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儉(jian) 》醒一人 《家範》正萬(wan) 家

作者：劉緒義(yi) （長沙稅務幹部學院教授、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後）

來源：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七月廿八日甲申

           耶穌2016年8月30日

司馬光簡介

司馬光（1019—1086），字君實，號迂叟，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涑水鄉(xiang) 人，世稱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學家、文學家。20歲中進士，曆仕四朝。榮升京官後，先後任知諫院、天章閣待製、龍圖閣學士、翰林學士、資政殿學士、禦史中丞等職，官至尚書(shu) 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即宰相）。

司馬光一生的主要成就體(ti) 現在學術上，其中最大的貢獻便是曆經十九年編纂而成的《資治通鑒》，這部編年體(ti) 通史記載了1362年間16個(ge) 朝代的興(xing) 衰更替及其經驗教訓，長達294卷。司馬光一生著作頗豐(feng) ，除《資治通鑒》外，還有《溫公家範》《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稽古錄》《涑水記聞》《訓儉(jian) 示康》等，其中《溫公家範》堪稱中華傳(chuan) 統家庭教育的“軌範”，曆來被奉為(wei) 治家之經典。

司馬溫公祠

司馬溫公祠位於(yu) 山西夏縣水頭鎮小晁村北峨眉嶺上，包括溫公神道碑堂、祠堂、餘(yu) 慶禪院、涑水書(shu) 院、祖塋五大部分。

溫公神道碑堂內(nei) 藏宋蘇軾撰文並書(shu) 石、金代摹刻的《司馬溫公神道碑》，因原碑發掘於(yu) 杏花樹下，俗稱“杏花碑”，因而該堂亦被稱作杏花碑廳。

祠堂創建於(yu) 宋，曆代重修，現存為(wei) 清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規製，祠堂內(nei) 以司馬光父親(qin) 司馬池為(wei) 主，按照輩分排列，左右對稱，主次分明。

餘(yu) 慶禪院為(wei) 北宋治平二年（1065年）創建的司馬溫公祖塋香火院。元豐(feng) 八年（1085年）敕賜“餘(yu) 慶禪院”額，五間大殿係宋代原物，內(nei) 奉彩塑金妝大佛三尊，並配有彩塑韋陀、脅侍菩薩等，東(dong) 西兩(liang) 側(ce) 為(wei) 十六羅漢，均為(wei) 宋塑，藝術精湛，造型傳(chuan) 神，施彩絢麗(li) ，滿堂生輝。

涑水書(shu) 院係司馬光為(wei) 家鄉(xiang) 子弟所建書(shu) 堂，讓家鄉(xiang) 子弟學而有所，現內(nei) 部陳列有各種版本的《資治通鑒》等。

祖塋古塚(zhong) 壘壘，司馬氏先祖及司馬光本人均葬於(yu) 此。除此之外，塋祠內(nei) 還保存眾(zhong) 多的北宋石雕，以及宋、金、元、明、清珍貴碑刻。

1988年，司馬溫公祠被確定為(wei)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司馬光家規

司馬光家規包括《訓儉(jian) 示康》和《溫公家範》兩(liang) 冊(ce) 。

《訓儉(jian) 示康》共千餘(yu) 字，是司馬光特意為(wei) 兒(er) 子司馬康撰寫(xie) 的家訓。全文以“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開篇，緊緊圍繞“成由儉(jian) ，敗由奢”這個(ge) 古訓，結合自己的生活經曆和切身體(ti) 驗，旁征博引許多典型事例，通過正反兩(liang) 麵的案例對比，進一步闡明“儉(jian) 能立名、奢必自敗，由儉(jian) 入奢易、由奢入儉(jian) 難”的深刻道理，對兒(er) 子進行耐心細致、深入淺出的教誨。

《溫公家範》則是洋洋數萬(wan) 言，全書(shu) 10卷共19篇，全麵係統地闡述了倫(lun) 理關(guan) 係、治家方法、身心修養(yang) 和為(wei) 人處世等方麵的道理。全書(shu) 引證《易經》《詩經》《大學》等許多儒家經典中的治家、修身格言，兼以大量曆代治家有方的實例和典範，得出“家正而天下定，禮為(wei) 治家之本”的中心思想。在此思想指導下，對家庭成員提出了詳細的、符合社會(hui) 需要和家庭需要的道德要求，很大程度上形成了獨立完整的家庭教育理論體(ti) 係。

視頻腳本

一個(ge) 故事代代相傳(chuan) 婦孺皆知

一部巨著奉若圭臬尊為(wei) 國器

一代史家筆寫(xie) 千秋光耀當世

兩(liang) 冊(ce) 教誨視若軌範永滋後人

山西夏縣司馬光：《訓儉(jian) 》醒一人《家範》正萬(wan) 家

巍巍中條橫亙(gen) 河東(dong) ，滔滔黃河奔騰東(dong) 流。這裏是中華民族的重要發祥地之一，這裏是中國古代第一個(ge) 王朝——夏朝的建都之地，這裏是位於(yu) 晉陝豫黃河金三角中心區域的山西省運城市夏縣。

夏縣曆史悠久，人文薈萃，誕生了眾(zhong) 多名流名家。東(dong) 晉書(shu) 法大師衛夫人傳(chuan) 技授道王羲之被傳(chuan) 為(wei) 千古佳話，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學家、文學家司馬光，更是以“司馬光砸缸”故事、傳(chuan) 世巨著《資治通鑒》以及《溫公家範》名揚天下。

（第一章）山西夏縣溫公祠

主持人：

初夏時節，萬(wan) 木蔥蘢。這裏是司馬溫公祠，是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學家、世稱“涑水先生”司馬光的祖塋。公元1086年,司馬光任宰相8個(ge) 月後病逝，一年後由京師歸葬於(yu) 此。

司馬光，生於(yu) 1019年，因父親(qin) 司馬池當時在河南光山縣做官，便給他取名“光”。司馬光曆仕四朝，榮升京官後，先後任知諫院、天章閣待製、龍圖閣學士、翰林學士、資政殿學士、禦史中丞等職，哲宗時入主國事，官至尚書(shu) 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即宰相，死後追贈太師、溫國公，諡文正，其德業(ye) 之隆、文章之盛為(wei) 後世所景仰，但司馬光對自己卻這樣評價(jia) ：“黃麵霜須細瘦身，從(cong) 來未識漫相親(qin) 。居然不肯市朝住，骨相天生林野人。”其恭儉(jian) 正直和超然灑脫，可見一斑。

紅牆青瓦，茂林修竹，廟堂巍峨，曲徑通幽。溫公祠內(nei) ，杏花碑廳、司馬光祠院、餘(yu) 慶禪院、涑水書(shu) 院、祖塋依次分布，錯落有致。

主持人：

杏花碑廳裏的這四通斷碑是國家一級保護文物，因發掘於(yu) 杏花樹下，所以又稱杏花碑。

杏花碑由大文豪蘇東(dong) 坡撰文並書(shu) 寫(xie) 。碑文一是記敘了司馬光的功績。二是詳細描述了司馬光死後靈柩經過京城開封大街時，京師之民罷市憑吊、哭聲淹沒車輪聲的感人情景。三是以韻文的形式，歌頌了司馬光一生的功德。碑文文采飛揚，蕩氣回腸，成為(wei) 千古絕唱。

溫公祠堂

司馬光祠院即通常所說的溫公祠堂，祠堂內(nei) 以司馬光父親(qin) 司馬池為(wei) 主，按照輩分排列，左右對稱，主次分明。司馬光祖塋葬有司馬光的遠祖——北魏征東(dong) 大將軍(jun) 司馬陽，曾祖司馬政，祖父耀州富平縣令司馬炫，父親(qin) 北宋兵部郎中、天章閣待製司馬池，叔父司馬浩、司馬沂，司馬光本人及後人等。司馬家族盡管曆經曆史滄桑和宦海起伏，多有興(xing) 衰交替，但是居廟堂之高憂其民，處江湖之遠憂其君，有著獨特的家族氣質和優(you) 美門風。

（第二章）一代史家司馬光

主持人：

這裏是司馬村小學，課堂上正在開展傳(chuan) 統教育，我們(men) 去看看吧。

夏縣司馬村小學學生：

……司馬光卻急中生智，從(cong) 地上撿起一塊大石頭，使勁地向水缸砸去。“嘭！”水缸破啦，缸裏的水流了出來，被淹在水裏的小孩也得救了。

主持人：

同學們(men) ，司馬光是哪裏人呀？

眾(zhong) 學生：

我們(men) 司馬村人！

司馬光砸缸的故事以小學課文、連環畫、動畫、動漫等方式廣為(wei) 傳(chuan) 播，婦孺皆知。如果說司馬光砸缸講的是司馬光的聰慧和機智，那麽(me) ，還有許多故事，講的則是司馬光的誠實和勤奮。

司馬光砸缸銅像

山西省作協會(hui) 員王振川：

司馬光在洛陽閑居的時候，家裏缺錢，需要把一匹馬賣掉。這匹馬夏天會(hui) 犯肺病，司馬光反複囑咐自己的管家，賣馬的時候把這個(ge) 情況說清楚。後來管家賣馬的時候就忘了，錢賣多了。司馬光就說：“你回去，把錢退給人家，告訴人家這匹馬有病，夏天會(hui) 犯肺病。咱們(men) 做人要講誠信，不能為(wei) 了多賣幾個(ge) 錢，就欺騙別人。”

司馬溫公祠文管所所長王在京：

司馬光勤奮好學，在他休息的時候，他用一截圓木做了個(ge) 枕頭，名為(wei) “警枕”。所以在睡覺的時候，稍事一動，圓木滾動，繼而驚醒，所以起來又繼續學習(xi) 。他這種孜孜不倦的學習(xi) 精神，為(wei) 他以後在史學上取得非凡成就，打下了堅實基礎。

司馬光一生的主要成就反映在學術上，其中最大的貢獻，便是曆經十九年編纂而成的編年體(ti) 史學巨著——《資治通鑒》。

公元1071年，司馬光離開北宋首都開封，退居洛陽為(wei) 官。這期間，司馬光心懷“窮探治亂(luan) 之跡，上助聖明之鑒”的熱忱，把全部精力和心血，付諸到《通鑒》的編撰上來。他宵衣旰食，躬身親(qin) 為(wei) ，殫精竭慮，帶領劉攽、劉恕、範祖禹以及兒(er) 子司馬康夜以繼日，潛心著述。曆時十九個(ge) 春秋，終成長達294卷、共計1362年間16個(ge) 朝代的編年體(ti) 通史，記載了這些朝代興(xing) 衰更替經驗教訓。宋神宗感其“鑒於(yu) 往事，有資於(yu) 治道”，欣然欽定該書(shu) 書(shu) 名為(wei) 《資治通鑒》。

自問世九百餘(yu) 年來，《資治通鑒》傳(chuan) 之四海而又影響深遠，與(yu) 司馬遷的《史記》並列為(wei) 中國史學的不朽巨著。

（第三章）《訓儉(jian) 》《家範》作“軌範”

司馬光一生著作宏富，如果說《資治通鑒》是打造了一麵“曆史之鑒”，那麽(me) ，他寫(xie) 的《訓儉(jian) 示康》和《溫公家範》，則是中華傳(chuan) 統家庭教育的恢弘至道，堪稱“軌範”。

山西省社科院研究員降大任：

司馬光在北宋的時候曆仕四朝，他把自己的一生的經驗，寫(xie) 下了一個(ge) 《訓儉(jian) 示康》。示康，康是誰呢？他的兒(er) 子司馬康。他這樣做呢，就是想讓自己子孫能夠像他一樣，清清白白做人，光明磊落地做官。

司馬光的《訓儉(jian) 示康》以“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開篇，全文先寫(xie) 司馬光自己年輕時不喜華靡、注重節儉(jian) ，現身說法，娓娓道來。接著寫(xie) 近世風俗日趨奢侈靡費，講究排場，複舉(ju) 李文靖、魯宗道、張文節三人的節儉(jian) 言行加以讚揚，指出大賢的節儉(jian) 有其深謀遠慮，而非奢靡的庸人所能及。進而引用春秋時禦孫的話，從(cong) 理論上說明“儉(jian) ”和“奢”所導致的必然後果，使行文更深入一層。最後連舉(ju) 六名古人和本朝人的事例，又以正反兩(liang) 麵事實為(wei) 據進行對比，進一步闡明“儉(jian) 能立名、奢必自敗，由儉(jian) 入奢易、由奢入儉(jian) 難”的深刻道理。

山西省作協會(hui) 員王振川：

司馬光在《訓儉(jian) 示康》這篇文章裏頭，引用古今典型事例，對自己的兒(er) 子司馬康進行教育，教育兒(er) 子“成由儉(jian) ，敗由奢”，要勤儉(jian) ，要節儉(jian) ，生活簡樸。司馬光後來官至宰相，仍然是生活簡樸，吃飯不敢經常吃肉，穿衣服不敢經常穿絲(si) 綢，非常節儉(jian) 。

《訓儉(jian) 示康》家訓對司馬康一生影響深遠而又巨大。司馬康自幼便“敏學過人，博通群書(shu) ”，考中進士後積極參與(yu) 朝政，並且以“檢閱文字”的身份，參與(yu) 了《資治通鑒》的編修工作。司馬康“為(wei) 人廉潔，口不言財”，以天下和民心為(wei) 懷，“事父母至孝”。司馬康為(wei) 官品行正直，聲譽很高。他四十一歲去世，從(cong) 公卿士大夫到市井百姓，都前往吊唁，無不為(wei) 之痛惜。這種道德操守和聲譽的獲得，很大程度上得益於(yu) 父親(qin) 司馬光的殷殷教誨，是把家訓牢記於(yu) 心、躬行實踐的結果。

相比《訓儉(jian) 示康》的千餘(yu) 字，《溫公家範》則是洋洋數萬(wan) 言，其規模之壯偉(wei) 、形製之獨拔、器識之弘曠、廣義(yi) 之寬泛，在家規家訓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司馬光自己曾說，《家範》比《資治通鑒》更重要，“欲治國者，必先齊其家。”司馬光把家庭教育當作關(guan) 係到國家和社會(hui) 的政治問題來對待，而不是視為(wei) 一家一戶的私事。《溫公家範》全麵係統地闡述了治家方法、身心修養(yang) 和為(wei) 人處世的道理，形成了獨立完整的家庭教育理論體(ti) 係，堪稱家訓集大成者。

《溫公家範》全書(shu) 10卷共19篇，開篇首先引用了《周易·家人》卦辭“利女貞”。

司馬溫公祠文管所所長王在京：

《經下》在卦辭中這樣說：‘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意思是說，家庭的每個(ge) 成員都要按照自己的道德規範行事，這樣家道就正了。家道正，國家就安定了。

《溫公家範》引證《易經》、《詩經》、《大學》等許多儒家經典中的治家、修身格言，兼以大量曆代治家有方的實例和典範，得出“家正而天下定，禮為(wei) 治家之本”的中心思想。

運城學院副教授孔令慧：

《溫公家範》洋洋灑灑、博大精深，概括其主要內(nei) 容有以下：治家以睦族，正家以正天下；遺子孫以美德，導之以行善；教子以義(yi) 方，使其成人，不入邪惡；為(wei) 子當孝親(qin) ，立身行道，建功立業(ye) ；夫婦之際，以修德守約，以敬為(wei) 美；為(wei) 人當慕賢思齊，以史為(wei) 鑒，親(qin) 仁愛眾(zhong) 。

（第四章）春風化雨潤物長

文化是構成一個(ge) 國家、民族和社會(hui) 的最基本的細胞，而教育是一個(ge) 國家、民族和社會(hui) 生生不息的源動力。文化的意義(yi) ，在於(yu) 形成其獨有的、鮮亮的符號；而教育的價(jia) 值，在於(yu) 不斷引導人們(men) 形成共有的價(jia) 值觀。在中華民族文化意識的構建上，傳(chuan) 統家規發揮著重要而又深遠的作用，就像春風細雨，潤物無聲卻又曆曆在目。

司馬村全景

徜徉司馬村，濃鬱的司馬光文化現象撲麵而來。大街小巷的街道冠名，村中廣場涼亭上的繪圖，耄耋老人的津津樂(le) 道，農(nong) 家書(shu) 屋裏全神貫注的閱讀，還有村中幼兒(er) 園、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教育，無不滲透著司馬光文化的深深烙印。曆史和現實在這裏融合，稟賦和傳(chuan) 承在這裏得以光大。

司馬光30代世孫司馬偉(wei) 國：

我現在就在司馬溫公祠工作，每天和先祖零距離接觸，仍能感覺他們(men) 具有熱度的人格魅力。每天向遊客傳(chuan) 播他們(men) 的事跡故事和道德思想等等，我感覺我的工作非常實在，而且很有意義(yi) 。

司馬村黨(dang) 支部書(shu) 記孫存虎：

司馬光的文化符號在我們(men) 村到處都有，我們(men) 不僅(jin) 要修繕和保存好他的故居家園，更重要的是要傳(chuan) 播他勤奮儉(jian) 學的精神和家規家訓，以影響更多的人，教育更多的人，使他們(men) 成為(wei) 有用的人。

司馬村小學學生在國旗下齊聲朗誦：

故裏先賢司馬光，家規傳(chuan) 世萬(wan) 年長。

我輩理應知榮辱，謹記教誨美名揚。

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wan) 家。如果說《資治通鑒》是提供曆史借鑒的治國寶典，那麽(me) ，《訓儉(jian) 示康》、《溫公家範》則是可供參考的治家軌範，它們(men) 一道構成了傳(chuan) 統儒家家齊國治的思想理念進路，折射著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之光。

司馬光家規家訓摘編

正家道

彖①曰：“家人有嚴(yan) 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司馬光《家範·卷一》

【注釋】

①彖（tuàn）：即“彖辭”，《易經》的專(zhuan) 用術語，指“總括之辭”、“小結”，即小結一卦之辭。

【譯文】

彖辭說：“一個(ge) 家庭有尊嚴(yan) 的家長，即父親(qin) 和母親(qin) 。父親(qin) 要像個(ge) 父親(qin) ，兒(er) 子要像個(ge) 兒(er) 子，兄長要像個(ge) 兄長，弟弟要像個(ge) 弟弟，丈夫要像個(ge) 丈夫，妻子要像個(ge) 妻子，這樣家道就端正了。如果都能正其家，天下也就安定了。”

《大學》曰：“古之欲明明德於(yu) 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其本亂(luan) 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

——司馬光《家範·卷一》

【譯文】

《大學》說：“古代那些要想在天下弘揚光明正大品德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國家；要想治理好自己的國家，先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要想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先要修養(yang) 自身的品性……從(cong) 天子到普通百姓，都要將提高自己的修養(yang) 作為(wei) 根本。本亂(luan) 而末治，那是不可能的。該重視的不重視，不該重視的重視，這種不分先後、輕重、緩急，本末倒置，就想理家治國，是不可能的！”這才是抓住了事物的根本，這才是最高的知識和智慧。所謂想治理好國家必須先管理好自己的家，意思是說，連家都管理不好，而想去治理國家，這是不可能的。

輕遺財

為(wei) 人祖者，莫不思利其後世。然果能利之者，鮮矣。何以言之？今之為(wei) 後世謀者，不過廣營生計以遺之。田疇連阡陌，邸肆①跨坊曲②，粟麥盈囷倉(cang) ③，金帛充篋笥④，慊慊然⑤求之猶未足，施施然⑥自以為(wei) 子子孫孫累世用之莫能盡也。然不知以義(yi) 方訓其子，以禮法齊其家。自於(yu) 數十年中勤身苦體(ti) 以聚之，而子孫於(yu) 時歲之間奢靡遊蕩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娛，又怨其吝嗇，無恩於(yu) 我，而厲虐之也。

——司馬光《家範·祖》

【注釋】

①邸肆：商鋪。

②坊曲：街巷。

③囷（qūn）倉(cang) ：糧倉(cang) 。

④篋笥（qièsì）：藏物的竹器（多指箱和籠）。

⑤慊慊（qièqiè）然：心不滿足的樣子。

⑥施施然：喜悅自得的樣子。

【譯文】

做長輩的沒有不希望能夠造福子孫後代的，可是真正能夠做到這點的人卻很少。為(wei) 什麽(me) 這樣說呢？因為(wei) 如今為(wei) 後代謀利益的那些人，隻懂得多積錢財留給後代子孫，田地連阡陌，商鋪遍布街巷，糧食堆滿了倉(cang) 庫，財物塞滿了箱子，仍然覺得不夠，還在苦心謀求。這樣他們(men) 心裏就怡然自得，自以為(wei) 子子孫孫世世代代都享用不盡了，而不知道用道義(yi) 訓誡子孫，用禮法治理家庭。他們(men) 自己幾十年辛勤勞作所積累的財富，卻被紈絝子孫們(men) 在短時間內(nei) 就揮霍殆盡。子孫們(men) 反過來譏笑祖輩們(men) 愚蠢不會(hui) 享受，還埋怨祖輩吝嗇小氣，對自己沒有恩惠，反而虐待了自己。

夫生生之資，固人所不能無，然勿求多餘(yu) ，多餘(yu) 希不為(wei) 累矣。使其子孫果賢耶，豈蔬糲①布褐②不能自營，至死於(yu) 道路乎？若其不賢耶，雖積金滿堂，奚益哉？多藏以遺子孫，吾見其愚之甚也。然則賢聖皆不顧子孫之匱乏耶？曰：何為(wei) 其然也？昔者聖人遺子孫以德以禮，賢人遺子孫以廉以儉(jian) 。

——司馬光《家範·祖》

【注釋】

①蔬糲：粗糧。

②布褐：粗布衣。

【譯文】

人所賴以生存的生活資料固然不可缺少，但不要過分貪求，過多就會(hui) 成為(wei) 牽累。假如子孫真的賢能，難道他們(men) 連粗糧粗布都不能自己求得，以至於(yu) 凍死餓死在路邊嗎？假如子孫不賢能，即使滿屋堆滿了黃金，又有什麽(me) 用呢？所以儲(chu) 藏過多財物而留給子孫的人，我覺得他太愚蠢了。難道古代那些先賢都不管子孫的貧困了嗎？有人說：他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給後代留下很多財產(chan) 呢？（那是因為(wei) ）古代聖人懂得留給子孫後代高尚的品德與(yu) 嚴(yan) 格的禮法熏陶，賢人們(men) 傳(chuan) 給子孫的是廉潔的品質和簡樸的作風。

明儉(jian) 奢

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弊以矯俗幹名，但順吾性而已。眾(zhong) 人皆以奢靡為(wei) 榮，吾心獨以儉(jian) 素為(wei) 美。

——司馬光《訓儉(jian) 示康》

【譯文】

我一向衣服隻求抵禦寒冷，食物隻求填飽肚子；也不敢故意穿肮髒破爛的衣服以違背世俗常情，表示與(yu) 一般人不同求得名譽，隻是順著我的本性行事罷了。許多人都把奢侈浪費看作榮耀，在我的心目中卻隻把節儉(jian) 樸素看作美德。

禦孫①曰：“儉(jian) ，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儉(jian) 來也。夫儉(jian) 則寡欲，君子寡欲，則不役於(yu) 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則能謹身節用，遠罪豐(feng) 家。故曰：“儉(jian) ，德之共也。”侈則多欲。君子多欲則貪慕富貴，枉道速禍；小人多欲則多求妄用，敗家喪(sang) 身；是以居官必賄，居鄉(xiang) 必盜。故曰：“侈，惡之大也。”

——司馬光《訓儉(jian) 示康》

【注釋】

①禦孫：春秋時期魯國大夫。

【譯文】

禦孫說：“節儉(jian) 是各種好品德的共有特點；奢侈是最大的罪惡。”“共”就是“同”，是說有好品德的人都是由節儉(jian) 而來的。因為(wei) 如果節儉(jian) 就會(hui) 節製欲望，有地位的人如果少貪欲，就不為(wei) 外物所役使，可以按照正道行事；沒有地位的人如果少貪欲，就能約束自己，節約用度，避免犯罪，豐(feng) 裕家室。所以說：“節儉(jian) 是各種優(you) 質品德的共有特點。”如果奢侈就會(hui) 多貪欲。有地位的人如果多貪欲，就會(hui) 貪圖富貴，不走正路，最後招致禍患；沒有地位的人如果多貪欲，就會(hui) 多方營求，隨意浪費，最後敗家喪(sang) 身。因此，做官的人如果奢侈，就必然貪贓受賄，老百姓如果奢侈就必然盜竊他人財物。所以說：“奢侈是各種罪惡中的大罪。”

近故張文節①公為(wei) 宰相，所居堂室，不蔽風雨；服用飲膳，與(yu) 始為(wei) 河陽書(shu) 記②時無異。其所親(qin) 或規之曰：“公月入俸祿幾何，而自奉儉(jian) 薄如此。外人不以公清儉(jian) 為(wei) 美，反以為(wei) 有公孫布被③之詐。”文節歎曰：“以吾今日之祿，雖侯服王食，何憂不足？然人情由儉(jian) 入奢則易，由奢入儉(jian) 則難。此祿安能常恃，一旦失之，家人既習(xi) 於(yu) 奢，不能頓儉(jian) ，必至失所，曷若無失其常！吾雖違世，家人猶如今日乎！”聞者服其遠慮。此皆以德業(ye) 遺子孫者也，所得顧不多乎？

——司馬光《家範·祖》

【注釋】

①張文節：本名張知白，北宋宰相。

②書(shu) 記：即“節度判官”，宋代官職名稱。

③公孫布被：指西漢公孫弘。《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chuan) 》：“弘為(wei) 人恢奇多聞，常稱以為(wei) 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儉(jian) 節。弘為(wei) 布被，食不重肉。

【譯文】

新近去世的張文節公身為(wei) 宰相，居住的房屋破舊到不能遮蔽風雨；衣服和膳食也跟他擔任河陽節度判官時沒有什麽(me) 兩(liang) 樣。他的親(qin) 戚規勸他說：“你一個(ge) 月的俸祿那麽(me) 多，日常生活竟至如此儉(jian) 樸。外人不但不把你的清廉儉(jian) 樸看作美德，相反還以為(wei) 你像公孫弘一樣在沽名釣譽呢！”文節感歎地說：“憑我現在的俸祿，即使要穿王侯的衣服，吃美味佳肴，何愁沒有錢？可是人的性情一般都是由儉(jian) 樸轉向奢侈容易，由奢侈轉為(wei) 儉(jian) 樸就難以適應。我現在的俸祿怎會(hui) 永遠保有？一旦失去俸祿，家裏的人已經習(xi) 慣了奢侈的生活，不能馬上轉向儉(jian) 樸，那時候一定會(hui) 導致失去存身之地，不如就保持這樣的生活習(xi) 慣呢！這樣，即便我離開人世，我的家人也還能像現在一樣愉快地生活下去。”聽者都佩服他的深謀遠慮。這些例子都是長輩們(men) 把德行和功業(ye) 留給子孫後代的典範，他們(men) 所得到的難道不多嗎？

倡清廉

吳司空孟仁嚐為(wei) 監魚池官，自結網捕魚作鮓①寄母。母還之曰：“汝為(wei) 魚官，以鮓寄母，非避嫌也！”

——司馬光《家範·母》

【注釋】

①鮓（zhǎ）：鹽醃的魚，泛指鹽醃食品。

【譯文】

三國時東(dong) 吳的司空孟仁曾經擔任監魚池官，他親(qin) 自結網捕魚，將捕獲的魚製成醃魚，然後寄給母親(qin) 。母親(qin) 退還給他說：“你身為(wei) 魚官，卻把醃魚寄給你的母親(qin) ，你沒有做到當官應該避嫌！”

唐中書(shu) 令崔玄暐，初為(wei) 庫部員外郎，母盧氏嚐戒之曰：“吾嚐聞姨兄辛玄馭雲(yun) ：‘兒(er) 子從(cong) 官於(yu) 外，有人來言其貧窶①不能自存，此吉語也；言其富足，車馬輕肥，此惡語也。’吾嚐重其言。比見中表仕宦者，多以金帛獻遺其父母。父母但知忻悅，不問金帛所從(cong) 來。若以非道得之，此乃為(wei) 盜而未發者耳，安得不憂而更喜乎？汝今坐食俸祿，苟不能忠清，雖日殺三牲，吾猶食之不下咽也。”玄暐由是以廉謹著名。

——司馬光《家範·母》

【注釋】

①貧窶：貧窮。

【譯文】

唐代中書(shu) 令崔玄暐，起初擔任庫部員外郎，母親(qin) 盧氏經常告誡他說：“我曾經聽姨兄辛玄馭對我說：‘兒(er) 子在外邊做官，如果有人來說他貧窮不能自存，這是好事；如果說他十分富裕，車輕馬肥，那就是壞話。’我很重視姨兄的這些話。常見那些做官的表兄表弟，經常拿金銀布帛送給他們(men) 的父母，父母隻知道高興(xing) ，卻不問金銀布帛從(cong) 何而來。若是他們(men) 通過不正當的途徑得來，那就好比做了強盜未被發現一樣，這怎麽(me) 能叫人不發愁反倒高興(xing) 呢？你現在拿了國家的俸祿，如果不能忠誠清廉，即便是每天給我殺豬宰羊，我也吃不下去啊！”玄暐在母親(qin) 的教育下，以為(wei) 官清廉謹慎聞名於(yu) 當時。

涑水書(shu) 院

司馬光：為(wei) 百代萬(wan) 家立典範

作為(wei) 北宋著名政治家，司馬光認為(wei) “治國在齊其家”。《家範》是一部有著完整治家理念的家訓，與(yu) 其《資治通鑒》的理念是一致的。因此，《家範》常被視為(wei) 《資治通鑒》的姊妹篇，可稱之為(wei) “齊家通鑒”，以“史”來資於(yu) 治家，表達了一代名臣的治家理念和風範。《訓儉(jian) 示康》則單獨對其子司馬康提出了“以儉(jian) 為(wei) 美”的家風要求，真可謂為(wei) 百代萬(wan) 家立典範。

一是以禮治家

《家範》治家篇中，司馬光提出的第一個(ge) 核心觀點就是“治家必以禮為(wei) 先”。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闡明了他以禮治國治家的政治思想。他指出：“禮之為(wei) 物大矣！用之於(yu) 身，則動靜有法而百行備焉；用之於(yu) 家，則內(nei) 外有別而九族睦焉；用之於(yu) 鄉(xiang) ，則長幼有倫(lun) 而俗化美焉；用之於(yu) 國，則君臣有序而政治成焉；用之於(yu) 天下，則諸侯順服而綱紀正焉。”

《家範》是宋代家禮逐漸興(xing) 起並完善的具體(ti) 表現，以典型的事例集中表達了“以禮治家”的思想以及對如何處理家庭倫(lun) 理關(guan) 係的思考。

二是以身作則

《家範》中，司馬光強調身為(wei) 家長應以身作則，“凡為(wei) 家長，必謹守禮法，以禦群子弟及家眾(zhong) ”，否則就沒有說服力。

司馬光曾任北宋的禮官，研究製定禮樂(le) 。他身體(ti) 力行，為(wei) 家庭為(wei) 子女做出了示範。《宋史·司馬光傳(chuan) 》中記載“光孝友忠信，恭儉(jian) 正直，居處有法，動作有禮。”司馬光孝順父母，居喪(sang) 守禮，友愛兄弟，侍奉兄長如同對嚴(yan) 父那樣忠誠守信，做事有法度，言行合禮節。司馬光因此獲得了世人的尊重和信賴，天下的百姓都敬重他、相信他，陝西、洛陽一帶的人都以他為(wei) 榜樣。

三是以偏為(wei) 戒

《家範》中一個(ge) 非常獨特的觀點是“愛不偏私”。司馬光認為(wei) 父母對於(yu) 子女的愛有偏差是導致家庭不和的根源，偏私是怨憤所產(chan) 生的根源。家長一旦失去了公平性和公正性就會(hui) 導致猜疑和不信任，家庭內(nei) 將產(chan) 生嫌隙。

不偏不私首先表現在財產(chan) 上。“怨之所生，生於(yu) 自私”，私欲是怨憤產(chan) 生的根源，怨憤是家庭不睦的緣由，要實現家庭和睦，就要消除怨憤，去除私欲，秉承公理與(yu) 公義(yi) 。財產(chan) 和利益很容易使得父子兄弟之間產(chan) 生矛盾、爭(zheng) 鬥。司馬光遍閱曆史，發現累世同居的大家族有一個(ge) 共同之處：平均。因此，司馬光提倡同居共財，在財產(chan) 分配與(yu) 繼承問題上強調輕利重義(yi) ，以消除因財產(chan) 分配不均而導致的兄弟相殘的狀況。

其次表現在對兒(er) 子與(yu) 女兒(er) 的教育問題上一視同仁。《家範卷六·女》中即明確提出“誰說女子不如男”，打破了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chuan) 統觀念，提出女子知禮義(yi) 、守禮法，會(hui) 替家族贏得讚譽，促進家族之間的親(qin) 近和睦。

四是以德為(wei) 富

《家範》始終強調禮樂(le) 教子，詩書(shu) 傳(chuan) 家，因此，對子女的教育上，司馬光把修身養(yang) 德當作最要緊的事。“少成若天性，習(xi) 慣成自然。”教育孩子就像種樹，種下的樹木長歪了，要在樹還是樹苗的早期進行修整，等到長成大樹後費力又難有成效，養(yang) 成的壞習(xi) 慣很難改掉。同時教育也不能急功近利，要按照他們(men) 的成長規律進行。他還認為(wei) 公平處事、正直守節是人性的光輝，是家庭的財富。

五是以儉(jian) 為(wei) 美

《訓儉(jian) 》承繼《家範》“遺德不遺財”的家訓理念，重點闡述“儉(jian) 以養(yang) 德”的思想。司馬光認為(wei) 聚斂錢財，生活奢侈不利於(yu) 個(ge) 體(ti) 道德品行的培養(yang) ，也易使後世子孫滋生惰心、不思進取，導致家庭衰落。“為(wei) 兒(er) 孫積錢財，不如給後代留功德”，“福祿不要全占盡，留下一些給兒(er) 孫”，還強調要廣施財物，積德行善。

《訓儉(jian) 》和《家範》一樣列舉(ju) 了許多古人為(wei) 官清廉的例子。在《家範》中把為(wei) 官清廉、體(ti) 恤民情等官德作為(wei) 重要的教育內(nei) 容，在《訓儉(jian) 》中以正反案例來告誡兒(er) 子儉(jian) 立美德，侈則敗家。

他又舉(ju) 出童年、青年和平日裏三件自己的實例教育兒(er) 子節儉(jian) 修身：其一是自己童年時，就“性不喜華靡”，引導兒(er) 子不飾金銀，樸素自然；其二是進士及第時，在聞喜宴上“獨不戴花”，引導兒(er) 子自謙自讓，不炫不耀；其三是平日裏自己“衣取蔽寒”“食取充腹”，引導兒(er) 子以儉(jian) 為(wei) 榮，以儉(jian) 為(wei) 樂(le) 。生活少不了錢財，但錢財不可多求，過多反而成為(wei) 負擔。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