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一流校長離不開傳(chuan) 統文化素養(yang)

作者：程方平（中國人民大學教授）

來源：《中國教育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七日壬辰

        耶穌2016年9月7日

進入21世紀，在國際化、一體(ti) 化的大背景下，民族化、本土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guan) 注，中國的改革開放也明確地突出了“中國夢”的自主意識。這是百年來中國精神的一次大力複蘇與(yu) 回歸，也是中國的發展在經曆了無數艱難曲折之後走向自立、自信、自強、自覺的重要標誌。

回顧近20年來我國各級各類學校中開展的學習(xi) 和弘揚傳(chuan) 統文化，應該說主要還是學科性和隨機性的。盡管在國家層麵已有明確的原則精神，但由於(yu) 思想解放還不充分，加上長期以來對本土文化的鄙夷和偏見，使得中國的教育改革和發展依舊循著“全盤西化”的軌跡滑行。我們(men) 要解決(jue) 的許多現實教育問題，似乎還要交由國外的思想家和實踐者代為(wei) 探索或思考。而在歐美和其他許多國家，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遺產(chan) 卻正在受到越來越多的青睞，成為(wei) 人類認識自身和改造世界的重要借鑒。

作為(wei) 教育的專(zhuan) 業(ye) 化場所，繼承和弘揚本土的文化遺產(chan) ，應是學校天經地義(yi) 的職責。而中國當代教育缺失本土文化的滋養(yang) 是有深刻的曆史和思想原因的，許多學者對此都有論述。要改善這一窘況，首要問題是使我們(men) 的校長群體(ti) 具備較好的傳(chuan) 統文化素養(yang) 。

令人遺憾的是，近年來，中國一些大中小學的校長，在談論和接觸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時屢屢出醜(chou) ，表現出極度的無知和莫名的抵觸。似乎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盡是糟粕，沒有精華，而國外的思想哪怕隻是一家之言，也要頂禮膜拜。試問有這種思想意識的校長，能培養(yang) 出一流的人才嗎？

作為(wei) 一所學校的校長，在其教育理想和辦學智慧中，如果缺少了民族精神和傳(chuan) 統文化的滋養(yang) ，是很難辦出一流學校的。中國曆史上不乏至今仍影響深遠的教育思想和行之有效的教育方法。近代以來留洋歸國的重要教育家如蔡元培、陶行知、胡適、陳垣、徐悲鴻、晏陽初、錢穆等，無一不是兼容中外、具有深厚本土傳(chuan) 統文化修養(yang) 的。他們(men) 因此創造出了為(wei) 全世界矚目和認可的中國教育經驗。

由此可見，中國各級各類校長的傳(chuan) 統文化素養(yang) 非常重要，事關(guan) 中國學校教育之路能否在人類多元文化尤其是中國“本元”文化的滋養(yang) 下充分發展。而提升這一素養(yang) 的基礎工作，就是充實和深化校長們(men) “自知”的內(nei) 涵，了解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的基本內(nei) 容和發展脈絡。因為(wei) ，缺少了重要的“自知”素養(yang) ，他們(men) 所辦的教育和培養(yang) 的人都很難真正達到自信、自覺、自強的程度，探索中國的教育發展之路也會(hui) 變成一句空話。

作為(wei) 校長，盡管專(zhuan) 業(ye) 背景會(hui) 有不同，但學習(xi) 和了解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都是最重要的必修課。因為(wei) 在與(yu) 現代人類生活方方麵麵息息相關(guan) 的許多專(zhuan) 業(ye) 領域，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覆蓋麵和影響力都不可小覷、不容忽略。其重要意義(yi) 不僅(jin) 在於(yu) 學科教育的資源需要傳(chuan) 統文化的回歸和參與(yu) ，更在於(yu) 中國傳(chuan) 統的教育理念和自主學習(xi) 意識是解決(jue) 當下許多教育和學習(xi) 問題的重要參考和良藥驗方。

與(yu) 西方傳(chuan) 入的班級授課模式和製度化的現代學校不同，中國的傳(chuan) 統教育在許多方麵不僅(jin) 具有永恒的價(jia) 值，還有許多辯證的思考，有利於(yu) 今人推進教育教學的改革與(yu) 創新。其突出的優(you) 勢和特點在於(yu) ：偏重學習(xi) 者的自主學習(xi) 並同時探索教法和學法（如《論語》、多種《勸學篇》等）；對不同學生因材施教並承認其具有智能類型的價(jia) 值，因試圖影響所有人而追求有教無類；著眼建立和諧互補的師生關(guan) 係並歸納出師生各自的責任權利（如《弟子職》《師說》等）；在推進科舉(ju) 製的同時樹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開放人才觀，鼓勵終身學習(xi) 和建設學習(xi) 型社會(hui) （耕讀傳(chuan) 家、家學、師徒製、鄉(xiang) 村文教建設）；強調知行合一和因地（校）製宜；突出教育的國家責任（如《學記》《貞觀政要》等）；推進大眾(zhong) 閱讀和知識技術普及（編輯《文選》和建立普及農(nong) 醫知識的社學）；引導學習(xi) 者獨立思考和質疑權威（如《孟子》《論衡》等）；兼顧諸家學說和官私學校並舉(ju) （雖是“獨尊儒術”，但能百家並存），等等。這些無不與(yu) 當下全球範圍內(nei) 的教育教學改革有諸多吻合之處，並有許多有效經驗可資參照。

作為(wei) 校長，僅(jin) 僅(jin) 懂得了上述傳(chuan) 統知識還不夠，還應該了解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的分層、分類、建構、目標、評價(jia) 及其理由。比如，中國為(wei) 什麽(me) 從(cong) 殷周開始就將教育逐漸分為(wei) “蒙學（0-7歲）”“小學（7-15歲）”和“大學（15歲以上）”三個(ge) 階段，其與(yu) 現代教育的分層等有何區別？中國在常規學校教育之外還有職業(ye) 教育、社會(hui) 教育、大眾(zhong) 教育等，它們(men) 與(yu) 學校教育和人才評價(jia) 的關(guan) 聯如何？中國的“教”與(yu) “育”、“學”與(yu) “習(xi) ”等概念與(yu) 西方有何差別和獨到之處？這些問題搞清楚了，校長們(men) 的教育視野將會(hui) 得到極大開闊，在解決(jue) 教育教學問題時也會(hui) 茅塞頓開、左右逢源。比方說，傳(chuan) 統的“蒙學”以語言學習(xi) 和習(xi) 慣養(yang) 成為(wei) 主，在近乎自然的狀態下保證兒(er) 童自由、全麵、健康地發展，而不是一味地盡早識字、讀書(shu) 、計算，卻忽略了日後“成人”不可或缺的基礎和資本。

在已經基本西化的格局和體(ti) 製之中，為(wei) 了使我們(men) 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回歸學校，是需要用智慧和方法去打破僵局或困境的。我們(men) 目前的教育教學思路，都在一味地追求所謂的課程改革，而課程改革又與(yu) 既定的教材、課堂安排脫離不開。所以，讓不少校長頭痛的問題就是，學習(xi) 傳(chuan) 統文化似乎沒有時間和空間，否則便會(hui) 影響“要了命”的考試和升學。但如果提升了傳(chuan) 統文化和傳(chuan) 統教育的修養(yang) ，校長們(men) 就會(hui) 知道“教學相長”“法無定法”的道理，就會(hui) 想出許多非課程化、不用常規教學、進行融匯比較的適宜方法，會(hui) 使師生在豐(feng) 富的教學的創新發展。

校長的素質和眼光，會(hui) 在相當程度上決(jue) 定學校的發展方向和辦學效率。對中國文化教育傳(chuan) 統的了解和把握，應是中國學校校長的看家本領和基本功。希望廣大校長能在勤奮的管理實踐中多抽出一點時間，學習(xi) 和了解傳(chuan) 統文化，補上我們(men) 丟(diu) 失很久卻是非常重要的這一課。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