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門弟子的筆記

作者：朱美祿

來源：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廿五日丙戌

           耶穌2015年11月6日

孔子首倡私學，有教無類，三千弟子中，“受業(ye) 身通者七十有七人”。他們(men) 的學習(xi) 方法，諸如“學而時習(xi) 之”“溫故而知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等，皆可圈可點。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孔門弟子也有做筆記的習(xi) 慣。這不僅(jin) 對於(yu) 問學之道有啟示意義(yi) ，而且對於(yu) 傳(chuan) 承文化亦有大功焉。

《漢書(shu) ·藝文誌》載，“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左史記言，右史記事”。孔子雖為(wei) “素王”，似乎也享受了這種待遇。據《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記載：“叔仲會(hui) ，魯人，字子期，少孔子五十歲，與(yu) 孔琁年相比。每孺子之執筆記事於(yu) 夫子，二人迭侍左右。”孔子博學於(yu) 文，吐佳言如屑，可見當時就有弟子專(zhuan) 門負責記錄其言行了。

除了專(zhuan) 人記錄孔子言行之外，更多的是“弟子各自記其所問焉”。《論語·衛靈公》篇中說：“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裏，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yu) 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yu) 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shu) 諸紳。”子張向孔子請教通達無礙的法門，在得到答複後，子張便把夫子的教誨記在腰間的大帶上。《孔子家語·入官》篇記載了子張向孔子請教為(wei) 官之道，孔子對如何“安身取譽”作了詳盡的回答，“子張既聞孔子斯言，遂退而記之”。《孔子家語·五刑解》中，孔子解釋了“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精義(yi) ，“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無論是隨手把夫子的教誨記在腰間大帶上，還是對夫子的教誨“退而記之”，都是弟子接聞於(yu) 夫子之後主動做筆記的一種反映。

當然，孔門弟子也有被動做筆記的情形。如《孔子家語·正論解》中孔子說過：“小子識之：苛政猛於(yu) 暴虎。”同一篇中，孔子還提醒弟子：“弟子誌之：季氏之婦可謂不過矣。”“識”和“誌”都含有“記”的意思，隻不過在這裏是被老師提醒做記錄而已。

一般說來，孔子的佳言妙論不會(hui) 被棄之不顧，但假如不做筆記，弟子又該如何對待呢？其一是“終身頌之”。如《論語·子罕》篇道：“子曰：‘衣敝縕袍，與(yu) 衣狐貂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yu)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頌之。”據《說苑·敬慎》篇記載，孔子論述了盈虛消息的辯證道理，子夏歎曰：“善，請終身頌之。”“終身頌之”，意味著“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把老師的教誨永記在心。其二是落實到行動上。《論語·顏淵》篇中說：“子曰：‘克己複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同篇中，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請事斯語”則含有對於(yu) 夫子的教誨恪遵不渝、努力踐行的意思。

正因為(wei) 如此，難怪《隋書(shu) ·經籍誌》中說：“孔子既敘六經，講於(yu) 洙泗之上，門徒三千，達者七十。其與(yu) 夫子應答，及私相講肄，言合於(yu) 道，或書(shu) 之於(yu) 紳，或事之無厭。”看來，孔門弟子勤於(yu) 做筆記，努力踐行夫子的教誨，早就為(wei) 後人所知曉。

孔子以“六藝”教授生徒，卻沒有專(zhuan) 門的教材，弟子所做的筆記，在某種意義(yi) 上說就具有教材的功能。曾子曾說過“吾日三省吾身”，其中涉及“傳(chuan) 不習(xi) 乎”這一問題。所謂“傳(chuan) ”，指的是夫子的師傳(chuan) ；“習(xi) ”指的是學生的溫習(xi) 。其內(nei) 容是夫子所傳(chuan) 的教義(yi) ，其載體(ti) 則是弟子所做的筆記。因此，要溫習(xi) 夫子傳(chuan) 授的內(nei) 容，筆記自是不可或缺。反過來說，隻有筆記做好了，才能“學而時習(xi) 之”。

在孔子逝世之後，為(wei) 了紀念夫子，孔門弟子匯集了各自的筆記資料，“取其正實而切事者，別出為(wei) 《論語》，其餘(yu) 則集錄之，名之曰《孔子家語》”。可見，孔門弟子所做的筆記，乃是《論語》和《孔子家語》材料的來源。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孔門弟子的筆記保留了先秦儒學的珍貴資料，奠定了中國文化的基礎，其價(jia) 值不可估量。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