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宋朝人是怎麽(me) 過“萬(wan) 聖節”的？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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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十一日庚寅

          耶穌2017年10月30日

萬(wan) 聖節到了。說點關(guan) 於(yu) 萬(wan) 聖節的話題吧。

兩(liang) 年前的萬(wan) 聖節，我剛好在上海做一個(ge) 講座，講座的主題，是談諸多我們(men) 以為(wei) 在晚清才出現的近代性事物，其實早在宋代就已經有了，比如城市公共消防，城市公園。那天有一位朋友問：那宋朝有沒有萬(wan) 聖節？我說：當然有了。

什麽(me) ？宋朝人也過萬(wan) 聖節？

是的。不過，這裏的“萬(wan) 聖節”需要打個(ge) 引號。但它們(men) 的節日性質與(yu) 形式，真的差不多。

我說的是宋朝的儺(nuo) 俗。

其實，所謂的萬(wan) 聖節，就是一種儺(nuo) 俗。在許多民族中，都是儺(nuo) 俗。遠古時期，先民們(men) 以為(wei) 人間的疾病、災禍是邪靈作祟，因此會(hui) 在特定的日子，戴上麵具，舉(ju) 行隆重的大儺(nuo) 儀(yi) 驅除邪祟惡鬼。這便是大儺(nuo) 。按《周禮》的記載，周代已將大儺(nuo) 儀(yi) 列入國家祭祀禮儀(yi) 。不同文明體(ti) 都曾經出現過類似的大儺(nuo) 儀(yi) 式。民俗學家發現，在希臘文明、奧地利“裴西特”民俗、印第安人習(xi) 俗中，都有過儺(nuo) 俗，萬(wan) 聖節的曆史淵源也可以追溯到公元前的愛爾蘭(lan) 凱爾特原始部落的驅鬼習(xi) 俗。

這些不同文明體(ti) 的巫儺(nuo) 儀(yi) 式具有高度的相似性。首先，驅儺(nuo) 的時間點都是在新舊年交替之際，如希臘儺(nuo) 儀(yi) 在元月6日至7日舉(ju) 行，中國漢民族的大儺(nuo) 儀(yi) 一般在臘日、除夕舉(ju) 行，西方社會(hui) 以10月31日為(wei) 萬(wan) 聖節，也是因為(wei) 愛爾蘭(lan) 先民認為(wei) 這一天是一年結束之日。其次，驅儺(nuo) 的儀(yi) 式都要戴上怪獸(shou) 或鬼怪的麵具。第三，驅儺(nuo) 的目的都是為(wei) 了嚇走邪祟惡鬼。

問題是，今天的萬(wan) 聖節，已經脫離了原始宗教色彩，漸漸演化為(wei) 一種世俗化、都市化、商業(ye) 化的狂歡節。難道宋朝的大儺(nuo) 也是一個(ge) 世俗化、都市化、商業(ye) 化的狂歡節？還真是的。

南宋有一首《觀儺(nuo) 》詩，其中幾句描述道：“夜叉蓬頭鐵骨朵，赭衣藍麵眼迸火。魃蜮罔象初偋伶，跪羊立豕相嚘嚶。紅裳姹女掩蕉扇，綠綬髯翁握蒲劍。”說的正是宋朝的民間儺(nuo) 戲：人們(men) 戴著妖摩鬼怪的麵具，紛紛出動，有眼睛欲噴火的夜叉，有跪著哭泣的羊麵鬼，有站著的豬麵鬼，有手執芭蕉扇的女鬼，有握蒲劍的老翁。如果將曆史背景架空，用這些詩句來形容今天萬(wan) 聖節“群魔起舞”的狂歡，也是挺精準的嘛。

當然，這不過是“形似”。下麵我們(men) 再來看“神似”的地方。

《東(dong) 京夢華錄》載汴京的儺(nuo) 俗：“自入此日（臘日），即有貧者三五人為(wei) 一夥(huo) ，裝婦人神鬼，敲鑼擊鼓，巡門乞錢，俗呼為(wei) ‘打夜胡’，亦驅祟之道也。”《夢粱錄》亦載杭州儺(nuo) 俗：“自此入月（臘月），街市有貧者，三五人為(wei) 一隊，裝神鬼、判官、鍾馗、小妹等形，敲鑼擊鼓，沿門乞錢，俗呼為(wei) ‘打夜胡’，亦驅儺(nuo) 之意也。”陳元靚《歲時廣記》也載，“除日，作麵具，或作鬼神，或作兒(er) 女形，或旋於(yu) 門楣，驅儺(nuo) 者以蔽其麵，或小兒(er) 以為(wei) 戲。”

——你看，宋朝城市中的儺(nuo) 俗，跟今日萬(wan) 聖節之夜，孩子們(men) 戴著麵具逐門討要糖果或互相嬉鬧的西方民俗多麽(me) 相似。

朱熹注釋《論語》“鄉(xiang) 人儺(nuo) ”時，也說，“儺(nuo) 雖古禮，而近於(yu) 戲。”一個(ge) “戲”字，概括出宋朝鄉(xiang) 儺(nuo) 的突出特征與(yu) 內(nei) 在精神。沿著娛樂(le) 化與(yu) 世俗化方向演變的宋代儺(nuo) 俗，也就越來越像今天的萬(wan) 聖節。

（宋人過“萬(wan) 聖節”）

現在的萬(wan) 聖節以小朋友玩得最歡。宋代的儺(nuo) 戲同樣深受兒(er) 童的喜愛，每當除夕，鄉(xiang) 儺(nuo) 現身之時，兒(er) 童總是追逐著觀看。蘇軾一首“除夕”詩寫(xie) 道：“爆竹驚鄰鬼，驅儺(nuo) 逐小兒(er) 。”陸遊亦有一首“歲暮”詩說：“太息兒(er) 童癡過我，鄉(xiang) 儺(nuo) 雖陋亦爭(zheng) 看。”

不但如此，儺(nuo) 麵具還成為(wei) 兒(er) 童玩具商品，出現在市場上，兒(er) 童學著大人的驅儺(nuo) 儀(yi) 式，戴起儺(nuo) 麵目嘻鬧、玩耍。宋筆記小說《夷堅誌》中有一個(ge) 小故事說：“德興(xing) 縣上鄉(xiang) 建村居民程氏，累世以弋獵為(wei) 業(ye) ，家業(ye) 頗豐(feng) 。因輸租入郡，適逢塵市有搖小鼓而售戲麵具者，買(mai) 六枚以歸，分與(yu) 諸小孫。諸孫喜，正各戴之，群戲堂下。”前麵所引的《歲時廣記》也說，除夕之日，都人會(hui) 購買(mai) 玩具，給“小兒(er) 以為(wei) 戲”。這跟今日孩子過萬(wan) 聖節，沒什麽(me) 兩(liang) 樣。

顯然，當曆史發展至宋代時，由於(yu) 社會(hui) 生活的世俗化、城市化與(yu) 商業(ye) 化，古老的儺(nuo) 俗開始跟商品社會(hui) 、城市生活相融合，演變成一種高度世俗化的市民娛樂(le) 方式。

不過，宋代的民間儺(nuo) 儀(yi) 一般都是在臘日或除夕舉(ju) 行，時間上跟今日的萬(wan) 聖節略有差異。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