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來鴻：換柱之後，國民黨(dang) 無梁

作者：姚尚賢

來源：經略網刊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九月十八日己卯

           耶穌2015年10月30日

台北來鴻：換柱之後，國民黨(dang) 無梁

姚尚賢

摘要

在國民黨(dang) 主流看來，換下洪秀柱這個(ge) 表麵上的“柱”而保留實質上的黨(dang) 產(chan) 、黨(dang) 內(nei) 政治協商分配體(ti) 製這兩(liang) 個(ge) “柱”才是國民黨(dang) 長久存續的關(guan) 鍵，至於(yu) 換柱之後還會(hui) 不會(hui) 有人站出來挑大梁，這並非當務之急，甚至根本不在考慮之中。

10月，正如許多台灣研究者和關(guan) 注者所評論的那樣，對於(yu) 國民黨(dang) 而言，是多事之秋。月初以來的“換柱拱朱”從(cong) 風聞逐漸變成了行動，以7日的中常會(hui) 作為(wei) 標誌，國民黨(dang) 內(nei) 部圍繞總統候選人人選問題進入了“內(nei) 部協商”高潮。毫無疑問，明眼人都能夠看出這是國民黨(dang) 內(nei) 部的一次大爭(zheng) 論和大鬥爭(zheng) ，而不是國民黨(dang) 官方對外所宣稱的“凝聚共識、團結一致”。對於(yu) 這場風波，兩(liang) 岸不少人士認為(wei) ，“換柱拱朱”對於(yu) 國民黨(dang) 而言，正如一家已經跟不上時代要求的百年老店，在無法解決(jue) 自身管理問題和經營理念的情況下盲目更換掌櫃經理，其後果即使不會(hui) 適得其反，也不能夠從(cong) 根本上解決(jue) 問題，反而可能使這家老店離深淵更近一步。

作為(wei) 一直以來被譽為(wei) “內(nei) 鬥內(nei) 行、外鬥外行”的百年老店，國民黨(dang) 在其曆史上一直不乏內(nei) 部鬥爭(zheng) 導致外部失敗的事例，而且每一次大內(nei) 鬥往往會(hui) 帶來黨(dang) 內(nei) 的分裂。正因為(wei) 這種傳(chuan) 統，使得不少評論觀察者在“換柱”就要成真時候認為(wei) “換柱”可能會(hui) 帶來國民黨(dang) 的第五次分裂。從(cong) 人稱“小辣椒”的洪秀柱的個(ge) 人經曆和性格而言，這種可能性並非沒有，尤其是國民黨(dang) 內(nei) 部的朱王派如果不能夠以光榮方式使得洪秀柱退出競爭(zheng) 條件下，這種可能性的幾率將會(hui) 大幅提高，尤其是一位經過民主程序產(chan) 生的“總統候選人”。然而，在這種內(nei) 部鬥爭(zheng) 引發社會(hui) 討論的同時，一個(ge) 更值得關(guan) 注的問題是，國民黨(dang) 的此次行為(wei) 是否會(hui) 對其民意基礎產(chan) 生長久的損害？而筆者藉在台訪學之機進行了實地觀察，以求對這個(ge) 問題提供事實基礎。

首先，非國民黨(dang) 支持者群體(ti) 將照常行事。事實上，目前台灣地區的年輕一代，在經過了上一輪民進黨(dang) 執政時期的曆史觀念灌輸，和馬英九執政期間在教育領域的綏靖妥協之後，大多數已經被民進黨(dang) 等泛綠陣營綠化，具有較強的台灣本土意識和認同。對於(yu) 這個(ge) 群體(ti) 而言，國民黨(dang) 的任何行為(wei) 都是錯的，換個(ge) 候選人，他們(men) 對國民黨(dang) 的看法不會(hui) 發生任何實質性的變化。這個(ge) 群體(ti) 與(yu) 其他年齡群的泛綠支持者大都認為(wei) ，國民黨(dang) 的換柱行為(wei) 不可能挽救國民黨(dang) 選情的最終失敗，並且國民黨(dang) 的這種臨(lin) 陣換將的行為(wei) 不過是一個(ge) 笑話。

其次，不少年輕一代容易受到引導，對國民黨(dang) 的行為(wei) 產(chan) 生不滿。在“換柱”從(cong) 幕後走向前台而受到台灣地區社會(hui) 不少人群關(guan) 注的過程中，可以發現參與(yu) 討論的年輕人較少。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yu) 年輕一代不少人具有去政治化的特點，世界上不少國家都出現了這種情況。另外，網絡的普及使年輕人更趨向於(yu) 通過網絡方式獲得信息並形成其個(ge) 人的政治偏向和認同。在這方麵，一直以來善於(yu) 操縱和引導輿論的民進黨(dang) 再次發揮了特長。在網絡論述中，“換柱”被塑造成了國民黨(dang) 內(nei) 部矛盾的外部化表現及國民黨(dang) 不具備政治信用的例子，因此在很大程度激起了這些不關(guan) 注選情但是卻充滿正義(yi) 感的年輕一代的反感，進而遭到批評（不考慮其本身的政治偏向和選票支持方向）。另一方麵，這些本身政治取向較為(wei) 模糊的年輕人普遍對國民黨(dang) 近八年來的治理成果牢騷滿腹，換柱之舉(ju) 將會(hui) 使其更加傾(qing) 向於(yu) 不支持國民黨(dang) 。因此有評論家認為(wei) ，國民黨(dang) 這種客觀上通過換柱搞出大新聞吸引關(guan) 注以求提振支持率的做法其實是得不償(chang) 失的。

另外，泛藍陣營內(nei) 部對此問題頗有爭(zheng) 議，不少基層黨(dang) 員感到不滿。一個(ge) 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就是10月7日國民黨(dang) 中央黨(dang) 部開會(hui) 期間一位普通資深黨(dang) 員衝(chong) 入黨(dang) 部批判國民黨(dang) 的事件。由於(yu) 害怕黨(dang) 員和民眾(zhong) 在中常會(hui) 期間對國民黨(dang) 中央黨(dang) 部發起衝(chong) 擊，國民黨(dang) 黨(dang) 部外圍構建起了幾道鐵圍欄和警衛人牆。這種方式與(yu) 國民黨(dang) 近十幾年來標榜的、以金色大字裝裱在黨(dang) 部正門的“開放政黨(dang) ”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加具有戲劇性的是，這位年過半百的國民黨(dang) 黨(dang) 員在中央黨(dang) 部發言人宣布臨(lin) 時全代會(hui) 召開日期的時候，衝(chong) 過外麵的圍欄進入黨(dang) 部，在黨(dang) 部裏麵對中央黨(dang) 部設置圍欄阻隔黨(dang) 員以及換柱的行為(wei) 表達憤慨，其中最值得記住的是這位國民黨(dang) 老黨(dang) 員的質問，即國民黨(dang) 高層對於(yu) 基層黨(dang) 員及民眾(zhong) 訴求的忽視。從(cong) 國民黨(dang) 這位義(yi) 憤填膺的老黨(dang) 員的痛斥怒罵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國民黨(dang) 支持者對於(yu) 國民黨(dang) 高層行為(wei) 的憤怒。

毫無疑問，正如洪秀柱在國民黨(dang) 臨(lin) 全會(hui) 上所言，更換候選人具有高度爭(zheng) 議性，換柱行為(wei) 使得國民黨(dang) 內(nei) 部產(chan) 生了不少派係爭(zheng) 議和分歧。正如那位老黨(dang) 員在國民黨(dang) 新聞發言人發言期間痛斥國民黨(dang) 被高官當成私利，不是“跳船就是砸船”，根本不考慮支持者和基層黨(dang) 員們(men) 的訴求。那麽(me) 為(wei) 何到最後國民黨(dang) 還是選擇了換柱？ 

對於(yu) 更換洪秀柱，國民黨(dang) 的黨(dang) 魁朱立倫(lun) 在發表言論時指出，這是由於(yu) 洪秀柱提出的“終極統一”言論備受爭(zheng) 議，一方麵使得大多數人對國民黨(dang) 要麽(me) 是默不作聲但不認可，要麽(me) 是強烈批評該黨(dang) 出賣台灣，進而使得國民黨(dang) 候選人的大選支持率屢創新低，另一方麵是這種狀況還嚴(yan) 重拖累了國民黨(dang) 的“立委”選情。一旦失去了在“立法院”的多數，民進黨(dang) 將可能通過綠色版的政黨(dang) 法，將會(hui) 導致對國民黨(dang) 的政治清算，而這將會(hui) 極大損害國民黨(dang) 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這種可能性被國民黨(dang) 在動員“換柱”時反複強調。由此可知，如果不是畏懼民進黨(dang) 上台之後的獨立政策帶來的去中國化乃至清算，不少國民黨(dang) 基層黨(dang) 員是不會(hui) 默許這種換柱行為(wei) 的，而國民黨(dang) 的鐵杆票群黃複興(xing) 特別黨(dang) 部從(cong) 挺柱到挺朱的轉變就是典型的例子。

然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國民黨(dang) 內(nei) 部體(ti) 製的變動。按照洪秀柱在國民黨(dang) 臨(lin) 全會(hui) 上的發言中所提到的，其目標就是帶領國民黨(dang) 敢於(yu) 與(yu) 民粹對抗，引導中道理性的人民，構建一個(ge) 有理性有未來的台灣，而不是諾諾於(yu) 民粹和泛濫的言論。事實上，洪秀柱希望自己和國民黨(dang) 能夠成為(wei) 一個(ge) 帶領和改變台灣的政治勢力，希望能夠喚醒人民的理性和政治清醒。在這種政治願景中，洪秀柱和國民黨(dang) 無疑重新成為(wei) 先知先覺的政治力量，率領後知後覺的人民重開民智，頗有上世紀清末民初時候國父帶領下的國民黨(dang) 對於(yu) 自身政黨(dang) 任務的定位。在這種情況下，加之洪秀柱的“終極統一”言論及在選戰中對三民主義(yi) 和國父的強調，她在某種程度上講是當今國民黨(dang) 乃至台灣島內(nei) 忠實於(yu) 三民主義(yi) 和國父理念的人。然而，國民黨(dang) 經過近二十年台灣政治運動洗禮後，儼(yan) 然已經變成一個(ge) 選舉(ju) 導向型的政黨(dang) ，不再具備成為(wei) 當年先知型領導政黨(dang) 的條件和氣魄，而國民黨(dang) 內(nei) 的高級領導人們(men) 要麽(me) 陷入黨(dang) 內(nei) 權位之爭(zheng) ，要麽(me) 隻求短期自保。在這種情況下，洪秀柱這種與(yu) 已經民粹化和感性化的民意相背離的作法和提法，一方麵受到社會(hui) 上不少民眾(zhong) 的冷遇和批判，一方麵引起了隻求維持現狀的國民黨(dang) 高層和支持者的恐慌。因為(wei) 對前者而言，這是對其民粹化的一種強硬回應，與(yu) 近十幾年來已經被慣壞的意見及其表達方式予以迎頭痛擊；對後者而言，這一方麵影響國民黨(dang) 在此時此刻的選民支持率，還會(hui) 從(cong) 根本上挑戰黨(dang) 內(nei) 已經形成的權力利益格局。

國民黨(dang) 在其成立至今的曆史中，慢慢演變出了一套龐大的山頭派係文化，在近年來的國民黨(dang) 內(nei) 部鬥爭(zheng) 和對外行為(wei) 中更是表露無遺。在這種體(ti) 製中，不同於(yu) 民進黨(dang) 經過高度搏殺性的初選產(chan) 生黨(dang) 內(nei) 領導人的模式，國民黨(dang) 形成領導集團和推出政治代表人都是通過內(nei) 部不同派係協商產(chan) 生的，亦唯有如此才能夠通過利益的平衡達到脆弱的妥協和聯合，維持內(nei) 部在短時間內(nei) 的一致。眾(zhong) 所周知，競選是需要經濟支持的，而國民黨(dang) 龐大的黨(dang) 產(chan) 本身是可以使得洪秀柱從(cong) 容參選的，但是問題在於(yu) ，國民黨(dang) 的黨(dang) 產(chan)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也已經派係化了。因此，對待在國民黨(dang) 內(nei) 部沒有建立強大自身勢力的洪秀柱時，國民黨(dang) 的大佬山頭們(men) 一如既往地表現出了體(ti) 製上的特點——不是默不作聲就是暗地拆台，以至於(yu) 黨(dang) 產(chan) 根本無法為(wei) 洪秀柱競選提供有力支持。在選情走低、國民黨(dang) 內(nei) 部大佬們(men) 通過傳(chuan) 統協商方式希望洪秀柱自行下台卻被洪秀柱拒絕後，國民黨(dang) 各山頭已經對洪產(chan) 生不滿。而在這種情況下，洪秀柱還標榜自己是“黨(dang) 曆史上第一位經過民主程序產(chan) 生的候選人”，希望通過支持者的擁戴和自身的強硬來突破這種協商機製，本身就已經是對這些既定製度的一種強烈挑戰，這其實才是國民黨(dang) 的大佬們(men) 最不滿的。因為(wei) 具有深厚家父傳(chuan) 統和派閥傳(chuan) 統的政黨(dang) 最不能夠接納的就是對家父和山頭的挑戰，尤其在挑戰者為(wei) 成為(wei) 山頭還依靠外力施壓的情況下，反擊隻會(hui) 更加猛烈。洪秀柱一心想成為(wei) 改革國民黨(dang) 的領路人，又不願意與(yu) 大佬山頭們(men) 妥協，這或許才是國民黨(dang) 各大主要派係能夠對“換柱”快速達成共識並采取一致行動的深層次原因。對於(yu) 國民黨(dang) 而言，民意和支持者很重要，但是黨(dang) 產(chan) 才是“柱”，黨(dang) 內(nei) 形成的體(ti) 製亦是“柱”，而且後兩(liang) 者似乎比前者更加重要。

從(cong) 本質上而言，國民黨(dang) 的“換柱行為(wei) ”，一方麵是國民黨(dang) 高層中的主流派基於(yu) 利益而做出的選擇，另一方麵則是在麵對日益綠化的社會(hui) 民意時國民黨(dang) 本身轉綠。從(cong) 目前台灣年輕一代人的政治觀點及其表達而言，台灣未來的選票比重將有可能更加傾(qing) 向於(yu) 民進黨(dang) 。而被譽為(wei) 兩(liang) 岸和平擁躉的國民黨(dang) ，在此次換柱過程中所做出的舉(ju) 動以及其支持者們(men) 對於(yu) 洪秀柱提出的“一中統表”言論的不解、恐懼、非難和“挺柱派”的邊緣化，可以讓我們(men) 深入了解在兩(liang) 岸關(guan) 係上台灣地區目前的民眾(zhong) 認知和取向。現在，或許使用激進派和溫和派這種劃分，會(hui) 比使用簡單的泛藍和泛綠來劃分台灣政治版圖更具有描述意義(yi) 。

基於(yu) 激進派和溫和派這種劃分方式來反觀此次換柱行動，國民黨(dang) 的這種臨(lin) 陣換柱的行為(wei) 則是意料之中的舉(ju) 動，因為(wei) 國民黨(dang) 內(nei) 大多數掌握黨(dang) 權和政府部門要職的人士屬於(yu) 現狀維持派，已經習(xi) 慣的路線突然被挑戰，不但民眾(zhong) 疑惑不解，國民黨(dang) 內(nei) 部亦會(hui) 產(chan) 生各種非議。而“換柱”則更符合目前台灣基本狀況，部分民眾(zhong) 希望維持現狀，部分民眾(zhong) 希望走民進黨(dang) 路線，還有部分從(cong) 維持現狀慢慢轉向不聞不問或成為(wei) 民進黨(dang) 票倉(cang) 。相比之下，那些支持和平統一的民眾(zhong) ，要麽(me) 隨著年歲增大而慢慢消逝，要麽(me) 由於(yu) 國民黨(dang) 行為(wei) 的反複無常而失望進而消失於(yu) 投票中。對於(yu) 這種情況，不少台灣年輕人認為(wei) 是好事，因為(wei) 維持現狀對其而言最省事，而且可以讓他們(men) 有機會(hui) 不斷參加所謂的政治活動，可以讓領導人不斷恭維他們(men) ，這種“主權者”的感覺讓他們(men) 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在某種意義(yi) 上講，台灣大多數人已經不需要提醒，不需要所謂的先知來引領，而是更樂(le) 意在茶壺裏麵看著壺壁上的投影歡快起舞，至於(yu) 茶壺外麵的各種暴風驟雨則儼(yan) 然與(yu) 己無關(guan) 。這不僅(jin) 是大多數台灣民眾(zhong) 的選擇，同時也是國民黨(dang) 內(nei) 部的選擇。

在國民黨(dang) 主流看來，換下洪秀柱這個(ge) 表麵上的“柱”而保留實質上的黨(dang) 產(chan) 、黨(dang) 內(nei) 政治協商分配體(ti) 製這兩(liang) 個(ge) “柱”才是國民黨(dang) 長久存續的關(guan) 鍵，至於(yu) 換柱之後還會(hui) 不會(hui) 有人站出來挑大梁，這並非當務之急，甚至根本不在考慮之中。在這種狀況下，即使不是洪秀柱而是其他秉持同樣理念的政治人物，倘若無法掌控複雜的資源和權力結構而又執著於(yu) 改變既有格局，隻會(hui) 得到槍打出頭鳥的待遇。當然，洪秀柱並不是最大的受害者，雖然吳伯雄所說的“最大的贏家是洪秀柱”尚待驗證，但是洪秀柱的“不棄黨(dang) ”言論事實上證明洪秀柱並沒放棄在國民黨(dang) 黨(dang) 內(nei) 繼續發展和推動改革，這在其麵對支持者強烈呼籲其“選黨(dang) 主席”時候並沒有正麵否認這一點可以獲得佐證。可以肯定的是，通過這一次參選，洪秀柱檢驗了自己的政治資本和支持力量，同時還為(wei) 自己在政治上更進一步積累了經驗，未來洪秀柱一派在國民黨(dang) 內(nei) 異軍(jun) 突起乃至革新國民黨(dang) 不是沒有可能——但這隻是一個(ge) 渺茫的前景，畢竟洪秀柱要改革國民黨(dang) ，要做的是拔掉“舊柱”（黨(dang) 產(chan) 、黨(dang) 內(nei) 派係利益協商分配製度），再立“新柱”（民意），談何容易？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