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來 李存山】探尋中國文化的精神——並紀念張岱年先生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7-13 08:4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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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尋中國文化的精神——並紀念張岱年先生

作者:陳來 李存山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孔子2566年暨耶穌2015年7月13日


 


編者按:西曆2015年6月25日晚7點,由鳳凰讀書(shu) 會(hui) 和北京博雅論壇共同主辦的張岱年、程宜山著《中國文化精神》一書(shu) 出版活動——陳來與(yu) 李存山對談會(hui) ,在北京三聯書(shu) 店五道口分店舉(ju) 辦。陳來先生是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清華大學國學院院長。李存山先生是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社科院哲學所研究員。本稿為(wei) 整理修訂稿。是在出版社錄音整理稿基礎上修改了數處硬傷(shang) 而來,但保留了原文的口語表達。


主持人:各位讀者們(men) ,晚上好!歡迎大家來到三聯書(shu) 店,一起參加這次由鳳凰讀書(shu) 會(hui) 和北京博雅論壇共同舉(ju) 辦的第204期鳳凰讀書(shu) 會(hui) ,這次演講主題書(shu) 目是我們(men) 中國非常著名的國學大師張岱年先生的《中國文化精神》,這本書(shu) 已經在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了,所以大家在讀書(shu) 會(hui) 後可以來到書(shu) 店購買(mai) 。這次主題會(hui) 我們(men) 非常榮幸邀請到兩(liang) 位重量級嘉賓來跟我們(men) 解讀一下張岱年先生的思想。第一位是清華大學國學院院長,著名國學大師,哲學家陳來教授,他也是張岱年先生的弟子,所以由他來解讀張岱年先生的作品是再合適不過了。另外一位是社科院的李存山教授,李存山教授主要做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方向,所以我相信他對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理解上,應該會(hui) 對這次會(hui) 談帶來不一樣的視角和幫助。現在我們(men) 把話筒交給兩(liang) 位嘉賓,讓他們(men) 給大家帶來一場精彩的知識盛宴。


陳來:大家晚上好!非常高興(xing) 有機會(hui) 來參加鳳凰網的活動,直到今天中午我才明白這個(ge) 活動是鳳凰網主辦的,在之前我一直以為(wei) 是搜狐主辦的,因為(wei) 跟我聯係的同誌跟我講跟搜狐聯係,所以我想的挺簡單,清華出來就是搜狐的大門,還挺方便的,但是沒想到走了四十多分鍾。今天跟大家介紹張岱年先生的書(shu) ,我先介紹一下張先生,大家對張先生可能還不是很了解,我盡量說話注意點,因為(wei) 我說張先生說慣了,很少說張岱年先生,在我們(men) 內(nei) 部很清楚,但是跟大家說的時候,或者這個(ge) 視頻播的時候,可能怕觀眾(zhong) 不知道這個(ge) 人是誰。張岱年先生是1909年生人,去世是2004年。應該說我們(men) 北大哲學係是一個(ge) 長壽的係。前麵是馮(feng) 友蘭(lan) 先生,他是1895年出生,1990年去世,接下來就是張先生,張先生和馮(feng) 先生應該說是二十世紀中國哲學和中國哲學史的奠基人,在這個(ge) 學科裏,馮(feng) 友蘭(lan) 先生1933年出版的《中國哲學史》上下兩(liang) 本,和張岱年先生1936年完成,1958年才出版的《中國哲學大綱》,應該說是中國哲學史這個(ge) 領域的經典,任何人學哲學不能繞過這兩(liang) 本書(shu) 。馮(feng) 先生的書(shu) 是中國哲學史奠基性的典範,張先生的書(shu) 被學界承認晚了一些,主要原因是張先生書(shu) 寫(xie) 的很早,1936年就寫(xie) 好了,可是1937年抗戰,抗戰就打斷了他的書(shu) 的出版過程,到1947、1948年再拿出來出版,又趕上解放,到五十年代中期,老的商務印刷社找到了張先生原來打出來的紙型,說這個(ge) 紙型找到了就可以用來排印,但是這時候又發生一件事情,張先生被打成右派,好在並沒有影響這個(ge) 書(shu) 的出版,隻是沒有用張先生的本名,用了他的筆名宇同,這點馮(feng) 先生我們(men) 都了解。可是這本書(shu) 在海外出版的時候就用的是宇同,很多人都不知道宇同是誰,後來用了張岱年先生的名字大家才知道。所以這本書(shu) 早就寫(xie) 成了,五十年代出的,真正影響比較大的時候是八十年代,張先生已經變成這個(ge) 時代中國哲學界的大佬,而且是泰山翹楚式的人物,也是我們(men) 這個(ge) 學科大家都非常敬仰的人物,這本書(shu) 才開始流行起來,受到大家的認識。


從(cong) 八十年代初,大家都知道張先生是這個(ge) 學科的大師,這個(ge) 地位在八十年代初已經被大家公認了。從(cong) 80年代到90年代、再到他2004年去世,我以前講過一句話,我還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像張岱年先生這樣的人,在1978年以後,他已經70歲了,70歲以後寫(xie) 了那麽(me) 多文章,我沒法統計,可能有400萬(wan) 字。他已經七十歲了,寫(xie) 了十幾本書(shu) ,那麽(me) 多文章,改革開放以來其他學科,我都沒有見到過,可以說也是煥發了他的學術青春。因為(wei) 張先生在他最年富力強,四十多歲,不到五十歲的時候,剝奪了他的學術研究、講課、發表產(chan) 品的權利,所以剝奪了二十多年。張先生著作裏《中國哲學大綱》是最有名的,但是這個(ge) 是在他三十年代完成,五十年代出的,我們(men) 今天看到張先生文集裏麵的八卷,七卷都是後來寫(xie) 的,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他四十年代的哲學創作,但是更多的文字是五十年代以後,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後寫(xie) 的,改革開放以後寫(xie) 的一會(hui) 兒(er) 請李先生跟大家聊一聊。張先生作為(wei) 哲學家成為(wei) 一個(ge) 體(ti) 係,我們(men) 要聊張先生要知道他這個(ge) 人的情況,張先生他寫(xie) 完《中國哲學大綱》的時候才二十七、八歲,所以清華那時候真是出人才,像林庚、季羨林、錢鍾書(shu) 等等,張先生那時候才二十多歲,就寫(xie) 出了一部名著《中國哲學大綱》,真是了不起。可是張先生在那個(ge) 時候他的誌向不是僅(jin) 僅(jin) 寫(xie) 這部《中國哲學大綱》,其實在他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注意他的哲學創作,就是要形成自己的哲學觀念,甚至形成自己的哲學體(ti) 係。那時候應該說張先生思想還是比較前衛的,張先生那時候一方麵受到現代西方哲學最先進、最前衛哲學的影響,當時叫解析哲學,後來我們(men) 叫分析哲學,像羅素、穆爾等等,就是分析性特別強的,這個(ge) 對張先生影響非常大,他接受這個(ge) 訓練也比較早就開始了。同時,他非常關(guan) 注當時由蘇聯傳(chuan) 來,在中國影響非常大的哲學,在1928年、1929年的時候,這個(ge) 時代我們(men) 從(cong) 俄國進來的哲學對青年影響非常大,特別是列寧,當時張先生就把這一類從(cong) 列寧傳(chuan) 來的馬克思哲學、列寧哲學,當時不是叫馬克思列寧主義(yi) ,他把它看作是新唯物論,舊的是機械的唯物論,新唯物論是辯證唯物論,張先生更多是用新唯物論,加上他對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傾(qing) 向和理解,所以西方哲學,特別是分析解析哲學,由俄國傳(chuan) 來的列寧、馬克思的哲學,加上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三流合一,這個(ge) 是當時他想形成自己哲學的一個(ge) 方麵。


所以他在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在世界日報副刊上寫(xie) 這個(ge) 方向上的論文,後來到三四十年代,他沿這個(ge) 方向形成了自己一個(ge) 思想體(ti) 係,這個(ge) 體(ti) 係一共寫(xie) 了五篇比較長的論文。後來改革開放以後,我跟張先生討論過,我說我就把這五篇論文命名為(wei) “天人五論”,原來沒有這一說,是我跟張先生討論以後我說您這個(ge) 可以叫“天人五論”,當時馮(feng) 先生寫(xie) 了“貞元六書(shu) ”,您寫(xie) “天人五論”,馮(feng) 先生講新時代的新理學,您是講新唯物論的思想,當時張先生就說不能跟馮(feng) 先生比,這是當時張先生思想體(ti) 係的性格。應該說在當時還是非常前衛的,今天我們(men) 講馬克思列寧主義(yi) ,好像大家習(xi) 以為(wei) 常了,但是在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他不是通過政治的途徑,通過政治信仰加入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不是,他就是哲學的,是從(cong) 這個(ge) 途徑走入新的哲學。當然了,在客觀上他受到他大哥的影響,因為(wei) 他大哥是張申府先生,他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創始人之一,周恩來、朱德都是他介紹入黨(dang) 的,但是很遺憾他不久就脫黨(dang) 了,雖然組織上脫黨(dang) 了,但是思想是走新唯物論思想的,要把它變成一個(ge) 新的哲學,所以張先生應該說在四十年代以前就形成了他自己的一套哲學體(ti) 係。當然還沒有來得及出版,後來到八十年代才第一次出版。從(cong) 五十年代開始,應該說張先生就不能再走自己的哲學了,雖然他的哲學是新唯物論,跟當時的新哲學還是合拍的,但是在那個(ge) 環境下,隻能聽蘇聯專(zhuan) 家講新哲學,別人不能講,所以張先生把全部精力轉變到中國哲學史,在《中國哲學大綱》基礎上進一步對中國哲學史,特別是宋元明清做了特別多的研究,達到了非常高的水平,我就把張先生改革開放以前的情況跟大家講一講,下麵請李先生把他改革開放以後的學術活動跟大家講一講。


李存山:我78年到北大上學,陳來先生是改革開放以後第一代碩士,在我上本科生期間,陳來先生給我們(men) 上過課,所以也是我的老師,後來我上研究生以後,那時候陳來先生就已經留校了。上完研究生以後,我就到中國社科院社科雜誌社去了,當時我去之前還問過陳先生可不可以去,他說可以去,所以我一直是在北大幾位教授,張先生、朱先生指導下看陳先生的書(shu) 。剛才陳先生講了張先生改革開放之前的經曆,我們(men) 再看、再讀張先生現在出的這本和程宜山合出的書(shu) ,其實理解就非常重要。其實我們(men) 可以注意一下,《中國文化精神》這本書(shu) 的發端應該是張先生在1982年寫(xie) 了一篇論文叫《論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重新出版這本書(shu) 之後,我又刻意梳理了一下,這是1986年,當時湖南人民出版社出了張先生一個(ge) 論文集,這個(ge) 論文集裏麵最後一篇文章就是《論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是1982年9月8日寫(xie) 的,是原來發表在《中國文化研究》期刊第一期。我記得是當時是文化熱,整個(ge) 八十年代是文化熱,但是文化熱初期,應該是1981年那個(ge) 時期,在上海開過一次關(guan) 於(yu) 文化的會(hui) ,張先生參加了會(hui) ,《論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是張先生為(wei) 那個(ge) 會(hui) 議提交的論文,後來張先生1986年出集子的時候收進來的。當時張先生提到中國文化精神是“剛健有為(wei) ,中與(yu) 和,崇德利用,天人協調”,這在當時八十年代對中國文化精神寫(xie) 的這麽(me) 精辟是很少見的,當時張先生和程先生合著的這本書(shu) 是以這篇論文為(wei) 基礎發揮張先生對文化的一些見解。程宜山先生和陳來先生在碩士時是同學,他們(men) 都是改革開放第一批碩士生。在八十年代初期張先生提出這樣深刻的見解,我想這是和張先生在三十年代以後他的一係列關(guan) 於(yu) 哲學理論,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史和關(guan) 於(yu) 文化問題的研究有著密切的聯係。這本書(shu) 一個(ge) 是講了中國文化基本精神,裏麵一些基本觀點、基本思想,我最近又看了一遍。最早的這本書(shu) 是1990年,我後來把這本書(shu) 也找到了,就是《中國文化與(yu) 文化論爭(zheng) 》,當時張先生送了我一本,1991年11月,是1991年由人民大學出版社出的,但是張先生的序是1988年寫(xie) 的。在八十年代文化熱之中,張先生提出很多獨辟蹊徑的見解,在這時候我們(men) 讀這本書(shu) 仍然有著深刻的意義(yi) 。另外,他畢竟是八十年代末期,在1988年這本書(shu) 已經完稿了,出的時候是1990年,我看張先生的序裏麵說是1988年,把這本書(shu) 的過程講了一遍,所以應該在1988年就完稿了,這本書(shu) 大家一個(ge) 是可以去理解張先生的思想,關(guan) 於(yu) 文化的見解,也可以作為(wei) 一本文化史來讀,這本書(shu) 講了一些關(guan) 於(yu) 文化的問題;第二,對八十年代當時文化熱當中的一些爭(zheng) 論,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見解。所以可以作為(wei) 八十年代我們(men) 去理解,去了解當時文化熱的傾(qing) 向,也是一本非常好的書(shu) 。


我領會(hui) 是八十年代末出的這本書(shu) ,後來張先生思想可以說是一貫的,到九十年代張先生又提出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史很多新的研究,因為(wei) 那時候把是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張先生說他一生是“由史轉論,由論到史”,因為(wei) 張先生一開始說要在哲學理論上有所建樹,到了晚年以後,他又開始“由史轉論”,因為(wei) 五十年代以後,張先生說他講的新唯物論,和當時的一些想法不同,所以張先生就把他的舊稿收錄箱子當中,五十年代主要發表一些中國哲學史的文章,八十年代以後“由史轉論”,在哲學史上也提出一些觀點,其中一個(ge) 重要觀點是關(guan) 於(yu) 價(jia) 值論的論點,關(guan) 於(yu) 價(jia) 值觀的隱憂,張先生那時候發表了關(guan) 於(yu) 價(jia) 值觀一係列的書(shu) ,對於(yu) 中國哲學史,他說原來我們(men) 對中國哲學史的價(jia) 值觀重視不夠,所以在中國哲學史方麵有關(guan) 價(jia) 值論方麵也有一些發揮。還有八十年代以後,張先生對文化提出一些新的見解,我看這本書(shu) 還提出創造性綜合,後來九十年代張先生又提出在文化上要“綜合創新”,所以張先生在八十年代以後,剛才陳先生講了,七十歲以後還出這麽(me) 多成果,的確是可以說是唯一的。我記得我是在張先生04年去世,當時有所感慨,梁漱溟、馮(feng) 友蘭(lan) 、張岱年先生都是95歲逝世,從(cong) 心裏麵聽到張先生逝世以後,我有感而發寫(xie) 了“九五之尊逝三哲,泰山梁柱哭如何!道通天人傳(chuan) 萬(wan) 世,思接古今匯千河。”我覺得如果張先生七十歲以後沒有把他研究的成果發表出來,關(guan) 鍵是張先生在三四十年代的成果不重新出版,張先生很多的思想成果、學術成果基本就埋沒了。所以我後來記得是八十年代末,張先生三十年代論文集《求真集》,收的關(guan) 於(yu) 三十年代哲學的論文,我記得陳先生在上海的一本雜誌上寫(xie) 過這樣一篇文章,分析了唯物論。後來在八十年代末出了一本《真理上的探索》,程宜山先生曾經發表過一篇書(shu) 評,那個(ge) 主要是說四十年代,“天人五論”。


我們(men) 現在讀這本書(shu) ,仍然有非常重要的意義(yi) 。我覺得張先生有一個(ge) 特點,他在三十年代受他的長兄張申府先生的影響,很早就接受了馬克思主義(yi) 哲學、新唯物論,而且他非常注重辯證法,我認為(wei) 張先生關(guan) 於(yu) 文化上的一些見解,特別是他還有對中國哲學史的深刻領會(hui) ,包括他的中國哲學史重要代表作《中國哲學大綱》以及中國哲學史精神的研究,都與(yu) 他在哲學上受張申府先生的影響是分不開的。另外,他曾經說過他在哲學史上受了很多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的影響,張申府先生曾經在早期提出過是孔子、羅素、列寧要三流合一,後來張先生又在中國哲學史上提出唯物、理想、解析的綜合,這個(ge) 唯物既包括中國的唯物傳(chuan) 統,也包括當時張先生所理解的新唯物,要把唯物、理想、解析三流合一。後來我們(men) 提出的中西方法結合,應該說最早提出的是張岱年和張申府先生,在哲學上要綜合解析、辯證,所以張先生自覺的用辯證法來領會(hui) 文化。這本書(shu) 我讀的時候,感覺程先生在發揮張先生思想的時候,因為(wei) 當時在1988年就寫(xie) 成了,可能還沒有讀張先生在三四十年代關(guan) 於(yu) 文化的論文,比如沒有講當時張先生發表了什麽(me) 見解,我們(men) 認為(wei) 張先生在三十年代的思想,對這本書(shu) 非常重要的。張先生當時說他用對比法,對比法就是辯證法:第一,惟用對比法才能既有鑒於(yu) 文化之整,又有鑒於(yu) 文化之分,新的文化是可以對它進行分析擇取的,是可以進行吸取的,有整有分。第二,才有鑒於(yu) 文化之常和文化之變,張先生說文化有它的發展性、繼續性,變就是文化發展的局限性,隨著社會(hui) 發展的變化。第三,既有鑒於(yu) 文化之同,也有鑒於(yu) 文化發展之異,這個(ge) 同就是文化的普遍性、世界文化的普世價(jia) 值,“異”就是文化有民族性。所以如果我們(men) 對這幾種思想有深刻理解的話,我們(men) 在文化上就不會(hui) 有偏頗。張先生在八十年代末期和程宜山合著這本書(shu) ,直到現在仍然有它主要的意義(yi) ,可以說和張先生一貫對文化持有辯證分析的方法有關(guan) 。我重新讀這本書(shu) 的時候也注意到,張先生每章每節講到每個(ge) 問題的時候,張先生都要說不要簡單化,不要主觀去判斷,所以張先生在講的時候都是審慎的分析,解析分析這個(ge) 方法,可以說是貫穿了這本書(shu) 的始終,這個(ge) 和張先生從(cong) 三十年代以後一直重視解析有關(guan) ,可以說張先生對中國文化是一種理性分析的態度,所以這本書(shu) 既肯定中國文化有它的優(you) 秀傳(chuan) 統,我們(men) 要傳(chuan) 承和弘揚,另外張先生還提出我們(men) 要走一條創造的綜合,這個(ge) 創造的綜合應該是三四十年代張先生就提出的。張先生在四十年代還有一篇論文《文化通詮》,張先生說文化有五個(ge) 要素,“正德、利用、厚生、致知、立製”,這對於(yu) 我們(men) 理解中國文化有很重要的意義(yi) 。後麵我看到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論爭(zheng) 的部分,在八十年代末期那時候文化熱,文化熱以後還有一些觀點沒有展開,所以張先生在評論的時候,可能也會(hui) 有大家不太同意的,我想這也是正常的。


這本書(shu) 的基本精神,是張先生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以審慎分析的方法,也提出還要百家爭(zheng) 鳴、綜合創新,所以張先生提出的方向應該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八十年代和現在有很大的不同,到九十年代出現國學熱,到現在中國成為(wei) 第二大經濟體(ti) ,所以我們(men) 現在民族自信增強了,我們(men) 的思想認識也發展了。這本書(shu) 我認為(wei) 可以作為(wei) 文化史來讀,裏麵有很多深刻的見解,仍然現在有重要的意義(yi) ,當然程先生也提出一些觀點,但是基本觀點是張先生的,在進一步進行觀點發揮和論證的時候是程先生的,張先生是非常嚴(yan) 謹的,我記得程先生讀博的時候,他和劉笑敢先生是同學,當時劉先生評價(jia) 張先生是不多說一個(ge) 字,也不少說一個(ge) 字,可以說張先生是非常嚴(yan) 謹的,所以大家在讀的時候可以注意到這些特點。


陳來:張先生總結自己的學術理念,他說一個(ge) 是哲學理論,一個(ge) 是中國哲學史,還有一個(ge) 是文化問題研究,文化問題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1935年,因為(wei) 1935年中國也有一次文化論戰,那時候張先生也寫(xie) 過兩(liang) 篇文章。張先生所講的文化問題研究,主要是八十年代以後,因為(wei) 八十年代有一個(ge) 文化熱,但是真正的文化熱應該是1984年以後才形成的,在此之前有一段醞釀期,像張先生講的《中國文化精神》的文章,就是在八十年代初期,1982年前後寫(xie) 的,但是有一個(ge) 醞釀的過程。到1984年以後,1985—1988年期間就比較火熱了。張先生在那個(ge) 時候做的一些文化問題研究,應該說雖然那個(ge) 時候麵對的問題跟今天不完全一樣,但是有些基本觀點和理論應該說是永久不變的。舉(ju) 個(ge) 例子,張先生後來常講,中國文化的精神是什麽(me) ,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就是兩(liang) 句話,“剛健有為(wei) ,厚德載物”。我現在回想起來,文化熱其實是一個(ge) 內(nei) 外互動,1982年醞釀文化討論的時候,其實我們(men) 從(cong) 海外得到的信息是非常少的,幾乎沒有,有一些學術著作慢慢傳(chuan) 進來了,但是很多文化的都是都沒有進來,我說的是比較高級的,不是說鄧麗(li) 君,鄧麗(li) 君1978、1979年就來了,因此張先生八十年代講的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討論其實對海外也有影響。比如我們(men) 在1985年、1986年就很關(guan) 注台灣出版的海外餘(yu) 英時先生的《論價(jia) 值係統及其意義(yi) 》,後來我注意到餘(yu) 先生寫(xie) 文化問題的時候,他接受了張先生的觀點,引用了張先生的觀點,什麽(me) 是中國文化的精神,“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可見如果海外也關(guan) 注文化問題的討論,其實並不是我們(men) 完全受海外的影響,反而是海外很多受我們(men) 的影響,它是互動。但是到了真正文化熱的高峰,像杜維明先生親(qin) 自到北大講課,也帶來他一些話語和討論,但是這個(ge) 過程是互動的,其中張先生的觀點,對海外很有影響。現在我回想起來,我們(men) 近代以來,特別是從(cong) 五四以後,對中國文化基本精神的問題,可能前輩討論還是比較少,沒有什麽(me) 像樣的現成結論,張先生完全是通過他自己的一種體(ti) 會(hui) ,當然這個(ge) 精神可以追溯到《周易》的文本,因為(wei) 張先生對《周易》也很有興(xing) 趣,他認為(wei) 《周易》的這兩(liang) 句話正好成為(wei) 中國文化的精神總結。我們(men) 後來大多數同誌都是沿著張先生的方向講的,包括什麽(me) 是民族精神,也是從(cong) 這個(ge) 方向來理解,我想張先生的書(shu) 裏也多次提到這個(ge) 觀點,我想如果講他晚年很重要的領域,文化問題研究,其中很重要的觀點就是這個(ge) 觀點,而這個(ge) 觀點不僅(jin) 在我們(men) 國內(nei) ,在海外也有很大影響。


接著說這本書(shu) ,這本書(shu) 是張岱年先生和程宜山先生一起寫(xie) 的,程宜山是我同班同學,但是他已經故去二十多年了,因病。他是一個(ge) 非常有才華的學者,而且他積極推廣發揚張先生的學問,是非常難得的張先生的思想文化學術方麵的傳(chuan) 人。我重新看這本書(shu) ,我覺得還有幾點比較值得注意,前麵我講了基本觀點,在海外的重大影響。我很注意這本書(shu) 的最後所講的,提到關(guan) 於(yu) 民族主體(ti) 性的問題,今天我們(men) 由於(yu) 九十年代後期,中國經濟的迅猛發展,外國叫中國崛起,一直到今天我們(men) 已經是世界老二了,但是在八十年代,大家的民族自信心是不太強的,我們(men) 需要打很多強心針,才能把自信心鼓起來,什麽(me) 叫強心針呢?比如說中國女排,中國女排一勝利,全國不得了,聶衛平下一盤棋下贏了,全國不得了,靠這些東(dong) 西支撐著我們(men) 民族的自信心,今天女排再輸了也沒人注意,圍棋韓國人走在前麵我們(men) 也不怎麽(me) 緊張了,那個(ge) 時候不行,那個(ge) 問題非常大,真是牽動全國人民,我覺得主要是要影響我們(men) 的民族自信心。在那種情況下,民族自信心比較低落,需要很多外在的東(dong) 西去刺激它,強化它,在那個(ge) 時代,很多人的文化觀是不能夠振奮民族自信心的。但是張先生在那個(ge) 時候寫(xie) 了一篇文章叫《文化建設與(yu) 民族主體(ti) 》,意味著要想搞文化建設必須確立民族主體(ti) 性,那麽(me) 什麽(me) 是民族主體(ti) 性?張先生講了三點:獨立性、自主性、自覺性,民族獨立性,民族自主性,民族自覺性,這幾點就包括民族文化在裏麵,民族主體(ti) 性是包括了民族文化主體(ti) 性在內(nei) ,我為(wei) 什麽(me) 講這點呢?因為(wei) 九十年代以後很多學者開始講文化主體(ti) 性,中國人講文化主體(ti) 性當然是中國人的文化主體(ti) 性。到21世紀文化主體(ti) 性就變成大家很普遍的共識了,同時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時候,開始有人類學家費孝通先生提出“文化自覺”,“文化自覺”是結合了文化主體(ti) 性,或者比較高昂的文化主體(ti) 性,大家更強調這個(ge) 概念,文化自覺。但是文化主體(ti) 性也好,還是文化自覺也好,在張先生之前的文章裏已經提出了這些觀點,就是我剛才講的民族主體(ti) 性,民族主體(ti) 性後麵包括自覺性,這個(ge) 自覺性在民族文化就是民族文化的自覺,所以後來費老講的文化自覺,應該說這個(ge) 觀點張先生在八十年代已經提出了,包括民族文化的主體(ti) 性,那麽(me) 區別在什麽(me) 地方呢?因為(wei) 張先生提出民族主體(ti) 性的時候是從(cong) 哲學上講的,因為(wei) 八十年代開始,哲學和文化主要的潮流是高揚主體(ti) 性,以前我們(men) 太講客觀性,講普遍規律,造成了對個(ge) 體(ti) 的壓抑,對個(ge) 人個(ge) 性普遍的壓抑,那時候為(wei) 什麽(me) 有薩特這些哲學起來,就是因為(wei) 這些思想提倡思想的主體(ti) 性,所以在八十年代前期,有很多哲學,特別是西方哲學引進來以後都是講主體(ti) 性,這個(ge) 也合理。當然這個(ge) 問題是這麽(me) 考慮的,哲學主體(ti) 性現在講個(ge) 人主體(ti) 性是對的,說西方的哲學強調個(ge) 人主體(ti) 性這是對的,比起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來講應該說它有它的特點,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主體(ti) 性沒有現代西方強調的突出,但是張先生講光有個(ge) 人主體(ti) 性還不行,還必須有民族主體(ti) 性。大家都關(guan) 注個(ge) 人主體(ti) 性,可是張先生看的比較全麵,不能隻有個(ge) 人主體(ti) 性,還要有民族主體(ti) 性,這個(ge) 觀點很深刻,但是當時大家看的不清楚。他實際上是針對現代化,現代化要成功,僅(jin) 僅(jin) 有個(ge) 人主體(ti) 性是不夠的,還要有一個(ge) 民族的主體(ti) 性,當時大家不太注意,我也是這次再讀這個(ge) 書(shu) 對這個(ge) 印象深刻的,當時可能書(shu) 看的也不那麽(me) 有印象,張先生講什麽(me) 呢?我們(men) 不是要學習(xi) 西方,要搞現代化嗎,你不要以為(wei) 現代化就是個(ge) 人主體(ti) 性,張先生說西方近代國家是很強調民族精神和民族主體(ti) 性,為(wei) 什麽(me) 西方發達國家很成功,成功不僅(jin) 僅(jin) 是鼓吹了個(ge) 人的主體(ti) 性,而是這些民族,英國的精神、法國的精神、日爾曼德國的民族精神,這些近代的西方民族國家,它是很強調民族精神、民族主體(ti) 性的,所以我們(men) 中國要想現代化,不能夠僅(jin) 僅(jin) 講個(ge) 人主體(ti) 性,一定要講民族精神,民族主體(ti) 性。


所以我回過頭來看張先生這本書(shu) 《中國文化精神》,這一點是有意義(yi) 的。一個(ge) 民族它要有民族精神,這個(ge) 民族精神如果沒有的話也不能搞好現代化,所以張先生有對近代曆史和近代西方文化整體(ti) 的觀察,它對於(yu) 民族精神的問題,不僅(jin) 僅(jin) 從(cong) 中國人自己民族角度看,也是從(cong) 世界近代化曆史看,它是一個(ge) 普遍的現象,一個(ge) 民族現代化要成功,除了其他很多的因素,製度的因素,包括個(ge) 人的積極性發揚,很重要的是有群體(ti) 性的民族精神,大家要對民族主體(ti) 性有自信。這是我這次看他這本書(shu) 的感受,沒有強烈的民族主體(ti) 意識,現代化不能成功。當然也可以說民族主體(ti) 意識的建立,和現代化過程共同前進,共同上升的,它是相伴隨的,張先生也不是說我們(men) 在現代化還沒有搞好,先把主體(ti) 性吹起來,然後我們(men) 再搞現代化,也不是,這個(ge) 主體(ti) 性建設過程,是伴隨著現代化不斷往前走,我們(men) 的認識不斷向前走,然後來提升的,所以這一點是這次的認識。


跟這個(ge) 問題有關(guan) 係的還有一點,我覺得現在今天我們(men) 對這個(ge) 問題認識還沒有那麽(me) 清楚,包括這幾年黨(dang) 中央的文件,講現代文化建設,這種問題講的還不是非常清楚,什麽(me) 問題呢?毛主席在四十年代寫(xie) 了一本著名著作《新民主主義(yi) 論》,對新民主主義(yi) 文化有一個(ge) 基本表述,說“民族的形式,新民主主義(yi) 的內(nei) 容”,當然還有科學的,人民大眾(zhong) 的。哪個(ge) 作為(wei) 文化標準,他有這麽(me) 一句話,“民族的形式,新民主主義(yi) 的內(nei) 容”,新民主主義(yi) 和民族的形式對新文化的表達,好像我們(men) 黨(dang) 中央起草的文件也沒有明確的辨析,但是在八十年代張先生曾經講民族的主體(ti) 性要表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民族獨立性、自主性形式和內(nei) 容兩(liang) 個(ge) 方麵都要具有民族的特性,應該說這個(ge) 觀點是對以前毛澤東(dong) 新民主主義(yi) 論新的發展。民族文化不僅(jin) 僅(jin) 是形式問題,還包括內(nei) 容問題,什麽(me) 內(nei) 容呢?這就是今天的問題,十八大以來,特別是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講中國優(you) 秀文化的價(jia) 值觀,張先生晚年對價(jia) 值觀也有研究,我覺得這就是內(nei) 容的重要一部分,民族文化不是說隻是給我們(men) 提供一種形式,穿漢服,學國學,如果我們(men) 今天再來看《新民主主義(yi) 論》,我覺得我們(men) 今天要重新表述的話,要吸收張先生在八十年代的想法,不能說民族文化在今天隻是給我們(men) 提供一種形式,無論是民族文化的獨立性、自主性還是內(nei) 容,當然內(nei) 容包括什麽(me) 內(nei) 容,價(jia) 值觀是重要的方麵,還有世界觀、曆史觀,有很多其他方麵的內(nei) 容。但是我重讀這本書(shu) 確實有一些新的收獲,不是說我是張先生的學生,我在這兒(er) 故作驚訝,之前這本書(shu) 我也看到過,但是不瞞大家,我以前看的不是很細,為(wei) 什麽(me) ?張先生的書(shu) 我看的很細,因為(wei) 這本書(shu) 主要是程宜山我的師兄執筆的,所以我沒有那麽(me) 細看,特別是大量的鋪陳、論辯的方麵,顯然是我師兄寫(xie) 的,所以那時候我看的不是很細,我也知道這些觀點很多是從(cong) 張先生來的,這次我又細翻了一遍,我覺得很多觀點值得我們(men) 今天再把它表彰出來。


第四,因為(wei) 大家在座的我也不知道大家念什麽(me) ,學什麽(me) ,我就大膽猜想大家很多都是文藝青年,大家到書(shu) 店很多同誌都是對文學很有興(xing) 趣,特別是對近代文學有興(xing) 趣。我們(men) 知道近代文學從(cong) “五四”以後到三十年代有一個(ge) 基調,這個(ge) 基調就是對國民性的批判,這個(ge) 成了八十年代文化討論裏麵一個(ge) 很重要的東(dong) 西,很多人重拾“五四”時期對國民性的批判,作為(wei) 一種文化反思,應該說主導意義(yi) 是積極的,因為(wei) 民族要前進,我們(men) 要反思自己的缺點。但是總不能說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中國文化的文化精神,中華民族的整體(ti) 就是一個(ge) 阿Q代表的,阿Q所有問題就反映了中國民族的特性,這肯定是片麵的。因此,我們(men) 說對國民性的批判、反思有它的迫切性,但是張先生講不科學,從(cong) 概念上來講不科學,張先生就講了一個(ge) “積習(xi) 致病”,說現在我們(men) 大家都講國民性,其實不是國民性,是國民積習(xi) ,是習(xi) 慣,不是本性,那不是中華民族的本性,中華民族的本性可以被遮蔽、有可能會(hui) 迷失,我們(men) 需要自覺發揚認識,但是大家指出所謂的國民性的東(dong) 西,其實都不是中華民族的本性,那隻是我們(men) 的一些積習(xi) ,而這些積習(xi) 是可以改變的,民族本性怎麽(me) 改變,隻要民族文化還在,你的民族性永遠不能改變,如果我們(men) 對中國農(nong) 民的認識僅(jin) 僅(jin) 是在阿Q的認識上,你怎麽(me) 解釋我們(men) 轟轟烈烈的大革命,以農(nong) 民為(wei) 主體(ti) ,我們(men) 抗日戰爭(zheng) 到解放戰爭(zheng) ,應該說從(cong) 八路軍(jun) 到解放軍(jun) ,我們(men) 的戰士都是以農(nong) 民出身為(wei) 主體(ti) ,包括國民革命軍(jun) 的戰士,我們(men) 紀念反法西斯戰爭(zheng) 勝利七十周年,我們(men) 也肯定了國民革命軍(jun) ,這些將士也都是農(nong) 民出身的。所以我想張先生講的對,很多是國民積習(xi) ,農(nong) 民也有他自己的積習(xi) ,但是他就可以變成抗日戰士和勇士,所以這裏麵有一些“習(xi) ”是習(xi) 慣,不是本性,我覺得張先生那時候講這個(ge) 觀點是反潮流的。因為(wei) 我們(men) 參加文化討論都是有文學背景,都是對近代國民性批判很熟悉,對張先生的觀點很少能理解到張先生的程度,什麽(me) 是這個(ge) 民族的本性,什麽(me) 是這個(ge) 民族在一定政治條件和一定思想條件下形成的積習(xi) ,哪些可以改變,哪些不可以改變,我覺得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這個(ge) 是對於(yu) 當時的文化熱,比較流行的僅(jin) 僅(jin) 集中在國民性批判的,那種還是比較膚淺的,那種對於(yu) 中國文化的認識,應該說有一種點醒作用,但是那個(ge) 時代很多人可能沒有好好讀張先生的書(shu) ,沒有深刻意識到這個(ge) 問題,今天把這個(ge) 問題重新講出來,雖然今天堅決(jue) 或者全麵反對中國文化的人已經很少了,但是從(cong) 理論上回溯這個(ge) 問題還是有意義(yi) 的。張先生在中國文化八十年代的討論裏,至少有這四點,我今天再來讀這本書(shu) ,覺得不僅(jin) 對當時有意義(yi) ,對當今也有意義(yi) ,不僅(jin) 對國內(nei) 的人有意義(yi) ,對海外的人也有意義(yi) 。


李存山:陳先生剛才講的這四點非常重要,我再對《中國文化精神》講一講,當時張先生在三十年代,接受馬克思主義(yi) 的觀點,認為(wei) 中西方文化是古今的差別,是時代性的差別,張先生提出除了有工業(ye) 化相同因素以外,不同民族有不同的民族性,所以他講到有日爾曼、有法蘭(lan) 西的,他說中華民族是不是也應該有中華民族的民族性呢,所以張先生講到有同有異,有民族性,也有世界性。說到《中國文化精神》,九十年代的時候在這本書(shu) 裏還沒有表達出來,九十年代張先生明確把“自強不息,厚德載物”表達了出來,說這是中華精神,當時有日爾曼精神,有法蘭(lan) 西精神,他說應該也有中華精神,他把中華經集中體(ti) 現在《易傳(chuan) 》的兩(liang) 句當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包括他多次在論文裏引用《左傳(chuan) 》的話也說過,說中華文化延續數千年沒有中斷,一定有它的內(nei) 在動力和內(nei) 在精神在裏麵,這個(ge) 精神就是“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精神,凡是發揮了這種精神的時候中華民族就進步,凡是沒有得到發揚的時候,中華民族就落伍。張先生說中華民族近代遇到很大問題,但是中華文化,中華民族之所以衰而不亡,衰而後啟也是繼承了這樣的精神,所以張先生提出了剛健有為(wei) ,裏麵就包含了厚德載物,他明確說這是中華精神,這種中華精神蘊含了一種文化力量。張先生在北師大畢業(ye) 之後,就在清華教書(shu) ,但是在七七事變之後,張先生沒有南下,滯留北平,他有一種民族氣節,不與(yu) 敵偽(wei) 合作,張先生講過當時有一些學者,對中華民族失去信心,到敵偽(wei) 去工作,他說這些人對中國文化理解太淺,他們(men) 不知道中國文化的內(nei) 蘊和力量,張先生說不與(yu) 敵偽(wei) 合作,就是說中華民族不會(hui) 亡,是因為(wei) 它有一種內(nei) 在精神和內(nei) 在力量,從(cong) 現在來看,中華文化是以一種軟實力在支撐著中華民族。剛才我也想到一點,關(guan) 於(yu) 八十年代的時候,批評國民性,劣根性,張先生認為(wei) 這是國民積習(xi) ,所以對中華文化當時有一些淺層次的理解,我還聽張先生講,當時有一本書(shu) 叫《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那本書(shu) 完全是批評貶低中國文化,張先生說它連淺層結構都沒有達到。張先生對中國文化從(cong) 三十年代以後之所以肯定中國文化精神,是因為(wei) 他有他對中國文化,中國哲學的一種內(nei) 在深刻的理解。張先生也不是隻講中國文化的優(you) 長,張先生經常講,他說中華民族近代之所以沒有產(chan) 生哥白尼、伽利略,確實有它的一些缺陷,對於(yu) 中國文化的缺陷,張先生也有自己的認識,正是因為(wei) 這一點,所以張先生說叫綜合創新,綜合創新就是要綜合中西文化之優(you) 長,創作出一種新的文化,中華民族為(wei) 主體(ti) 的新的文化,這也是張先生一貫的思想,這一點對於(yu) 我們(men) 領會(hui) 《中國文化精神》也非常重要,這也是張先生一貫的見解。


陳來:張先生對文化觀,他有一個(ge) 重要的觀點,他其實是針對全盤西化和全盤反傳(chuan) 統,怎麽(me) 運用對比法、辯證法,因為(wei) 全盤西化,全盤反傳(chuan) 統,都是形而上學,都不是辯證法。針對這種文化觀,張先生講了文化係統和文化的元素,要素的關(guan) 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講可離與(yu) 不可離,相容與(yu) 不相容。有些人說為(wei) 什麽(me) 要全盤西化,因為(wei) 光學它其中的一點是學不來的,要全盤都劃過來才可以學到,還有為(wei) 什麽(me) 要全盤反傳(chuan) 統,我們(men) 中國文化有一點不好的,光把這個(ge) 擇出去不行,因為(wei) 它都是緊密係統裏不可離的,你要想把它去掉全部都要拔草除根,張先生認為(wei) 不是這樣,文化的要素有些是不可離的,有些是可離的,一個(ge) 文化要素跟它的文化體(ti) 係的關(guan) 係是複雜的,有些是可以離開的,可以結合到另一個(ge) 係統,這是張先生一個(ge) 重要的觀點。還有是相容與(yu) 不相容,一個(ge) 文化領域是複雜的,一個(ge) 文化領域不見得都是順著一個(ge) 方向的,有些東(dong) 西是看似相反,其實是相成的、相容的,你看起來不相容,實際上文化整體(ti) 上還是相容的,我記得張先生指出儒家和法家的觀點,儒家和法家之間看起來非常對立,但是在中國文化體(ti) 係裏,在曆史發展裏,有它的相容性,當然這是在一定的條件下。所以很多看起來是對立,但是在文化係統裏是相容的。還有一些是不相容的,張先生說科學與(yu) 迷信是不相容的。不管他舉(ju) 的例子是不是很周密,但是他分析了這兩(liang) 種情況,包括相離不相離,我想他的意思是我們(men) 學習(xi) 西方不見得要全盤西化,西方好的東(dong) 西我們(men) 可以拿過來結合到我們(men) 文化裏麵,而不需要整體(ti) 的把西方文化全部移植過來。比如馮(feng) 先生也講了西方的科學與(yu) 民主,我們(men) 把科學拿過來,不一定要把西方的宗教都拿過來,變成都信西方宗教,這個(ge) 沒有必要。當然馮(feng) 先生講的意思是不需要把我們(men) 都變成藍眼睛,紅頭發,所以張先生講他的文化觀點其中一個(ge) 很重要的文化講法,就是要區分相離和不相離,相容和不相容。同時文化結構和文化要素之間還有一個(ge) 講法,中國文化的問題,不是整個(ge) 把它不要了,不是這個(ge) 問題,可能主要是要把這個(ge) 結構,把舊的結構要消減,而不是把所有元素都不要了,而是說把結構要消減掉,所以張先生既注意結構,又注意要素和係統的關(guan) 係,要素和要素的關(guan) 係,這個(ge) 討論我覺得是比較深入的。我前幾天看了一篇在北大學報的文章,關(guan) 於(yu) 文化價(jia) 值論的觀點,這是2012年我們(men) 一個(ge) 美籍華人的教授,他回來寫(xie) 的一篇論文,其實那個(ge) 方法跟張先生二十多年前,八十年代講的這套理論是一致的。所以我想張先生他在文化理論上的研究,一些概念上、方法上的分析是比較細微深刻的,對今天來講很有意義(yi) 。


主持人:感謝兩(liang) 位老師精彩論述,現在如果有哪位同學和讀者想提問的,可以向我舉(ju) 手示意。


提問:兩(liang) 位先生晚上好,我特別感謝兩(liang) 位給大家的分享,非常受益,我想提的問題是,剛才陳先生提到的張先生提出來的“性習(xi) 之辯”,這個(ge) 讓我們(men) 印象非常深刻,就像李先生也提到中國文化的精神就是什麽(me) 支撐我們(men) 中華民族幾千年衰而不亡,這可能才是我們(men) 要傳(chuan) 承下去的東(dong) 西,但是我們(men) 看到一個(ge) 問題,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上台以後,就掀起了一股國學熱,就像剛才陳先生也提到過,現在很多民間力量起來之後,就會(hui) 發現在恢複這一段文化過程當中,很多人僅(jin) 僅(jin) 停留在文化之相上,沒有去思考真正的文化之體(ti) 是什麽(me) ,所以智慧是通用的,但是知識是真用的,當大家在過多關(guan) 注文化之相,而沒有關(guan) 注文化之體(ti) 的情況下,就有可能像剛才先生們(men) 提到的可能會(hui) 出現阿Q這樣的人,一大批隻能坐而論道的文弱書(shu) 生,而不能體(ti) 而行的人,所以我想請問兩(liang) 位先生,這股民間力量,如果說長期持續下去,它對恢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有什麽(me) 積極影響,但是可能會(hui) 帶來一些什麽(me) 樣的隱患。


陳來:不太清楚你的問題指向,哪些力量是你現在有點擔憂的。


提問:現在有很多學堂或者私塾,針對孩子學習(xi) 經典,但是他們(men) 更多是像陳先生提到過的,比如穿漢服或者一定要學琴棋書(shu) 畫這樣的用途上。


陳來:我想這個(ge) 認識是一個(ge) 過程,不同人的認識不一樣,也不能強求每個(ge) 人都達到特別高的認識,即使有一些在用的,在相的層麵,我覺得有的也是積極的,從(cong) 原來對傳(chuan) 統文化一點興(xing) 趣都沒有,現在有興(xing) 趣,雖然還是在表層,但這應該也是進步,也應該肯定。比如以前隻知道穿西裝,現在覺得唐裝挺好,很喜歡漢服,這也是進步,所以我們(men) 也不能對人民大眾(zhong) 有太高的要求,有些人能對傳(chuan) 統文化有一些興(xing) 趣,願意熱愛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願意投入其中發展傳(chuan) 統文化,這都是好的。


第二,關(guan) 於(yu) 一些學堂,因為(wei) 我不太了解具體(ti) 的學堂,因為(wei) 這個(ge) 學堂不是政府強迫的,如果家長覺得它的項目不適合小孩,你不喜歡,你可以不去,你可以選擇比較適合家長的心願想法的那些學堂,有些學堂在你看來可能講的比較淺,不太深,我覺得這一點家長是有選擇的自由,隻要有一些家長還樂(le) 意把孩子送到這樣的學校,那就說明這個(ge) 學堂適應了一部分人的需求,所以不需要千篇一律,因為(wei) 這個(ge) 世界是多元的,大家的需求認識是多元的。


第三,關(guan) 於(yu) 坐而論道,我覺得坐而論道跟體(ti) 而行不一定是矛盾的,比如張先生寫(xie) 這麽(me) 多,講這麽(me) 多也可以說是坐而論道,但是他提出一些很深刻的道理觀念,這對於(yu) 疏通大家的感念理解有很積極的意義(yi) ,所以坐而論道和體(ti) 而行是不矛盾的。


提問:我有兩(liang) 個(ge) 問題,前段時間,有兩(liang) 位教授關(guan) 於(yu) 國學熱進行了爭(zheng) 論,但是我關(guan) 注兩(liang) 位先生爭(zheng) 論的時候更多是集中在王權思維來討論的,我們(men) 看到不管是張岱年先生還是程宜山先生,對於(yu) 中國文化的理解,更多是利用早期《易經》出來的精神,三十年代的時候,我們(men) 看到以雷海宗先生為(wei) 代表的戰國策派,他們(men) 提出兩(liang) 種觀點,也就是士大夫和卿大夫的問題,可不可以這樣理解,關(guan) 於(yu) 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更多是總結了剛健有為(wei) 的精神,如果這樣說的話,能否可以概括孔子之後中國王權文化社會(hui) 的特點,或者能不能全麵總結中華文化五千年來的精神。


第二,如果我們(men) 繼續做研究的話,如何繼承張先生體(ti) 係要素的思路。


陳來:因為(wei) 士大夫和卿大夫不是矛盾的,不管是《易傳(chuan) 》還是先秦儒學裏麵的觀念,僅(jin) 僅(jin) 看成是士大夫社會(hui) ,士大夫社會(hui) 就是宗法製度的社會(hui) ,這種東(dong) 西不僅(jin) 僅(jin) 適合這個(ge) 時代的要求而提出來的,正因為(wei) 它不僅(jin) 僅(jin) 適合這個(ge) 時代要求提出來,所以才能到漢代、宋代、明代士大夫文化能夠一直貫穿,並且不斷發展,甚至很多時候是掙脫了宗法社會(hui) 的約束,上升到比較高的自學層次,像孟子講的狀態已經不是宗法社會(hui) 裏的士有的狀態,已經是在社會(hui) 轉型過程當中,士得到解放,士高度的自覺出來的,所以不能把它僅(jin) 僅(jin) 看成是宗法封建社會(hui) 的一種東(dong) 西。而且這個(ge) 涉及到方法論,其實任何東(dong) 西,不是說你在某一個(ge) 時代產(chan) 生的都是隻適合某個(ge) 時代,大部分文化觀念、理想、思想,都是有超越時代的意義(yi) ,所以研究曆史的學者往往容易犯這個(ge) 毛病,隻把一個(ge) 問題放在那個(ge) 社會(hui) 裏,否認它有普遍傳(chuan) 承的意義(yi) ,在人類文化自覺中傳(chuan) 承的意義(yi) ,那個(ge) 是不符合人類文化實踐的。床前明月光,這個(ge) 隻是在李白某一個(ge) 特定的時空條件下才有意義(yi) ,那句話離開了就沒有意義(yi) 了,不是的,所有的詩也好,我們(men) 看到的古代那些哲學的思想格言,它都有能夠超越國度,跨越時空,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講的具有永恒價(jia) 值,又有當代意義(yi) 。所以我覺得學曆史的同誌,要注意到文化的普遍性意義(yi) ,不要把一些觀念隻是鎖定在某一個(ge) 具體(ti) 的事和人,而否定了它在人類發展曆史過程中,它實際上一直在不斷傳(chuan) 承跨越時代的意義(yi) 。


李存山:剛才講到關(guan) 於(yu) 王權,我覺得王權是中國文化當中的一個(ge) 要素,包括關(guan) 於(yu) 建立製度的問題,張先生書(shu) 裏也講到中國文化的缺陷以及中國文化發展的曆史,關(guan) 於(yu) 王權的問題,張先生一直講從(cong) 曆史發展對它做出評價(jia) ,王權現在我們(men) 看它是落後的,但是在那個(ge) 時期有它的意義(yi) ,這個(ge) 就需要曆史辯證的去看。另外我不同意把中國文化完全概括為(wei) 王權主義(yi) ,把中國文化完全概括為(wei) 王權主義(yi) ,是把整個(ge) 要素作為(wei) 一個(ge) 特征,我覺得中國文化有一個(ge) 最核心,最基本的,我認為(wei) 張先生概括的還是對的。另外關(guan) 於(yu) 以民為(wei) 本和王權主義(yi) 的因素,很多思想家提出君也是為(wei) 民而立的,所以以民為(wei) 本的思想,作為(wei) 儒家的思想家這是他們(men) 提出的,所以中國文化從(cong) 儒家來講,民本思想是高於(yu) 王權的。在後來發展過程中,當然也受到王權的束縛,這也是一個(ge) 曆史發展的過程,我們(men) 還是要辯證的看這個(ge) 問題。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如何順著張先生關(guan) 於(yu) 體(ti) 係和要素去講,我認為(wei) 張先生有一個(ge) 方法,辯證和分析這兩(liang) 個(ge) 是非常重要的,張先生總是講曆史發展的過程,有些是相反的,有些是矛盾的,有些是相輔相成的,有幾種約束,進行了屬性的分析,我認為(wei) 這是張先生不走偏頗的一個(ge) 方法,這個(ge) 方法我們(men) 還是應該要繼承,因為(wei) 現在文化有不同觀點,可以說是百家爭(zheng) 鳴,大家都可以有不同的認識,這一點我們(men) 現在仍然有對中國文化不同的評價(jia) ,這一點也是正常的,但是我們(men) 要掌握一個(ge) 正確的方法,這個(ge) 方法還要分析辯證的去看,這是我們(men) 大家可以按照這個(ge) 方法去認識,去實事求是分析評價(jia) 。另外張先生的基本見解我認為(wei) 大家還是應該去認識,去深刻的理解,張先生因為(wei) 他一生對中國文化有他一貫的認識,這個(ge) 認識可以說張先生從(cong) 三十年底一直到他晚年,一直貫徹的思想,這個(ge) 思想不是憑空得來的,不是說偶然發出來議論的,這個(ge) 去讀一讀張先生的書(shu) ,對於(yu) 認識中國文化是非常重要的。關(guan) 於(yu) 要素體(ti) 係,這個(ge) 大家可以具體(ti) 問題具體(ti) 分析,張先生有一個(ge) 思想就是實事求是,大家都可以沿著本著實事求是,辯證分析的方法去逐步加深對中國文化的理解。所以張先生的思想還是值得大家去重視,去把握這樣的思想。


提問:我的問題是剛才李老師談到張先生把厚德載物,自強不息的文化精神定位為(wei) 基本的文化精神,我想問的問題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裏,比如中和的精神,這是包括儒家、道家以及佛家都會(hui) 重視的精神,很多這種思想,“中和”這兩(liang) 個(ge) 詞或者一個(ge) 文化精神,您二位怎麽(me) 看,另外跟“中和”相關(guan) 的觀念就是“太極”的觀念,這個(ge) “太極”在早期《易傳(chuan) 》裏也有相關(guan) 的說法,我想請二位老師解釋一下“中和”和“太極”的精神在中國文化的地位和意義(yi) 。


陳來:問題挺好的,我覺得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的掌握,也不能說張先生的講法是惟一的,不可以有其他理解,因為(wei) 張先生的想法,主要是從(cong) 儒家文化,作為(wei) 中國文化的主體(ti) 部分來講的,而不是從(cong) 道家文化或者佛教文化來講,當然這個(ge) 意義(yi) 在道家也有一定影響,因為(wei) 張先生主要是從(cong) 孔子的易學裏總結,因為(wei) 儒家文化是中國文化的主流,所以要概括的話會(hui) 有所忽略。張先生對於(yu) 中和講過,張先生沒有把它作為(wei) 基本精神,把它作為(wei) 另外的處理,比如中國人的基本價(jia) 值,天人合一,中和,把它作為(wei) 基本價(jia) 值態度來講的,我想中和也是中國人民的一種價(jia) 值觀,或者是張先生所講的包括中國人的一種思維方式,價(jia) 值態度,所以把這個(ge) 分開論述,這些在張先生更多的屬於(yu) 價(jia) 值態度和思維方式來講的。很多人講中庸是中國人的思維方式,而作為(wei) 民族精神,我想如果一定要講的話,我認為(wei) 厚德載物裏麵已經包括了中和的精神,這種協調、調和的精神。但是我覺得你的問題問的很好。


李存山:其實張先生是後來出書(shu) 說到的自強不息,厚德載物,集中體(ti) 現在《易傳(chuan) 》中。而其實這本書(shu) 是把剛健有為(wei) 作為(wei) 一個(ge) 中華民族的複合型原則,在剛健有為(wei) 之後他提到是中與(yu) 和,第三個(ge) 是提的崇德利用,第四個(ge) 提的是天人協調。關(guan) 於(yu) “和”的問題我還想強調一下,我記得張先生逝世兩(liang) 周年的時候寫(xie) 過一個(ge) 張先生在理論上的重要貢獻,一個(ge) 是張先生在五四運動以後,那時候張先生提出文化的變與(yu) 常的問題,他說你接受了生產(chan) 力、生產(chan) 關(guan) 係,然後引起變革,但是是不是要把以前的文化一切掃除幹淨呢,他認為(wei) 隻有講辯證法的人才這樣講,所以講道德的變與(yu) 常、文化的變與(yu) 常,在馬克思主義(yi) 觀點裏是講的很早的。另外當時張先生雖然接受了當時的新唯物論,但是他突出了和諧,他說人生之道在於(yu) 解決(jue) 這些衝(chong) 突矛盾,達到和諧。後來張先生在“天人五論”裏講他的哲學思想和哲學理論,把和諧作為(wei) 辯證法裏重要的一點,他說一個(ge) 民族如果鬥來鬥去,一個(ge) 民族就要滅亡,關(guan) 於(yu) 中與(yu) 和也確實是中國文化裏非常重要的內(nei) 容。像董仲舒曾經講到中,當然他也說過“德莫大於(yu) 和”,所以這個(ge) 也和張先生是一種共識。


提問:我是一個(ge) 大一的學生,所以我可能提不出那麽(me) 專(zhuan) 業(ye) 的問題,我想問跟同學關(guan) 於(yu) 文化探討當中我遇到的困境,剛才兩(liang) 位老師提到,中國文化的特征之一就是立誌,隨著社會(hui) 發展,社會(hui) 製度或者秩序,以及格局的變化,現在形成很多對文化的反思與(yu) 批判,如果我們(men) 在當下這種社會(hui) 裏,我們(men) 如何判斷文化精神的可取與(yu) 不可取,有沒有這種評判標準或者我覺得在我看來很多文化精神都是可取的,但是在和別人爭(zheng) 論的時候都會(hui) 存在一種陷阱,你如何去評判哪些問題是精華,哪些文化我們(men) 需要拋棄,我希望聽聽兩(liang) 位老師的看法。


陳來:問題太抽象了,怎麽(me) 掌握,哪些是好的壞的,當然真善美是好的,假惡醜(chou) 就是不可取的,要把你的問題更具體(ti) ,一般人說什麽(me) 是好的,真善美就是好的,所以要看你針對的具體(ti) 問題是什麽(me) ,當然你具體(ti) 針對的問題我不一定很了解,你可以把你們(men) 關(guan) 注的焦點具體(ti) 的表達一下。


提問:因為(wei) 我跟他爭(zheng) 論的基礎是在政治學的支持上,我們(men) 就是爭(zheng) 論到道路,意識形態這種,我認為(wei) 即使我們(men)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也是基於(yu) 文化的淵源,是符合我們(men) 社會(hui) 發展的。但是在他看來,我們(men) 這種瓶子是原來的瓶子,但是酒完全變化了,他並不認同我們(men) 的文化,而且他認為(wei) 我們(men) 的文化當中沒有精華。我聽他這樣的觀點就覺得他是全盤西化的觀點,所以就沒有跟他討論了。


陳來:他相信中華文化沒有值得討論的東(dong) 西,你就沒有跟他爭(zheng) 論的基礎了。


提問:您對於(yu) 民族意誌的現象作為(wei) 常態來解釋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民族特性,但是魯迅所說的阿Q精神,比如中國人的麻痹大意,袖手旁觀,有一些麻木的狀態,到今天不是仍然存在嗎,那麽(me) 到底哪一種是常態,哪一種是特例,如果以性與(yu) 習(xi) 來解釋的話,我可不可以講性善論就是以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來解釋,性惡的人就用麻痹大意、袖手旁觀來解釋。


陳來:性善論和性惡論不能完全總結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文化,如果說把麻痹大意作為(wei) 中國人的基本精神,是不能解釋中華民族五千年來自立於(yu) 民族之林,連續不斷發展的民族曆史,你隻能說明一些個(ge) 別的現象,當然那些就是積習(xi) 了,所以那些理論隻能解釋個(ge) 別時段的積習(xi) ,而民族精神要解釋整個(ge) 民族發展的曆史,阿Q能解釋整個(ge) 民族發展的曆史嗎,解釋不了。


提問:我曾經聽到過一種聲音,中華民族之所以被傳(chuan) 承下來,可能就是他的民族積習(xi) 所反映出來的特別壞的部分,比如外敵入侵,我們(men) 不是特別強烈的對抗,我們(men) 有一種容生的地方可以活下來,如果像西方那樣死掐的話,這個(ge) 民族可能就被滅了。還有一種現象,一個(ge) 比較文明的文明可能會(hui) 被一個(ge) 陋俗的文明滅了,一個(ge) 陋俗的文明會(hui) 有很強的戰鬥力,就像清朝滿族入侵,我們(men) 沒打過他們(men) ,還有當年的炎黃文明,把浙江那部分的紅山文化給滅了,他們(men) 也沒有留下來,還有希臘好像被誰滅了,老是出現這種情況,所以兩(liang) 個(ge) 問題,一個(ge) 是陋俗性格有可能是我們(men) 傳(chuan) 承下來的原因,另一個(ge) 是比較粗俗的能打的人可能活的長。


陳來:有一點你講的不對,好像我們(men) 就是怕死的,西方人就是死抗到底的,你看二戰法國人怎麽(me) 打的,歐洲有幾個(ge) 國家能夠抵抗一個(ge) 月以上。所以你講西方人就是死抗到底的,有些東(dong) 西說起來感覺挺激憤,挺好玩的,但是經不住分析。


提問:您講了阿Q精神的確可能要代表國民精神值得商榷,但是您講的理由,我想請教兩(liang) 點,第一,您所說的阿Q隻是為(wei) 了搶人家的財產(chan) ,去調戲別人,去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同胞。第二,您把這個(ge) 問題理解為(wei) 本性和陋習(xi) ,如果本性真是那麽(me) 好的話,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樣的陋習(xi) ,會(hui) 不會(hui) 有一個(ge) 純粹抽象所謂的本性存在。


陳來:你的問題很好,本性為(wei) 什麽(me) 會(hui) 出現有積習(xi) ,張先生講了,因為(wei) 每個(ge) 人都活在一個(ge) 具體(ti) 的曆史和政治條件下,張先生講過專(zhuan) 製統治也是造成不好的國民積習(xi) 的原因,不是說你有好的民族性,就不能解釋民族積習(xi) 的發生。因為(wei) 人是活在具體(ti) 的時空裏的,會(hui) 受到政治環境和各種自然條件的影響,也會(hui) 受到一些文化的影響,所以人的所謂國民積習(xi) 是流動、動態的,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這是可以解釋的。


主持人:因為(wei) 時間關(guan) 係,我們(men) 提問環節到這裏結束。首先還是感謝兩(liang) 位老師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參加我們(men) 的活動,我們(men) 今天的話題主要還是圍繞這本書(shu) 以及張岱年先生的觀點,除此之外,關(guan) 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也好,中國哲學也好,是有很多可以討論和學習(xi) 空間的。我們(men) 這邊還有一些陳來先生的書(shu) ,講王陽明的,大家可以買(mai) 一下看一下。有什麽(me) 問題我們(men) 可以做更進一步的交流,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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