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廢經”為(wei) 短視之見，今日“尊孔讀經”不是鹹魚翻身

作者：薑廣輝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廿日辛巳

           耶穌2015年11月1日

【導言】2015年10月31日，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舉(ju) 辦“中國經學與(yu) 中華民族精神”國際高層論壇。著名經學家、嶽麓書(shu) 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薑廣輝先生在大會(hui) 上發言，痛陳代表中華文化之“根”與(yu) “魂”的經學荒廢百年之積弊，認為(wei) 中華文化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要把經學從(cong) “曆史博物館”中請出來，“返本開新”。他認為(wei) 今後中國文化應該在“大經學”的平台上謀求新的發展。以下是“鳳凰國學”整理的講話實錄，

薑廣輝教授在“中國經學與(yu) 中華民族精神”國際高層論壇上發言

從(cong) 1996年起，我開始研究經學，至今已研究了二十年。積二十年之心得，我對經學基本的看法是什麽(me) ？

回顧上個(ge) 世紀幾個(ge) 與(yu) 經學有關(guan) 的事件：1912年，蔡元培主持的民國臨(lin) 時政府教育部，宣布廢除“尊孔讀經”，這是一個(ge) 大事件，兩(liang) 千年的讀經課程突然廢除，經典不讀了。再過三十年，1941年，毛澤東(dong) 給範文瀾寫(xie) 信，給經學定調為(wei) “大地主大資產(chan) 階級世界觀”，這等於(yu) 蓋棺定論了，所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經學一直是研究禁區。到了五十年代，顧頡剛又給朋友寫(xie) 信說，當年董仲舒倡導儒家經學，今日我輩的任務就是要把經學變成史學！這是在上個(ge) 世紀發生的事情。

今日“尊孔讀經”不是“鹹魚翻身”，更不是“開曆史倒車”

在上個(ge) 世紀末，我帶領一個(ge) 學術團隊申請了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的一個(ge) 重大項目：《中國經學思想史》，這套書(shu) 第一卷、第二卷於(yu) 2003年出版，我們(men) 得出的結論與(yu) 蔡元培、範文瀾、顧頡剛等人的結論完全相反。我們(men) 認為(wei) ，儒家經典是中華民族價(jia) 值觀的集中體(ti) 現，儒家經典（也可以稱為(wei) “中華元典”）是中華文化的“根”，儒家經典中所承載的價(jia) 值觀是中華民族的“魂”。此書(shu) 出版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這一基本觀點受到越來越多的學術同仁的認同。這說明什麽(me) 呢？並不是說我們(men) 比前輩更高明，而是因為(wei) 形勢不同。形勢比人強。對於(yu) 前輩，我們(men) 承認他們(men) 很偉(wei) 大，他們(men) 是想開辟出來一條不同於(yu) 以往的新事業(ye) ，想走一條新路，我們(men) 也曾經跟著他們(men) 走這條新路，可惜沒有走通。沒有走通怎麽(me) 辦？我們(men) 平時都有一個(ge) 經驗，凡是路走不通的時候，我們(men) 會(hui) 選擇退回來！退到什麽(me) 地方？你可以另尋新路，但是也可以退回到老路重新走。現在我們(men) 又退回到“尊孔讀經”的路上來了。

文化大革命時，我們(men) 中國人很狂熱，把中國當作世界革命的中心，要輸出革命，要“星火燎原”，燒出一個(ge) “紅彤彤的新世界”。可是，這把火沒有燒到世界上，卻燒了我們(men) 自己，我們(men) 把老祖宗留下來的文化全燒光了，也把經濟燒垮了，再燒下去我們(men) 可能就要被開除地球籍了！鄧小平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他看見了這個(ge) 危機，他開始往回退了。退到了哪裏？搞“三自一包”，改革開放，尋找了新路，這才有了今天的經濟成就。

與(yu) 此同時，社會(hui) 上也出現了“國學熱”，這個(ge) “國學熱”不是學者搞起來的，而是從(cong) 民間起來的，但是我們(men) 學者也搞了一件事，就是研究經學，研究了很多年，現在經學也開始熱了。

風水輪流轉，傳(chuan) 統的儒學、經學又熱起來了，好像是鹹魚翻身了、死灰複燃了、倒退複古了。也因此有一些人不無憂慮地說，學習(x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很好，但是，搞複古主義(yi) 也不太好。這個(ge) 話聽起來貌似公允，很全麵，實際上骨子裏是對“國學熱”、“經學熱”有看法。

我認為(wei) “複古主義(yi) ”從(cong) 來都是偽(wei) 命題，因為(wei) 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沒有人能阻止曆史的前進。要開曆史倒車，根本做不到。西方有一次大規模的“複古”——文藝複興(xing) ，它成為(wei) 反對中世紀宗教神學的思想利器，那是一次真正的曆史進步。所以我認為(wei) ，當今之世，不論什麽(me) 人物，想“複古”是不可能的，這是個(ge) 偽(wei) 命題。既然不可能，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還要“尊孔讀經”？是因為(wei) 我們(men) 要不斷地回頭重溫經典，“前車之覆，後車之鑒”，就是提醒我們(men) 自己不要犯曆史錯誤，開翻車！

中國大學應該增設經典學係

學習(xi) 和研究經典不等於(yu) 複古，西方著名的大學，如哈佛大學、耶魯大學、劍橋大學、牛津大學、海德堡大學等等都有經典學係，而且經典學係成為(wei) 他們(men) 的招牌學科，並沒有人說他們(men) 複古。那麽(me) 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沒有這樣的經典學係？我們(men) 沒有古希臘、古羅馬那樣的經典嗎？其實我認為(wei) ，中華元典與(yu) 古希臘、古羅馬的經典相比，各有千秋，毫不遜色！可是，由於(yu) 曆史的原因，我們(men) 把它廢棄一邊不讀了。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呼籲，蔡元培那個(ge) 做法，是短視行為(wei) ，應該加以矯正，要在我們(men) 的大學中重新設置經典學係。這個(ge) 經典學係可以同以前的經學不完全一樣，我是主張“大經學”，以儒家經典為(wei) 主，同時也可以講佛家、道家、伊斯蘭(lan) 教、基督教的經典。我們(men) 的目的不是為(wei) 我們(men) 自己，而是為(wei) 我們(men) 的後代，我們(men) 要用全人類最好的文化養(yang) 料去教育後代，隻有這樣，我們(men) 的高校才能培養(yang) 出大師級人才。新中國成立六十多年了，我們(men) 在人文學科方麵還沒有培養(yang) 出大師的人才，原因在那裏？在我們(men) 的教育體(ti) 製中！我們(men) 沒有使學生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所以我一直在呼籲。要在現代中國高校中增設經典學係。這是我的一個(ge) 看法。我堅信這個(ge) 想法遲早會(hui) 實現。

現代經學研究的三大平台

就我個(ge) 人所從(cong) 事的經學研究而言，首先，我是把經學作為(wei) 研究中國文化的基礎平台。今後中國文化的發展將是在“大經學”的研究平台上向前發展，要“返本開新”。從(cong) 曆史上看，中華文化每一次新發展都是返回到“本”，返回到經典。它不可能是從(cong) 子學（諸子百家之學）的基礎上向前發展的，而隻可能是從(cong) 經典學的基礎上向前發展。以前我們(men) 不敢這樣想，經學已經進了曆史博物館。而現在又要從(cong) 曆史博物館中把它請出來。我們(men) 還是要發展它，因為(wei) 別的路根本走不通。第二，我是把經學作為(wei) “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這個(ge) 平台來研究。尋找中國文化的“根”和“魂”，不能離開經學。講其它傳(chuan) 統文化而不講經學，那都是枝枝葉葉。第三，我是把經學的研究當作今日人倫(lun) 道德重建的平台。這些年我們(men) 的人倫(lun) 道德差不多快被摧毀了。其實古人非常有智慧，我們(men) 沒有了解到古人的智慧，覺得道德沒有用。其實道德就是一個(ge) 大堤壩，不發洪水的時候好像沒用，但是一發洪水那就毫無遮擋。我們(men) 現在已經吃了這個(ge) 虧(kui) 。再要重建它，需要漫長的時間。

經學史研究空間很大

作為(wei) 我個(ge) 人來講，首先是要把經學的基礎做好，相比之下，我認為(wei) 目前經學史研究的空間遠遠比中國哲學史研究的空間要大。經常有博士生說博士論文選題很難決(jue) 定，中國哲學史研究的空間越來越小。所以我建議他們(men) 把眼光放在中國經學史上。中國經學史的研究空間非常大。我上半年開《論語》課，教給大家一個(ge) 方法，我自己先演示怎麽(me) 在《論語》裏找一句話，講怎麽(me) 樣搜集材料，怎樣分析歸納資料，怎樣寫(xie) 文章。大家學會(hui) 了，每個(ge) 人從(cong) 《論語》中找一句話，寫(xie) 出一萬(wan) 字左右的論文，大家很快就完成了，有的論文已經發表了。今年下半年我還準備這麽(me) 做，最後準備出一本叫《<論語>二十句》的書(shu) 。這是一種“新經學”的方法。這個(ge) 研究空間是很大的。（整理：周家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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