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己以安百姓

作者：吳光

來源：《光明日報》（2016年02月15日 02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初八日丁卯

           耶穌2016年2月15日

中央辦公廳《秘書(shu) 工作》雜誌一期曾以《辦公廳工作要做到“五個(ge) 堅持”》為(wei) 題，摘發了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同中央辦公廳各單位班子成員和幹部職工代表座談時的講話，講話指出：“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曆來把自律看作做人、做事、做官的基礎和根本。《論語》中就說，要‘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古人所推崇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修身是第一位的。我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人更應該強化自我修煉、自我約束、自我塑造，在廉潔自律上作出表率。”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的講話引用了《論語》中孔子與(yu) 弟子子路關(guan) 於(yu) “君子”的一段對話。原文是：“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這裏的“修己”是講修養(yang) 自己，“敬”是持敬、恭敬之意，“安”是使人平安，“百姓”並非今天的“老百姓”之意，而是指“所有的人”。“安人”“安百姓”的意思是“使人平安快樂(le) ”，“使所有人（百姓）平安快樂(le) ”。

孔子在這裏回答了作為(wei) “君子”的兩(liang) 大目標，也可以說是兩(liang) 大標準，即修養(yang) 自己與(yu) 治國安民。他認為(wei) ，作為(wei) 君子的首要目標是修養(yang) 自己，成就高尚人格，具有崇高道德，這是君子立身處世的關(guan) 鍵所在，隻有這樣做，才能安定周圍的人，進而使所有人都得到平安快樂(le) 。換言之，在孔子看來，“修身立德”與(yu) “治國安民”的關(guan) 係是確立根本之道與(yu) 在政治實踐中應用、踐行根本之道的關(guan) 係。這就是儒家一貫倡導的“內(nei) 聖外王”“修己治人”之道。

那麽(me) ，這個(ge) 根本之道是什麽(me) ？是“仁”道。孔子說“克己複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孟子也說：“孔子曰：‘道二：仁與(yu) 不仁而已矣。’”這是對君子所修之道與(yu) 所行之道的很好解釋。簡言之，君子的內(nei) 聖成德之道是“仁”道，外王“安百姓”之政就是“仁政”。

與(yu) 孔子“修己以安百姓”思想相呼應的，還有《大學》首章的“三綱領八條目”。所謂“三綱領”，就是《大學》首句的“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所謂“八條目”，就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首章的結語是“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其本亂(luan) 而末治者否矣！”《大學》一書(shu) ，曆代儒家都認為(wei) 是“孔氏之遺書(shu) 而初學入德之門”，尤其是首章最重要，被朱子判定為(wei) “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的“經”文。其三綱領、八條目歸結為(wei) 一句話，就是所有人都必須“以修身為(wei) 本”。這從(cong) 根本上揭示了儒家思想的道德理性特質。

綜上所述，孔子“修己以安百姓”的根本點在於(yu) “修己”，即“修身為(wei) 本”。這是這個(ge) 命題所蘊含的根本要義(yi) ，但君子之道不止於(yu) “修身”，而“止於(yu) 至善”，這個(ge) “至善”是什麽(me) ？就是通過修身立德而達到“安百姓”的治理目標，即達到使所有人都平安快樂(le) 的政治目標。孔子認為(wei) ，“修己以安百姓”是政治的終極目標，是儒家的最高理想，這一點，連堯舜那樣的古代聖王都擔心做不到。孔子的言下之意，是要求為(wei) 政者以堯舜為(wei) 榜樣，時時警策自己去做“安百姓”的工作，必使所有人都平安快樂(le) 而後心安，倘有一事未定，一人未安，則以此為(wei) 病也。這種以“安百姓”為(wei) 最高政治理想的精神，正是儒家人文精神的生動體(ti) 現。

曆代儒家都繼承了孔子“修己以安百姓”命題所體(ti) 現的道德人文精神。如孟子勸說梁惠王施仁政、行王道的一番大道理，荀子主張“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的治國方略，董仲舒所謂“任德不任刑”的王道理論，都繼承了孔子“修己以安百姓”的道德人文精神。程頤曰：“君子修己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於(yu) 恭敬，則天地自位，萬(wan) 物自育，氣無不和，而四靈畢至矣。”王陽明在解說大學“三綱領”與(yu) 孔子“修己以安百姓”的思想聯係時說：“孔子言‘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便是‘明明德’，‘安百姓’便是‘親(qin) 民’。”又說：“‘明德親(qin) 民’一也。古之人明明德以親(qin) 其民，親(qin) 民所以明其明德也。是故‘明明德’，體(ti) 也；‘親(qin) 民’，用也；而‘止至善’其要矣。”這個(ge) 體(ti) 、用、要的解說，是對孔子核心思想的精辟論斷。

孔子“修己以安百姓”的思想，在當代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中國夢的實踐中具有重要啟示意義(yi) 。其一，為(wei) 政者的自身修養(yang) 最為(wei) 重要，必須嚴(yan) 於(yu) 律己，自我修煉，做個(ge) 品德高尚的君子；其二，對於(yu) 幹部尤其是領導幹部而言，修身立德首先是立“廉潔自律”的官德。做官應該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貧，在廉潔自律上作表率，才不至於(yu) 掉入貪欲陷阱，一失足成千古恨；其三，領導幹部必須始終牢記“安百姓”的政治目標，想人民所想，為(wei) 人民興(xing) 利除害，使人人安居樂(le) 業(ye) ，快樂(le) 幸福。這就是今天學習(xi) 孔子“修己以安百姓”之言的意義(yi) 所在。

（作者係浙江省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員、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副會(hui) 長）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