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澎湃問吧答疑讀經與(yu) 國學教育問題

 答者：柯小剛

問者：澎湃網友

來源：澎湃問吧

【前言】

我是柯小剛，號無竟寓，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院長。我研究中西經典，長期致力於(yu) 社會(hui) 通識教育，關(guan) 心民間讀經。我認為(wei) ，經典是人類教育的基礎，可以啟蒙現代人，克服現代性的狹隘和偏見。經典教育是生命的教育，是“人的養(yang) 成”教育，必然與(yu) 現代社會(hui) 的“工具培訓”式教育構成在一種良性的張力，“人的培養(yang) ”為(wei) “工具的培訓”提供基礎，也提出批判。

然而，目前流行的“老實大量純讀經”卻走向了極端的反現代性，放棄了與(yu) 主流社會(hui) 的建設性對話，同時又沒有提供真正的古典教育，甚至對於(yu) 傳(chuan) 統儒家私塾采取蔑視的態度，提倡毫無根據的“全日製老實大量純讀經包本背誦法”（全日製封閉背誦，不講解，不學其他課程）。大量毫無資質的人員開設“讀經學堂”，以聖賢和經典之名誤導家長、耽誤兒(er) 童，引起了儒學界的警覺和社會(hui) 公憤，引發了這次關(guan) 於(yu) 讀經問題的討論。

但這次讀經討論的焦點與(yu) 民國時期的讀經討論、2004年的讀經討論都不同。前兩(liang) 次都是討論“要不要讀經”，這次卻是討論“如何讀經”。儒學界發起了這次讀經討論，是為(wei) 了維護讀經，希望能糾正目前流行的讀經方法中發生的問題，保護兒(er) 童，捍衛經典。當然，如果有讀者還停留在過去的問題中，糾結於(yu) “讀還是不讀”，也可以問我。但我希望更多的人能跟上時代，已經懂得讀經的重要性，關(guan) 心更新的問題：怎樣讀才好？

【問答】

逸宕：儒學作為(wei) 一門學問，不可否認它的博大精深，對人的品質有很大提升的作用。然而現代有人批評儒學隻是古代統治者用來教化人民的工具、說辭，對儒學很反感；另一些人則全盤接受，無腦讀經，對儒學很崇拜。如何看待這兩(liang) 種態度？是否能改善這些態度？

柯小剛：這種兩(liang) 極化思維方式是典型的現代性疾病。閱讀古典可以幫助我們(men) 養(yang) 成“　極高明而道中庸”的通達明智。

一隅。：與(yu) 清季的中體(ti) 西用又有什麽(me) 區別呢？

柯小剛：是問今天的讀經與(yu) 清末中體(ti) 西用論有何區別嗎？今年暑假我在德國法蘭(lan) 克福大學提出一個(ge) 說法：跨文化的古典文化複興(xing) 。無物無體(ti) 用。中西文化各有其體(ti) ，各有其用。今日中國文化複興(xing) 自然是要找回中國文化的體(ti) 用，但同時，世界曆史把中國推到了這樣一個(ge) 位置上：中國不得不同時“接盤”和弘揚西方文明的體(ti) 用。其用曰現代化，中國已經“接盤”弘揚，其體(ti) 曰希臘羅馬古典，中國也正在“接盤”弘揚（目前中國有著西方古典學最大的研究群體(ti) ）。在這個(ge) 過程中，中國文化自身的體(ti) 用從(cong) 來就沒有消失過，現在更在自覺地蘇醒、承擔、發揚光大。無論中國的現代革命還是現代化建設，如果沒有中國文化根基在底下起作用（雖然現代中國人自己都不自知這一點，以為(wei) 現代化就是反傳(chuan) 統），根本就不可能發生，更不可能成功；今天中國對於(yu) 西方文明體(ti) 用的接盤弘揚之所以可能，同樣有賴於(yu) 中國自身的文明體(ti) 用一直在底下發揮作用，隻不過在救亡的急迫中，我們(men) 急於(yu) 擺脫傳(chuan) 統，就好像青春期的孩子急於(yu) 逆反父母，不知父母的生養(yang) 恰恰構成了叛逆的基礎和能力。詩雲(yun)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中國文化並不是花瓶點綴、複古之幽情，而是非常皮實地、反者道之動地、日用不知地在腥風血雨、柴米油鹽中堅韌地活著。其體(ti) 也大，其用也廣，其心一度坎陷而今日又將複明、自覺。所以，無論中體(ti) 西用、西體(ti) 中用皆不足以理解文明體(ti) 用之實情。今日流行之狹隘民族主義(yi) ，更是看小了中國對於(yu) 世界文明的重任。中國之義(yi) ，自古是天下的擔當，豈是撮爾民族國家？讀《詩》《書(shu) 》《禮》《易》《春秋》可知矣。君子懋哉！

ttkbank：我是一名工科背景的國企工程師，80後，一直以來喜歡中國經典，通讀過論語、孟子、詩經、莊子、韓非子等經典、也讀過史記等，近一年花費大量時間在資治通鑒上。這些愛好是大學畢業(ye) 後慢慢養(yang) 成的，我印象我們(men) 這代人學齡階段很少接受這些學習(xi) ，什麽(me) 原因呢？當時不具備條件？意識形態在那個(ge) 時代的需求？

柯小剛：你的經曆很有代表性。原因在於(yu) 現代教育的工具化、效率化、職業(ye) 培訓化，教育從(cong) “生命的養(yang) 成”淪落為(wei) “勞動力的培訓”。不過，沒關(guan) 係。我們(men) 可以嚐試多元化的另類教育，以便彌補這一缺失。我們(men) 辦的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有很多你這樣的學員，工作之餘(yu) 學習(xi) 傳(chuan) 統文化。自修自學更重要，沒有任何老師和機構可以代替你的自學。

aron：曹聚仁罵過港島50　60年代那幫要求孩子複古　讀經的儒學之流　無恥之尤　當代儒學　個(ge) 人認為(wei) 就是耍流氓　尤其讀純經更是　文盲耍流氓

柯小剛：如此粗暴的斷言本身不是“耍流氓”？不可否認，時下流行的私塾讀經確有很多毛病，有很多亂(luan) 象，有些真的接近“耍流氓”，但好的書(shu) 院學堂還是有的。你需要更開放的心靈去看美好的事物，萬(wan) 勿被一些偏激的現代性觀點洗腦，變得狹隘而簡單粗暴。

麗(li) 兒(er) ：您好，我生活在國外。目前我的擔憂是對下一代的教育問題。我給孩子們(men) 讀中國的童話故事，二十四孝故事，帶著他們(men) 讀背弟子規，背詩詞，論語也讀。但是有很多問題。請您指點一下迷津！我應該怎麼係統的教他們(men) 。他們(men) 都已經上學了，學習(xi) 中文的時間不多。我是抓緊吃飯後和睡前的時間。您能給我推薦幾本書(shu) 嗎？

柯小剛：二十四孝和弟子規不可為(wei) 典要。多讀古詩，《四書(shu) 》《史記》《左傳(chuan) 》都可以讀。必須結合古人注疏一起讀。耐心讀，一句一句弄明白，並不難。勿貪多求快，搞懂一句，受用一句。背誦一句，涵泳一句，結合生活體(ti) 會(hui) ，漸漸加深理解。自己多用功，孩子才會(hui) 受影響。家裏可常備中國書(shu) 法法帖、古人畫冊(ce) ，放古琴曲，自己要學會(hui) 逐漸進入其中，其樂(le) 陶陶，孩子自然對中國文化有感受。不必心急，一定要孩子怎樣怎樣。外文版的中國文化書(shu) 籍也可以看，帶孩子看。鼓勵孩子在學校用外文介紹中國文化，積極開放交流。西方古典文化亦須閱讀。越深入西方心靈，越能認識中國文化精髓。

IsaakiChoz：柯老師您好，我是一名英語專(zhuan) 業(ye) 的學生，學習(xi) 翻譯。在日常生活學習(xi) 中我越來越體(ti) 會(hui) 到母語，也就是中文對一個(ge) 語言研究者的重要性。閑暇之餘(yu) 我也會(hui) 捧讀中西方的經典。我發現在中國的經典中哲學問題相比於(yu) 西方哲學思想更加混沌，也就是老師在回答其他問題時提到的中庸。柯老師如何看待這種思想上的差異？

柯小剛：沒關(guan) 係啊，那你可以先讀西方哲學，等讀到一定時候，你會(hui) 發現有些東(dong) 西說得不夠，再看中國經典，譬如《中庸》，可能會(hui) 發現中國思想的條理，“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這其實是我自己讀大學時的思想經曆，供你參考。我是從(cong) 高中開始，經過馬克思主義(yi) 、道家、自由主義(yi) 、科學哲學、分析哲學、佛教，到大四做本科畢業(ye) 論文時讀熊十力，才決(jue) 定性地轉向儒家的。當然，後來去北大讀研究生和博士，包括在德國學習(xi) ，卻恰恰選的西方哲學，是因為(wei) 感覺到現在如果西學不透，中學不可能深入。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我們(men) 的日常語言已經深度西化。不經過精深西學訓練，很難發現現代漢語日常語言中的西方思想因素，也就無法從(cong) 中自省出來。民族主義(yi) 激情是沒用的，也是有害的。

霜刃十年：先生對當代大陸新儒家提出的政治儒學怎麽(me) 看？還有儒家的公民宗教化是否具備可能性？望無竟寓先生賜教。

柯小剛：我覺得儒家在當代社會(hui) 的發展應該不拘一格，因應各方麵的問題和各種需要而發展出多樣化的形式。儒教可以成為(wei) 其中的一種形式，但不應該是唯一的形式。對儒教建設的批評意見之一認為(wei) 儒教不過是對基督教的模仿，這其實是皮相之見。儒教不是模仿誰，而是因應現代社會(hui) 結構的一種調整。隻不過，這種調整方案有利有弊。有利的地方在於(yu) 它方便儒家在現代社會(hui) 的組織和發聲；有弊的地方在於(yu) 它會(hui) 把儒家做小，成為(wei) 一種意識形態化的立場。現代社會(hui) 並不缺意識形態化的各種立場和聲音，缺的隻是“疏通知遠”的曆史理性、“通古今之變”的政治成熟、“通三統”的溝通機製。儒教化有利於(yu) 發聲，但不利於(yu) 這種聲音發揮它本來應有的作用。

“仁義(yi) 禮智信”是普適價(jia) 值，很難成為(wei) 一種特殊宗教的意識形態化立場。作為(wei) 一種“人之為(wei) 人”的普適性文明文化，任何人都可以認可“仁義(yi) 禮智信”，無論他信仰什麽(me) 宗教，主張什麽(me) 意識形態立場。儒教化會(hui) 使得這些價(jia) 值成為(wei) 某種宗教的價(jia) 值，成為(wei) 與(yu) 其他宗教不同的價(jia) 值。自由權利話語沒有采用宗教話語，有利於(yu) 它成為(wei) 普適價(jia) 值。儒家可以吸取這個(ge) 教訓。

我前些年在美國聖母大學訪學一年。聖母是在一個(ge) 天主教背景的大學。為(wei) 了讓自己的觀點得到更大範圍的讚同，擁有更強的公信力，一些天主教學者傾(qing) 向於(yu) 掩蓋他們(men) 的天主教背景。為(wei) 什麽(me) 掩蓋呢？很簡單的道理：如果他不掩蓋的話，論敵會(hui) 說你那個(ge) 觀點是天主教的，我又不信天主教，憑什麽(me) 我要讚同？譬如目前在美國爭(zheng) 論非常熱烈的墮胎問題、同性婚姻問題：天主教是嚴(yan) 格反對墮胎和同性婚姻的，但天主教學者為(wei) 了辯護其觀點，恰恰要訴諸更普遍的理性論證和經驗研究，而不能隻是強調這是天主教的觀點，否則是無法說服非天主教徒的。

宗教化的形態在西方曆史上產(chan) 生過巨大的弊病，帶來了很多麻煩。政教不分曾給歐洲帶來巨大的問題，政教分離又帶來新的問題。儒家在中國曆史上沒有形成基督教式的宗教形態，所以，儒學跟政治的結合有很多特殊的優(you) 點，也有獨特的缺點。我們(men) 今天應該多去研究這些優(you) 點在哪些方麵（如科舉(ju) 製作為(wei) 一種選舉(ju) 製度的優(you) 點和政治參與(yu) 製度的優(you) 點），然後去繼承和發展這些方麵；以及反思缺點在哪？如何避免？麵對西方的當代問題，必須回顧西方曆史；麵對中國現實問題，同樣需要回顧中國曆史。

思考儒家宗教化的利弊問題，還需要考慮宗教生活形式在當代社會(hui) 的狀況。一方麵，在自命為(wei) 有史以來最文明、最科學的現代人這裏，尤其在過度啟蒙的唯物主義(yi) 中國，宗教幾乎就是愚昧落後的代名詞。在這樣的情況下，儒家主動謀求宗教化是不明智的。但另一方麵，伴隨著越來越全麵和徹底的技術化、物化、虛無化，當代世界又出現了一種宗教回潮的趨勢。不隻在伊斯蘭(lan) 世界，西方也有宗教回潮，包括各種新興(xing) 邪教在社交網絡中的層出不窮，迅速蔓延。這個(ge) 世界在越來越亂(luan) 。亂(luan) 世需要宗教，也會(hui) 帶來宗教繁榮。

所以，宗教化形式的利弊和發展趨勢還需要觀察。所以，我又不是那麽(me) 反對儒家宗教化。如果到了某個(ge) 時勢，整個(ge) 世界處於(yu) 急劇變化的時期，我可能也會(hui) 積極主張宗教化。沒有一定之分，要看情況。因為(wei) 各種形式都隻是形式而已，不是那麽(me) 重要。考察形式的利弊要讀史，不能陷在意識形態鬥爭(zheng) 裏麵不能自拔，因為(wei) 意識形態化的思考會(hui) 執著於(yu) 某種固定的形式，不能疏通知遠，培養(yang) 實踐智慧。剛才不是講工夫修養(yang) 、心性修養(yang) 嗎？儒學是大學問，真正的工夫修養(yang) 並不排斥博通經史、知人論世。讀史也是一種工夫。讀史懂得各種製度形式的利弊得失，可以幫助我們(men) 悟道、修身、知人、開務。（上麵是我在西政輔仁讀書(shu) 會(hui) 上的講話節選。全文可在“道裏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查找曆史信息。）

我還是我改不了，：尊敬的柯教授，你看看現在的教育像什麽(me) 啊，教育經濟化，教育產(chan) 業(ye) 化，可悲啊，

柯小剛：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盡己之力，居易俟命。

浮觴初引：您好。雖然也不時看經典，但感覺不易一直貫徹於(yu) 實際生活之中。像是讀書(shu) 時尚有觸動，到了日常生活中卻又忘了一般。對此請問，如何才能在生活中保持篤行的狀態？

柯小剛：讀書(shu) 和躬行是相互促進的動態過程。二者相關(guan) 的要點在時時善反（反通返，返回自己，反思己心）。時而學，學而思；行顧言，言顧行。每天要有固定的時間自省，譬如早起或睡前靜坐，反省一天所為(wei) 是否無慊於(yu) 心？每天要有固定的時間讀書(shu) ，就算工作再忙，也可以抽出十幾分鍾讀一段經典文本。勿貪多求快，但求切身受用，反身而誠。背誦涵泳是好辦法。試著背下一些喜歡的句子，念茲(zi) 在茲(zi) ，時時警策。在生活中涵泳日久，自然理解日深，工夫自然成。個(ge) 人經驗，“誠意”是重要的關(guan) 節，可多體(ti) 會(hui) 。誠則心中充實，充實則向上有生機。時時養(yang) 護生機，經典的道理自會(hui) 慢慢向你開放，生活的意義(yi) 自然慢慢開顯。用功勿懈，但不要急；順其自然，但勿鬆懈。

喬(qiao) ：好壞善惡的區分是不是一種偷懶的行為(wei) ，道德綁架的出現和簡單概念的植入有關(guan) 係嗎？

柯小剛：當然有關(guan) 係，這是我們(men) 要時時注意提醒自己的。不過，另一方麵，為(wei) 了防止教條化和簡單粗暴的道德濫用而滑向相對主義(yi) 、虛無主義(yi) 、取消是非善惡，也未嚐不是一種“偷懶”。《中庸》雲(yun) “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可以多體(ti) 會(hui) 。

古原野草：沒想到還是有不少人關(guan) 注和重視傳(chuan) 統經典的，很美好的事情。隻是有不少人是把重點放在孩子上，其實家長自己讀了才會(hui) 明白躬身行己的重要性……

柯小剛：對的，你說得太好了！不但是家長自己讀才能躬行，而且，隻有家長自己讀，才能真正教好孩子，防止被一些素質低下的無良私塾和國學機構欺騙。

古原野草：孟子要“正人心”，張載要“為(wei) 天地立心”願有人早日可正當下儒學學徒們(men) 的心，從(cong) 而正天下的心！

柯小剛：讓我們(men) 一起努力！不過，正人心的前提是正己心。我們(men) 每天都應該自問，我是否意誠心正，是否盡了自己應盡的義(yi) 務，是否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老實大量純讀經派”常說的不要管別人，自己做好就行，這種說法是不負責任的。學問天下公器，慎思明辨、過失相規是必須的。玉不琢不成器，切磋琢磨應與(yu) 自修相輔。批評是建設的必要方式。他們(men) 認為(wei) 一個(ge) 自己不辦學堂的人，沒有資格批評學堂的缺點，這也是沒道理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旁觀的角度或許可以看到自己看不到的缺點。他們(men) 還說無論“純讀”學堂的孩子出現什麽(me) 問題，家長都是自願的，旁人無權批評，也無權呼籲“救救孩子”。這種觀點很無理，就像毒品買(mai) 賣，一個(ge) 願買(mai) ，一個(ge) 願賣，憑什麽(me) 幹預他們(men) 買(mai) 賣的自由？！

颯暮蟬輝：我小學時加入過幾位語文老師創建的文學社，雖然該社屬於(yu) 營利性培訓機構，但幾位老師頗具情懷，教四書(shu) 五經等中國古代經典，也學習(xi) 西方文學經典，還學如何寫(xie) 好現代詩、小說、散文，那幾年著實學到很多，對我影響頗深。我覺得讀經最好從(cong) 學齡開始，且要集思廣益、中外兼收，再聯係當代，讀寫(xie) 結合，多思考。

柯小剛：你的經驗和想法很好！現在讀經的往往對文學和曆史抱有偏見，對西方文化也抱有偏見，這些都是狹隘的門戶之見，遠不是聖賢開闊氣象。讀古詩和史籍尤其可以幫助體(ti) 會(hui) 經典的生命學問。關(guan) 心當代世界，在生活中篤行，才是真正的經學。

irony：我是從(cong) 紅樓夢中聽寶玉說四書(shu) 值得讀，然後就買(mai) 下了四書(shu) 章句集注。但是卻沒能好好看，說實話，看起來有困難。不知道該從(cong) 何而起。

柯小剛：讀《四書(shu) 章句集注》有困難的話，不妨找來《朱子語類》參考一下，或有助益。讀一下《宋史·道學傳(chuan) 》也會(hui) 有幫助。《史記·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傳(chuan) 》都可以先看。知人論世，然後或可進入經典的生命世界。

REgaL777：柯教士您好，您對自古以來的儒家道家之爭(zheng) 怎麽(me) 看？

柯小剛：先不要急著爭(zheng) ，尤其不必在乎誰怎麽(me) 說、誰怎麽(me) 說。無益。先讀書(shu) ，儒道經典都拿來看，四書(shu) 老莊都看一看（一定要看古人注疏本），然後自己慎思明辨，結合生活閱曆多體(ti) 會(hui) ，背一背，常常涵泳回味。用功日久，自能形成自己的判斷。

Tiago：近期看到一則新聞，一小學一二年紀因師資限製未開設英語課，三年級開始教英語。與(yu) 其他學校不同的，該校設置了生命安全課程，家長對一二年紀未開設英語表示不能接受。

請問如何看待孩子的小學教育？

柯小剛：不了解你說的學校具體(ti) 情況，無法置評。小學教育重在環境和熏陶，具體(ti) 學到什麽(me) 是其次。可參考我給讀經孩子寫(xie) 的一封信《回歸生命的學問》。信中談到牟宗三的《五十自述》回憶兒(er) 時生活的部分，也可以參考。

RabbitWuStupid：孔子說要修身　齊家　治國　平天下，讀經典卻沒有讀到要怎樣修身？

柯小剛：是啊，機械背誦經典根本就不是儒家教育。道裏書(shu) 院網友、湖師大楊琪文老師如此評論：感覺社會(hui) 上流行的所謂“老實大量純讀經”沒有從(cong) 本源上把何謂經典，為(wei) 什麽(me) 要讀經典想明白。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仁之本與(yu) 。何謂孝悌，本源上來自質，而非文，盡管需要文以修之，本源上來自生活中的體(ti) 悟，來自自然的生命，你沒有這個(ge) 活生生的生命生活的體(ti) 驗，閉鎖在聖人之言（文）裏，老實大量讀經，文質何以相複，何以文質彬彬？年幼時隻管背，即便你這樣說對，幼小時先畫龍，長大後再點睛。可是你畫的這個(ge) 龍，也得是在水裏，或者依托在雲(yun) 裏的龍啊。幼小時缺乏實在的生活體(ti) 驗，機械背誦的經典文字就隻能是一顆幹癟的種子。大約可以隻背誦不理解，但也必須要撒掃庭除、爬山，玩耍，摸泥巴，沐浴春風秋雨。何況，哪有常年累月的機械背誦，這豈不違背人性之節律？

山高水長：讀經和國學教育與(yu) 當下環境一致嗎？現在主流是實用主義(yi) 和功利思想，或者說一定程度上劣幣驅逐了良幣，培育象牙塔裏的精英能在外界土壤存活？還是僅(jin) 僅(jin) 培育精神貴族。

柯小剛：目前社會(hui) 上流行的那些所謂“阿貓阿狗”的私塾，那是什麽(me) 象牙塔？哪能培養(yang) 什麽(me) 精神貴族？《中庸》雲(yun) ：“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zhuan) ，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

王可行：您怎麽(me) 看待漢服複興(xing) ？

柯小剛：我自己在日常生活和正式場合都穿漢服，但漢服運動中頗有狹隘民族主義(yi) ，必須批評和警惕。

Julia：您好，柯老師。我是一名漢語言文學專(zhuan) 業(ye) 的學生。學院的教授有開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的選修，這學期主講《中庸》，名曰:讀經。那麽(me) 我們(men) 在入門國學的過程中，除去應試心態，該報以什麽(me) 心態對待較好呢？講師一直說這是開智慧，可怎樣才能在浮躁的環境中體(ti) 會(hui) 到國學之奇妙？

柯小剛：不了解你的這位老師和課程具體(ti) 情況，不便置評。不過，從(cong) 他的表達方式看，似乎是受到那種不太靠譜的流行國學的影響。《四書(shu) 章句集注》自然是值得熟讀精思的經典，建議你自己用心通讀，以至於(yu) 背誦（不追求“包本”，切身受用即好）、反複涵泳。或可同時結合《朱子語類》、《近思錄》一起讀，可以幫你解惑。

啤酒樹MJW：柯教授您好，我已四十出頭，工程技術人員。平時也算喜歡泛讀古文經典吧，零零散散的，儒釋道等略雜且淺。最近想讀易經，但感覺入門較難，義(yi) 理尚好，象數較迷茫。正在從(cong) 北大版周易正義(yi) ，以及周易本義(yi) 對照南師白話和傅佩榮的易經雜說入門看著，不知路子對不對?請教有沒有這方麵的指導建議?謝謝

柯小剛：可先讀《周易正義(yi) 》，再讀《周易經傳(chuan) 集解》，這是最起碼的基礎。其他雜涉，因人而異，自己體(ti) 會(hui) 決(jue) 定。建議象數須本諸德行，慎勿怪力亂(luan) 神。

葡萄藤蔓：柯教授您好，我是一個(ge) 80後媽媽，從(cong) 小的經曆讓自己現在意識到中國傳(chuan) 統對中國人的重要性。我想開始學經，並且帶著孩子一起，她5歲了，應該遵循什麽(me) 順序和規律麽(me) ？非常感謝！

柯小剛：“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首先要自己開始學習(xi) 經典，然後帶孩子一起學。社會(hui) 上各種私塾良莠不齊，很多是素質低劣、誤人子弟的，萬(wan) 勿上當。切勿貪多求快，功利心太強，被某些機構忽悠，以為(wei) 送孩子過去讀經就能成就“大才”。幼童可讀詩為(wei) 主，慢慢帶她讀一些四書(shu) 和曆史故事。注意多觀察孩子的興(xing) 趣，善加引導，因材施教，毋意必固我，一定要怎樣怎樣的。

溫世煜：我就非常討厭小孩去學什麽(me) 弟子規，三字經，無非是讓小孩學習(xi) 循規蹈矩，要聽話，當個(ge) 乖寶寶。我決(jue) 不讓我的小孩去學所謂的國學

柯小剛：偽(wei) 國學你討厭，我也討厭，當然不要學。社會(hui) 上流行的反國學論調要反省，偽(wei) 國學也要鑒別。試著讀幾章《論語》，幾首唐詩，再做判斷？

LeON許：柯老師你好，我就是你說的那種讀經班的受害者。現在大二了，雖然對中國文化有興(xing) 趣也讀讀古文觀止什麽(me) 的，但是現在看到經典還是本能的厭惡。

柯小剛：為(wei) 了避免更多人受害，建議你把自己的經曆和思考寫(xie) 出來，幫助社會(hui) 公眾(zhong) 了解那種錯誤讀經方法的危害，推進經典教育的健康發展。於(yu) 你自己，建議不必勉強讀經典，學學其他感興(xing) 趣的東(dong) 西。隨著生活閱曆的增長，或許會(hui) 有一天，因為(wei) 某種機緣，重新發現經典的意義(yi) ，原來是貼近生活的，而又提升生命的，活潑潑的，其樂(le) 無窮的。當然，如果哪一天不會(hui) 到來，也沒有關(guan) 係。讀經學生惟生和董若岐分別給我寫(xie) 過一封信，你可在“道裏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曆史信息找到，跟你的經曆可能會(hui) 有相似，所思所想可能會(hui) 有共鳴。

王言寺：柯老師好，請問學習(xi) 古漢語讀古籍，比較普遍的步驟是什麽(me) ？需要常備哪些工具書(shu) ？

柯小剛：有很多現成的答案和公認的說法，百度可知。我不講這個(ge) 。我的建議是從(cong) 自己的生命感受和困惑開始，以主動的姿態去找你自己要讀的書(shu) 。勿貪多求全，但於(yu) 己受用，生命有滋養(yang) ，才是好的。我個(ge) 人的經驗是經史相參、道藝一貫。五經四書(shu) 要反複熟讀，當取十三經注疏本打基礎（並不難懂，因為(wei) 孔穎達正義(yi) 非常體(ti) 貼，解釋了每一個(ge) 細節），然後爬梳曆代經義(yi) 發揮可矣。史籍亦須先讀二十四正史（亦不難懂），然後可及其他。工具書(shu) 可用電子版的四庫、康熙字典、漢典等，比較方便快捷。常用類書(shu) 亦可備查。經史內(nei) 容和古漢語基礎能力，這兩(liang) 者是相輔相成、一起進步的，不存在先後。有了中學文言文基礎，就可以開始讀古文原典了。但一定要讀注疏本，勿像“讀經班”那樣背誦白文，傻傻噠。很多時候，文字訓詁文法名物典故等“古文基礎”不是通過專(zhuan) 門教材和工具書(shu) 得來的（當然這也構成了很重要的來源），而是通過經傳(chuan) 注疏的閱讀本身得來的。

煙花易冷：應試教育都沒提倡國學教育了，但我們(men) 家長還比較熱衷。

柯小剛：體(ti) 製內(nei) 中小學的國學經典內(nei) 容似有增加之勢。民間讀經教育目前雖良莠不齊，問題很多，但會(hui) 倒逼體(ti) 製內(nei) 改革。不管這些，對於(yu) 家長來說，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學習(xi) ，跟孩子一起學習(xi) 。

李濟川：我家小孩3歲，喜歡唐詩，請問上海有什麽(me) 比較好國學班適合他上的？

柯小剛：別的我不了解，我們(men) 辦的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公益少兒(er) 國學班歡迎報名。詳情可查看書(shu) 院的微信公眾(zhong) 號曆史信息。這不是廣告，因為(wei) 我們(men) 不收學費，義(yi) 務教學。

Philip Luo：請問您信仰宗教嗎，比如說道教，佛教，為(wei) 什麽(me) 信或不信！

柯小剛：儒學算嗎？我大學的時候，經曆過道家階段和佛教階段，通過《中庸》和熊十力，走到儒家。即使後來讀西方哲學博士，也未曾改變。不過，我現在還是常讀佛道和西學。儒家並不是一種偏執信仰，而是一種明智通達的生活方式。持續一生的學習(xi) 是儒者的基本生活狀態。

李駿Jun：您如何看待《易經》？如何讀這本書(shu) ？

柯小剛：勿輕涉。如一定要讀，須先讀《詩》《書(shu) 》《禮》《左傳(chuan) 》，再讀《易》。《周易正義(yi) 》《周易經傳(chuan) 集解》是基本必讀書(shu) 目，可資入門。可結合史籍讀《易》。

嗨..漢斯：在與(yu) 儒家文化關(guan) 係利益最密切的士大夫階級衰亡之際，儒家文化是否還具有強大的同化能力？

柯小剛：士大夫階層可能是衰亡了，但是儒家讀書(shu) 人不會(hui) 消失。隻要有讀書(shu) 人在，文化的生命就在。故子畏於(yu) 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

美爾凱特-湘鄂贛招商1885767891：1.請老師推薦下　大學　中庸　易經　老子　莊子　倫(lun) 語　等等經典現行較為(wei) 正規的版本和較為(wei) 接近本意的注解！

2.兩(liang) 三歲的孩子，如何種下國學經典的種子？

柯小剛：簡單說，《學》《庸》《論語》或可讀朱子集注入門，《易》可讀《周易注疏》入門，《老》《莊》可從(cong) 王弼、郭象注本入門。兩(liang) 三歲急什麽(me) ，先讀古詩、唱歌，就很好了。

MAYMAYMAYBAI：近年來國家似乎越來越重視國學經典，但為(wei) 何我們(men) 高校的課程，以我就讀的師範英語專(zhuan) 業(ye) 為(wei) 例，沒有開設想關(guan) 的課程？難道這不是應該每個(ge) 專(zhuan) 業(ye) 都需要的嗎

柯小剛：是的，我們(men) 應該多呼籲，希望體(ti) 製教育中有更多經典內(nei) 容。我曾多次給全國範圍的公外英語老師講國學經典。

李凱：儒家經典中精華與(yu) 糟粕並存，先秦儒家經典受專(zhuan) 製思想的影響較小，糟粕較少，但也要講解者有能力辨別和詮釋。然而，在民間讀經的語境中，這樣的講解者到哪裏去找呢？高校學者不屑於(yu) 走出象牙塔，而民間講解者的水平不容樂(le) 觀

柯小剛：此發言暫時不適合發表

吉大山：覺得活血化瘀和讀聖賢書(shu) 異曲同工，請問老師在理否？

柯小剛：在理。我在同濟大學中醫研究所的“國醫大師傳(chuan) 承班”上曾講過一段類似的話，是說“疏肝理氣”的道理，供你參考：

這個(ge) 世界還是要先吃小柴胡湯。西方文化和科學已經成為(wei) 現代中國自身傳(chuan) 統的組成部分，非表非裏，寒熱往來，樞機不利，汗發不出，清下不來，隻能和解，漸化漸通。單純厭棄它是保守主義(yi) 憤青。我也是快不惑的人了，不應該做憤青了。學者感情太豐(feng) 富，其實不好。不要哭，不要笑，要理解。中國現代史這麽(me) 走過來，無論多麽(me) 令人痛心和惋惜，都是有它的道理的。前麵講座的一個(ge) 部分中，我用文質史觀解釋了近代中國為(wei) 什麽(me) 那麽(me) 崇尚西學的自身原因，而不光是外來原因。這不見得完全是壞事。有時候，虎狼之藥也是要吃的，人參反而殺人。傳(chuan) 統是個(ge) 活物，活物就會(hui) 生長化收藏，生長化收藏就會(hui) 有氣血條暢，也會(hui) 有痰瘀壅阻，還會(hui) 有氣血虧(kui) 虛。虧(kui) 虛的時候要補，壅阻的時候要攻，要通。一味進補的願望是好的，但該攻還得攻，攻完了再補。《詩》雲(yun)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小雅·鶴鳴》）。《內(nei) 經》雲(yun) ：“西方者，金玉之域，其病生於(yu) 內(nei) ，其治宜毒藥，故毒藥者，亦從(cong) 西方來。”曆史很殘酷，沒辦法，隻能將錯就錯，不適合感情豐(feng) 富願望美好的人。整部《易經》和《傷(shang) 寒論》不都是將錯就錯智慧的典範嗎？這一向學醫最大的收獲就是更深體(ti) 會(hui) 了這個(ge) 將錯就錯的道理。前幾年還惡補了一些史書(shu) 。現在感覺學醫和讀史很像，都是要仁心冷手，不像讀經，純是一片生機，讀子，純是一片智性的愉悅。美則美矣，肅降收藏不足，奉生者少。古人雲(yun) ，剛日讀經，柔日讀史，文質彬彬之道也；《內(nei) 經》雲(yun) ，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陰平陽秘之道也。文質生殺剝複鼎革，未可偏廢。今天是剝盡了殺盡了革盡了，不能再攻再殺再革了，再攻就死了。現在要吃小建中湯，再吃十全大補。全民都要吃傳(chuan) 統文化的十全大補、複脈湯、補中益氣湯，讓氣血充盈，血脈健旺，陽氣生發（參拙著《古典文教的現代新命》，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

Suney：老師您好！最近有很多針對兩(liang) 三歲小朋友的讀經班，您怎麽(me) 看這種現象？

柯小剛：要注意鑒別，很多是有害的。好的讀經班也有。如何鑒別？家長自己要讀經，然後才能鑒別。

西鯤子：柯老師您好，讀經應當按照一定的次第進行還是可以諸經並讀？如果有一定的次第，請老師推薦一下。如果可以諸經並讀，需要注意的地方是什麽(me) ？請老師賜教。

柯小剛：因人而異，我個(ge) 人是都做過。按次第的話，亦先讀《詩》《書(shu) 》，並讀的話，可通讀《五經正義(yi) 》，相互參稽。四書(shu) 可先讀，也可後讀。自己先泛覽，四書(shu) 更易契入就先讀四書(shu) ，五經更易契入就先讀五經。及其至，一也。

彼路斯何：柯老師你好，我是一名國學愛好者，個(ge) 人認為(wei) 國學就是六藝之學，六經之學，而非胡適所說的國故之學，本人自修六經，尤其欣賞孟子，夙願是想在國學經典推廣方麵做些事，可惜大學所學理工學科，加之工作也與(yu) 此無緣，請問如此境況如何能在不離職的情況下，通過業(ye) 餘(yu) 到貴校國學院進修學習(xi) ，以後從(cong) 事國學發揚

柯小剛：歡迎啊，我們(men) 開辦有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國學師資公益培訓班，可在書(shu) 院的微信公眾(zhong) 號曆史信息中查找招生信息。

北落師門：老師您好，我讀過四書(shu) 和傳(chuan) 習(xi) 錄等儒家經典，史書(shu) 也看了一些，很為(wei) 我們(men) 的文化自豪，但有個(ge) 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麽(me) 去記憶，當時覺得很好的東(dong) 西過一段時間就慢慢忘了，更別說引經據典了，請問您是怎麽(me) 記憶的？有什麽(me) 好的方法嗎？

柯小剛：我從(cong) 小背誦經典，現在每天還溫習(xi) 。背誦和理解都是一輩子的事情，永遠同時進行，無法分開。背誦和體(ti) 會(hui) 、理解、實踐加在一起，叫做涵泳。不必追求背下來不忘，更不必追求背得多，至於(yu) 所謂“包本”更是無稽之談。背誦不是給人看的，是自己受用、反複涵泳。每天背幾句都好，方便在坐車的時候、休息的時候、散步的時候、打坐的時候隨時回味、涵泳，幫助自己反身而誠、修身養(yang) 性。所以，背誦其實是非常好的修身方法。我近來批判“老實大量純讀經”的包本背誦，並不是因為(wei) 我反對背誦，恰恰相反，是為(wei) 了捍衛背誦，反對偽(wei) 背誦。夫子雲(yun) ，惡紫之奪朱也。

則陽：柯教授，你好！我是一名80後，以前讀書(shu) 的時候很喜歡閱讀儒學經典，也看了不少書(shu) ，對個(ge) 人的修養(yang) 提升有很大幫助。兒(er) 子已經兩(liang) 歲，我在想，可否讓孩子小時候多閱讀一些經典，在這方麵，不知道柯教授有什麽(me) 好的建議？

柯小剛：幼童可以古詩樂(le) 為(wei) 主，略作講解，背誦，最好能唱。要跟孩子一起學。

FJLang：先生，讀經能找到信仰嗎？

柯小剛：能，但不是廉價(jia) 的。

禮敬戒定慧：對於(yu) “生命的養(yang) 成教育”，讀經典的效率幾何？我想，收入穩定、善親(qin) 友、情緒與(yu) 發展心理學、佛教心理學、禪定瑜伽等，比讀經點要效率高。

柯小剛：追求效率本身就會(hui) 與(yu) “生命的養(yang) 成教育”背道而馳。慎之！

早牆：老師，你好。我們(men) 學校有讀經典的活動，跟著老師和同學一起讀被儒家那種生生向上的精神所感動，但除此之外也就停留以此，並沒有太多地去貼近它。近來考研，麵對種種困惑以及自身的諸如得失心等等問題，在渴望改變這種困境的時候，也許才算是感受到了儒家的力量。如何正視自己，修正自己，安頓自己。

柯小剛：你這種情況，我個(ge) 人經驗，供你參考：或可精讀《中庸》，要能成誦，念茲(zi) 在茲(zi) ，時時涵泳。我曾有朋友失意，我勸他讀《中庸》，他日日朗誦，漸漸走出陰影，重新煥發生氣，感到了生命的莊嚴(yan) 和美好。

彌彌淺浪：新聞專(zhuan) 業(ye) 的大學生應該如何讀傳(chuan) 統經學

柯小剛：傳(chuan) 統經學是成人之學，什麽(me) 專(zhuan) 業(ye) 都可以學、應該學。或可買(mai) 一套十三經注疏，先泛覽，覺得哪一部有興(xing) 趣，就從(cong) 哪一部開始。通讀十三經注疏之後，再讀更多的曆代注疏。

愛的翅膀：孩子現在上五年級，之前在學校裏有背誦弟子規、論語等，經典讀起來琅琅上口，加上小孩子們(men) 的記憶力強，背誦還是蠻容易的，隻是不太能理解意思。請問小學生怎樣讀經更好，家長應該怎樣做？

柯小剛：家長必須自學，跟孩子一起學，還要學到孩子前麵。一起背誦，最好能給孩子做一點簡單講解。自己一定要讀古人注疏，不能隻是背誦白文。包含自我教育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無追求數量、速度，要受用、涵泳，跟孩子一起體(ti) 會(hui) 經典之美、向學之樂(le) 。

幽遊憂悠：老師您好，有一個(ge) 問題很重要，我們(men) 今天讀的四書(shu) 五經是今文經還是古文經？這二者差別還是不少的吧

柯小剛；由於(yu) 曆史原因，今古文都有，譬如《毛詩》是古文，《春秋公羊傳(chuan) 》是今文等，不一而足。差別當然很大，但起步可先不管，通讀下來再說。

D次轉角的L：柯老師，我是一名半導體(ti) 行業(ye) 的工程師，業(ye) 餘(yu) 時間有很多都是用來閱讀經典。現在從(cong) 這一習(xi) 慣中受益良多。從(cong) 離經辨誌到敬業(ye) 樂(le) 群，從(cong) 博習(xi) 親(qin) 師到改風易俗。在這樣一種成長曲線中，除了開班教學之外，可否有更多樣化的形式能夠讓更多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受益?

柯小剛：我們(men) 道裏書(shu) 院做了近十年的網絡讀書(shu) 會(hui) ，方便世界各地的經典愛好者一起學習(xi) ，突破現場教學的空間局限。具體(ti) 信息可查看道裏書(shu) 院或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的微信公眾(zhong) 號。

人生彼岸：老師您好，我是一個(ge) 喜歡古典詩詞的在讀本科生，平時也寫(xie) 詩詞。現在有些人將現代事物添加到古體(ti) 與(yu) 近體(ti) 詩中。您認為(wei) 這是創新嗎？這樣好嗎？

柯小剛：看怎麽(me) 寫(xie) 。貼切就好，生硬就不好。

華胤夏：現在讀經典應該按照什麽(me) 書(shu) 單去讀，效率較高，或者說麵能涉及又廣，所費時間又較少呢，“老司機”指幾條明路，使我等門外漢可以選擇，按圖索驥。

柯小剛：很難一概而論，要因人而異。個(ge) 人經驗：四書(shu) 章句集注、史記、莊子、漢魏古詩，這幾種可先找來通讀，其中自己有感覺的章句可以背誦，反複涵泳。

stone：柯教授您好，我對經典沒什麽(me) 了解，您能否給一些指引應從(cong) 哪閱讀，有沒有導讀的書(shu) 籍，謝謝！

柯小剛：我隻能從(cong) 自己的個(ge) 人經驗出發給你一點建議，僅(jin) 供參考：《中庸》一篇，或可背誦，反複涵泳。同時，結合朱子集注，初步弄懂大意。將來在生活中反複背誦、涵泳，可能會(hui) 有越來越深的體(ti) 會(hui) 。

繹道山人：對於(yu) 國學經典的蒙學部分，《三字經》、《千字文》等，作為(wei) 成人的我們(men) 初讀也很受教育，想帶孩子好好學一下，幼兒(er) 應該怎樣來學習(xi) 這些經典呢？教育應該采取什麽(me) 方式？兒(er) 童學習(xi) 的最佳時間是幾歲？

柯小剛：蒙學也可以讀一讀，但不必太在意。“弟子規派”就搞壞了。方式和時間因人而異，要因材施教。所以，你必須認真觀察孩子，跟他一起玩，發現的、了解他、引導他。“老實大量純讀經”所謂“13歲之前隻能背不能講，13歲之後解經”之說毫無根據，害人不淺。

千裏含笑：柯教授您好，我非常高興(xing) 看到有關(guan) 於(yu) 國學教育的討論，因為(wei) 我自己對這方麵感興(xing) 趣，一直設想將來我的孩子要從(cong) 小學習(xi) 經典，包括我們(men) 自己的和西方的。我對這方麵的信息了解不多，您能否直白地告訴我，究竟該如何讀經呢？

柯小剛：上體(ti) 製學校，課餘(yu) 跟孩子一起學，也可尋找靠譜的周末國學補習(xi) 班。我們(men) 辦的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公益少兒(er) 國學班歡迎報名。

小小蝸牛：柯老師您好，我是一枚大二學生，我一直覺得自己需要讀書(shu) 來塑造自己的價(jia) 值觀，可是我對讀傳(chuan) 統經典沒有恒心，也讀不出多少東(dong) 西，很挫敗，請問您有什麽(me) 建議嗎？或者說您有什麽(me) 書(shu) 可以推薦給我嗎？謝謝您。

柯小剛：或許可以讀一些古人的傳(chuan) 記、學案、語錄等。如宋史道學傳(chuan) 、宋元學案、近思錄等。

愛抱怨的落伍者：教授好，請問讀經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記得一句　書(shu) 中自有黃金屋，書(shu) 中自有顏如玉　是不是會(hui) 使人們(men) 讀書(shu) 變得功利？如果讀經有必要，需怎麽(me) 讀？

柯小剛：對的，確實可能變功利。我在《回歸生命的學問：給讀經學生的一封信》中有談及，你可參考。怎樣讀？熟讀精思，念茲(zi) 在茲(zi) ，涵泳往複。

Tu memonques：文化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嗎？

柯小剛：這說法是很流行。有一定道理，也有局限。道理在於(yu) 自立立他、成己才能成物；局限在於(yu) 無論“民族”還是“世界”都隻是局限在現代視野中，不知古典思想中更加浩大的“天下”、“中國”是什麽(me) 意思。中國本來是一個(ge) 文明概念，而不是民族國家。“天下”是比“世界”豐(feng) 富得多的概念。越是天下的就越是中國的，或者越是中國的就越是天下的，這說法會(hui) 更好。

一個(ge) 蛋卷er：柯教授你好！我是一名高二的學生，我對中國古典文學很感興(xing) 趣，但是現在學習(xi) 壓力比較大，除去吃飯睡覺和學習(xi) 的時間，空閑所剩無幾。所以隻能抽空閱讀這些經典書(shu) 籍，那這種不係統不深入的閱讀我該堅持下去嗎？這種零散的沒有指導的閱讀中難免會(hui) 遇到錯誤的觀點，我又該怎麽(me) 判斷是應該吸收還是舍棄呢？

柯小剛：我中學的時候更慘，因為(wei) 在農(nong) 村，連書(shu) 都沒有，得一本則拳拳捧讀。不在多，在用心體(ti) 會(hui) 涵泳。記得我初中的時候好背宋詞，得一首則反複吟詠，樂(le) 在其中。所以學者貴用心也。係統不係統不是設計的，是自然而然的。不契，則於(yu) 此一係自然放棄，終不係統；契，則自然會(hui) 旁搜側(ce) 討，綿綿瓜瓞，左右流之，不期然而成一係統矣。至於(yu) 判斷，則往聖先賢經傳(chuan) 注疏不妨先讀，然後自有判斷。

郭瀟楓：古代一套儒學，一定程度可以幫助今天高速發展的中國，對人的教化和約束，形成一套正確的價(jia) 值觀。但到頭來還是老祖宗的東(dong) 西，我認為(wei) 儒不如法！

柯小剛：你提到“教化和約束”，但法家之弊是能約束不能教化，所以它的約束是外在的強製，並不能形成你說的“正確價(jia) 值觀”，而儒家重教化，由內(nei) 而外自然形成自發自覺的約束，也就是養(yang) 成真正的自由，這才是有利於(yu) “正確價(jia) 值觀”形成的方法。

古原野草：我們(men) 國家治國理論來自唯物主義(yi) ，唯物的理念無不充斥這整個(ge) 教育係統內(nei) ，進而和社會(hui) 意識形態互相呼應，似乎積重難返。儒學或經典教育效果融入已有的教育體(ti) 係內(nei) 恐怕也會(hui) 被同化，裏仁為(wei) 美，擇不處仁，焉得知？儒學想要複興(xing) 需要靠有良知的私塾教育，或者家庭教育，難以指望公辦教育有作為(wei) 。

柯小剛：不必這麽(me) 絕對。我提倡多元化的教育。中國自古即如此，錢穆先生多言之。公共教育也在主動積極調整，容納更多傳(chuan) 統文化內(nei) 容，克服意識形態教育的教條化、僵固化，以及現代職業(ye) 培訓的工具化。這樣的進步應該歡迎和鼓勵，而不是像有些私塾讀經宣導者那樣妖魔化體(ti) 製教育。另一方麵，儒家學者應該身體(ti) 力行，恢複民間講學的傳(chuan) 統，開辦私塾和書(shu) 院，推動教育多元化，發展健康的另類教育。不過，儒學界和讀經界應該形成自律和糾錯機製，防止極端化、宗教化、傳(chuan) 銷化、民粹化、反智化、野蠻化、愚昧化發展，引進良性批評和自我批評，不斷提高完善。政府也應該更加開放，鼓勵教育多元化探索，給私塾和書(shu) 院以合法化空間，同時也應該加強監管和引導，不要動輒查封，或者放任不管。我本人雖是學院學者，但一直致力於(yu) 民間書(shu) 院和社會(hui) 公益教育，提倡體(ti) 製內(nei) 外結合，提升國學讀經品質。道裏書(shu) 院、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都是這樣的嚐試。希望有更多的學者可以共同探索。

ttkbank：通過經典的閱讀，覺得自己內(nei) 心充實了，但像您說的，我始終把這些閱讀作為(wei) 我“人的養(yang) 成”，心靈的愉悅，僅(jin) 此而已，沒有找過致用的方法，可以給些建議麽(me) ？

讀這些在我的環境是很另類的行為(wei) ，據我知道的，讀這些的人寥寥無幾。想知道，當今成年人有多少人讀經典的人呢？有沒有相關(guan) 的調查？

柯小剛：傳(chuan) 統經典的經世致用並不是直接的可用，而是通過養(yang) 成人格性情，自然能在具體(ti) 生活和工作中發用。多少成年人讀經典？我舉(ju) 例吧：我們(men) 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初次招生名額30人（針對社會(hui) 學員），有600人報名。當然，沒有機構能代替你自己閱讀。任何機構和老師都隻是外在幫助，並不重要。

擱淺：教授您好，我是一個(ge) 法學大二的學生，同時也是狂熱的國學愛好者。通過自己的實踐，我覺得在生活中應當“以老莊為(wei) 體(ti) ，儒墨為(wei) 用”而並不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對儒學的尊崇，您怎麽(me) 看。

柯小剛： 愛好自然好，狂熱不必。尤其是，你如果“以老莊為(wei) 體(ti) ”，那就更不宜狂熱啊。要學會(hui) 平淡，“聽之以氣”。“體(ti) ”、“用”要自己去涵泳體(ti) 會(hui) ，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自然有得，不必急於(yu) 下結論。

蔡偉(wei) 霖：您好！今年有一套《聖賢教育改變命運》的視頻不您有看過嗎？身邊有中年長輩因為(wei) 它而把自己的家庭變得一團糟，網上一查發現這種現在不是個(ge) 例。請問您如何看待這部視頻？謝謝！

柯小剛：聖賢教育平易正大，不是那種太過煽情的東(dong) 西。禮是適度，情之節文。煽情誠然可以喚醒現代人的麻木，但無節的煽情卻過猶不及，同樣會(hui) 給正常家庭生活秩序帶來擾亂(luan) 。《中庸》雲(yun) ：“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和之道才是真正的聖賢教育。

東(dong) 雲(yun) ：您好，讀經是讀經典還是讀經書(shu) ？讀經就是讀四書(shu) 五經老莊之類的哲學？對孩童是否可以繞過這些哲學經典，不扯哲學，去讀古文散文，如古文觀止等，更多的是進行一種古文的學習(xi) ，這樣會(hui) 不會(hui) 更好

柯小剛：都要讀。真去讀古文的話，你很快就會(hui) 發現，所有古文、古詩詞的根基都在五經和先秦諸子裏麵。讀史也很重要。對於(yu) 幼童來說，詩、樂(le) 和書(shu) 畫的學習(xi) 可能是更重要的。

霜刃十年：先生對健身如何看待？世人對儒家的印象大多都是文弱書(shu) 生，這是誤解還是儒家經過曆史演化形成的新特色？六藝中射、禦如何在當代儒學複興(xing) 發揮作用？望無竟寓先生解答。

柯小剛：我每天會(hui) 打坐、拉筋、慢跑，常常爬山、徒步、畫畫、寫(xie) 字。西方所謂“體(ti) 育運動”走向不利健康的發展方向，運動過量，傷(shang) 害生理，應該反省調整。古代西方其實並沒有如此極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素來重視健身，發展出了非常合乎生理的養(yang) 生方法。簡言之，以合道為(wei) 原則。道並不玄虛，合陰陽四時節律即為(wei) 合道。所以，養(yang) 生之要在起居有常、飲食有節、勞逸結合，勿懶惰以廢生，勿縱欲以傷(shang) 身，每天迎接第一縷陽光，天黑則思潛養(yang) 。勤身不殆，但勿追求肌肉身材速度力量；虛心靜養(yang) ，但勿懈怠懶惰，喪(sang) 失生機。人身最寶貴一個(ge) “生”氣，養(yang) 生所以全身，全身所以盡性矣。射禦之道亦在此，但不必拘泥形式可矣。射禮可複，禦則非今日平民所能為(wei) 者。書(shu) 畫於(yu) 我則小六藝矣。讀書(shu) 大六藝，書(shu) 畫小六藝，時時靜坐、徒步，徜徉天地間，不亦樂(le) 乎！

asura：若給十三經排個(ge) 序，您認為(wei) 當前啟蒙教育的閱讀順序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這樣排列呢？

柯小剛：這個(ge) 好多人有過排序，你可搜素了解。我不排序。我建議因材施教。私塾教育是另類個(ge) 性教育，尤其應該而且有條件因材施教。如果是家長教孩子，或者自學，就更加可以。要善於(yu) 發現孩子或自己的興(xing) 趣所在，找一個(ge) 出發點。或可先大概泛覽一下，然後找到一個(ge) 點開始深入。途中還可以調整改變。十三經是一個(ge) 整體(ti) ，從(cong) 哪裏開始都可以。及其至，一也。不過，一般來說，“興(xing) 於(yu) 詩”，從(cong) 《詩經》開始還是最好的。《易經》不宜早看。從(cong) 四書(shu) 開始，也是不錯的選擇，因為(wei) 四書(shu) 是六經門戶。我個(ge) 人經驗：從(cong) 《中庸》開始，熟讀成誦，自然受用無窮。

那季花落、亂(luan) 了流年：請問馬王堆版的道德經與(yu) 現流行的道德經該讀哪一本呢　兩(liang) 者到底有多少差別？

柯小剛：流傳(chuan) 本、出土本可以相參，曆代注疏也宜相參。熟讀精思、涵泳日久，你會(hui) 得出自己的判斷。讀經是為(wei) 己之學，勿道聽途說、盲信盲從(cong) 。

且聽風吟：現在有哪些組織或機構做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較好？能否介紹一下他們(men) 的模式？

柯小剛：全日製的讀經學堂目前很多有問題，我不推薦。周末學習(xi) 的機構要注意甄別商業(ye) 化的、傳(chuan) 銷化的、宗教化的，不要上當。一個(ge) 好的機構，應該是開放的，能自我批評的，而不是封閉造神的。

Glenn：老師你好，我很喜歡經濟學當中利己這個(ge) 概念，所以我們(men) 讀經可以是功利的，也可以是修身養(yang) 性的，因此都能帶給我們(men) 收獲。我想希望老師能夠列舉(ju) 一下，在讀經的過程當中將收獲用於(yu) 生活的例子。希望老師的過程能帶給我們(men) 啟發。

柯小剛：我上初中時的一個(ge) 暑假，不知從(cong) 哪裏弄到一本《論語》。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經典，因為(wei) 文革之後的農(nong) 村根本接觸不到什麽(me) 書(shu) 。我一下子被吸引，捧讀不倦。那時我大哥跟大嫂談戀愛，小兩(liang) 口常鬧些小矛盾。我就在他們(men) 的蚊帳夾子（木頭的那種）上寫(xie) 了“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希望他們(men) 能看到，或許能開心起來，不要再鬧矛盾了。

大學的時候，我開始練習(xi) 靜坐。又一次感覺神識要離開身體(ti) ，要去到外麵飛翔。有人可能會(hui) 高興(xing) ，這不是快出神通了嗎？我何不飛到隔壁宿舍看看，或者飛回老家看看爸媽？不也是一種炫耀的談資嗎？但這對我沒有吸引力。我那時就在心裏反複念叨夫子之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然後神識就回來了，複歸平常。

bulaoqingshan168：該不該讀儒家經典？我感覺老子的道德經、黃帝四經很好！哲理性很強。

柯小剛：都找來讀讀，自己反複體(ti) 會(hui) 、比較，在生活中反省，自己走出結論。注意無論儒道經典，讀書(shu) 要讀古人注疏，不要隻看現代人的解說。

順哥：請問教授如何評價(jia) 王財貴及其讀經的倡導與(yu) 做法？謝謝！

柯小剛：據我了解，他們(men) 起初做得很好。但是，自從(cong) 提出“阿貓阿狗辦學法”、“全日製老實大量純讀經法”、“包本背誦法”等一係列創新理論之後，在實踐中發生越來越嚴(yan) 重的偏差，吸引了大量投機分子轉投讀經，導致各地學堂素質迅速下滑，不負責任，為(wei) 了包本效率而對孩子采用高壓強製方法，乃至濫用體(ti) 罰等等。近年來，很多學生和家長、堂主、讀經教師、儒家學者、公眾(zhong) 媒體(ti) 持續提出問題，希望他們(men) 能調整改變，但是結果令人失望。他們(men) 的回答一概是“人病也，非法病也。”奈何？

無盡之洋：請問，傳(chuan) 統文化有哪些精華？能用精煉的文字描述下？

柯小剛：太多了，我隻講自己最受用的一點。《中庸》雲(yun) ：“尊德性而道問學，極高明而道中庸，致廣大而盡精微。”大學的時候聽見一位老師說到這幾句話，極為(wei) 震撼，莫名所以的感動，讓我一下子覺得找到了人生天地間的意義(yi) ，這一輩子都要朝那個(ge) 方向奔。

bibittt：可否介紹下（比如）歐美的“讀經”教育？

柯小剛：舉(ju) 個(ge) 例子，譬如我有個(ge) 學生在美國的聖約翰大學讀過，算是一所美國的“讀經大學”吧。他們(men) 除了閱讀古代經典之外，沒有其他課程。主要是古希臘羅馬經典的哲學、曆史、文學經典，也有少量中國和印度的，同時還包含歐幾裏得、伽利略、牛頓等科學原著等（是作為(wei) 經典來讀原文，不是抽取其中的所謂原理、定律來學）。當然，這個(ge) 例子比較另類。更主要的“讀經教育”可以參考芝加哥大學、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哈佛大學等學校的通識教育課程。在專(zhuan) 業(ye) 課程之外，他們(men) 非常重視經典通識教育。近年甘陽和劉小楓先生在中山大學、中國人民大學、清華大學等校做的博雅學院、古典班等嚐試，基本是受芝加哥的啟發做的。我們(men) 辦的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也是類似嚐試，隻是出了麵向高校外，我們(men) 還同時麵向社會(hui) ，開展公益性質的經典通識教育。就西方情況而言，遺憾的是，西方“讀經教育”實際在衰落。譬如在德國的文理中學，原來都是必須學習(xi) 古希臘文和拉丁文經典的（黑格爾就做過中學校長），但現在卻大量取消了。德國中小學也幾乎不讀歌德。大學裏的經典教育也比以前少了很多（無論通識還是專(zhuan) 業(ye) ），去年西方各國和日本都在削減人文和藝術學科，引起很大爭(zheng) 議。連意大利的中學都把原先必須的拉丁文改成了英文必修。日本和韓國的古典漢學教育也比以前差了很多。台灣更可憐，“去中國化”成為(wei) 政治正確，中國古代經典跟著遭殃。台灣社會(hui) 的文化基礎正在被掏空，將來必然影響其現代社會(hui) 的健康發育。同時，原教旨保守主義(yi) 和民間偏執型的宗教卻又在世界各地興(xing) 起。世界變得越來越淺薄，也越來越危險。實際上，隻有通過古典教育才能讓人學會(hui) 明智通達、疏通知遠、寬裕溫柔，解決(jue) 當代的很多問題。可喜的是，中國正在成為(wei) 西方古典學和古典通識教育的重鎮，越來越多的中國青年在學習(xi) 希臘文和拉丁文，研讀西方古代經典。同時，中國書(shu) 院和私塾傳(chuan) 統也在複興(xing) ，體(ti) 製內(nei) 大學和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內(nei) 容也越來越多。在這種情況下，有些不負責任的全日製私塾濫用了人民群眾(zhong) 學習(xi) 經典的熱情，野蠻背誦，簡單粗暴，糟蹋了經典，戕害了兒(er) 童，非常令人痛心。

像模仿水的沙子：老師你們(men) ，我不是很了解這些讀經運動，請問讀經的範圍是指？

柯小剛：五花八門。以前流行的是“弟子規派”，問題很大，已經式微。目前流行的是“老實大量純讀經”學堂也已經暴露很多問題，引起爭(zheng) 議。另外還有很多模式，都在探索。我認為(wei) 社會(hui) 應該鼓勵多元另類教育探索，但同時應該引進糾錯模式，防止民間讀經走向宗教化發展。

Su：教授，您貫通中西，那麽(me) 西學的傳(chuan) 統經典應該去閱讀哪些？

柯小剛：貫通中西不敢當。西學傳(chuan) 統經典可從(cong) 古希臘讀起，荷馬、柏拉圖、亞(ya) 裏士多德、修昔底德、索福克勒斯等，都是必讀的。不過，跟中國經典一樣，不借助注疏很難進入。建議可讀“經典與(yu) 解釋”叢(cong) 書(shu) 的西方古典注疏本，較易入門。從(cong) 希臘化時代的著作入手也是個(ge) 好辦法（斯多亞(ya) 派等），方便承前啟後、通古今之變。思想通史性的現代著作，如黑格爾的《哲學史講演錄》等，也會(hui) 很有幫助。

一個(ge) 蛋卷er：背誦經書(shu) 有意義(yi) 嗎？老師和我們(men) 說隻有在背誦的基礎上才能理解，可以跳過背誦直接去理解作者的想法嗎？

柯小剛：我從(cong) 小喜歡背誦，現在還在每天背誦經典。兒(er) 童教育，無論是否經典教育，背誦都是極好的方法。問題在於(yu) ：“老實大量純讀經”的方法根本就不是背誦（詳細分析請參見拙文《當代社會(hui) 的儒學教育：以讀經運動為(wei) 反思案例》，見“道裏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而且，在真正的記憶和背誦裏麵，必然含有某種感受和理解。片麵排斥理解的記憶並不是記憶，沒有記憶參與(yu) 的理解當然也不可能深化。然而，在生硬割裂記憶和理解、割裂13歲之前和之後的“老實大量純讀經”方法裏，既沒有記憶，也沒有理解，隻有機械化教條化的強製。這種方法根本就不是“教育”，而是對兒(er) 童的殘害。“跳過背誦去理解作者”當然可以。背誦並非理解的前提，相反，理解或感受是背誦的前提。有所感受，有所領悟，有所理解，背誦自然而然，也很快。當然，如果想加深理解，最好熟讀、背誦，反複涵泳體(ti) 會(hui) ，理解自然日深。

古原野草：您好，柯老師，現代全日製的義(yi) 務教育容易讓家長和學生不自主的陷入其中，從(cong) 而無法彌補人文教育的漏洞，更不要提學習(xi) 儒家經典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有少部分人有能力且願意擺脫這樣的困而去全麵讀經典也似乎是迫不得已而選擇的，如果在讀經的同時兼顧現代義(yi) 務教育的內(nei) 容，但不受體(ti) 製限製，會(hui) 不會(hui) 是更好？

柯小剛：對的，你的設想很好。我建議家長自己要跟孩子一起學經典，然後在課餘(yu) 時間就可以帶孩子閱讀體(ti) 製內(nei) 學校不能充分提供的古典教育。另外，選擇靠譜的古典教育機構，送孩子去參加周末學習(xi) ，補充學校教育的不足，也是很好的選擇。我們(men) 辦的同濟複興(xing) 古典書(shu) 院就有公益的兒(er) 童國學班。不過，這些還都隻是不得已的措施。希望將來國家能更加開放，鼓勵多元化的另類教育，引導和規範全日製私塾的嚐試，改變要麽(me) 取締、要麽(me) 放任不管的現狀；同時，如果能在體(ti) 製內(nei) 教育中增加更多更好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內(nei) 容，在大學增加中西古典通識教育，就更好了。

Mercurius：柯教授您好。我想請問您在當代社會(hui) 秩序之中學習(xi) “國學”（或許是近年產(chan) 生的新概念）有現實意義(yi) 嗎？還有您認為(wei) 了解中華文化通過閱讀學習(xi) 傳(chuan) 統的儒家十三經等經典效果好還是閱讀如《容齋隨筆》等筆記小說或《古文觀止》等集效果好呢？謝謝您啦

柯小剛：當代社會(hui) 秩序的基礎恰恰是古典。學習(xi) 古典並不是複古，而是為(wei) 了建設當代和未來。現代社會(hui) 很多問題來源於(yu) 現代人的“作”，起源於(yu) 現代性的不可一世、驕傲自滿、對古典智慧的無知、從(cong) 而養(yang) 成的狹隘封閉心靈。所以，現代社會(hui) 是人類曆史上有著最頑固封閉的各種意識形態的時代，是發生了最嚴(yan) 重戰爭(zheng) 的時代，是自我感覺最好的時代（進步的不得了啊，比古代，嗬嗬，那是沒法說啊，微醺，微醺~~）

第二個(ge) 問題，讀什麽(me) 要看自己的興(xing) 趣。自己的性情和經典文本的陶冶之間是互動的。我們(men) 根據自己的性情會(hui) 有自己的選擇，但經典也會(hui) 提高我們(men) ，持續改變我們(men) 的選擇，讓我們(men) 的選擇越來越好。所以，我告訴你什麽(me) 更好，什麽(me) 次好，這沒用，必須自己去讀、去感受、去思考、去判斷。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