺浮雕的形式，使整個(ge) 畫麵呈平麵凸起狀，同時在圖中的人物或動物身上飾以陰刻直線，使得畫麵具有較強的動態感和裝飾效果。但從(cong) 畫麵的構圖形式來看，又有不同。

“我們(men) 館還有兩(liang) 件漢代‘孔子見老子’畫像石及拓片，與(yu) 前麵談到的畫像石在構圖上有明顯的區別。”如另一塊漢代“孔子見老子”畫像石，高95厘米，寬73厘米，厚29厘米，出土於(yu) 山東(dong) 嘉祥縣洪家廟。畫像石為(wei) 凹麵線刻，畫麵兩(liang) 層。上層左邊為(wei) 老子，右邊躬身者為(wei) 孔子。老子、孔子皆著長袍、戴高冠，孔子手中持鳥（這是中國古代的一種禮節，稱為(wei) “贄禮”，禽鳥為(wei) 初見尊長時所送的禮品）。在孔子和老子中間有一小兒(er) ，為(wei) 童子項橐。下層內(nei) 容為(wei) 一軺車和一匹馬。石角處後刻“畫像九出嘉祥洪家廟”。

嘉祥洪家廟東(dong) 漢孔子見老子畫像石拓片

另一張東(dong) 漢“孔子見老子”畫像石拓片，寬35厘米，長173厘米。該畫像石內(nei) 容為(wei) 孔子帶領弟子若幹躬身向老子求教。畫像石年代約為(wei) 東(dong) 漢靈帝建寧元年（186年），根據拓片左側(ce) 題字，可知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黃易於(yu) 嘉祥武宅山發現。畫麵中間一人拱手右向恭立，榜題“孔子也”。其右一人扶杖與(yu) 孔子對語，榜題“老子”。二人之間一小兒(er) ，一手推小輪車，一手指向孔子，似在問答，當是項橐。孔子身後一人捧簡跟隨，清代學者阮元在《山左金石誌》中考證其為(wei) 南宮敬叔。一輛有屏軺車停立在孔子身後，禦者坐車中，榜題“孔子車”。老子身後停一軿車，車上一禦者，無榜題。車後三人捧簡左向而立。

嘉祥武宅山東(dong) 漢孔子見老子畫像石拓片

“孔子見老子”畫像石有多重意義(yi)

郭思克還談到，“孔子見老子”畫像石對於(yu) 表現“孔子見老子”這一曆史典故，反映當時的社會(hui) 思想以及儒學的發展都有很重要的意義(yi) 。

“首先，‘孔子見老子’畫像石形象再現了儒、道兩(liang) 位始祖，互敬互學，交流思想，切磋學問的曆史畫卷。”孔子是春秋時期著名的教育家、思想家，儒家學派創始人；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在周王室擔任守藏室之史，管理著周王室的圖書(shu) 典籍，著有《道德經》一書(shu) ，是先秦道家的代表人物。畫像石將兩(liang) 人見麵的場景完美的呈現出來，使得千年後的我們(men) 還能感受到當時的情景。

“其次，這一畫像石以直觀、生動的圖像，表現了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學派所提倡的謙虛好學、尊老敬賢等社會(hui) 思想。”他進一步做了解釋，“畫像石中孔子著長袍，戴高冠，謙恭有禮，頗有‘溫良恭儉(jian) 讓’的豐(feng) 神氣質。儒家經典《論語》中不乏尊師重道的語句，孔子見老子圖像中的項橐、晏子依史籍記載也曾為(wei) 孔子師，其出現意在著重強調此類儒家學派思想。”（《戰國策·秦策五》：“項橐生七歲而為(wei) 孔子師。”；《晏子春秋》記載：“丘聞君子過人以為(wei) 友，不及人以為(wei) 師。今丘失言於(yu) 夫子，夫子譏之，是吾師也”。）

“還有一點，這一重要的漢畫像石題材，見證了先秦兩(liang) 漢時期山東(dong) 儒學的興(xing) 盛。”山東(dong) 是孔孟之鄉(xiang) ，儒家文化發源地，漢武帝“推明孔氏抑黜百家”，儒學色彩自然愈加濃厚。同時，作為(wei) 漢畫像石的主要發現地之一，山東(dong) 境內(nei) 畫像石分布廣泛，遍及魯南、魯中及半島地區，涵蓋墓葬、祠堂、墓闕畫像等多種類型，雕刻技法多種多樣，有線刻、浮雕、透雕多種形式；畫像風格細致繁縟，題材內(nei) 容豐(feng) 富。“在眾(zhong) 多的畫像題材之中，將‘孔子問禮於(yu) 老子’作為(wei) 垂教後世的曆史典故勒刻於(yu) 石, 應是當時人們(men) 慎重選擇的結果。尤其這一題材的畫像石發現以山東(dong) 最為(wei) 集中，這無疑反映了當時山東(dong) 儒學的興(xing) 盛。”

一塊畫像石，一段千年前的曆史麵貌。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