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問近思有收獲

作者：汪立夏（華東(dong) 交通大學教授）

來源：南風窗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三十日乙卯

          耶穌2016年9月30日

讀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繞不開“集理學之大成”的宋人朱熹，也繞不開他與(yu) 呂祖謙合編的《近思錄》。這本被後世視為(wei) “聖學之階梯”、“性理諸書(shu) 之祖”的經典是我一直景而仰之的，儒學大家錢穆推薦的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9部經典，《近思錄》就位列其中。可對於(yu) 習(xi) 慣了快餐文化的現時代的我們(men) 來講，啃讀像《近思錄》這樣的經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要坐得下來，又要讀得進去，還要學有所思，更需思有所獲，這就需要發乎於(yu) 心底的喜歡和鍥而不舍的堅守。我把讀《近思錄》當作自己個(ge) 人心性曆練的過程，一點點地讀，一滴滴地悟，不求有所獲、有所得，但求心有所安。

要說這學習(xi) 啊，隻要用心和堅守，就一定會(hui) 有所體(ti) 會(hui) ，這裏就有個(ge) 我一天學習(xi) 《近思錄》時的感悟。

有一天在讀《近思錄》時，我摘了兩(liang) 句話，特別的受用。一句話是“堯夫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者溫潤之物，若將兩(liang) 塊玉來相磨，必磨不成，須是得他個(ge) 粗礪底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與(yu) 小人處，為(wei) 小人侵陵，則修省畏避，動心忍性，増益預防，如此便道理出來。”（《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二上《元豐(feng) 已未呂與(yu) 叔東(dong) 見二先生語》）這話告訴了我們(men) 一個(ge) 道理，就是君子如何進德，為(wei) 人如何修為(wei) ？《大學》倒是給我們(men) 講了正心、誠意、修身的道理，可是理是講的沒錯，可是體(ti) 會(hui) 不深、感覺不力，而像這句話所表達的，與(yu) 其溫潤細摩，不如粗礪打磨，即如君子與(yu) 小人處，也就當成進德之所資，方為(wei) 真君子，給人的感覺恍如醍醐灌頂。

現實中與(yu) 小人處都得以自如，還有什麽(me) 不能釋懷和接受的呢？有德之人內(nei) 修如何固然重要，但關(guan) 鍵是要能適合生存於(yu) 各種環境，所謂寶劍磨礪、梅花苦寒。上帝要造就一個(ge) 真正的人，總要派些稀奇古怪的人來折騰你，造些莫名其妙的局來考驗你，若能把不如意、不舒坦當作生活的賜予，進修德道不是指日可待嗎？何苦整日拘泥於(yu) 戚戚慘慘切切，故曰此話讓峰回路轉的我是豁然開朗、一馬平川。

我摘的另外一句話是：“或謂：人莫不知和柔寬緩，然臨(lin) 事則反至於(yu) 暴厲。曰：‘隻是誌不勝氣，氣反動其心也。’”（《河南程氏遺書(shu) 》卷十七）這世界上，要說道理誰都懂，可身心合一、知行合一卻是屈指一算，寥寥無幾。我每每總是告誡自己，不要生氣、不能發火，還找了不少土方、偏方來療治這一性格之痼疾，偏偏是知易行難，卻原來是誌不勝氣，是那心念架不住氣之奔流，倒反為(wei) 氣流之所動，把個(ge) 還算正常的心念攪擾的亂(luan) 飛瞎竄，終歸還是沒有得道。心性乃誌，守得住還是守不住，是境界層次的標誌，馭住了氣，氣不散反聚，且合於(yu) 心性成氣場；如若hold不住，則氣散飛竄反害心性。

老祖宗們(men) 早早地都把真經傳(chuan) 給我們(men) 啦，偏是我等愚昧不開竅，時不時暴厲而發，原來依然是誌不勝氣，說來還是難遂心性、難合心意。心本無內(nei) 外，隻是真心、誌氣合一，自然和柔寬緩；若然私意，誌氣分離，肯定暴厲有加。讀書(shu) 本不在多，久了總有合了心的，隻要你不要太刻意以求合心，縱然你找不著合心的，合心也自然會(hui) 找到你。讀了好幾個(ge) 月的《近思錄》，沒想到今天會(hui) 這麽(me) 的合性順心，以至情不自禁地寫(xie) 下以上文字，也是率性而為(wei) ，於(yu) 他人也許算不上什麽(me) ，於(yu) 我卻是大大地進了一步，上了台階。

所謂知微見著，窺一斑而見全豹，我這裏僅(jin) 僅(jin) 摘錄的是《近思錄》的點滴一、二，已足以使人腦洞大開，受益良多。就這部輯錄前賢思想言論而成的語錄體(ti) 普及讀物來講，朱熹“他借用周、程、張的語言建立了自己簡明精巧的理學體(ti) 係”，則不能不說是他和他的合作者的匠心獨運，於(yu) 編者的篇目結構中以解析四子“廣大閎博，若無津涯”的理學思想，表達朱子的理學思想體(ti) 係，的確是具有原創性的學術意義(yi) 。

據《朱子語類》吳振錄一條雲(yun) ：“《近思錄》逐篇綱目：一道體(ti) ，二為(wei) 學大要，三格物窮理，四存養(yang) ，五改過遷善、克己複禮，六齊家之道，七出處進退辭受之義(yi) ，八治國平天下之道，九製度，十君子處事之方，十一教學之道，十二改過及人心疵病，十三異端之學，十四聖賢氣象。”重溫下這部經典的篇目結構，對我們(men) 走近朱熹、走近理學不無益處，於(yu) 我們(men) 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更是受益無窮。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