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學者群體反思:當代儒學如何避免繁榮背後的隱憂?

欄目:新聞快訊
發布時間:2017-07-27 22: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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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學者群體(ti) 反思:當代儒學如何避免繁榮背後的隱憂?

來源:文匯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三日癸醜(chou)

           耶穌2017年7月25日

 

 

  

會(hui) 議現場

 

【導讀】由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和嵩陽書(shu) 院聯合舉(ju) 辦的“當代儒學發展的回顧與(yu) 展望”研討會(hui) (嵩陽書(shu) 院學術會(hui) 議係列之四)6月24至25日舉(ju) 行。杜維明、陳來、楊國榮、黃勇、李明輝等來自大陸和港台的26位代表,就“當代儒學開展的前景”、“當代儒學發展的分析與(yu) 反思”、“儒學與(yu) 世界哲學”、“儒學與(yu) 政道”、“經典詮釋與(yu) 創造性發展”及“儒家經典與(yu) 現代教育”等六個(ge) 分論題展開了交流和討論。

 

【正文】


以儒學為(wei) 主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從(cong) 曆史的維度上來看,是上世紀初全盤否定中國文化浪潮的逆轉;從(cong) 空間維度看,是非西方主流文化在全球現代化語境中崛起的重要構成。這一人類文明史上意義(yi) 重大的轉折發生發展的軌跡,將對中國乃至世界的現在和未來產(chan) 生深遠的影響。這一轉折當中出現的各種學派湧流的相互激蕩,各個(ge) 層麵側(ce) 重和各種做法的分殊,既反映了儒學複興(xing) 的活躍和生命力,也包含了需要引起注意的種種問題和令人不安的傾(qing) 向。

 

當代儒學開展的前景:其精神性確立了人在當代的價(jia) 值

 

北大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長、嵩陽書(shu) 院院長杜維明教授在其主題發言中肯定了近年來大陸儒學的波瀾壯闊的氣象,指出其開展的動力既有來自當代和來自西學的嶄新的“話語”,也來自新出土的文獻資源。他以當今世界麵臨(lin) 的狀況為(wei) 背景,總結了自己四十年在國際學壇和數十位不同軸心文明的哲學家和精神領袖的對話經驗。他期待並堅信“思孟心學”所體(ti) 現的仁道必能揚棄啟蒙心態所突出的凡俗的人文主義(yi) 而成為(wei) 人類21世紀探究和平發展不可或缺的參照。這種仁道堅信“人禽之辨”所揭櫫的人之所異於(yu) 禽獸(shou) 的“幾希”,即是人的獨特性之所在,可以由此把握人與(yu) 自我,人與(yu) 群體(ti) ,人類和天地萬(wan) 物這四個(ge) 麵向的關(guan) 係。他近年來主張的“精神性人文主義(yi) ”,主要是要強調儒家不是一個(ge) 凡俗性的人文主義(yi) ,因為(wei) 它有神聖性在其中。杜先生的“人禽之辯”也引發了與(yu) 會(hui) 學者對“人機(機器人)之辯”的進一步思考。

 

華東(dong) 師範大學的楊國榮教授則接著杜維明教授的話題,討論了“儒學的精神性之維及其內(nei) 涵”。楊教授指出,儒學的精神性不同於(yu) 宗教,因為(wei) 它的理想與(yu) 使命具有此岸性和現實性,但其意義(yi) 並沒有因此而低於(yu) 宗教。宗教追求的是超越,儒學注重的是人自身的成長。超越本質上不涉及曆史、時間和過程,現實的人的成長和提升則離不開曆史性與(yu) 過程性。儒家的精神性以肯定人自身的價(jia) 值和力量為(wei) 前提,並相應地強調人賦予世界以價(jia) 值意義(yi) 。這種精神性追求和意義(yi) 追求以人禽之辯為(wei) 出發點,後者所指向的是何為(wei) 人的問題。儒家精神性在當代世界的意義(yi) 在於(yu) 凸顯了意義(yi) 追求的現實進路。麵對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進化論,商品社會(hui) 中人的物化,技術對人的控製,以及後現代對意義(yi) 的消解,儒學為(wei) 重新確認意義(yi) 的追求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資源和根據。

 

  

 

清華大學國學院院長、嵩陽書(shu) 院學術委員會(hui) 主任陳來教授強調了傳(chuan) 承對於(yu) 創造發展的重要意義(yi) 。通過回顧和反思林毓生提出的“創造性轉化”、墨子刻的“調適”、傅偉(wei) 勳的“批判的繼承,創造的發展”、及李澤厚的“轉換性創造”等觀念,並將這些觀念與(yu) 伽德默的解釋學理論聯係起來考察,陳來指出這些討論不能隻是從(cong) 方法論的角度看,而應該把重點放在文化傳(chuan) 承的層次上看。

 

當代儒學發展的分析與(yu) 反思:警惕原教旨主義(yi) 、庸俗化等價(jia) 值分裂

 

與(yu) 會(hui) 學者對當代儒學的發展作了深刻反思。他們(men) 普遍認為(wei) 儒學具有精神性,而且這個(ge) 精神性是士子與(yu) 普通老百姓兩(liang) 千多年來的安身立命之道與(yu) 生活的哲學。但是否應該把儒學作為(wei) 宗教,與(yu) 會(hui) 學者有不同的看法。深圳大學的景海峰教授認為(wei) 當代儒學中出現的仿宗教的原教旨主義(yi) 是一種觀念錯置,它包含著將儒學的現代複興(xing) 引向死胡同的危險。他認為(wei) 當代儒學應該超出過去對現代性的全麵擁抱和調和式的中西會(hui) 通,創辟一條批判的傳(chuan) 統主義(yi) 的道路。

 

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的黃玉順教授認為(wei) ,從(cong) 政治層麵或價(jia) 值觀的角度看,當前儒學界發生了嚴(yan) 重的價(jia) 值分裂。當代儒學應該走向規範的現代性儒學,即從(cong) 儒學一般原理中發展出人類共同的現代價(jia) 值(如個(ge) 體(ti) 、權利、自由、博愛、平等、民主、法治等)。當代儒學的發展需要開啟生活存在論,在生活本源、仁愛情感本源上重建自己的形上學和形下學,真正走進現代生活。對此,陳來教授提出啟蒙的承諾本身也值得批判的反思,現代新儒家的意義(yi) 不應僅(jin) 僅(jin) 是開發出啟蒙主義(yi) 的價(jia) 值觀,而且要有它自己所堅持,並且在今天仍然有普遍意義(yi) 的價(jia) 值。

 

針對當今儒學文化繁榮背後的隱憂,如將其庸俗化、神秘化、以偏概全、誇張扭曲等,浙江大學董平教授提出,需要借鑒墨家的三表法,即有本(“本之於(yu) 古者聖王之事”的曆史原則)、有原(“原察百姓耳目之實”的現實原則)、有用(“觀其中國家百姓人民之利”的價(jia) 值原則)的統一。

 

  

 

與(yu) 會(hui) 者合影

 

儒學與(yu) 世界哲學:以足試履,用功夫論去豐(feng) 富和發展世界哲學

 

學者們(men) 認為(wei) 當前的儒學複興(xing) ,顯示了中國文化主體(ti) 性的回歸。對於(yu) 這個(ge) 回歸,大部分學者認為(wei) 需要超出中西二元分立的對立性思維,站在統攝的高度,容納不同文明的成果,為(wei)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提供共享的智慧與(yu) 價(jia) 值理念。

 

香港中文大學的黃勇教授提出要讓儒學成為(wei) 世界哲學中的儒學,也使世界哲學成為(wei) 有儒學參與(yu) 的世界哲學。用儒家的資源,對別的哲學傳(chuan) 統所提出的各種問題提出不僅(jin) 是不同的而且是更好的解決(jue) 辦法。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姚中秋教授則認為(wei) ,近現代儒學經曆了被迫轉型階段和勉強續命階段,進入了當下的重生光複階段,應當為(wei) 華夏“文之以禮樂(le) ”,為(wei) 東(dong) 亞(ya) 提供文教之中國化,為(wei) 世界正人心、立法度、安天下。為(wei) 此,需要一個(ge) 範式的轉換。中國哲學的範式因為(wei) 不能包含創製立法和禮樂(le) 教化而已經過時,需要全麵接續和發展經學,從(cong) 大本大源上辟西方哲學與(yu) 神教(一如孟子和漢儒之辟諸子,宋儒之辟佛老),以經學涵攝西學,發展出儒家的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體(ti) 係。

 

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的倪培民教授提出,在過去一百年裏,儒學往往以犧牲自己的獨特性為(wei) 代價(jia) 來取得其作為(wei) 哲學的“合法性”。今天,儒學從(cong) 西方主流哲學框架裏解放了出來,得到了按其自身的邏輯和學理發展的條件,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儒學可能出現閉關(guan) 自守、與(yu) 世界哲學脫離的危險。當今儒學的發展需要主動與(yu) 西方主流哲學進行對話。如果說過去的儒學哲學化意味著削足適履,現在的儒學發展則應當是以足試履,擔負起豐(feng) 富和發展哲學的任務。以前被西方理智主義(yi) 所遮蔽的儒家工夫論能夠在這方麵發揮突出的作用。

 

複旦大學吳震教授指出,雖然儒家文化在近代以來受到西學的強烈衝(chong) 擊,西學的中國化早在洋務運動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中國文化並不是僅(jin) 僅(jin) 被動地處在接受西方化的境地。但是要自覺地使外來的思想文化成功地轉化出當代的中國思想,必須確立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重新認識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

 

對於(yu) 儒學與(yu) 世界哲學,杜維明先生作了一個(ge) 即興(xing) 的發言。他從(cong) 哲學大潮流的角度,指出過去西方哲學沒有把學以成人當作一個(ge) 嚴(yan) 肅的哲學課題。這個(ge) 問題提出以後,仔細思考就能夠發現,功夫的問題(也即修身哲學的問題)非常突出,更加重要的是,由此出發考察西方哲學裏的理性的重要性、真理的重要性、和諧社會(hui) 等等,我們(men) 有一個(ge) 整體(ti) 的思路,這個(ge) 思路涉及天地群己,即人的自我修煉、人與(yu) 社群的關(guan) 係、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以及人的終極關(guan) 懷、精神世界。那些在儒學討論裏麵習(xi) 以為(wei) 常的口號,如張載的“為(wei) 天地立心”,都包含非常多的哲學意義(yi) ,幾乎每一條都可以展開討論。我們(men) 帶著這種類型的資源進入世界哲學,既可以以非常宏大的方式,也可以從(cong) 非常細致的方式,從(cong) 各方麵去進入討論。

 

  

 

儒家經典與(yu) 現代教育:回歸經典教育的人文精神

 

近年來,各地的民間書(shu) 院如雨後春筍般湧出,與(yu) 之相伴的是流傳(chuan) 越來越廣的讀經運動。

 

山東(dong) 大學顏炳罡教授認為(wei) ,當代讀經運動是對近代以來毀經、棄經的反動,喚起了國人對自身傳(chuan) 統的重視。儒學的發展需要返經歸常,回歸到以四書(shu) 五經為(wei) 基本教材的教育,讓經典進入到孩子的心靈世界。儒學的一個(ge) 重要特色就是躬親(qin) 實踐。當儒學成為(wei) 一個(ge) 客觀知識化的係統以後,我們(men) 對儒家禮敬的精神消失了。中國人講的理性不是單純的理智,理性不僅(jin) 要合理還要合情。

 

顏教授也指出,當前的讀經運動亂(luan) 象環生,如讀經不知經,方式生硬,盲從(cong) 和迷信等。郭齊勇教授也提到,民間儒學的興(xing) 起堅持了文化的主體(ti) 性,維係了文化的生態平衡,應當得到學者的支持,但其中有良莠不齊,魚龍混雜的現象。有的書(shu) 院以贏利為(wei) 目的,隻是讓孩子們(men) 背誦文本,不講義(yi) 理,也不學現代科學基礎知識,完全是誤人子弟。

 

台灣中央研究院的林月惠教授以一個(ge) 儒學實踐者的角度,對台灣《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的實踐進行了回顧與(yu) 反思。她提出,中國文化教育應回歸經典教育和人文精神的公民教育,以使民德歸厚。台灣1996年教育改革以後,在市場競爭(zheng) 之下教育部把公民與(yu) 道德課改為(wei) 公民課,去掉了道德部分,被稱為(wei) “缺德的公民教育”。新編的公民課程加入了許多社會(hui) 科學的內(nei) 容,把傳(chuan) 統的連接去掉了。

 

台灣中央研究院的李明輝教授認為(wei) ,在台灣,儒學教育有四種定位:民族精神教育、品德教育、經典教育、公民教育。如果教育當中沒有了儒學,會(hui) 發生非常可怕的後果。雖然儒家道德的發達主要在私德,缺乏公德的關(guan) 心,但真正的正義(yi) 最後取決(jue) 於(yu) 公正的人。

 

嵩陽書(shu) 院執行院長孫培新介紹了“讀經班與(yu) 公民課”的兩(liang) 個(ge) 案例,登封市民間讀經活動和信陽市平橋區在中小學開展公民課教育的實踐。前者的效果體(ti) 現在私德的提升,如尊敬師長、禮貌孝心等方麵,後者主要體(ti) 現在公德的提升,如公民認知、公民權利、公民義(yi) 務、公民意識、公民行為(wei) 等五個(ge) 方麵的認識水平和能力表現。對這兩(liang) 個(ge) 案例的反思,提示我們(men)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是當代道德建設的重要資源。中國當代教育突出了職業(ye) 技藝,放鬆了做人的教育。當代教育應當注重社會(hui) 公德教育,輔之以私德的培養(yang) ,以適應和配合法治國家建設。

 

北京師範大學的張曙光教授指出,在“信仰文化”、“理性文化”和中國傳(chuan) 統所代表的“生活文化”這三種人類基本的文化類型中,生活文化與(yu) 世俗世界更加親(qin) 近,但容易助長庸俗,產(chan) 生出“內(nei) 多欲而外施仁義(yi) ”的“鄉(xiang) 願”、“國願”來。而這些人在一定社會(hui) 情勢下,又會(hui) 走向另一極端,變成狂躁者。要克服這些危險,需要加強精神的維度和理性思維的維度。

 

如何做到既獨立又保持現實感:充滿挑戰的實踐

 

杜維明教授在總結發言中說,關(guan) 於(yu) 儒學發展的討論,往往現實感非常強,和真正客觀的學術研究相當不同。要討論儒學,就必須要在寬廣的全球視野,也就是現在人類文明所碰到的問題是什麽(me) 、儒學的發展和中華民族的興(xing) 起、從(cong) 廣義(yi) 的文化中國的角度來看。從(cong) 人口統計的數據看,東(dong) 亞(ya) 儒家傳(chuan) 統並不強大,但是從(cong) 它的價(jia) 值在生活世界裏所起的作用看,它又非常深厚。我們(men) 的很大的挑戰,是怎樣把那即使經過文革的衝(chong) 洗也沒有完全刪除的那種民族記憶裏麵最富有說服力,最能普世化,最深的那些道理,在各個(ge) 不同層麵展現出來,既在最複雜的,最困難的哲學層麵,在精神世界體(ti) 現,也在人間的日常生活、政治文化、企業(ye) 文化、公共媒體(ti) 裏麵體(ti) 現。目前這個(ge) 動力似乎來自學術界之外,比如企業(ye) 界。如果說過去儒學碰到的困難是太邊緣化了,沒有發言權,現在的困難正好相反,因為(wei) 它變成了強勢。從(cong) 學術上看,儒學發展的現狀存在比較多的偏差,比較多的令人不安之處。怎麽(me) 做到相對獨立而又又保持現實感,非常困難。杜先生回憶當年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曾對他說,知識人不要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儒學現在處在轉型的階段,其前景不是靠學者能夠完全預期的。但一個(ge) 氛圍的形成可以為(wei) 一種可能性創造空間。

 

*文章來自北大高研院會(hui) 議紀要,改編:李念、袁琭璐,照片:袁琭璐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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