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wan) 物有道——傳(chuan) 統文化中珍愛自然的生態倫(lun) 理觀

作者﹕任俊華（中央黨(dang) 校哲學部戰略室主任﹑教授）

整理：戶華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十三日戊辰

          耶穌2016年10月13日

中國古代哲學觀念沒有將自然萬(wan) 物看作人類的工具或資源﹐而是積極肯定其存在的內(nei) 在價(jia) 值﹐要求珍愛萬(wan) 物。道家認為(wei) ﹐之所以應該平等地尊重所有的生命和珍愛自然﹐在於(yu) 它們(men) 與(yu) 人類一樣都是為(wei) 道所創生﹐即常說的“萬(wan) 物皆有道”﹐因而與(yu) 人類具有相同的價(jia) 值尊嚴(yan) 。人不僅(jin) 應該尊重自己的生命﹐也應該尊重他人和動植物的生命﹐維護萬(wan) 物的存在。

“以道觀之﹐物無貴賤”（《莊子‧秋水》）。一方麵﹐萬(wan) 物雖然在形態和性質上千差萬(wan) 別﹐但都具有由道所決(jue) 定的共同本質和遵循的共同法則﹐因為(wei) 道普遍存在於(yu) 其中而成其德。另一方麵﹐萬(wan) 物性質的差異和形態的變化不過是整體(ti) 的道的變化過程的表現﹐是道的創生過程的部分和階段而已。而且﹐在道家看來﹐從(cong) 生命主體(ti) 的生存環境和滿足生存需要的對象來看﹐不同的生命主體(ti) 具有不同的生存環境和滿足生存需要的不同對象﹐其主體(ti) 的感受具有相對性。“魚處水而生﹐人處水而死﹐彼必相與(yu) 異﹐其好惡故異也。”（《莊子‧至樂(le) 》）用今天生態倫(lun) 理學的語言來說就是﹐同一環境對於(yu) 不同的生命主體(ti) 而言﹐具有不同的正負麵的工具價(jia) 值效應。這種環境工具價(jia) 值效應的差異﹐正好顯示了人與(yu) 動物的生存價(jia) 值的平等地位。

天地有生生之仁德﹐道有哺育萬(wan) 物生長的善性﹐仁慈好生﹑長養(yang) 萬(wan) 物是中國傳(chuan) 統生態倫(lun) 理思想的固有價(jia) 值。所有生命出自一源﹐萬(wan) 物皆生於(yu) 同一根本。萬(wan) 物與(yu) 生命之間互為(wei) 條件﹐其間的對立統一使得事物有順逆﹑生命有苦樂(le) 。創造萬(wan) 物的天地或道具有至高無上的德行﹐由道和天地所生的萬(wan) 物各有自己的價(jia) 值。故人類應當效法天地之生德﹐以與(yu) 一切生命樂(le) ﹑拔一切生命苦的慈悲情懷來愛護萬(wan) 物而尊重生命。

在儒家看來﹐萬(wan) 物與(yu) 人都是天地自然化育的結果﹐天地自然化生與(yu) 養(yang) 育萬(wan) 物與(yu) 人是天地生生之理的體(ti) 現﹐也是天地偉(wei) 大的“仁”德的集中體(ti) 現。《論語》提出“智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孟子》提出“仁民而愛物”。人作為(wei) 天地的最高產(chan) 物﹐人之德源於(yu) 天之德﹐源於(yu) 天道生生之理。天的生物之理使人具有與(yu) 天一致的生物之“仁”德。人類體(ti) 天地之化﹐明天地生生之理﹐識天地生物之機﹐故而參讚萬(wan) 化﹐關(guan) 愛萬(wan) 物﹐尊重生命﹐以促進萬(wan) 物的天賦本性都得到最大限度的實現為(wei) 其深層而本然的誌趣。但是﹐儒家對生命的仁愛態度﹐不是平等地泛愛萬(wan) 物﹐而是有區別地按照親(qin) 疏關(guan) 係由近及遠﹐由人及物的擴張﹐即孟子所謂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從(cong) 理一分殊的學說看﹐雖然天地生生之理貫通到人與(yu) 物﹐但人與(yu) 物所體(ti) 現的生生之理還是有差別。以血緣關(guan) 係為(wei) 基礎的社會(hui) 倫(lun) 理與(yu) 對自然的生態道德相比較﹐它們(men) 與(yu) 人和人類社會(hui) 的關(guan) 係的遠近與(yu) 親(qin) 疏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語。對人與(yu) 物的仁愛按照親(qin) 疏關(guan) 係﹐強度逐漸減少﹐這就有了儒家的“民胞物與(yu) ”的仁愛胸懷。但這並不妨礙人類對自然界給予其本來意義(yi) 上的尊重與(yu) 愛護。所以儒家也強調人類在利用萬(wan) 物時﹐要遵從(cong) 萬(wan) 物生長發育的天理﹐對萬(wan) 物加以合理的﹑愛護性的﹑節約的利用。“大人者﹐有容物﹐無去物﹐有愛物﹐無殉物﹐天之道然。天以直養(yang) 萬(wan) 物﹐代天而理物者﹐曲成而不害其直﹐斯盡道矣。”（《正蒙‧至當》）

儒家在利用生物和非生物來滿足自己的生存需要時﹐沒有陷入原則和現實衝(chong) 突的境地﹐而且能夠比較合乎情理地處理好吃飯﹑吃肉﹑殺生﹑放生等環境道德問題。現代生態倫(lun) 理學認為(wei) ﹐人類作為(wei) 雜食動物﹐祗要人類不滅絕物種﹐不影響生態係統的穩定和健康﹐不在捕獲動物時給動物造成不必要的痛苦﹐就是對自然存在物的尊重。這與(yu) 儒家的仁德好生而不放棄人類生命合理需求的理論旨趣有著內(nei) 在的一致性。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