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瑋】和合大同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學術研討會講解稿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7-12-15 18: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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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大同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學術研討會(hui) 講解稿

作者:劉洪瑋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廿八日丙子

        耶穌2017年12月15日

 

各位儒家同道、老師:

 

大家好,我發言的題目是《從(cong) 五經義(yi) 理當下的傳(chuan) 承與(yu) 發展看道學》,分為(wei) 三個(ge) 部分,主要選自拙著《冀言》《蘄照閣文集》,少數選自《四書(shu) 集注申義(yi) 》《共和史》《劉氏宗譜》,經史子集比較全麵,都是純文言,並不適合用來發言,所以我準備了相應的講解稿。在講解稿前三部分後,我又臨(lin) 時添加了第四部分,這是到河北邢台開會(hui) 前研究出來的“新成果”,以前並沒有這樣的認識。

 

一、讀經教育之探討與(yu) 詩詞、道學之地位

 

經學的範疇比較大,船山先生四歲開始跟著他的兄長讀書(shu) ,七歲就讀完《十三經》,中國古代士人讀書(shu) 一般都是背誦,更準確地說是吟誦,這樣背誦的效率更高,像昭明太子五歲能背誦五經,所以船山先生是很厲害的。我從(cong) 小沒有環境、條件培養(yang) 出這樣的背功,但也是誦讀過很多古詩文的,切身體(ti) 會(hui) 到從(cong) 誦讀到理解,是有一個(ge) 長年累月優(you) 遊涵泳的過程。

 

關(guan) 於(yu) 誦讀內(nei) 容,《禮記章句》中說,古代的書(shu) 籍闕失,教育方法泯滅,老百姓大率把周興(xing) 嗣千字文、李瀚蒙求作為(wei) 孩子們(men) 的啟蒙讀物,讀書(shu) 人知道沒有用處就舍棄了,剛剛教育孩子,就教授他們(men) 小學、孝經等書(shu) 籍,這些書(shu) 的字詞語句參差不齊,往往不能像詩句那樣整齊、押韻,家長強行填鴨,孩子苦不堪言,又怎麽(me) 能讓孩子樂(le) 意學習(xi) 呢?程子曾經想寫(xie) 詩概括灑掃、應對、事長的禮節,這種想法是很好的。總而言之,就是要容易誦讀,便於(yu) 蒙學教育。《朱子家禮》中說,今人或教女子以作歌詩,執俗樂(le) ,殊非所宜也。又說,觀書(shu) 皆通,始可學文辭。船山先生說不管俗間教孩子讀千字文、蒙求等蒙書(shu) ,還是士大夫之家教孩子小學、孝經都不可取。從(cong) 民間到官方,今天教孩子們(men) 讀蒙書(shu) 、純讀經,還有創作詩詞文辭諸問題,其實都不是很符合禮節的,這促使我們(men) 回到船山先生提供的折中方案尋求答案。王應麟《三字經》把《朱子家禮》講的誦讀內(nei) 容貫穿起來,李毓秀《弟子規》的內(nei) 容、形式可能更符合程子的想法。

 

關(guan) 於(yu) 誦讀方法,我放在了“詩詞、道學之地位”一節的最後,因為(wei) 我認識到的誦讀方法大多出於(yu) 道學,比如《冀言》引述的張子“讀書(shu) 必須成誦”,《近思錄•致知》有詳細解釋,大概有“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的意思。

 

書(shu) 須成誦。精思多在夜中,或靜坐得之,不記則思不起。但通貫得大原後,書(shu) 亦易記。所以觀書(shu) 者,釋己之疑,明己之未達。每見每知新益,則學進矣。於(yu) 不疑處有疑,方是進矣。

 

《六經》須循環理會(hui) 。義(yi) 理盡無窮,待自家長得一格,則又見得別。

 

循環理會(hui) ,義(yi) 理無窮,正是張子對經學的態度,也正好符合本次會(hui) 議所選的分論題。近年來對《太極圖說》《通書(shu) 》《正蒙》等書(shu) 的誦讀,更加自覺地認識到誦讀或者吟誦,並不是單純的背誦,還有存養(yang) 省察、精思力踐融合在這個(ge) 過程之中。所以讀經更應該認識到道統,但是單純讀經可能會(hui) 溺於(yu) 訓詁,不明白五經義(yi) 理,未必能認識,道統是道學對經學的發明,因為(wei) 有了道學,我們(men) 對道統的認識才明確起來,《論語》《孟子》《近思錄》等聖賢書(shu) 的最後一篇都有這樣的表述。

 

我學宗張橫渠、王船山,《周易內(nei) 傳(chuan) 》的主旨是合羲文周孔於(yu) 一軌,而且要正人心,息邪說。王輔嗣罪浮於(yu) 桀紂,《周易注》本身就是以老莊解經,是異端邪說;朱子《周易本義(yi) 》單純講卜筮,又不讓學者學習(xi) 周易。船山先生把易學提升到正人心、息邪說的高度,《周易外傳(chuan) 》中說:“情以禦才,才以給情,情才同原於(yu) 性,性原於(yu) 道,道則一而已矣。一者,保合和同而秩然相節者也。”對情才性道的辯證關(guan) 係,船山先生的認識相當獨特,通過切身體(ti) 察,這種認識顯然比一般理學家深刻。

 

《尚書(shu) 注疏》是我較早通讀的注疏,要心大才能讀,蘄照閣《尚書(shu) 》會(hui) 講是從(cong) 《禹貢》開始的,也因為(wei) 今年年初我一位無錫朋友的先祖著有《禹貢山川郡邑考》,這位朋友囑咐我作序,所以今年主要研究的是《禹貢》。《禹貢》“章地法”、“載地圻”,《洪範》“象天則”、“垂天憲”,正史發展出來的,前者是地理誌,後者是五行誌或者叫災異誌,明韓苑洛先生有《禹貢詳略》《洪範圖解》,舞夏兄把這兩(liang) 篇並列提出來,誠不我欺。

 

《詩經》是比較特殊的一部經書(shu) ,最初讀《毛詩注疏》,繁瑣的訓詁反而使性情汩沒了,後來再去讀毛詩小序,很是契合讀詩誦詩的心境。古人讀詩誦詩就像今天的通俗歌曲那樣直白,或許拋下繁瑣的訓詁負累不接觸任何詩經注釋,單純誦讀白文,更能真切體(ti) 會(hui) 到詩人的喜怒哀樂(le) 。有些人說古典詩詞和詩教並沒有關(guan) 係,詩言誌,詩以道性情,古之愚也直,溫柔敦厚,興(xing) 觀群怨,事父事君,鳥獸(shou) 草木之名,乃至風雅頌的內(nei) 容,賦比興(xing) 的手法,都是一脈相承,並沒有改變。船山先生指明訓詁家不能領悟《詩經》之妙就是這個(ge) 原因吧。

 

《周禮》是和《尚書(shu) 》一樣,需要心大才能讀的,這樣的職官設置、文章結構,規模都非常大。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這就是說三十年禮樂(le) 必興(xing) ,達到為(wei) 仁的極致,但還是要從(cong) 現在做起,三年能達到綱紀法度有成,不是說等到三十年後再去做。等到三十年後再著手去做就是管子的邪說了。船山先生指明“衣食足而後禮義(yi) 興(xing) ”邪說的本質。

 

僖十八年:冬,邢人、狄人伐衛。公羊傳(chuan) :狄稱人者,善能救齊,雖拒義(yi) 兵,猶有憂中國之心,故進之。不於(yu) 救時進之者,辟襄公,不使義(yi) 兵壅塞。

 

僖二十年:秋,齊人、狄人盟於(yu) 邢。公羊傳(chuan) :狄稱人者,能常與(yu) 中國也。

 

關(guan) 於(yu) 《春秋》,我有必要說明幾點,中國從(cong) 漢朝以上,沒有把少數民族當做人的,也就是狄人不可書(shu) 人而邢人、齊人書(shu) 人,就是邢人、齊人與(yu) 狄人是同類,都是夷狄了。所以《春秋》有貶華夏為(wei) 夷狄,並沒有進夷狄為(wei) 華夏。如果專(zhuan) 以禮教為(wei) 標準,中國可以退為(wei) 夷狄,夷狄可以進為(wei) 中國,那麽(me) 北魏、金、蒙元、滿清甚至比漢族君主更重視禮教,它們(men) 都可以是中國。到了今天,中國台灣、美國等世界各地每年舉(ju) 行釋奠禮、祭孔大典,可能比中國大陸還要正式、規範,有些楊朱派以美國為(wei) 華夏的觀點即是根源於(yu) 此。但是對待戕殺烝報、無道之極的華夏諸侯,《春秋》並沒有貶斥為(wei) 夷狄,曆史上的漢族王朝,不論朝政是多麽(me) 黑暗、暴虐、腐敗,士大夫也沒有把秦、漢、隋、唐、宋、明和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少數民族混同,把他們(men) 當成夷狄。船山先生說:“楚之末世,保奸棄賢,以至人心離玩,卒為(wei) 吳破,於(yu) 此征矣。夷狄之興(xing) ,恒以駤戾橫行天下。及其數傳(chuan) ,乃更假竊禮文,為(wei) 從(cong) 容巽愞之習(xi) ,盡失其長,而終不能肖中國禮義(yi) 之實,遂至瓦解魚爛,一旦暴亡,金、元之滅,若出一轍。易曰: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信夫!”這與(yu) 上麵的觀點正好互相印證。

詩詞、道學,這是我從(cong) 小就開始的學術趨向,我也在不同場合說明過這點。人類的喜怒哀樂(le) 、一言一動都和這一學問密切相關(guan) ,所以才有甫讀詩詞膽戰心驚就能樂(le) 虛心以承大道之聲,擔心自己結識的不是朋友,不是同道,這和下麵講的異端也很有關(guan) 係,就像我們(men) 和楊朱派對國家的立場不一致,和他們(men) 結識交往,小到受到侮辱,沒有了好的名聲,大到有生命危險,甚至導致社會(hui) 動亂(luan) ,戰戰兢兢,如臨(lin) 深淵,如履薄冰,這當然也有修己治人、綱常名教的成分在裏麵。

 

惡不仁,故不善未嚐不知。徒好仁而不惡不仁,則習(xi) 不察,行不著。是故徒善未必盡義(yi) ,徒是未必盡仁。好仁而惡不仁,然後盡仁義(yi) 之道。

 

對於(yu) 仁,《正蒙•中正篇》比《論語•裏仁篇》說得更為(wei) 精確明白。我在《四書(shu) 集注申義(yi) 》中講明,誌於(yu) 仁方能用力於(yu) 仁,好仁惡不仁方能用力於(yu) 仁。這也是前幾個(ge) 月我與(yu) 托風子先生辯論的分歧。船山先生舉(ju) 了兩(liang) 個(ge) 例子說明徒好仁而不惡不仁的危害,荀彧稀裏糊塗就成了亂(luan) 臣賊子的黨(dang) 羽,而司馬君實不知道怎麽(me) 選擇朋友卻盲目與(yu) 蘇子瞻交往。

 

二、異端之批判與(yu) 專(zhuan) 製中國之辯誣

 

《讀通鑒論》中說:“原於(yu) 天之仁,則不可無父子;原於(yu) 天之義(yi) ,則不可無君臣。均是人而戴之為(wei) 君,尊親(qin) 於(yu) 父,則旦易一主,夕易一主,稽首匍伏,以勢為(wei) 從(cong) 違而不知恥,生人之道蔑矣。”在對異端邪說的批判上,我們(men) 還是要站在五經的高度,有了仁義(yi) 禮智,或者說仁智勇,就不會(hui) 被迷惑,更加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可以明確了解它們(men) 不會(hui) 給中國帶來萬(wan) 世太平,從(cong) 中國近代以來的試驗和美國的混亂(luan) 現狀都能看出來,因為(wei) 沒有君臣父子、仁義(yi) 禮樂(le) ,一時一地的平安穩定都是問題。所以孔子接著說:“危邦不入,亂(luan) 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隻有篤信好學、守死善道的人才能做到這點,也隻有這樣的君子才懂得怎樣選擇出處行藏,治世有可以推行的大道,亂(luan) 世有可以堅守的氣節,“打破資本主義(yi) 精神鎖鏈,斬斷其剝削觸手”,笑非先生這句話,我非常喜歡。因為(wei) 有君臣父子、仁義(yi) 禮樂(le) ,比較低級的專(zhuan) 製、民主在中國不可能適用。

 

古代的三公師、傅、保比天子還要尊貴。治理天下必須宰相得其人,堯得舜,舜得大禹、皋陶。周禮沒有宰相這個(ge) 官職。秦朝開始設丞相,很快就改成了丞相、太尉、禦史大夫三公。唐宋以來,名稱不一樣,有的稱為(wei) 尚書(shu) 令,有的稱為(wei) 中書(shu) 令,有的稱為(wei) 平章,有的稱為(wei) 同三品,有的稱為(wei) 大學士。雖然都是宰相的職務,大約都是二三人並任,不單獨任職,不是專(zhuan) 門的官員。專(zhuan) 門的官員單獨任職的,後漢是曹操,魏朝是司馬師、司馬昭兄弟。又有黃鉞大將軍(jun) 、大丞相、諸大將軍(jun) 等,都是專(zhuan) 門的官員單獨任職,也沒有授予過別人,隻有宋、齊、梁、陳、隋諸臣將要接受禪讓就擔任,除此之外隻有桓溫、王敦、侯景,加丞相的官職。不可以專(zhuan) 門任職也是比較明白的,按照周禮六官之外是沒有官的,那麽(me) 宰相除了六官還有誰能做呢?黃帝得到六相的輔佐而天下得到治理,六相就是六官。周禮天官稱為(wei) 塚(zhong) 宰,那就是把宰相的職權給了天官了,但是專(zhuan) 門任職又擔心會(hui) 權力過重,所以讓天官的職權等同於(yu) 其他五官。後世如果能真正效法周官的意思,用六官作為(wei) 六相,塚(zhong) 宰起到權要的作用,其他五官襄助成事,而天子在上位親(qin) 自決(jue) 定萬(wan) 機,這樣既沒有專(zhuan) 擅的嫌疑,也沒有紛擾的禍患。天下受到設置宰相的好處,而不受到設置宰相的害處。古代天官塚(zhong) 宰相當於(yu) 後世的吏部。古代的太宰,掌管國家的六典,以輔佐天子治理國家,六典是治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偏言的話是專(zhuan) 任一個(ge) 職務,統言的話是包括了六個(ge) 職務,就像四德的仁,可以把四端、萬(wan) 善都概括進去了。宰相可以不設立,吏部不可偏於(yu) 一個(ge) 事務,專(zhuan) 門做選事,就相當於(yu) 一個(ge) 郎官了。可以仿照古代塚(zhong) 宰,事權雖然分別由六官掌管,而權要卻由塚(zhong) 宰負責,這樣就差不多沒有專(zhuan) 權的過失,也麽(me) 有渙散的弊端。在《周禮》的設置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從(cong) 上到下,都在防止專(zhuan) 權、渙散兩(liang) 種極端,最終的目的就是以為(wei) 民極,就是要立這個(ge) 中。雖然秦漢以下,不可能與(yu) 三代相提並論,但還是有三代製作遺意的。

 

三、治天下之本與(yu) 太和之道

 

治天下之本在於(yu) 修身,進一步說就是修身齊家,這個(ge) 是根本,做不好就是平定了天下都有問題,曆史上的例子還是很多的,沒有管好自己管好家室,身死國滅為(wei) 天下笑的還少嗎?但是普通人都是很急功近利,家庭之外的事情很有麵子、很有排場,當了大明星,升官發財了,即使家裏的事情一塌糊塗,甚至道德上都有很大的問題,都認為(wei) 是成功人士。

 

太和是橫渠先生《正蒙》首篇。中和、太和是我經常說的,所以在最後一節我特意加入了太極圖。太極是實有的,動靜陰陽二氣,金木水火土,講無極沒有形質隻是理,是不對的,太虛即氣,太極本無極,就是這個(ge) 道理,我們(men) 認識到人固有一死,但並不會(hui) 散盡無餘(yu) 。《易經》不談天地萬(wan) 物為(wei) 有或為(wei) 無的問題。要談有談無,是佛老等異端的狹隘不足處。不談有無,也不談生滅,要談的是往來、屈伸、聚散、幽明。張橫渠、王船山等道學家認為(wei) 理氣是實有的。幽明的幽就是講我們(men) 雖然看不見聽不到,但並不意味著什麽(me) 也沒有。老莊把那些自己看不見聽不到的東(dong) 西說成沒有,這是很鄙陋的。乾坤兩(liang) 卦不是沒有陰或者陽,陰或者陽隻是看不見聽不到而已,乾中藏坤,坤中藏乾,所以船山先生講乾坤並建,其他卦象也不是陽多陰少或者陰多陽少,也隻是顯現多少的問題,比如屯蒙中藏鼎革,需訟中藏晉明夷。這裏涉及兩(liang) 個(ge) 關(guan) 於(yu) 陽明心學的小故事。據說一次王陽明與(yu) 朋友同遊南鎮,友人指著岩中花樹問道:“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yu) 我心亦何相關(guan) ?”王陽明回答說:“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yu) 汝同歸於(yu) 寂;你既來看此花,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王陽明回答看起來很有詩意,令無數人為(wei) 之傾(qing) 倒,但是從(cong) 哲學方麵深究起來,這就是把看不見的東(dong) 西說成沒有。王陽明早年因為(wei) 格了七日七夜的竹子,希望能夠格出竹子之理,但沒有成功,自己也病倒了,從(cong) 此對朱子的格物致知產(chan) 生深刻懷疑。就是流於(yu) 表象而自己內(nei) 心不能貫通朱子所說的聖人之道,反而說沒有聖人之道,並發展出以無善無惡為(wei) 良知的學說,良是無不善的意思,怎麽(me) 能說無善無惡呢?這更是由淺入妄。“諸子淺妄,有有無之分,非窮理之學也。”所以說老莊、淮南、姚江,都是很淺妄的。朱子的生死觀傾(qing) 向於(yu) 異端,不符合孔子、張子的觀點。流行之氣,參差不齊,聚合成為(wei) 形質,所以生成人物的種種不同,消散而返歸太虛,氣還是那個(ge) 氣,人固有一死,但並不會(hui) 散盡無餘(yu) ,所以說死而不亡。

 

四、橫渠先生、船山先生論鬼神

 

周易者,天道之顯也,性之藏也,聖功之牖也,陰陽、動靜、幽明、屈伸,誠有之而神行焉,禮樂(le) 之精微存焉,鬼神之化裁出焉,仁義(yi) 之大用興(xing) 焉,治亂(luan) 、吉凶、生死之數準焉,故夫子曰,“彌綸天下之道以崇德而廣業(ye) ”者也。(《張子正蒙注序論》一二頁)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

 

陰陽相感,聚而生人物者為(wei) 神;合於(yu) 人物之身,用久則神隨形敝,敝而不足以存,複散而合於(yu) 絪緼者為(wei) 鬼。神自幽而之明,成乎人之能,而固與(yu) 天相通;鬼自明而返乎幽,然曆乎人之能,抑可與(yu) 人相感。就其一幽一明者言之,則神陽也,鬼陰也,而神者陽伸而陰亦隨伸,鬼者陰屈而陽先屈,故皆為(wei) 二氣之良能。良能者,無心之感合,成其往來之妙者也。凡陰陽之分,不可執一言者,類如此;學者因所指而詳察,乃無拘滯之失。若朱子死則消散無有之說,則是有神而無鬼,與(yu) 聖人所言“鬼神之德盛”者異矣。(《太和篇》三三、三四頁)

 

鬼神之實,不越二端而已矣。

 

一噓一吸,一舒一斂,升降離合於(yu) 太虛之中,乃陰陽必有之幾。則鬼神者,天之所顯而即人之藏也。靜以成形,鬼之屬也,而可以迎神而來;動而成用,神之屬也,而將成乎鬼以往。屈伸因乎時,而盡性以存神,則天命立於(yu) 在我,與(yu) 鬼神合其吉凶矣。(《太和篇》三五頁)

 

天不言而四時行,聖人神道設教而天下服,誠於(yu) 此,通於(yu) 彼,神之道與(yu) !

 

觀之象曰“神道設教”,非假鬼神以誣民也,不言而誠盡於(yu) 己,與(yu) 天之行四時者順理而自然感動,天下服矣。天以化為(wei) 德,聖人以德為(wei) 化,惟太和在中,充實誠篤而已。(《天道篇》六七頁)

 

鬼神,往來屈伸之義(yi) ;張子自注:神示者,歸之始;歸往者,來之終。

 

始終循環一氣也,往來者屈伸而已。(《神化篇》七八頁)

 

故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

 

天之氣伸於(yu) 人物而行其化者曰神,人之生理盡而氣屈反歸曰鬼;地順天生物,而人繇以歸者也,屈伸往來之利用,皆於(yu) 是而昭著焉,故曰示。示居神鬼之間,以昭示夫鬼神之功效者也。(《神化篇》七九頁)

 

穀神不死,故能微顯而不掩。

 

“穀”,當作“鬼”,傳(chuan) 寫(xie) 之譌也。神陽,鬼陰,而神非無陰,鬼非無陽,祭禮有求陰求陽之義(yi) ,明鬼之有陽矣。二氣合而體(ti) 物,一屈一伸,神鬼分焉;而同此氣則同此理,神非無自而彰,鬼非無所往而滅,故君子言往來,異於(yu) 釋氏之言生滅。屈伸一指也,死生一物也,無間斷之死滅,則常流動於(yu) 化中;而察乎人心,微者必顯,孰能揜之邪!(《神化篇》八四頁)

 

鬼神常不死,故誠不可揜;人有是心,在隱微必乘間而見。

 

鬼神無形聲而必昭著於(yu) 物,則苟其實有,有不待形而見,不待聲而聞。一念之善惡動於(yu) 不及覺之地,若或使之發露,葢氣機之流行,有則必著之也。(《神化篇》八四頁)

 

知神而後能饗帝饗親(qin) ,

 

不知神而以為(wei) 無,是不得已而姑饗之也,則亡乎愛;以為(wei) 有,是以山妖木魅饗之也,則亡乎敬。

 

見易而後能知神。

 

易卦非錯則綜,互相往來。神伸而生,生則向於(yu) 鬼;神屈而死,死則返於(yu) 神;錯綜往來不息之道也。

 

是故不聞性與(yu) 天道而能製禮作樂(le) 者,末矣。

 

天以神為(wei) 道,性者神之撰,性與(yu) 天道,神而已也。禮樂(le) 所自生,一順乎陰陽不容已之序而導其和,得其精意於(yu) 進反屈伸之間,而顯著無聲無臭之中,和於(yu) 形聲,乃以立萬(wan) 事之節而動人心之豫。不知而作者,玉帛鍾鼓而已。此章言明有禮樂(le) ,幽有鬼神,皆自無而肇有;唯窮神者兩(liang) 得其精意,以鼓舞天下而不倦,故以鬼神興(xing) 禮樂(le) ,以禮樂(le) 求鬼神者,從(cong) 其類也。(《神化篇》九四、九五頁)

 

凡物能相感者,鬼神施受之性也;

 

魄麗(li) 於(yu) 形,鬼之屬;魂營於(yu) 氣,神之屬,此鬼神之在物者也。魄主受,魂主施,鬼神之性情也。物各為(wei) 一物,而神氣之往來於(yu) 虛者,原通一於(yu) 絪緼之氣,故施者不吝施,受者樂(le) 得其受,所以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琥珀拾芥,磁石引鐵,不知其所以然而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亦惟其固有可感之性也。(《動物篇》一〇五頁)

 

不能感者,鬼神亦體(ti) 之而化矣。

 

成形成質有殊異而不相喻者,亦形氣偶然之偏戾爾。及其誠之已盡,亦無不同歸之理。葢其始也皆一氣之伸,其終也屈而歸於(yu) 虛,不相悖害,此鬼神合萬(wan) 匯之往來於(yu) 一致也。存神者與(yu) 鬼神合其德,則舞幹而苗格,因壘而崇降,不已於(yu) 誠,物無不體(ti) 矣。如其驕吝未化,以善惡、聖頑相治而相亢,誠息而神不存,則可感者且相疑貳,而況不能相感者乎!(《動物篇》一〇五、一〇六頁)

 

賢才出,國將昌;子孫才,族將大。

 

神氣先應之也。於(yu) 此可征鬼神之不揜。(《動物篇》一〇八頁)

 

知性知天,則陰陽、鬼神皆吾分內(nei) 爾。

 

知性者,知天道之成乎性;知天者,即性而知天之神理。知性知天,則性與(yu) 天道通極於(yu) 一,健順相資,屈伸相感,陰陽鬼神之性情皆吾所有事,而為(wei) 吾職分之所當修者矣。(《誠明篇》一二〇頁)

莫不性諸道,命諸天。敔按:性諸道,言人物之性莫非道;命諸天,言人物之命莫非天。

 

上智下愚,有昏明而無得喪(sang) ;禽獸(shou) 於(yu) 人,有偏全而無違離。知其皆性諸道,故取諸人以為(wei) 善,聖不棄愚;觀於(yu) 物以得理,人不棄物。知其皆命諸天,則秩敘審而親(qin) 疎、上下各得其理,節宣時而生育、肅殺各如其量。聖人所以體(ti) 物不遺,與(yu) 鬼神合其吉凶,能至人物之命也。(《誠明篇》一二五頁)

 

易無思無為(wei) ,受命乃如響。

 

全體(ti) 乎吉凶悔吝之理,以待物至而應之,故曰“易廣矣大矣”。聖人之知無不通,所以合於(yu) 鬼神。(《中正篇》一八五頁)

 

酬酢不倚,則鬼神合吉凶。

應天下以喜怒刑賞,善善惡惡各如其理,鬼神之福善禍淫無成心者,此爾。故鬼神不可以淫祀禱,君子不可以非道悅。(《至當篇》一九六頁)

 

言形則卜如響,

 

言形,謂可明言所疑,使卜人正告鬼神,無暗昧不可言之隱。(《有德篇》二五五頁)

 

曲盡鬼謀,故“可以佑神”。

佑,助也。鬼神之謀,奚能喻於(yu) 人;而易曲盡以著其忠告,是讚助乎神也。(《大易篇》二八三頁)

“朕誌無疑,人謀僉(qian) 同”,故無所用卜;鬼神必依,龜筮必從(cong) 。

 

幽明無二理。(《樂(le) 器篇》三三三頁)

 

交鬼神異於(yu) 人,故夫婦而同幾。

 

人道則夫婦有別,交祖考者以神道,神則陰陽合德而資生,孝子慈孫以其精意感神於(yu) 漠,即己之誌氣而神在焉。己為(wei) 考妣合一之身,不得有陰陽男女之異,鬼神無嫌,不必別也。(《王禘篇》三四三頁)

 

故以天事鬼神,事之至也,理之盡也。

 

事鬼神而歸本於(yu) 天,乃窮理以盡人事之至。淫祀者以鬼事鬼,不當於(yu) 禮,其黷甚矣。(《王禘篇》三四四頁)

 

此鬼神所以體(ti) 物而不遺也。

 

鬼神者,氣之往來屈伸者也,物以之終,以之始,孰能遺之!此言天下富有之物,皆神之所流行,理之所融結,大而山澤,小而昆蟲草木,靈而為(wei) 人,頑而為(wei) 物,形形色色,重濁凝滯之質氣皆淪浹其中,與(yu) 為(wei) 屈伸。葢天包地外而入於(yu) 地中,重泉確石,天無不徹之化,則即象可以窮神,於(yu) 形色而見天性,所以辟釋氏幻妄起滅,老莊有生於(yu) 無之陋說,而示學者不得離皆備之實體(ti) 以求見性也。(《可狀篇》三五九頁)

 

大學當先知天德,知天德則知聖人,知鬼神。

 

天之所以為(wei) 天而化生萬(wan) 物者,太和也,陰陽也,聚散之神也。聖人,體(ti) 此者也;鬼神,其聚散之幾也。(《可狀篇》三六九頁)

 

大率知晝夜陰陽,則能知性命。能知性命則能知聖人,知鬼神。彼欲直語太虛,不以晝夜、陰陽累其心,則是未始見易;

 

西域愚陋之民,本不足以知性命。中國之儒者,抑不能深研而體(ti) 驗之,而淫於(yu) 邪說。故聞太虛之名,則以為(wei) 空無所有而已,明則謂之有,幽則謂之無,豈知錯綜往來,易之神乎!

 

未始見易,則雖欲免陰陽、晝夜之累,末由也已。

 

彼欲免累者,怖死而已,故欲無生。陰陽晝夜,本非累也;見為(wei) 累,安能免乎!

 

易且不見,又烏(wu) 能更語真際!

 

易,感之神也。真際,性之體(ti) 也。

 

舍真際而談鬼神,妄也。

 

其言鬼神也,無異於(yu) 淫巫之陋。(《可狀篇》三七四頁)

 

在最後一部分,我選錄了《張子正蒙注》中關(guan) 於(yu) “鬼神”的內(nei) 容。鬼神之為(wei) 德,其盛矣乎。經典證明,鬼神是實有的。鬼神可以說是最實在、最具體(ti) 的儒學複興(xing) ,《正蒙》:“是故不聞性與(yu) 天道而能製禮作樂(le) 者,末矣。”船山先生釋此雲(yun) :“故以鬼神興(xing) 禮樂(le) ,以禮樂(le) 求鬼神,從(cong) 其類也。”從(cong) 鬼神上看,儒家與(yu) 唯物主義(yi) 有根本區別,與(yu) 唯心主義(yi) 又有明顯界線。橫渠先生談鬼神用以抵製佛老之學,船山先生更是評論“近世洋夷利瑪竇之稱天主,敢於(yu) 褻(xie) 鬼倍親(qin) 而不恤也”。在今天,堅定儒家文化自信,防範儒學宗教化,抗衡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等宗教,借以批判自由主義(yi) 、資本主義(yi) 的思想武器,也很有必要談鬼神。我們(men) 不是舍真際談鬼神,而是從(cong) 晝夜陰陽性命上談鬼神,最終指向的就是聖人之道、三綱五常、仁義(yi) 禮樂(le) ,有因革,有損益,但曆世不可變,終古不可弊。

 

主要參考文獻:

 

朱子、古清美《近思錄今注今譯》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

船山先生《船山全書(shu) 》嶽麓書(shu) 社

呂永輝《國朝近思錄》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

章炳麟《章太炎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


【作者簡介】

 

劉洪瑋,字道瓌,號芥齋,別署蘄照閣主人。1984年生,山東(dong) 武城人。蘄照閣山長、公眾(zhong) 號主編、滄溟詩社社長。學宗張橫渠、王船山。著有《古今樂(le) 論纂述》《四書(shu) 集注申義(yi) 》《通鑒音注勘誤》《共和史》《劉氏宗譜》《近思錄釋》《冀言》《芥齋隨筆》《王船山先生連珠注解》《蘄照閣製度》《蘄照閣文集》《蘄照閣詩集》《晚晴詞》《敢學齋詩詞稿》《敢學齋曲鈔》等。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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