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儒學學者：中韓傳(chuan) 統文化之爭(zheng) 對中國是好刺激》

受訪人：陳明（《原道》主編）

采訪人：新快報記者蘇少鑫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新快報2008年6月20日

著名儒學學者陳明對中韓傳(chuan) 統文化之爭(zheng) 表示樂(le) 觀　

“孔子標準像”、“中醫保衛戰”乃至於(yu) 本報昨天報道的“韓國人發明漢字”之爭(zheng) ，有關(guan)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話題正以一種幾乎是“前所未有”的方式進入我們(men) 的視野、我們(men) 的生活。我們(men) 正以一種“久違”的方式來關(guan) 注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而也恰恰是在這個(ge) 時候，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爭(zheng) 議”。

盡管政府、民間正在以各自的方式表達了自己對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視，但是，聯想到韓國成功將“端午祭”申報為(wei) 世界文化遺產(chan) 以及近來的種種爭(zheng) 論，這讓人扼腕不已。

我們(men) 不得不懷疑，在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認知上，我們(men) 是否存在著問題？當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遭遇現代科學之後，它的命運又究竟會(hui) 是怎樣？帶著這些困惑，新快報記者蘇少鑫采訪了著名儒學學者、《原道》主編陳明博士。

西醫為(wei) 什麽(me) 不“申遺”

記者：最近，繼韓國將中醫改韓醫申遺產(chan) 之後，網絡上又出現了“韓國人發明漢字”的論調。韓國在曆史文化領域對中國頻頻發起挑戰。有論者認為(wei) 這是韓國“開始有計劃地篡取我們(men) 的文化遺產(chan) 來證明自己的偉(wei) 大”，您是否讚同這種說法？

陳明：不是有有關(guan) 專(zhuan) 家出來澄清這是一場誤會(hui) 麽(me) ？他說中醫藥也要“申遺”，並且“充滿信心”。這才使我真正沉思起來：為(wei) 什麽(me) 韓醫想到“申遺”，中醫想到“申遺”，而沒聽說西醫說什麽(me) “申遺”？

韓醫、中醫是遺產(chan) ，西醫難道就不是遺產(chan) ？它為(wei) 什麽(me) 不需要申請保護？究竟是因為(wei) 它有更久遠的傳(chuan) 承還是因為(wei) 在現實裏氣息奄奄命懸一線？如果是這樣，那麽(me) 是不是在申請保護之外還有更加急迫重要的工作需要我們(men) 去做？

我不認為(wei) 存在什麽(me) “韓國在曆史文化領域對中國頻頻發起挑戰”的問題，“韓國人發明漢字”雲(yun) 雲(yun) ，更像是越來越流行的網上惡搞。中韓之間在有些問題上可能存在一些認知差異，本沒什麽(me) ，但網絡有一個(ge) 放大器的效應，媒體(ti) 關(guan) 注是必要的，但上綱上線則大可不必。

儒家文化與(yu) 政治經濟發展不對立

記者：有論者根據網絡上消息說“韓國人已經在準備拿祭孔大典去申請世界文化遺產(chan) ，下一步就是把孔子徹徹底底的變成韓國人，而中國的論壇上卻還在為(wei) 應不應該祭孔吵個(ge) 不停，很多人對孔子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並由此認為(wei) 我們(men) 對傳(chuan) 統文化的認知上存在很大的問題。在您看來，我們(men) 對傳(chuan) 統文化的認知是否存在問題？在這一點，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一位研究者，您最大的感觸是什麽(me) ？

陳明：是的，我們(men) 對儒學的態度太奇怪了，意識形態部門把它當成威脅，激進主義(yi) 者把它當成自由民主的敵人，保守主義(yi) 者又把它當成教條。這可能是目前社會(hui) 條件下不可避免的吊詭吧？

我個(ge) 人以為(wei) ，韓國將祭孔儀(yi) 式等申遺對中國文化來說如果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也不是一件壞事。因為(wei) 首先這說明人家認為(wei) 儒家文化這些東(dong) 西是有價(jia) 值意義(yi) 的好東(dong) 西，並且要保護它。其次有利於(yu) 儒家文化的跨區域發展———基督教是亞(ya) 洲文化東(dong) 方文化吧？西方人接受後將它普世化，對曾經孕育並珍視這個(ge) 文化的人來說，有什麽(me) 不好呢？這又不是排他性的專(zhuan) 利注冊(ce) 資源爭(zheng) 奪。每個(ge) 民族都把孔子說成是自己民族的人才好呢！

再次，這對於(yu) 轉型期思想觀念尚處於(yu) 模糊混亂(luan) 之中的中國社會(hui) 來說，是一種很好的衝(chong) 擊刺激，使我們(men) 關(guan) 注文化的問題。對於(yu) 激進主義(yi) 者來說，拍攝《商道》、《大長今》的韓國人把傳(chuan) 入的儒家文化實實在在當成了自己的傳(chuan) 統，而他們(men) 的社會(hui) 已經完成了經濟現代化、政治民主化的過程———這應該可以說明儒家文化的生命力，說明“五四”以來主流知識分子那種將儒家文化與(yu) 經濟發展政治改革對立起來的預設實際是不成立的。

孔子標準像是無恥的蠢招

記者：在對傳(chuan) 統文化的認知問題上，前段時間一直爭(zheng) 吵不休的問題，那就是關(guan) 於(yu) 孔子標準像的問題。我記得您很早就對此事發表了您的看法,對這種做法進行了批評。請問這是否同樣是我們(men) 對傳(chuan) 統文化的認知的偏差問題？以通過某種“標準”來“集中”或者“統一”弘揚傳(chuan) 統文化，是否是百害而無一利？

陳明：是的，這事太荒唐了！真的孔子誰也沒有見過，孔子形象是一個(ge) 文化符號，主要是一種意義(yi) 象征和情感表達，所以他的成型是社會(hui) 和曆史選擇的結果。這就決(jue) 定了所謂孔子像具有公共性和權威性的二重屬性，事實上吳道子的版本正是如此。

自封標準則說明操弄此事的人用自己對孔子的理解、想象和情感代替社會(hui) 對這一文化符號的理解、想象和情感，並且利用行政位勢強加給社會(hui) 。這一行為(wei) 完全可以用愚蠢、狂妄和無恥來評價(jia) 或描述。

作為(wei) 精英文化的儒學是植根於(yu) 社會(hui) 基層結構和百姓倫(lun) 常日用之中的，“聖人學於(yu) 眾(zhong) 人”。這也正是它屢仆屢起在經曆種種的摧折之後今天又顯露出一陽來複的勢頭。行政手段、製定標準等等對於(yu) 這一勢頭的發展當然是百害而無一利的。但願這些人迷途知返，“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情感的需要也是理性的

記者：事實上，在傳(chuan) 統文化的發揚過程中，除了我們(men) 前麵所討論的認知、態度等問題之外，可能有一個(ge) 更大的問題：那就是傳(chuan) 統文化遭遇現代科學的命運問題，比如最近同樣是備受關(guan) 注的“中醫保衛戰”問題。對於(yu) 這個(ge) 問題，請問您是怎麽(me) 看的？

陳明：中醫我是外行，但卻一直非常關(guan) 注有關(guan) 討論。我曾跟中醫界的朋友討論過用西醫的方式對中藥進行分析以將“經驗合法性”（有效）轉換成“知識合法性”（有理）的可能性的問題。就是說，按照西醫的概念和方法對中藥進行描述和解釋，因為(wei) 世界隻有一個(ge) ，兩(liang) 種關(guan) 於(yu) 它的理論應該是可以翻譯的，先假設西醫為(wei) 真以驗證中醫，再假設中醫為(wei) 真驗證西醫。如果藥的問題可以“翻譯”，那麽(me) “醫”的問題應該也是可以的。

在這樣的基礎上，兩(liang) 利相權取其重。那位否定中醫的教授也是湖南人，言辭激烈了一點，但問題不是沒有意義(yi) 。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我們(men) 需要理性的態度———當然，在我這裏，情感的需要、意義(yi) 的需要也是理性的，或者說是具有合理性的。

當今文化的問題就是我們(men) 的民族沒有一個(ge) 主幹性的文化係統以應對文化認同、政治重建和身心安頓等問題，我的工作實際就是從(cong) 儒家立場和資源出發去努力。中醫有多大價(jia) 值，就會(hui) 在人們(men) 生活中發揮多大作用，也就會(hui) 享有多大地位。儒家文化，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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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官員稱：中醫改為(wei) 韓醫申遺是場誤會(hui)

針對韓國將中醫改韓醫申遺一事，昨日，韓國保健福祉部韓方政策組事務官高太根向記者展示了一份題為(wei) 《〈東(dong) 醫寶鑒〉問世400周年紀念活動計劃》的材料，再三聲明，韓國為(wei) 了配合將在2013年舉(ju) 行的韓醫學聖典《東(dong) 醫寶鑒》問世400周年紀念活動，準備將它申請為(wei)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紀錄遺產(chan) ，並不是要將韓醫申請為(wei) 聯合國科教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chan) 。所謂世界紀錄遺產(chan) ，是指包括手稿、圖書(shu) 館和檔案館保存的任何介質的珍貴文件以及口述曆史的記錄。

“這應該是個(ge) 誤會(hui) 。”高太根鄭重地向記者解釋。“韓國剛於(yu) 5月成立了一個(ge) 以保健福祉部次官（副部長）為(wei) 委員長的《東(dong) 醫寶鑒》問世400周年紀念活動促進委員會(hui) ，該委員會(hui) 今後數年的工作目標即以《東(dong) 醫寶鑒》申請世界紀錄遺產(chan) 為(wei) 契機，將‘韓醫’打造成為(wei) 世界品牌。不過，需要說明的是，《東(dong) 醫寶鑒》申遺一事目前尚屬準備階段，還未提上正式日程。另外，現階段，韓國尚無將‘韓醫’申遺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