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ju) 文獻整理的新成果——讀龔延明主編點校本《天一閣藏明代科舉(ju) 錄選刊》
作者:劉京臣(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廿九日丁醜(chou)
耶穌2017年12月16日
隋唐以來,中國有“科舉(ju) 社會(hui) ”之稱。科舉(ju) 製成為(wei) 我國曆史上選拔人才的主渠道。科舉(ju) 取士,自隋唐至清,沿用一千三百餘(yu) 年,為(wei) 曆代王朝國家機器的運轉,輸送了大量人才。唐五代共有一萬(wan) 餘(yu) 人登科。兩(liang) 宋三百餘(yu) 年,共舉(ju) 行了118榜考試,文武兩(liang) 科正奏名進士及諸科登科約十一萬(wan) 人。明代近三百年間,舉(ju) 行了89次科舉(ju) 考試,登科者有兩(liang) 萬(wan) 四千餘(yu) 人,清代亦有近兩(liang) 萬(wan) 六千餘(yu) 人登科。
然而明代之前,原始的、完整的登科錄,僅(jin) 存南宋《紹興(xing) 十八年進士登科錄》《寶祐四年登科錄》和元朝《元統元年進士錄》三種,值得慶幸的是,“明代保存至今的《登科錄》據統計有58種,其中天一閣獨家所藏明代《登科錄》就有41種”。迄今尚未發現唐宋時期的鄉(xiang) 試錄、會(hui) 試錄,相形之下,天一閣藏明代《鄉(xiang) 試錄》277種、《會(hui) 試錄》38種就顯得格外珍貴,正如龔延明先生所稱“這三級科舉(ju) 錄共同構成研究明代科舉(ju) 製度最原始、最基本、最權威的文獻”(《明代三級科舉(ju) 錄的文獻價(jia) 值:以天一閣藏明代〈登科錄〉〈會(hui) 試錄〉〈鄉(xiang) 試錄〉為(wei) 中心》,《文獻》2016年第5期)。
在海內(nei) 外讀者期盼之中,寧波出版社將天一閣鎮閣之寶——明代《鄉(xiang) 試錄》《會(hui) 試錄》《登科錄》,於(yu) 2006年至2010年影印出版。嗣後,與(yu) 龔延明先生及其團隊合作,又將這些古籍珍本“轉換成圖片和文本數據,並通過主題詞編輯技術建立了古籍資源數據庫”,涵蓋了《鄉(xiang) 試錄》277種、《會(hui) 試錄》38種,以及《登科錄》56種中的45種,總字數達到1237萬(wan) 字,初步建構起天一閣藏明代科舉(ju) 文獻的數字化體(ti) 係。其中,《鄉(xiang) 試錄》277種,是迄今為(wei) 止海內(nei) 外首次整理出版的科舉(ju) 錄,彌足珍貴。
2016年,在此數據庫基礎上的文本版《鄉(xiang) 試錄》及點校本《會(hui) 試錄》《登科錄》正式出版,從(cong) 影印本到數據庫,再到文本版、點校本,這既是“天一閣藏古籍珍本數字出版工程”的優(you) 秀成果,又是近年來國家大力推進新聞出版改革發展的一項成就,標誌著明代科舉(ju) 錄文獻數字化體(ti) 係的初步建立,完成了科舉(ju) 文獻從(cong) 傳(chuan) 統影印向數字化的轉變,更便於(yu) 讀者使用。從(cong) 影印到數字化與(yu) 紙質文本點校整理同步出版,這是文獻整理從(cong) 單一的傳(chuan) 統模式到多元化的轉型。
與(yu) 鄉(xiang) 試、會(hui) 試、殿試三級科舉(ju) 考試相應的,點校整理本《鄉(xiang) 試錄》《會(hui) 試錄》《科舉(ju) 錄》,涵蓋了明代科舉(ju) 考試不同層級的試卷內(nei) 容與(yu) 登科人物資料,這為(wei) 了解某科、某地、某級的具體(ti) 科考情況,提供了翔實的第一手材料,是明代科舉(ju) 文獻的淵藪,為(wei) 讀者研究明代科舉(ju) 帶來極大方便。我們(men) 以成化十七年(1481)為(wei) 例,此年的一甲三名分為(wei) 王華、黃珣、張天瑞:
王華,貫浙江紹興(xing) 府餘(yu) 姚縣人,民籍。儒士。治《禮記》……浙江鄉(xiang) 試第2名,會(hui) 試第33名。
黃珣,貫浙江紹興(xing) 府餘(yu) 姚縣人,民籍。國子生。治《禮記》……浙江鄉(xiang) 試第1名,會(hui) 試第259名。
張天瑞,貫山東(dong) 東(dong) 昌府清平縣,軍(jun) 籍。國子生。治《詩經》……山東(dong) 鄉(xiang) 試第3名,會(hui) 試第26名。
一甲一、二名皆為(wei) 餘(yu) 姚人,且皆習(xi) 《禮記》。這是否意味餘(yu) 姚人比較重視且長於(yu) 科舉(ju) ,是否意味著當地有以《禮記》應舉(ju) 的風尚?
據考察,成化十七年,僅(jin) 餘(yu) 姚一縣就有王華(一甲第1名)、黃珣(一甲第2名)、陳倫(lun) (二甲第29名)、毛憲(二甲第43名)、翁迪(二甲第46名)、徐諫(三甲第16名)六人入三甲。六人中,除翁迪習(xi) 《易經》外,其餘(yu) 五人皆習(xi) 《禮記》。
通過對有明一代的餘(yu) 姚縣入三甲者情況進行梳理,能夠發現,其中習(xi) 《禮記》《易經》者最多,僅(jin) 臚列餘(yu) 姚縣榮登一甲者(前三名)如下:
謝遷,成化十一年,一甲第1名,治《禮記》;
王華,成化十七年,一甲第1名,治《禮記》;
黃珣,成化十七年,一甲第2名,治《禮記》;
謝丕,弘治十八年,一甲第3名,治《禮記》;
韓應龍,嘉靖十四年,一甲第1名,治《禮記》;
孫升,嘉靖十四年,一甲第2名,治《易經》;
胡正蒙,嘉靖二十六年,一甲第3名,治《禮記》;
毛惇元,嘉靖三十八年,一甲第2名,治《春秋》。
八人之中,三位狀元、三位榜眼、兩(liang) 位探花。六人治《禮記》,一人治《易經》,一人治《春秋》。這充分印證了陳時龍先生在《明代科舉(ju) 與(yu) 地域專(zhuan) 經》一文中指出的該縣“科舉(ju) 中式人數特別多,而士人擅長《禮記》和《易》,以一縣而擅長兩(liang) 種經典,是地域專(zhuan) 經現象中比較特殊的案例”。
若對這個(ge) 名單進行細化,會(hui) 發現更多信息。
成化十一年登第的謝遷,“與(yu) 劉健、李東(dong) 陽同輔政,而遷見事明敏,善持論……天下稱賢相”,“請誅劉瑾不克”而求致仕歸。被奪誥命,天下鹹以為(wei) 其危,卻能“與(yu) 客圍棋、賦詩自若”(《明史》卷一八一)。其子謝丕,弘治十八年進士及第,“曆官吏部左侍郎,贈禮部尚書(shu) ”。父子鼎甲,可謂盛矣。那麽(me) ,明代科舉(ju) 史上,是否還存在著其他父子鼎甲的情況?是否有祖孫鼎甲、叔侄鼎甲、兄弟鼎甲?再進一步,是否有一些長於(yu) 科舉(ju) 的家族?若有,這些家族又有著怎樣的特點?這些家族與(yu) 宋代以科舉(ju) 著稱的家族有著怎樣的異同,又有哪些新變?這些疑問,皆可以《科舉(ju) 錄》為(wei) 依據深入考索。
成化十七年、嘉靖十四年兩(liang) 科的狀元、榜眼皆為(wei) 紹興(xing) 府餘(yu) 姚縣人,這在整個(ge) 明代科舉(ju) 史上也不多見。更為(wei) 奇絕的是建文二年(1400),一甲三人皆為(wei) 江西吉安府人,第一名、第二名胡靖、王艮都是吉安府吉水縣人,第三名李貫是廬陵縣人;與(yu) 之相似的還有宣德五年(1430)一甲林震、龔錡、林文皆為(wei) 福建人,分別來自漳州府長泰縣、建寧府建安縣、興(xing) 化府莆田縣。其實,永樂(le) 十年(1412)、景泰五年(1454)、天順八年(1464)、成化二年(1466)、成化五年(1469)、成化十四年(1478)、弘治三年(1490)、弘治六年(1493)等年皆曾出現過一甲三人中有兩(liang) 人來自同一省份的現象,但像成化十七年、嘉靖十四年以及建文二年、宣德五年這類情況,還是很少見的。為(wei) 何浙江、江西、福建、直隸等地不僅(jin) 能在科舉(ju) 中占據優(you) 勢,還能在三甲中占據優(you) 勢?另外,這些地區是否一直占據優(you) 勢,若發生過變化,又呈現出怎樣的新變,原因何在?這些疑問,亦可以《科舉(ju) 錄》為(wei) 依據深入探討。
例如王華,成化十七年進士第一,“在講幄最久,孝宗甚眷之”;其子王陽明(守仁),登弘治十二年進士,文武兼善,終明一朝,赫赫有名。學界對王陽明和王氏家族關(guan) 注頗多,然未見以《科舉(ju) 錄》反映的科舉(ju) 人物關(guan) 係網為(wei) 文獻依據,進行研究,這給學界深入研究王陽明提供了空間。
成化十六年,楊繼宗“嚐監鄉(xiang) 試得二卷,具朝服再拜曰:‘二子當大魁天下,吾為(wei) 朝廷得人賀耳。’及拆卷,王華、李旻也,後果相繼為(wei) 狀元”(《明史》卷一五九)。王、李二人乃是成化十六年浙江鄉(xiang) 試第二名和第一名,後“一舉(ju) 中雙元”,分別成為(wei) 成化十七年、成化二十年的狀元。這也是明代科舉(ju) 史上的一段佳話,“一舉(ju) 中雙元”這種或類似情形在明代科考中是否還存在?
再如,黃佐《翰林記》多記載自洪武至正德、嘉靖間的翰林掌故。據此可知弘治中,南京吏部尚書(shu) 倪嶽等皆出身翰林者,“相與(yu) 醵飲,倡為(wei) 瀛洲雅會(hui) ”(《翰林記》卷二〇)……正徳二年七月,吏部尚書(shu) 王華、侍郎黃珣等人複繼之,多有詩酒唱和。這帶給我們(men) 另一個(ge) 啟示:以《科舉(ju) 錄》為(wei) 依托,有了已經數據化的《科舉(ju) 錄》信息,結合明代史籍、文集、筆記進行研究,從(cong) 地域、家族、出身、文學與(yu) 政治傾(qing) 向等角度詳盡考察整個(ge) 明代官員、士人交遊與(yu) 互動成為(wei) 可能。以上,限於(yu) 篇幅,僅(jin) 從(cong) 一個(ge) 視角考察《登科錄》(殿試錄)而已。
而由龔延明主編,經點校整理出版並已數字化的天一閣藏明代《登科錄》(3冊(ce) 225萬(wan) 字)、《會(hui) 試錄》(2冊(ce) 149萬(wan) 字)、《鄉(xiang) 試錄》(863萬(wan) 字),總15冊(ce) 、1237萬(wan) 字,是一個(ge) 卷帙浩繁、明代三級考試原始文獻的寶庫,猶如一座金礦,科舉(ju) 資源極其豐(feng) 富,正待讀者和有誌者發掘和開采,為(wei) 深度了解中國科舉(ju) 社會(hui) 的真實麵貌,和推動與(yu) 科舉(ju) 相關(guan) 聯的學科研究的發展,提供有益的幫助。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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