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lun) 理在生活之中

——曾釗新《倫(lun) 理十講》讀後

作者：賀更行

來源：《博覽群書(shu) 》2007年第6期

曾釗新教授多年致力於(yu) 倫(lun) 理學研究，其學術研究不是“純理論”的，而是具有非常強烈的問題意識和現實感。在上個(ge) 世紀八十年代發生的“人性”討論中，曾釗新教授所提出的觀點作為(wei) 一家之言，曾經引發廣泛爭(zheng) 議。

在研究人性問題有所得之後，其學術研究方向轉入人的心理和社會(hui) 現實道德問題，潛沉深思，奮勇精進，終成為(wei) 道德心理學和倫(lun) 理社會(hui) 學兩(liang) 個(ge) 領域的開拓者。如果說道德心理學是理論性的、基礎性的研究的話，那麽(me) ，倫(lun) 理社會(hui) 學則是操作性的、應用性的研究。對德性做心理分析，屬於(yu) 道德現象的微觀研究，主要揭示道德在個(ge) 體(ti) 身上萌發和被汲取的奧秘。對德性做社會(hui) 探索，屬於(yu) 道德事實的宏觀研究，著重跟蹤道德運行和延伸的軌跡。曾釗新教授之所以畢生著力於(yu) 此，如其所言：“探索社會(hui) 生活中的倫(lun) 理操作程序，宗旨是讓人在操作中塑造靈魂，使靈魂合於(yu) 德性。合於(yu) 德性的靈魂在行動，才是真實的幸福。”介入社會(hui) ，貼近生活，指導人生，追求幸福，即是貫穿在其新著《倫(lun) 理十講》中的一條主線。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來說，這也是作者對“倫(lun) 理學是什麽(me) ？”的回答。

《倫(lun) 理十講》不是一本“純學術”著作，也不是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倫(lun) 理學”著作。此書(shu) 是作者對在讀博士研究生的係列專(zhuan) 題講演的匯集。雖然名曰《倫(lun) 理十講：倫(lun) 理的現實問題研究及方法講演錄》，但作者並未就時下的倫(lun) 理學熱點理論問題或社會(hui) 道德話題進行思辨式研究，而是圍繞著學問、為(wei) 人、做事的主題，就一些“老生常談”的話題予以論說，依次討論了學術研究、人生、腐敗、婚戀、教育、城鄉(xiang) 風情、德育、品格等問題。《倫(lun) 理十講》沒有長篇大論，沒有高深思辨，完全以淺顯通俗的日常語言將作者多年的道德學問和人生感悟娓娓道來，令人在輕鬆愉悅的閱讀過程中時時有“於(yu) 無聲處聽驚雷”之感受，或可實現作者所期望的“授人以漁，不授人以魚”。

或許曾釗新教授早就預料到聽眾(zhong) 、讀者會(hui) 發出這樣的疑問：你講的這些就是倫(lun) 理學嗎？這些就是倫(lun) 理的現實問題研究嗎？故其在書(shu) 中對此作出了肯定而獨特的回答，認為(wei) 這些不僅(jin) 是倫(lun) 理學，而且是對倫(lun) 理的現實問題的高深研究。他將倫(lun) 理分為(wei) 三種情形，大倫(lun) 理、中倫(lun) 理、小倫(lun) 理。大倫(lun) 理又叫做宏觀倫(lun) 理，就是研究關(guan) 係的，人和物的關(guan) 係，人與(yu) 天的關(guan) 係；中倫(lun) 理又叫中觀倫(lun) 理，是研究道德的，社會(hui) 道德、公共道德、職業(ye) 道德、角色道德；小倫(lun) 理又叫做微觀倫(lun) 理，是研究修身、慎獨、反省、自責等等的。換句話說，微觀倫(lun) 理是研究個(ge) 體(ti) 道德的，中觀倫(lun) 理是研究社會(hui) 道德的，宏觀倫(lun) 理是研究一切道德的。曾釗新按照關(guan) 係的限定，確定宏觀倫(lun) 理研究的是天人關(guan) 係，中觀倫(lun) 理研究的是人我關(guan) 係，微觀倫(lun) 理研究的是我我關(guan) 係。天人關(guan) 係、人我關(guan) 係、我我關(guan) 係這就是倫(lun) 理的三種情況、三個(ge) 層次。

我對作者的這種劃分非常讚同。道德不是高高在上的知識說教，不是概念體(ti) 係的精巧思辨，也不是高深莫測的神秘體(ti) 驗，而是能夠切實指導民眾(zhong) 積極行動的社會(hui) 精神和人生智慧，大眾(zhong) 習(xi) 焉而不察，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以道德為(wei) 研究對象的倫(lun) 理學理應源於(yu) 生活也介入生活，這是倫(lun) 理學的應有之義(yi) 。無論是關(guan) 注人的德性，還是關(guan) 注人的行為(wei) ，都應該以日常生活和社會(hui) 實踐為(wei) 指向，而不是基於(yu) 某種理論前提來進行邏輯建構，並試圖以這些概念原則來指導生活。倫(lun) 理學的任務不是抽象地論證應該怎樣生活，而是應該從(cong) 天人關(guan) 係、人我關(guan) 係、我我關(guan) 係三個(ge) 層麵入手，回答人們(men) 在社會(hui) 生活中遇到的問題，為(wei) 人們(men) 提供安身立命之所在。當然，倫(lun) 理學不可能為(wei) 人們(men) 遇到的一個(ge) 個(ge) 具體(ti) 問題提供具體(ti) 的解決(jue) 方案或“藥方”，而是要給人們(men) 提供人生智慧和生活技巧，要使得人們(men) 認識到人生的價(jia) 值和生活的希望，不斷體(ti) 悟崇高、追求幸福。

誠如錢穆先生在《中國思想通俗講話》自序中所言：“大群眾(zhong) 之中庸，即聖人之師。大群眾(zhong) 之思想，即成為(wei) 聖人之思想。惟大群眾(zhong) 不自知，而聖人則學問於(yu) 大群眾(zhong) 而知之。亦惟此乃成為(wei) 大知識，亦惟此乃成為(wei) 大思想。”所以說，思想學說的力量在於(yu) 能否深入民心，在於(yu) 能否介入生活。思想的力度，取決(jue) 於(yu) 對行動的有效指導。當代中國的倫(lun) 理學要走出困境，唯有切入社會(hui) 、介入生活，才能擺脫與(yu) 大眾(zhong) 隔膜疏遠的狀態，從(cong) 而與(yu) 民眾(zhong) 的生活息息相通，重新煥發生命。應該說，曾釗新教授在此方麵的不懈探索，值得稱讚，也值得後來者跟進。

附錄：曾釗新，倫(lun) 理學家。1937年生，湖南汝城人。1960年畢業(ye) 於(yu) 華中師範大學政治係。現任職於(yu) 中南大學倫(lun) 理學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導師。曾釗新是我國在道德心理學和倫(lun) 理社會(hui) 學兩(liang) 個(ge) 領域的開拓者，在人的哲學、教育哲學、文化哲學領域也有突出成果。主要著作有：《人性論》、《道德心理論》、《道德與(yu) 心理》、《道德心理學引論》、《倫(lun) 理社會(hui) 學的虛與(yu) 實》、《午後清唱》、《教育哲學斷想錄》，主編“負麵文化研究叢(cong) 書(shu) ”、“倫(lun) 理新視野叢(cong) 書(sh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