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文化和市場經濟兼容

作者：王更化 （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研究員）

來源：《環球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六月十五日辛醜(chou)

           耶穌2016年7月18日

美國華人經濟學家陳誌武先生不久前拋出一個(ge) 論斷，認為(wei) “儒家文化過於(yu) 強調家族對個(ge) 人的保障和救濟，因此抑製了金融市場和福利政府的發展。”“半個(ge) 世紀以來的技術進步，將讓市場在幾千年來第一次戰勝儒家。”筆者對此不以為(wei) 然。

把家族說成抑製金融市場和福利政府發展的因素，實屬無稽之談。曆史上的實際情況是，往往因為(wei) 沒有健全的金融市場和福利政府才會(hui) 迫使家族團結起來強化對個(ge) 人的保障和救濟。更何況，曆史上傳(chuan) 承數百年的晉商、徽商家族，具有活化國家金融市場的功能，做了大量慈善事業(ye) ，其良好信譽甚至為(wei) 現代某些金融企業(ye) 所不及。更重要的是，在任何情況下，牢記生命的源頭，保持對家庭、家族的溫情和敬意，當是每個(ge) 人無可逃於(yu) 天地間的責任和義(yi) 務，哪怕是家族、宗族概念正在漸行漸遠。

把儒家文化和市場經濟視為(wei) 水火不容，實際上也隻是馬克斯·韋伯的儒教不能內(nei) 在催生資本主義(yi) 觀點的一個(ge) 翻版，陳舊過時。我們(men) 不妨簡單回顧下西方經濟理論中儒家文化的影子，很多西方經濟學家的觀點表明，儒家文化並非市場經濟的桎梏，反而是市場經濟的同盟。人稱“經濟學之父”的英國經濟學家亞(ya) 當·斯密在其名著《國富論》中提出，中國社會(hui) 長期處於(yu) 靜止狀態，究其原因是儒家文化影響下的中國強調重農(nong) 抑商，反對市場經濟，壓製自由貿易。但他同時也清醒地認識到，一個(ge) 社會(hui) 絕不能隻靠“利己心”正常運轉，還要靠“利他心”加以平衡。用儒家的話說，就是“仁者愛人”或“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

更有趣的是，當近代著名儒家陳煥章1911年出版經濟學著作《孔門理財學》時，被視為(wei) 西方經濟學國家幹預理論重要代表人物的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隨即寫(xie) 了一篇書(shu) 評，指出《論語》《中庸》《詩經》《周禮》等中國傳(chuan) 統經典以及很多著名儒者著述之中，含有大量重視經濟、按勞分配、貨幣交易、社會(hui) 福利等現代經濟思想，並為(wei) 之感歎不已。

縱觀中國乃至整個(ge) 東(dong) 亞(ya) 儒家文化圈近現代經濟發展史，同樣得不出儒家文化和市場經濟你死我活的結論，相反儒家文化倒是市場經濟的重要動力。晚清時期，最早翻譯西方經濟學著作、提倡並投身發展工商實業(ye) 的，正是嚴(yan) 複、張騫等深受儒家文化影響的學者和官員。二戰之後，亞(ya) 洲香港、新加坡、台灣與(yu) 韓國“四小龍”的經濟騰飛，很重要的一個(ge) 思想資源就是儒家文化。中國啟動改革開放、推動經濟發展，同樣也得益於(yu) 國人在儒家文化影響下形成的理性務實、勤勉刻苦的傳(chuan) 統。

市場也好，經濟也罷，不是一個(ge) 社會(hui) 的全部。從(cong) 改革開放算起，中國實行市場經濟已有30多年時間，國家強了，百姓富了，但市場競爭(zheng) 也帶來一定程度的貧富分化、道德失落等問題。正是在這30多年中，瀕臨(lin) 死亡的儒家文化開始蘇醒，國學熱潮方興(xing) 未艾，人們(men) 深刻意識到在解決(jue) 了“富”的問題之後必須解決(jue) “教”的問題，必須從(cong) “經濟人”走向“道德人”“文化人”。而這正是儒家孜孜以求的目標，儒家文化也能為(wei) 此提供豐(feng) 富的思想資源。

儒家文化和市場經濟絕不存在決(jue) 然對立的現象，更不存在科學技術進步將讓市場最終戰勝儒家的問題。相反，儒家和市場將會(hui) 更加緊密地融合在一起，互為(wei) 支撐，共同發展。甚至可以說，重視道德情操的儒家文化，作為(wei) 另外一隻“看不見的手”的作用，將會(hui) 隨著市場經濟的深入發展而顯得愈發重要。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