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人文學科發展的地利之便

作者：張道奎（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中國史專(zhuan) 業(ye) 碩士生）

來源：騰訊儒學，刪節版發表於(yu) 《聯合日報》2016.10.11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初七日己未

           耶穌2017年6月1日

在當下的中國，一種新的極富生機的東(dong) 西正在生長。這是一種道路，是一種文化，也是一種理解世界的方式。它根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土壤，同時正在汲取著西方文化的養(yang) 分。孕育它的母體(ti) ，則是中國的人文學科（即哲學社會(hui) 科學）。近些年來，隨著民族複興(xing) 計劃的進一步落實，隨著對傳(chuan) 統文化的逐漸重視，中國人文學科終於(yu) 重獲發展的天時。在社會(hui) 轉型、文明重建的時代大背景中，人文學科發展的意義(yi) 就在於(yu) 將為(wei) 中國當下轉型、未來道路的探索提供符合自身特點的認知、思考、設計的文化基礎，也將為(wei) 人類認識世界提供一種嶄新的中國方式。既然天時已經具備，請論地利之便。

中國人文學科重獲發展的天時（資料圖圖源網絡）

近代以來學界主流是分科治學。中國借鑒蘇聯的學科建設模式，在學科細化的方向上持續發展，到今天已經暴露了一些弊病。根據人類認知的特點，以及思維能力和學習(xi) 過程的限製，分科治學有其合理性，但人文學科與(yu) 理工學科也具有極顯著的差異（雖學科各異，而客觀世界是唯一而和諧的整體(ti) ）。如果理工學科教學科研依托的是實驗室，那麽(me) 人文學科教學研究就不能遠離區域性的政治文化中心。“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wei) 春”。以國家或者人類社會(hui) 為(wei) 觀察研究對象的曆史學、經濟學、政治學、法學、社會(hui) 學、民族學、新聞學、人口學、管理學等等自不必說，無論研究領域是當下還是曆史中的，對現實的觀察理解無疑會(hui) 具有書(shu) 本無法替代的認知啟發。哲學、文學、藝術、語言等同樣需要政治文化中心所積累的文化資源，和它所提供的廣闊而深刻的時代體(ti) 驗。更為(wei) 重要的是，人文學科的發展比理工學科更需要一個(ge) 人才匯聚的交流平台，一個(ge) 可以進行交流思想、拓展眼界和辯論批評、學習(xi) 糾正的平台。人才的集散地是優(you) 秀學者、思想家成長的沃土。我們(men) 熟知的稷下學宮，之所以能成為(wei) 戰國時代思想交流的中心，成為(wei) 孟子、騶衍、荀子等思想大師的匯聚地，除了齊國文化政策的鼓勵，經濟的支持外，學宮位於(yu) 齊國都城，也是促其興(xing) 盛的必不可少的條件。這群學者最關(guan) 心的問題，則是如何治國安邦、平定天下。雖然治國觀點各不相同，但國富民安、天下大同的理想是一致的。《管子》《孟子》《荀子》無不反映著這一思想。稷下學宮的思想資源，直至漢武帝時仍發揮著巨大作用。

人文學科於(yu) 理工學科存在著顯著的差異（資料圖圖源網絡）

當代中國的人文學科建設依托於(yu) 政治文化中心的必要性不僅(jin) 在於(yu) 為(wei) 人文學科各下屬學科提供了相互借鑒彼此融合的地利之便，為(wei) 解決(jue) 學科過度細化帶來的弊病尋求方法，促進中國人文學科自身的繁榮發展，更在於(yu) 中國人文學科所承擔的獨特的探索社會(hui) 轉型、發展道路的時代任務。這是人文學科發展的天時，也是人文學科必須要回答的問題。隻有立足於(yu) 政治文化中心的發展，隻有同時滿足學理進步和現實建設要求的發展，才能孕育出當下中國真正需要的道路，才能培養(yang) 出中華文明複興(xing) 的根苗。隻有占據政治文化中心的地利之便，以人類社會(hui) 為(wei) 直接間接研究對象的人文學科，才具有最大限度地觀察了解體(ti) 會(hui) 它的研究對象當下形態的條件，從(cong) 各類社會(hui) 角色扮演者的講學活動中獲取對當下社會(hui) 的整體(ti) 而鮮活的認識。細化而彼此獨立的學科劃分固然有利於(yu) 學科自身的發展，卻無法準確而完美地回答現實社會(hui) 有機體(ti) 在發展中所提出的問題。隻有打破學科界限，在認知層麵上還原社會(hui) 這一有機整體(ti) ，基於(yu) 此種認知而提出的對策才具有可預測性和可操作性。今天，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為(wei) 整體(ti) 理解現實社會(hui) 提供了可借鑒的思維方式，儒學的提倡喚醒了經世致用的家國情懷，那麽(me) ，讓所有有利條件匯聚孕育的沃土必然是區域性政治文化中心。

人文學科所承擔的獨特的時代任務（資料圖圖源網絡）

如果說一流科學家離不開實驗室，那麽(me) 一流的人文學者（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者）也離不開他們(men) 的觀察室。最好的觀察室毫無疑問應該是區域性政治文化中心。人類曆史上優(you) 秀的“這些著作都是時代的產(chan) 物”，而我們(men) 首先要做的，就是觀察我們(men) 所處的時代，回答我們(men) 的時代問題。麵對當今這一新的曆史時期的一係列新問題，人文學者具有得天獨厚的思想優(you) 勢。經世致用的現實關(guan) 懷一直是中國優(you) 秀知識分子的靈魂，正是這種精神塑造出了中華民族興(xing) 旺發達的脊梁。居於(yu) 指導地位的馬克思主義(yi) 、我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民主平等文明和諧的社會(hui) 理想，都是我們(men) 寶貴的思想資源。隻有同時滿足價(jia) 值正義(yi) 性和曆史正當性的理論探索，才符合中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和中國道路的發展要求。而這一探索過程，無疑必須從(cong) 準確認識理解把握我們(men) 所處的時代開始。現在較普遍的觀點是做研究寫(xie) 文章要有問題意識，那麽(me) 問題意識從(cong) 哪來呢？從(cong) 身邊生活中來，從(cong) 社會(hui) 狀況中來，從(cong) 人民群眾(zhong) 的曆史實踐中來。在我們(men) 需要回答問題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會(hui) 這樣，將來會(hui) 怎麽(me) 樣之前，必須對其有準確全麵的認識理解與(yu) 把握。政治文化中心是理解把握時代脈搏的最好的觀察室，距之越遠，體(ti) 會(hui) 就會(hui) 越弱，觀察就會(hui) 越模糊。“躲進小樓成一統，管它冬夏與(yu) 春秋”式的人文學者因缺乏對社會(hui) 現實必要的切身性的理解，是不可能圓滿地回答時代問題的。人文學科發展的春天已經到來，我們(men) 因之歡欣鼓舞、鬥誌昂揚。高校人文學科建設已獲天時，那麽(me) 其次就是地利。因分科治學而設的各學院已經分割了人文學科，如果再以校區進一步隔離各學院，對於(yu) 人文學科間對話交流，是利是弊？當今分科治學盛行的現狀之下，如果遠離了人文學科所共同享有的研究對象，各據一方各執一詞，對於(yu) 跨學科研討與(yu) 融合，是利是弊？遠離了區域性政治文化中心的人文學者遠離了他們(men) 最好的觀察室，對於(yu) 他們(men) 觀察理解時代脈搏，是利是弊？我們(men) 做研究是可以各據本學科視角與(yu) 理論得出各自結論，然而麵對同一現實問題，隻有一種解決(jue) 方案可供實行。如果各學科失去了共同的認知環境，遠離了共同的研究對象，那麽(me) 對於(yu) 促進各學科對話，對於(yu) “為(wei) 天下儲(chu) 人才”，建設高端智庫，是利是弊？我們(men) 不得不對這些可能出現的問題給予高度重視。

人文學者首先要觀察我們(men) 所處的時代（資料圖圖源網絡）

目前國學熱持續升溫，國學將可能設立一級學科。“始生之物，蒙昧未明”，[《今文周易演義(yi) 》卷十二，明隆慶二年董漢策刻本。]然而這一重生之物必將有光明的前途，在不久的將來必將會(hui) 對現有的人文學科各一級學科形成巨大衝(chong) 擊。國學的核心是儒學，儒學所具有的經世致用的精神和整體(ti) 全麵的認識視角，相比於(yu) 當今的人文學科具有先天的優(you) 勢。這是中國儒學的優(you) 秀傳(chuan) 統，在未來也必將成為(wei) 中國人文學科的主流方向。誰將成為(wei) 顯學？這取決(jue) 於(yu) 誰能完美回答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問題，指明中國發展的方向。馬克思主義(yi) 的科學性和指導地位的確立就是如此。誰能在馬克思主義(yi) 的指導下為(wei) 探索中國發展道路提供同時具有價(jia) 值正義(yi) 性與(yu) 曆史正當性的思考，誰就會(hui) 具有光明的發展前途。如果說國學是另起爐灶，沒有依托於(yu) 任何一門現有學科而獨立成長起來，那麽(me) 人文學科各一級學科間的整合發展也將同等重要並迫在眉睫，人文學者應具有危機意識和時代使命感。從(cong) 國家層麵來說，國學發展與(yu) 人文學科間的整合是並行不悖的兩(liang) 條學科建設道路，其一是對複興(xing) 學科的支持，其二是對現有巨大學術資源的整合。如果二者可以合流，不僅(jin) 可以平穩完成學科轉型的改革，也可以在較短時間內(nei) 為(wei) 國家提供巨大的智力支持、不竭的精神動力和豐(feng) 富的人才儲(chu) 備。從(cong) 人文學科自身發展來說，應該順應天時，並努力站在時代進程的前列，打破學科壁壘，突破認識局限，回應國學複興(xing) 的挑戰，回答時代的問題。唯有如此，人文學科才具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才可能避免危機的出現。各高校的學科建設，各校區的設置是否有利於(yu) 順應這一趨勢，這也是不容忽視的問題。

孟子曾論天時地利人和的重要性。今天的中國人文學科具備天時地利，人才的成長才具備條件。高校無疑是人才培養(yang) 的重鎮，是文化傳(chuan) 承理論創新的重要場所。世界一流大學建設規劃使政府投入了巨大的資源，這是中國高校發展得天獨厚的條件。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待日後人才輩出之日，就是中國道路、中華文明發達興(xing) 旺之時。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