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仰湘】清儒對鄭玄注《孝經》的辯護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8-03-01 00: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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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儒對鄭玄注《孝經》的辯護

作者:吳仰湘

來源:《中國哲學史》2017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初八日丙戌

           耶穌2018年2月23日

 

內(nei) 容提要:《孝經鄭注》作者問題是中國經學史上一樁公案。鄭玄自言注《孝經》,但自陸澄首發難端,陸德明、孔穎達等續加疑辭,劉知幾再設“十二驗”斷言《孝經》非鄭玄所注,王應麟繼稱鄭小同注《孝經》。清代漢學複興(xing) ,《孝經鄭注》作者之爭(zheng) 空前激烈,陳鱣、袁鈞、嚴(yan) 可均、錢侗、侯康、鄭珍、潘任、曾樸、皮錫瑞、曹元弼等前後踵繼,通過考核證驗,尋出《孝經注》必屬鄭玄的種種內(nei) 證,同時針對劉知幾“十二驗”逐一辯駁,又對“鄭小同注《孝經》”說予以否定,力翻陳案。這一典型的案例,具體(ti) 展示出清代漢學持續發展的曆程與(yu) 後出轉勝的成就。

 

關(guan) 鍵詞:《孝經鄭注》/鄭玄/清代漢學/經學公案

 

標題注釋:本文為(wei)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皮錫瑞《經學通論》注釋與(yu) 研究”(15ZDB010)的階段性成果。

 

鄭玄遍注群經,尤重《孝經》,在《六藝論》中將《孝經》視為(wei) 六藝根本,自稱“玄又為(wei) 之注”。①東(dong) 晉以來,曆南北朝以迄唐初,國學均立有《孝經》鄭氏博士。然而,後世對鄭玄注《孝經》屢生疑竇。最先是南齊陸澄“疑《孝經》非鄭所注”,陸德明隨之增疑,謂《孝經注》“與(yu) 康成注五經不同,未詳是非”②。至唐代,情形更甚。《隋書(shu) ·經籍誌》雖著錄《孝經鄭注》,卻明言有疑。孔穎達疏解《禮記·王製》時摘引《孝經注》,卻加上案語:“《孝經》之注,多與(yu) 鄭義(yi) 乖違,儒者疑非鄭注,今所不取。”③唐玄宗曾令群儒詳定《孝經》鄭《注》與(yu) 孔《傳(chuan) 》長短,劉知幾奏上“十二驗”,宣稱“《孝經》非玄所注”,提議“行孔廢鄭”。④後來唐玄宗自作《孝經》新注頒行於(yu) 世,鄭、孔兩(liang) 家漸廢。南宋王應麟並疑孔、鄭,提出“鄭小同注《孝經》”新說⑤,使問題更為(wei) 糾紛。

 

清代漢學複興(xing) ,鄭學如火如荼,其中鄭玄是否注《孝經》,一直是學界熱點。一方麵,清儒在搜輯《孝經鄭注》、整理《孝經注疏》或撰作《孝經》新疏時,必定要考辨《孝經鄭注》作者,或力主鄭玄作,或斷為(wei) 鄭小同作,持論截然相反;另一方麵,諸家《後漢書(shu) 》中,唯範曄明載鄭玄注有《孝經》,清人無論考述鄭玄事跡,還是考證範曄記載,大多斷斷相爭(zheng) 。侯康、姚振宗、曾樸等為(wei) 《後漢書(shu) 》補作《藝文誌》,則參稽眾(zhong) 說,答解疑難,將《孝經鄭注》歸於(yu) 鄭玄名下。總之,清儒或沿襲舊說,或力駁前人,或別出新論,爭(zheng) 辯空前激烈。被譽為(wei) 乾嘉考據學大師的王鳴盛,既確信鄭玄注《孝經》,又讚成“康成胤孫作《孝經注》”,⑥最能見出《孝經鄭注》作者問題糾紛難解。

 

《孝經鄭注》作者之爭(zheng) 延續千年,異議紛紜,堪稱中國經學史上一樁公案,足與(yu) 偽(wei) 《古文尚書(shu) 》案相提並論。學界對清代有關(guan) 偽(wei) 《古文尚書(shu) 》案的考辨非常關(guan) 注,可是迄今未對清人考辨《孝經鄭注》作者問題的成績作專(zhuan) 門評析。本文僅(jin) 就清儒對鄭玄注《孝經》的辯護作集中探討,藉以一窺清代漢學的曆史進程。

 

一、內(nei) 證:清儒對鄭玄注《孝經》的正麵辯護

 

曆來的懷疑論者,均指《孝經鄭注》與(yu) 鄭玄他經注風格不同,或持論相異。如陸澄說“觀其用辭,不與(yu) 注書(shu) 相類”,陸德明說“檢《孝經注》,與(yu) 康成注五經不同”,《隋誌》說《孝經注》“立義(yi) 與(yu) 玄所注餘(yu) 書(shu) 不同”,⑦孔穎達說《孝經注》“多與(yu) 鄭義(yi) 乖違”,持論如出一轍。《孝經注》中俯拾皆是的今文家說,更與(yu) 鄭玄《三禮注》、《毛詩箋》多從(cong) 古文說矛盾。諸儒由此懷疑、否定鄭玄注《孝經》,雖未經指實,卻似有理致,兩(liang) 宋以來學者采信其說,甚至加以補證,如王應麟說:“《孝經》鄭氏注,陸德明雲(yun) 與(yu) 康成注五經不同。今按:康成有六天之說,而《孝經注》雲(yun) ‘上帝,天之別名’,故陸澄謂不與(yu) 注書(shu) 相類。”(《困學紀聞》卷七,第18頁)清代迮鶴壽還從(cong) 《孝經注》中拈出十數條,稱“以上諸條義(yi) 皆醇正,然比諸《詩箋》、《禮注》之典雅古奧,相去遠矣”。⑧然而,堅信鄭玄注《孝經》的清儒接踵而起,深入探討鄭玄經學,特別是多方發掘《孝經注》,覓到各種證據,答解陸澄、王應麟等疑難。

 

陳鱣直駁陸澄說:“夫鄭注《三禮》與(yu) 箋《詩》互有異同,安在此注之必類於(yu) 群經乎?”⑨從(cong) 《三禮注》與(yu) 《毛詩箋》有異,推論《孝經注》不必與(yu) 鄭玄各經注相同。袁鈞就陸德明之論,提出“陸氏疑《孝經注》與(yu) 康成注五經不同,細案之,實未見其不同也”⑩,認為(wei) 《孝經注》與(yu) 鄭玄各經注有相同者,惜未列舉(ju) 實證。嚴(yan) 可均則兼釋二陸之疑,認為(wei) “鄭氏注書(shu) 百餘(yu) 萬(wan) 言,非旦夕可就,先後不類,非所致疑。即如五經注,亦或不類”,根據《禮記正義(yi) 》引《鄭誌》自言注《禮》、箋《詩》前後參差,不及追改,指出“辭不相類,《詩》、《禮》多有之,何止《孝經》”,證明鄭玄各經注“先後不類”,勝過陳鱧空泛立論。他同時提出“是否鄭注,今宜詳考,而注中故實,類不類,同不同,亦宜詳考”,就《卿大夫章》“法服”鄭注與(yu) 鄭玄他經注服章相異,解釋說:“大較鄭學積累而成,由疏而漸密。注《孝經》在注《禮記》、注《周禮》之先,用其初定之說,粗舉(ju) 大綱,後雖累更其前說,猶以《孝經注》小異大同,不複追改。陸澄謂不與(yu) 注書(shu) 相類,試問天子服日月星辰,非鄭,誰為(wei) 此語者?不必致疑。”(11)用鄭玄注經先後變化,盡釋“不相類”之疑難。在《聖治章》鄭注“上帝者,天之別名也”句下,他又考釋說:

 

鄭以“上帝”為(wei) “天之別名也”者,謂五方天帝別名上帝,非即昊天上帝也。《周官·典瑞》“以祀天、旅上帝”,明上帝與(yu) 天有差等。故鄭注《禮記·大傳(chuan) 》引“《孝經》雲(yun) ‘郊祀後稷以配天’,配靈威仰也;‘宗祀文王於(yu) 明堂以配上帝’,泛配五帝也”,又注《月令·孟春》雲(yun) :“上帝,太微之帝也。”《月令》正義(yi) 引《春秋緯》:“紫微宮為(wei) 大帝,太微宮為(wei) 天庭,中有五帝座。”五帝,五精之帝。合五帝與(yu) 天,為(wei) 六天。自從(cong) 王肅難鄭謂“天一而已,何得有六”,後儒依違不定。然明皇注此“配上帝”雲(yun) “五方上帝”,猶承用鄭義(yi) ,不能改易也。(12)

 

指出“五方天帝別名上帝”(即《典瑞》之上帝、《月令》注之太微五帝),另有“昊天上帝”,五帝與(yu) 天合為(wei) 六天,證明鄭玄“六天”說有典有據。嚴(yan) 可均引《禮記注》解說《孝經注》,揭示鄭玄各經注間內(nei) 在一致,實是從(cong) 鄭玄各經注相合、相同,否定陸澄等“不相類”之說。可見,從(cong) 陳鱧、袁鈞開始釋疑解難,到嚴(yan) 可均提出“類不類,同不同”,指明了考辨《孝經鄭注》作者問題的方向。晚清學者繼之而起,從(cong) 求同、釋異兩(liang) 方麵尋獲到更多、更強的證據。

 

侯康專(zhuan) 就王應麟的例證作辨析,提出:“王伯厚以‘上帝,天之別名’一語,謂與(yu) ‘六天’之說不符,考《禮·大傳(chuan) 》注雲(yun) :‘《孝經》曰“郊祀後稷以配天”,配靈威仰也;“宗祀文王於(yu) 明堂以配上帝”,泛配五帝也。’然則上帝者,五帝之總稱,天即五帝中之一帝,郊祀之天非圜丘之天。故雲(yun) ‘上帝,天之別名’,與(yu) 鄭生平宗旨不背,此說亦不足疑也。”發現鄭玄在《大傳(chuan) 》注中,將《孝經》之“天”指明為(wei) 靈威仰,將“上帝”指明為(wei) 五帝,而靈威仰正是五帝之一,“上帝”既是五帝總稱,自可代稱五帝之一的“天”(靈威仰),可見《孝經注》與(yu) 鄭玄《大傳(chuan) 》注恰相呼應,並不矛盾。侯康通過尋求《孝經注》與(yu) 鄭玄《禮記注》之同來反駁王應麟,要言不繁,簡截有力,惜未深究《孝經注》與(yu) 鄭玄他經注之異,僅(jin) 說“至謂與(yu) 鄭他經注不類,今不盡可考,然康成箋《詩》不同注《禮》,《鄭誌》諸說每異群經,博雅通儒固宜有是,亦無可疑也”,(13)這種“今不盡可考”的缺憾,後經潘任、皮錫瑞等努力,得以彌補。

 

對《孝經鄭注》與(yu) 鄭玄各經注的關(guan) 係,潘任不太滿意嚴(yan) 可均僅(jin) 明其異,轉而廣求其同。他通過比對,發現《天子章》“兆民賴之”注與(yu) 《禮記·內(nei) 則》注全同,《聖治章》“郊祀後稷以配天”注與(yu) 《禮記·祭法》注合,《卿大夫章》“守其宗廟”注與(yu) 《詩·清廟》箋、《禮記·祭法》注合,《孝治章》“得萬(wan) 國之歡心”注與(yu) 《禮記·王製》注合,“是皆與(yu) 《禮注》相合者”。他又將《開宗明義(yi) 章》、《卿大夫章》、《諸侯章》、《三才章》、《孝治章》、《感應章》所引《詩》句鄭注與(yu) 《詩箋》對照,發現“《孝經》引《詩》鄭注多與(yu) 《詩箋》合”。他還根據鄭玄自述“遭黨(dang) 錮,逃難注《禮》”,提出:“是言逃難,即序所謂避難南城山,可知避難南城山乃注《禮》之時。注《禮》之暇,乃注《孝經》,故序雲(yun) ‘餘(yu) 暇述夫子之誌而注《孝經》’,不然,則‘餘(yu) 暇’二字為(wei) 贅辭矣。鄭君注《孝經》在注《禮》之暇,故注‘郊祀後稷’與(yu) 《祭法》注合,注‘朝聘’之文與(yu) 《王製》注合。又《祭法》注引《孝經》曰‘宗祀文王於(yu) 明堂以配上帝’,下即引《月令》曰‘其帝太皞,其神句芒’雲(yun) 雲(yun) ,是以《月令》之文釋《孝經》之‘上帝’,而《孝經注》但雲(yun) ‘上帝,天之別名’,即謂五帝之別名也。鄭君於(yu) 《祭法》詳之,故於(yu) 《孝經注》從(cong) 其略耳。”(14)潘任不僅(jin) 以充分的事實證明《孝經注》與(yu) 鄭玄《三禮注》、《詩箋》相合,而且提出鄭玄“注《孝經》在注《禮》之暇”,兩(liang) 經注文存在詳略互見的關(guan) 係,足證《孝經注》必為(wei) 鄭玄作,“佐證翔實,辨解詳明,非徒逞口舌之比也”。(15)

 

曾樸針對王應麟之論,對“上帝,天之別名”重作考釋。他綜括鄭玄各經注,指出“鄭所謂六天者,即北極耀魄寶及五色帝靈威仰等是也。鄭注諸經,大略以帝嚳、後稷、文王分配六天。以帝嚳配北極耀魄寶,即冬至祀於(yu) 圜丘者也。以後稷配感生帝靈威仰,即正歲正月祀於(yu) 南郊者也。以文王泛配五帝,即以四時祀四郊者也。凡經稱皇天者,耀魄寶也;單稱天者,靈威仰也;稱上帝者,泛言五帝也”,揭明“鄭之宗旨如此”,再推而廣之,發現“其注《周禮·天官·司裘》、《春官·大宗伯》《大司樂(le) 》《小宗伯》《典瑞》、《秋官·職金》、《禮記·月令》《王製》《禮器》《雜記》《大傳(chuan) 》《祭法》、《尚書(shu) ·君奭》,均本此意,略無歧說”,證明《孝經注》對“上帝”與(yu) “天”的解說與(yu) 鄭玄“諸經注正合”。他進而征引群籍,探求“別名”二字古義(yi) ,指出:“漢人之所為(wei) 別名者,皆作別出解,非如俗解之所雲(yun) 一名、又名也。……是鄭意正以上帝之中有靈威仰等五帝,雖不外於(yu) 天,而別出於(yu) 天,故下‘別名’二字分出之,猶言‘上帝者,天之分別名也’。”他用歸納法推尋“別名”的本義(yi) 與(yu) 引伸義(yi) ,強調“鄭君漢人,故猶從(cong) 本義(yi) 。是則此注‘別名’之說,正與(yu) 六天合,王氏之言不足疑矣”,不僅(jin) 佐證《孝經注》與(yu) 鄭玄群經注所說“六天”正合,而且揭出王氏致誤的根源“乃由王氏不知‘別名’二字之古解,而以俗說解之也”。曾樸還就陸澄的疑難“不但謂解說之不同,蓋兼文法而言”,分別舉(ju) 證反駁,一是《孝經注》與(yu) 鄭玄《論語注》、《毛詩箋》“詞旨相同,顯出一手”,二是《孝經注》與(yu) 鄭玄《禮記注》互相援引,“一人所注,故相合如此”,三是鄭玄注《周禮》、《禮記》“皆據《孝經緯》為(wei) 說”,《孝經注》“大半據《孝經緯》,與(yu) 鄭平生注書(shu) 之旨亦合”:“由是言之,《孝經鄭注》與(yu) 諸經注幾無一不合,則陸澄之所謂不相類者,後儒可無疑矣。”(16)

 

皮錫瑞無論求同還是釋異,均能直探根源。他就嚴(yan) 可均解《孝經注》服章之失,提出鄭玄“各注雖有詳略之異,並無觸礙之處”,(17)強調《孝經注》與(yu) 鄭玄他經注並不矛盾,特別指出:“鄭君深於(yu) 禮學,注《易》、箋《詩》,必引禮為(wei) 證。其注《孝經》,亦援古禮。”依據鄭玄以禮注經的風格,指明《孝經注》多引古禮,與(yu) 《易注》、《詩箋》等完全一致,從(cong) 本源上找到了證據。他在《孝經鄭注疏》中不畏繁難,“於(yu) 鄭注引典禮者為(wei) 之疏通證明,於(yu) 諸家駁難鄭義(yi) 者為(wei) 之解釋疑滯”,援引鄭玄《三禮注》、《尚書(shu) 注》、《尚書(shu) 大傳(chuan) 注》、《毛詩箋》等,附以孔、賈之疏,以《孝經注》與(yu) 之相同、相合或相近,證明《孝經注》必出鄭玄之手。他還根據鄭玄先治今文、後治古文的學術經曆,解釋《孝經注》與(yu) 鄭玄他經注一主今文、一主古文的歧異,答解前人疑難:“鄭君注《孝經》最早,其解社稷、明堂大典禮,皆引《孝經緯·援神契》《鉤命決(jue) 》文。鄭所據《孝經》本今文,其注一用今文家說;後注《禮》、箋《詩》,參用古文。陸彥淵、陸元朗、孔衝(chong) 遠不考今、古文異同,遂疑乖違,非鄭所著。”(18)疏證《孝經》各處鄭注時,皮錫瑞一再指明鄭玄所采今文經傳(chuan) 、所用今文經說,或指出鄭解同於(yu) 今文某說,指斥前儒不能分曉鄭玄注經先後相異之故,以致妄疑《孝經鄭注》。如《孝治章》鄭注“古者諸侯歲遣大夫聘問天子無恙,天子待之以禮,此不遺小國之臣者也”,與(yu) 鄭玄《王製》注兩(liang) 歧,孔穎達無法疏通,悍然棄置,皮錫瑞疏證時先引《公羊傳(chuan) 》桓元年“諸侯時朝乎天子”及何注、徐疏,指出何休所引《孝經》古說同於(yu) 鄭說,證明鄭注屬於(yu) 今文,再引《王製》經文及鄭注、孔疏加以分析,然後評判說:“鄭君先治今文,後治古文。注《孝經》在先,用今文說,與(yu) 《公羊》、《王製》相合,自可信據。注《禮》在後,惑於(yu) 古文異說……鄭義(yi) 當以《孝經注》為(wei) 定論,不必從(cong) 《禮記注》。鄭注《禮》、箋《詩》,前後違異甚多。孔疏執《禮注》疑《孝經注》,真一孔之見矣。”(19)一旦明晰鄭玄注經先今後古,即可清楚《孝經注》與(yu) 鄭玄晚年各經注歧互的根源,對《孝經鄭注》的疑慮自可煙消雲(yun) 散。

 

總之,二陸、王應麟等提出《孝經注》與(yu) 鄭玄他經注風格不同、持論有異,是從(cong) 《孝經注》本身人手發難,對鄭玄是否注《孝經》構成致命威脅。對此,陳鱧、袁鈞、嚴(yan) 可均、侯康、潘任、曾樸、皮錫瑞等相繼奮興(xing) ,通過求同、釋異的考核證驗,深入探討《孝經注》與(yu) 鄭玄各經注的異同,尋出《孝經注》必屬鄭玄的種種內(nei) 證,“使千百年之蒙蔽,一朝盡發其晦,真鄭氏之功臣也”。(20)不料民國年間蔡汝堃作《孝經通考》,竟對清儒考辨成績置如罔聞,仍引二陸之說辭、王氏之例證,老調重談,“檢所謂《孝經鄭注》,實與(yu) 鄭注五經不同”(21),全然不顧清儒早已駁正二陸之說,推翻王氏之證。當代學者陳鐵凡承清儒之緒,在《孝經學源流》辟專(zhuan) 節“鄭解《孝經》與(yu) 箋《詩》、注《禮》相類舉(ju) 證”,又據《孝經注》敦煌寫(xie) 本,與(yu) 鄭玄《易注》、《書(shu) 注》、《詩箋》、《三禮注》、《論語注》對勘核校,舉(ju) 出十六例,發現“鄭注《孝經》與(yu) 注他書(shu) 相類者殆十之七八”,由此“以鄭證鄭,俾釋群疑”,斷言《孝經注》“實與(yu) 鄭注他書(shu) 符合,其為(wei) 康成自著無疑。陸澄妄詆,後儒訾嗷,俱不必論”,使《孝經鄭注》的曆史疑案得以定讞。(22)

 

二、外證:清儒對劉知幾“十二驗”的反駁

 

前人懷疑《孝經鄭注》的另一大理由,是認為(wei) 東(dong) 晉以前官私記載未明言鄭玄注《孝經》。如陸澄說“案玄《自序》所注眾(zhong) 書(shu) ,亦無《孝經》”,陸德明說“案《鄭誌》及《中經簿》無”(23),以鄭玄本人、鄭門弟子均不言及,《晉中經簿》無明確著錄,試圖否定鄭玄注《孝經》。劉知幾兼取二陸之議,增添各種新說,力論“《孝經》非玄所注,其驗十有二條”,(24)議廢《孝經鄭注》,司馬貞等反駁,朝廷也未依從(cong) ,但宋代官修《唐會(hui) 要》、《冊(ce) 府元龜》、《文苑英華》、《孝經注疏》以及王應麟《玉海》等紛紛采錄其說,後世深受影響,鄭珍因此痛言:“劉議頗多信者,此《注》遂不為(wei) 康成書(shu) 矣。”(25)清儒在為(wei) 鄭玄《孝經注》辯護時,相繼對二陸之說尤其劉氏十二驗作了辯駁。

 

嚴(yan) 可均指斥陸澄之說“尤為(wei) 偏據”,因《六藝論》明言注《孝經》,又有《孝經鄭氏序》傳(chuan) 世,可證鄭玄《自序》遺漏《孝經注》。他進而提出:“《自序》注《易》時作,稍係晚年所注《書(shu) 》、《詩》、《論語》,前乎此者置不登載,未可據為(wei) 《孝經》非鄭注之證也。”“《自序》無者甚多,豈得《易》、《書(shu) 》、《詩》、《禮》、《論語》外,皆疑依托?”以鄭玄《自序》本不記載前期著述,對其遺漏《孝經注》作了合理解釋,強調“《孝經》為(wei) 鄭注,不必問《自序》有無”。(26)袁鈞則在《孝經注》輯本序中考辨說:“萬(wan) 歲通天初,史承節為(wei) 《鄭君碑》,具載鄭所注解,仍有《孝經》,孔、賈諸疏亦並引用,是當時從(cong) 鄭《注》者眾(zhong) 也。宋均《孝經緯注》引《六藝論》敘《孝經》雲(yun) ‘玄又為(wei) 之注’,是鄭已自言,可信。吾鄉(xiang) 黃文潔謂《孝經》鄭康成注主今文,是京口刻本文潔猶及見之,今斷句流傳(chuan) 正是今文,又可信也。”用鄭玄自言作注和唐人采信、宋人目見,證明《孝經注》可信。他還特別指出:“《禮·郊特牲》疏引肅難鄭雲(yun) :‘《月令》“命民社”,鄭注雲(yun) :“社,後土也。”《孝經注》雲(yun) :“後稷,土也。句龍為(wei) 後土。”鄭既雲(yun) “社,後土”,則句龍也,是鄭自相違反。’甚矣,昺之疏也。”(27)尋出《禮記正義(yi) 》引王肅難鄭言及《孝經注》,堪稱一大發現,後人紛紛采用,對劉氏驗十一給予致命一擊。

 

針對劉知幾的十二驗,清儒更紛起反駁,屢加辨析。經初步統計,情況如下:

 

  

 

可見,鄭珍、皮錫瑞、曹元弼對劉知幾作了全麵批駁,錢侗、侯康、潘任反駁也很集中。從(cong) 各家批駁的內(nei) 容與(yu) 力度看,以錢、潘、曾、皮四人最為(wei) 突出。

 

錢侗認為(wei) 宋均《孝經緯注》所引“玄又為(wei) 之注”、《春秋緯注》所引“為(wei) 《春秋》《孝經》略說”,以及《大唐新語》所引《孝經鄭氏序》,“皆當日作《注》之證”,繼而分析說:“鄭注《春秋》未成,遇服虔,盡以所注與(yu) 之,《世說新語》實誌其事,而雲(yun) 鄭無《春秋注》,非也。《鄭誌》一書(shu) 多為(wei) 後人羼雜,隋唐所行已非原本,所記容有脫漏。趙商撰鄭碑銘具載諸注、箋亦不言注《孝經》者,猶《後漢書(shu) 》本傳(chuan) 敘所注《周易》、《尚書(shu) 》、《毛詩》、《儀(yi) 禮》、《禮記》、《論語》、《孝經》諸書(shu) ,而唐史承節碑乃多《周官》而無《論語》,俱載筆者偶然之疏,豈得據墓碑、史傳(chuan) ,並謂鄭無《周官》《論語注》乎?”(28)錢侗從(cong) 劉知幾驗七、驗八和《世說新語》中找出力證,又以原書(shu) 脫漏、記載疏失解釋《鄭誌》諸書(shu) 、各種碑銘何以不載鄭注《孝經》,言之成理,後來各家紛起仿效或援引。潘任承嚴(yan) 可均之緒,“就嚴(yan) 氏所未及以廣證之,又得其十五證”,辨論《孝經注》出自鄭玄,對劉知幾疑難予以圓滿解答。其中關(guan) 於(yu) 《晉中經簿》著錄《孝經鄭氏解》而不明言鄭氏名玄,他辨析說:“考《釋文》於(yu) 《毛詩》、《三禮》皆稱鄭氏,賈公彥《周禮》《儀(yi) 禮疏》,孔穎達《禮記正義(yi) 》、《毛詩正義(yi) 》,皆稱鄭氏而不名玄,可知諸經中專(zhuan) 稱鄭氏者甚多,亦不足致疑。”(29)舉(ju) 出中國古代學術基本史實,對劉氏驗五可謂釜底抽薪。曾樸鑒於(yu) “劉知幾之十二驗,國朝錢侗、嚴(yan) 可均等駁之甚詳,惟第十一、十二兩(liang) 驗無駁”,專(zhuan) 門就此兩(liang) 驗作駁。他依據《晉書(shu) ·禮誌》,考明東(dong) 晉元帝太興(xing) 年間立過《孝經》鄭氏博士,“劉知幾乃謂魏晉之朝無有此說,至魏齊始立學官,誤矣。然則博士且立,即不必有撮引之證,而劉說自破”,(30)對劉氏第十二驗的駁斥最為(wei) 有力。對劉氏第十一驗的反駁,清儒多舉(ju) 《郊特牲》孔疏為(wei) 證,皮錫瑞則從(cong) 《孝經注疏》發現新證:“《聖治章》疏曰:‘鄭玄以《祭法》有周人禘嚳之文,遂變郊為(wei) 祀感生之帝,謂東(dong) 方青帝靈威仰,周為(wei) 木德,威仰木帝。以駁之曰:按《爾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瘞薶。又曰:禘,大祭也。謂五年一大祭之名。又《祭法》祖有功,宗有德,皆在宗廟,本非郊配。若依鄭說以帝嚳配祭圜丘,是天之最尊也。……若帝嚳配天,則經應雲(yun) 禘嚳於(yu) 圜丘以配天,不應雲(yun) 郊祀後稷也。’案:‘以駁之曰’以下,是王肅駁鄭之語。肅引《孝經》駁鄭,確是駁《孝經注》。邢疏於(yu) 下文亦謂是《聖證論》,則‘以駁之曰’上必有脫誤。黃幹《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引《孝經》邢疏‘以駁之曰’上,多‘韋昭所著,亦符此說。唯魏太常王肅獨著論’十七字,文義(yi) 完足,所據當是善本,今本邢疏乃傳(chuan) 刻訛奪耳。子玄生於(yu) 唐時,《聖證論》尚在,乃漫不一考,且謂魏晉朝賢無引《孝經注》者,王肅豈非魏晉人乎?”(31)他對檢《孝經注疏》、《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續》,斷定王肅《聖證論》確曾攻駁鄭玄《孝經注》,責斥劉氏信口胡言,立說確鑿難移。

 

總之,陸澄等提出東(dong) 晉以前官私記載未明言鄭玄注《孝經》,是從(cong) 《孝經注》外圍搜集證據,經劉知幾匯成十二驗,看似理據充足,實多疑似之辭,“惜當時皆懾其名學,謂必不誤,都無抵其巇而破之者”(32),司馬貞即針對劉氏“行孔廢鄭”之意,用力指摘孔《傳(chuan) 》偽(wei) 劣,未正麵回應對鄭《注》的疑難,竟使十二驗流傳(chuan) 千年。袁鈞、嚴(yan) 可均、錢侗、侯康、鄭珍、潘任、皮錫瑞、曹元弼等前後相繼,紛紛反駁,多能擊中要害。不過書(shu) 缺有間,各家辯駁中仍難免推測之論,因此若無上文各種內(nei) 證,僅(jin) 憑這些外證,難翻千年陳案。

 

三、補證:清儒對“鄭小同注《孝經》”說的反駁

 

因《孝經鄭注》曆遭懷疑,王應麟所謂“鄭小同注《孝經》”作為(wei) 一種異說,得以流傳(chuan) 後世,如明代胡爌《拾遺錄》、清初朱彝尊《經義(yi) 考》均有引錄,否認鄭玄注《孝經》的清代學者更直接采信,阮福還苦心論證“注《孝經》之鄭氏當是小同無疑”。(33)清儒在考辨《孝經鄭注》作者問題時,一並對“鄭小同注《孝經》”說加以辯駁,為(wei) 鄭玄注《孝經》作了補證。

 

嚴(yan) 可均辨析說:“小同,漢魏間通人,注本幸存,亦宜寶貴,然而舊無此說。《經典敘錄》雲(yun) ‘世所行鄭《注》,相承以為(wei) 鄭玄’,引晉穆帝集講《孝經》雲(yun) 以鄭玄為(wei) 主。陸澄所見宋、齊本題鄭玄注,《舊唐誌》、《新唐誌》稱鄭玄注,未有題鄭小同者也。”(34)他以鄭小同注《孝經》說始自宋代,因此以“舊無此說”及晉、唐間記載加以反駁。顧櫰三也對此種“後儒擬度之辭”作了分析:“小同所著有《鄭誌》十二卷,與(yu) 玄弟子同撰集,又有《禮記》四卷,不言注《孝經》。……後為(wei) 司馬昭所鴆而死,距黃巾之亂(luan) 相去甚遠,不得雲(yun) 遭黃巾亂(luan) 避難徐州注《孝經》也。”(35)從(cong) 鄭小同著述與(yu) 生平入手,推斷他未注《孝經》,更不可能遭遇黃巾之難,論證相當有力。皮錫瑞還另作推斷說:“鄭小同注《孝經》,古無此說。自梁載言以為(wei) 胤孫所作,王應麟遂傅會(hui) 以為(wei) 小同。梁蓋以《孝經鄭氏解》世多疑非康成,故調停其說,以為(wei) 康成之孫所作;又以序有‘念昔先人’之語,於(yu) 小同為(wei) 合,遂創此論。案:鄭君八世祖崇為(wei) 漢名臣,祖衝(chong) 亦明經學……鄭君之祖必有著述,序雲(yun) ‘念昔先人’,安見非鄭君自念其祖,而必為(wei) 小同念其祖乎?”(36)他提出鄭玄可自念其祖鄭衝(chong) ,不必釋作鄭小同懷念其祖鄭玄,實有正本清源之效。潘任則列舉(ju) 王肅《孝經注》與(yu) 《孝經鄭注》三處明顯差異,指出:“此皆與(yu) 鄭《注》相違處,苟為(wei) 小同注,則肅何必難之?”又據《公羊疏》兩(liang) 言何休解《孝經》與(yu) 鄭玄有異,以兩(liang) 家解《孝經》“資”字為(wei) 例,指出:“一訓資為(wei) 取,一訓資為(wei) 人之行,是鄭與(yu) 何異義(yi) 處,如為(wei) 小同所注,安得雲(yun) 與(yu) 康成異耶?”(37)他采用排除法,推論《孝經鄭注》作者隻能是鄭玄,不可能為(wei) 鄭小同,理據較為(wei) 充分。

 

四、結語:千年疑案有定讞

 

《孝經鄭注》從(cong) 東(dong) 晉到唐初幾度立學,通行於(yu) 世,人無異辭。陸澄雖認為(wei) 《孝經鄭注》“不宜列在帝典”,卻不被王儉(jian) 依從(cong) ,陸德明雖續加疑辭,仍說“未詳是非”,直到劉知幾設十二驗斷言鄭玄不注《孝經》,“自後論者或疑小同,或疑康成胤孫,甚有據徐彥《疏》證為(wei) 鄭偁作者,紛紛聚訟,莫衷一是”。(38)《孝經鄭注》作者之爭(zheng) 延續千年,到清代又有眾(zhong) 多學者繼起論辯,惠棟、錢大昕、阮元、阮福等沿襲舊說,不信鄭玄注《孝經》,而袁鈞、陳鱧、嚴(yan) 可均、錢侗、侯康、鄭珍、潘任、曾樸、皮錫瑞、曹元弼等先後辯駁,尋出《孝經注》必屬鄭玄的種種內(nei) 證,同時針對劉知幾十二驗逐一辯駁,擊中其要害,又對鄭小同注《孝經》說予以否定,力翻陳案,為(wei) 清代鄭學研究增添一道亮麗(li) 風景,也為(wei) 後人深入觀察清代漢學發展提供一則典型案例。

 

梁啟超曾把清代考證學稱作一場“繼續的群眾(zhong) 運動”,認為(wei) 以考據為(wei) 業(ye) 的乾嘉正統學派“遠發源於(yu) 順康之交,直至光宣,而流風餘(yu) 韻,雖替未沫,直可謂與(yu) 前清朝運相終始”。(39)對《孝經鄭注》的輯佚、疏證及其作者的考辨,始役自清初,大盛於(yu) 乾嘉,畢功於(yu) 晚清、民國,堪稱一次曠日持久、具體(ti) 而微的考證學“群眾(zhong) 運動”。幾代學人前後接力,淬厲精進,不僅(jin) 最大程度恢複了《孝經鄭注》的文本,還以確鑿證據維護了鄭玄的著作權。特別是幾位學者針對陸澄、陸德明、孔穎達、王應麟的疑難,就《孝經注》與(yu) 鄭玄五經注的異同問題,以各種策略釋疑解難:先是陳鱣承認鄭玄各經注存在差異,袁鈞另稱《孝經注》與(yu) 鄭玄五經注“實未見其不同”,卻未及細究,嚴(yan) 可均接著論述鄭玄群經之注本來有異,又具體(ti) 考察《孝經注》與(yu) 鄭玄各經注“類不類,同不同”,既求其同(僅(jin) 一例),又釋其異(鄭玄解經有初定、後定之說),為(wei) 考辨工作指明了方向,此後,侯康、潘任、曾樸更求其同,例證增多,皮錫瑞再進一步,既深求其同(強調鄭玄以禮注經的風格),又盡釋其異(論證鄭玄注經先主今文、後主古文),最後陳鐵凡根據敦煌新材料,“以鄭證鄭”,盡釋群疑。可見,在為(wei) 鄭玄注《孝經》作正麵辯護的兩(liang) 百餘(yu) 年間,自陳鱣、袁鈞雲(yun) 程發軔,經嚴(yan) 可均創建基業(ye) ,侯康、潘任、曾樸開拓奮進,至皮錫瑞底定大局,終由陳鐵凡奏凱告成,後先相繼,層累遞上,徹底解決(jue) 經學史上一樁千年公案,從(cong) 而非常具體(ti) 地展示出清代漢學持續發展的進程與(yu) 後出轉勝的成就。

 

注釋:

 

①李隆基注、邢昺疏:《孝經注疏》卷首《孝經正義(yi) 》。

 

②蕭子顯:《南齊書(shu) 》卷三十九《陸澄傳(chuan) 》;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敘錄》。

 

③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卷十一《王製》。

 

④王溥:《唐會(hui) 要》卷七十七,《武英殿聚珍版叢(cong) 書(shu) 》本,第7-13頁。

 

⑤王應麟:《困學紀聞》卷七,《四部叢(cong) 刊三編》景元本,第18頁。

 

⑥分別見王鳴盛《尚書(shu) 後案》卷一、《十七史商榷》卷三十五、《蛾術編》卷八與(yu) 卷五十九。

 

⑦蕭子顯:《南齊書(shu) 》卷三十九《陸澄傳(chuan) 》;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敘錄》;魏征:《隋書(shu) 》卷三十二《經籍誌》。

 

⑧王鳴盛撰、迮鶴壽校訂:《蛾術編》卷八,道光二十一年吳江沈氏世楷堂刊本,第12頁。

 

⑨陳鱧:《集孝經鄭注序》,乾隆四十七年裕德堂刊本,《孝經鄭注》卷首“序”第1頁。

 

⑩陳惠美點校、蔣秋華校訂:《袁鈞集》卷一,台北:台灣“中研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13年,第24頁。

 

(11)嚴(yan) 可均:《孝經鄭注》,《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本,卷首“敘”第1-2頁,卷末“後敘”第1-3頁。

 

(12)嚴(yan) 可均:《孝經鄭注》,第7頁。

 

(13)侯康:《補後漢書(shu) 藝文誌》卷二,光緒十七年廣雅書(shu) 局刊本,第4頁。

 

(14)潘任:《孝經鄭注考證》,光緒二十年《虞山潘氏叢(cong) 書(shu) 》本,第1-4頁,第9-10頁。

 

(15)陳鐵凡:《孝經學源流》,台北:“國立”編譯館,1986年,第153頁。

 

(16)曾樸:《補後漢書(shu) 藝文誌並考》卷三,《二十五史補編》第二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55年,第2496-2498頁。

 

(17)皮錫瑞:《師伏堂筆記》卷三,民國十九年長沙楊氏積微居刊本,第1頁。

 

(18)皮錫瑞:《孝經鄭注疏》,光緒二十一年師伏堂刊本,卷首“自序”。

 

(19)皮錫瑞:《孝經鄭注疏》卷上,第24-25頁。

 

(20)潘任:《孝經鄭注考證》,第1頁。

 

(21)蔡汝堃:《孝經通考》,上海:商務印書(shu) 館,1937年,第56-57頁。

 

(22)陳鐵凡:《孝經學源流》,第154-159頁;《孝經鄭注校證》,台北:“國立”編譯館,1987年,“弁言”第7頁。

 

(23)蕭子顯:《南齊書(shu) 》卷三十九《陸澄傳(chuan) 》;陸德明:《經典釋文》卷一《敘錄》。

 

(24)劉知幾原文見《唐會(hui) 要》卷七十七。

 

(25)鄭珍:《鄭學錄》卷三,同治四年刊本,第12頁。

 

(26)嚴(yan) 可均:《孝經鄭注》,卷首“敘”第2頁,卷末“後敘”第1頁;《孝經鄭注考》,《鐵橋漫稿》卷四,道光十八年四錄堂刊本,第16-17頁。

 

(27)陳惠美點校、蔣秋華校訂:《袁鈞集》卷一,第23頁。按,袁鈞誤將劉知幾說係於(yu) 邢昺。

 

(28)錢侗:《重刊孝經鄭注序》,《知不足齋叢(cong) 書(shu) 》本。

 

(29)潘任:《孝經鄭注考證》,第1頁,第10頁。

 

(3)曾樸:《補後漢書(shu) 藝文誌並考》卷三,第2498頁。按,曾樸另謂《南齊書(shu) ·禮誌》有晉泰始七年祠部郎中徐邈議禮援引鄭玄“郊者,祭天名;上帝者,天之別名也”雲(yun) 雲(yun) ,據此反駁劉知幾第十二驗,實有誤。

 

(31)皮錫瑞:《孝經鄭注疏》卷上,第11頁。

 

(32)鄭珍:《鄭學錄》卷三,第14頁。

 

(33)阮福:《孝經義(yi) 疏補》卷首,道光九年春喜齋刊本,第9-10頁。

 

(34)嚴(yan) 可均:《孝經鄭注》,卷首“敘”第2頁。

 

(35)顧櫰三:《補後漢書(shu) 藝文誌》卷二,《二十五史補編》第二冊(ce) ,第2158頁。

 

(36)皮錫瑞:《孝經鄭注疏》卷上,第1-2頁。

 

(37)潘任:《孝經鄭注考證》,第6頁,第9頁。

 

(38)曾樸:《補後漢書(shu) 藝文誌並考》卷三,《二十五史補編》第二冊(ce) ,第2496頁。

 

(39)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頁,第46頁。

 

(40)虞淳熙:《孝經跋》,呂維祺《孝經大全》卷二十二《表章通考》,《續修四庫全書(shu) 》本。

 

(41)曹元弼:《孝經學》,《續修四庫全書(shu) 》本。

 

(42)方宗誠:《柏堂集後編》卷五《呂忠節公孝經本義(yi) 跋》,清光緒8年(1882)刻本。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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