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我的讀經經曆——文禮書(shu) 院學子讀《一個(ge) 讀經少年的來信》有感之一

作者：陳奕君

來源：文禮書(shu) 院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六月初四日庚寅

           耶穌2016年7月7日

文禮書(shu) 院編者按：日前一篇名為(wei) 《一個(ge) 讀經少年的來信》的微信文章廣為(wei) 流傳(chuan) ，一時引發大眾(zhong) 對讀經教育的種種議論與(yu) 關(guan) 切。文禮書(shu) 院助教老師把此文打印出來給書(shu) 院諸生閱讀並請他們(men) 發表感言。今起陸續刊發數篇文禮書(shu) 院學子就《一個(ge) 讀經少年的來信》一文之讀後感。

本文為(wei) 書(shu) 院學生陳奕君同學的回信。

惟生同學：

你好！我與(yu) 你年紀相仿，是在08年進入私塾學習(xi) ，目前就讀於(yu) 文禮書(shu) 院。機緣巧合，我看了你寫(xie) 給同濟大學人文學院院長的信。你道出了許多我同樣經曆過的，鮮為(wei) 外界所知的情況。我的讀經曆程很簡單，便是傻乎乎的堅持著“要把書(shu) 背完，要進書(shu) 院”的信念，不管外界的輿論壓力，在2014年春入讀文禮書(shu) 院。

當時，我沒有好好思考過“包本”“背書(shu) ”的意義(yi) 在哪，隻是不想象其他同學那樣暗中偷懶而碌碌無為(wei) ，便硬著頭皮包本，進了書(shu) 院，之後也沒再想過這個(ge) 問題。但當別人問起“為(wei) 何一定要背經？”“為(wei) 何一定要背三十萬(wan) 字？”，我仍是無言以對，模棱兩(liang) 可。而在此次閱君之信後，我不想象教徒式的維護教條，於(yu) 是通過自己的讀經經曆和感受，開始仔細思考此問題。

我想先從(cong) 你讀書(shu) 的心態講起。【‘機械式’的背誦意義(yi) 在哪？】讀書(shu) 進程確實是機械的，但其過程果真是機械式的枯燥而毫無意義(yi) 嗎？我認為(wei) ，如在讀書(shu) 時，有一種‘想要得到某種結果’的傾(qing) 向，則當一遍遍的讀誦並無帶來任何可見的變化，而且離未來的那個(ge) 成果還有很遠很遠，就會(hui) 感到“厭煩”、“無意義(yi) ”。因隻是將其當做一種“a means to an end”(一種為(wei) 達成目的而不得不去做的工作)（概念來說，確實是不可能不帶任何一種目的去做事）。但在此，背經並不是如此的沒有意義(yi) ，因其本身就是為(wei) 了提升自己的智慧；從(cong) 現實的效應來說，是為(wei) 了以後學問的廣博會(hui) 通，促進智慧增長的可能性。從(cong) 所謂“意義(yi) ”本身的意義(yi) 來說，一件事的過程本身就是有意義(yi) 的，並不是達到某種結果之後才始有意義(yi) ，在一遍遍讀誦（中文經典）的潛移默化中，吸收先人的智慧並將其深刻地埋入腦海中，隻是當下並不見任何成果，就是沒有意義(yi) 嗎？

人要學會(hui) 活在當下，就好比我現在初學古琴，總是羨慕那些已彈得很好的同學，覺得隻有到那時（彈的很熟練了），可以感受音樂(le) 陶冶性情，彈琴才有意義(yi) ；如果像我現在這樣連最基礎的指法都做不好吧，哪能陶冶什麽(me) 性情，哪有什麽(me) 意思呢？隻是書(shu) 院的必修科目，不得已一定要過這一關(guan) ，所以硬著頭皮不斷地進行枯燥的練習(xi) 。我平時學習(xi) 的心態就是如此，僅(jin) 僅(jin) 將現在的工作當做達成未來某種結果的手段，所以我經常覺得學習(xi) 生活枯燥無味，沒有意思。但在偶然意識到上述那一點後，領悟到其實當下就是真實，而不是把心神寄托在未來；其實，未來才是真正意義(yi) 的“或者”，現在不是沒意義(yi) 的姑且過著，而是就活在當下每分每刻裏。同理，如君將心神寄托於(yu) 將來的某一時刻，如“出頭之日”“成功之時”，而把當下僅(jin) 僅(jin) 當成了工具，汲汲奔命於(yu) 未來，自然覺得現實當下之無趣（比如讀經生活）。講回來，隻要符合道理的，也就是符合人性的，就應該照著做，而不是看到許多現實的‘成功案例’才去做。正確的、符合天理的，在現實上因很多現實因素的插入是不一定成功的，但它必定會(hui) 成功的；而錯誤的，是永遠不可能成功的。我為(wei) 什麽(me) 一直對“背經”有疑惑，不敢下定論呢？因為(wei) 我知道，一個(ge) 人最終“成德”不是靠外在的一切條件，而是通過自己的實踐與(yu) 體(ti) 悟來領悟真理，我終能從(cong) 實踐中體(ti) 悟真理嗎？我不敢預先斷定。不過，我現在就可以知道讀經的意義(yi) 不像你想的那麽(me) 簡單，隻要“理解”了，“實用”了，就可以了。

其次便是你對於(yu) “純讀經”的質疑，我想作一些回應。身處書(shu) 院，我知道一向以來，許多家長與(yu) 老師為(wei) 此爭(zheng) 論不休。而我覺得隻要對背經不影響，其實多加一些其他的課程是無傷(shang) 大雅的。但外界要麽(me) 就太注重其他的課程，偏廢了背經；要麽(me) 就是一味背經，而缺乏了一些滋潤。但兩(liang) 方的結果不同，後者，因為(wei) 基礎打好了，在未來的書(shu) 院學習(xi) 中，這些缺憾均會(hui) 補救回來，而且原本沒有理解的東(dong) 西此時理解也會(hui) 更深刻。而前者，在彼時有所理解，確實有所獲得有所領悟，但因基礎不夠紮實，所悟並不深刻，嚴(yan) 重的是可能有了一時的理解後，便自畫不再前進，其所謂領悟就到此為(wei) 止。其實真正的領悟不是汲汲追求來的，反而應該是隨著人生閱曆而不斷有更新，博通學問後的生活閱曆會(hui) 帶來更深刻的領會(hui) 。如果在讀經教育推廣初期，不可能要求到達中庸，那選擇後者而提倡“純讀經”是可理解的因時製宜之計。兩(liang) 者都有遺憾，但後者的遺憾是可補救的，要以長遠的目光來看，而不是拘於(yu) 一時。所以請你知道，“老實大量純讀經”並不是反對理解，而是為(wei) 了防止現在的理解妨礙了未來更好的理解。

進一步言你認為(wei) 讀經教育“反智”與(yu) “粗陋”的質疑。從(cong) 讀經教育一開始的規劃就已言及13歲後的書(shu) 院教育，即進一步的解經教育。如前所言，一開始的背誦便是為(wei) 了他日更好的理解，這怎麽(me) 會(hui) 是‘反智’呢？又，你質疑“為(wei) 何讀經教育與(yu) 古代私塾教育不同？”，也就是“為(wei) 何如此的粗陋？”要知道這是時代的原因。文化斷絕一百年，在這個(ge) 急需人才的時候，如果注重細節，顧這顧那，可能是培養(yang) 不出人才的。就如孟子到陸象山，心性之學斷絕了一千多年，象山的“先立乎其大”，便是同一個(ge) 意味。

你說得對，讀經的命運也是我的命運。但走到今天，我是慶幸。我曾一度反感老師們(men) “教條式”的教導，導致了在學堂時對老師的不尊重，在書(shu) 院時對平時所聞的教誨半信半疑。覺得周圍同學與(yu) 老師就是一味地迷信與(yu) 誇大。但後來平心靜氣地反思，其實那些我一度認為(wei) “教條”的話都是真理，無論它怎樣被宣揚。我慶幸當時沒有因為(wei) 我的不成熟而做出什麽(me) 衝(chong) 動的舉(ju) 動，即便我現在仍是這樣的不成熟。如你所言，我們(men) 所有背過的經典應與(yu) 我們(men) 生命融為(wei) 一體(ti) ，而包本錄像確實隻代表一個(ge) 基礎，不代表什麽(me) 生命真實的東(dong) 西。但對於(yu) 一個(ge) 學校來說，入學需要有一個(ge) 憑證；而對於(yu) 早期讀經學子來說，是一個(ge) 曆練心智，考驗決(jue) 心的存在（因為(wei) 往往都要將背過的書(shu) 重新再背一遍）。雖在入學書(shu) 院時它隻是一憑證，但在往後書(shu) 院的學習(xi) 中，我處處被啟發、引導，我自己也越來越警惕自己勿將智慧當做知識看待。在兩(liang) 年的書(shu) 院學習(xi) 中，我漸漸從(cong) 單單的知識的視角中走出。也許我有所體(ti) 悟，但最大的體(ti) 悟便是我漸漸從(cong) 知識的追求中浮現出智慧的景象，而這是得益於(yu) 我以前的背書(shu) 和後來書(shu) 院的教導。

最後，我想說，我不是季謙先生，對人性有那樣的了解。我對人性或許全無了解，所以對讀經理論隻是一知半解。但我似乎直覺地感受到季謙先生推廣讀經教育背後是有一個(ge) 深心大願，雖然我一時說不清楚。所以，以上隻是講講我的一些感受。另外，人生苦短，適合發奮學習(xi) 的青年時光一去不複返，希望你盡快上路，找到自己的誌向指南，勿再迷惘徘徊。

陳奕君 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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