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全日製讀經”？儒家內(nei) 部內(nei) 訌了

作者：冷長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初四日丁酉

           耶穌2015年5月21日

民間讀經的興(xing) 起，是當代中國最為(wei) 顯著的一個(ge) 社會(hui) 文化現象。這兩(liang) 日，在“讀經運動”陣營內(nei) 部，卻因民間全日製讀經私塾何去何從(cong) 的問題，爆發激烈爭(zheng) 論。爭(zheng) 論話題的挑起者，是“大陸新儒家”代表性人物陳明，回應者則是有“讀經運動推手”乃至“全球推廣兒(er) 童讀經第一人”之稱的台灣學者王財貴。

爭(zheng) 論因於(yu) 陳明所發的一條題為(wei) “民間讀經私塾書(shu) 院該調整了”的微博：“我早就批評全日製讀經。多年前答媒體(ti) 問孟母堂事件時就指出，如何與(yu) 公立教育並軌？這是遲早的事，回避不了。僅(jin) 僅(jin) 讀經，孩子如何謀生？讀經的出路在於(yu) 進入公共教育係統。現在已經有了趨勢。那些所謂的私塾書(shu) 院，該本著對孩子對經典的負責態度做出調整了！”陳明接著說：“在政府決(jue) 定將經典教育納入公共教育係統之後，民間讀經運動的意義(yi) 就下降一半了，因為(wei) 它的使命已經完成一半了，倒逼教育體(ti) 係改革。”

陳明的這條微博一發出，立即引發高度關(guan) 注和熱烈討論，支持者有之，反對者不少，調和者亦多，有人認為(wei) 儒家為(wei) 此而起“內(nei) 訌”。當然，人們(men) 最為(wei) 關(guan) 注的是當代儒家兩(liang) 大代表性人物陳明和王財貴之間的對話。

王財貴認為(wei) 陳明“多慮了”，理由是：第一，一般兒(er) 童讀經隻是打個(ge) 文化基礎，隨時可接軌，或許接得更好。第二，教育應多問人生之價(jia) 值，不應以“謀生”為(wei) 重點。第三，多元社會(hui) 宜有多元人才，此時代此社會(hui) 亦需有些“書(shu) 呆子”。人人總在識時務知進退中打量，不見得是個(ge) 人之福，亦非時代之福也。第四，如果上不上私塾是自由的，則無大害。

針對王財貴的回應，陳明追問道：“我對讀經運動中一些現象的憂慮和批評是基於(yu) 我的觀察和分析，目的是希望它能有可持續性的發展。這點老兄應該不會(hui) 懷疑吧？”

王財貴為(wei) 此答曰：“好說好說，知吾兄一向好意關(guan) 懷，怎會(hui) 懷疑？隻恐在此民間教育從(cong) 斷壁頹垣裏百廢待舉(ju) 之際，以吾兄威德之重，三言兩(liang) 語或引起公眾(zhong) 之誤會(hui) ，以致摧殘此初苖之生機也。體(ti) 製之強大，學子之功利，此不必再強調者。當務之急，乃在扶持此救亡圖存之一線生機也。”

至此，我們(men) 可以看出，同為(wei) 讀經推手的陳明和王財貴之間的爭(zheng) 論，並非討論讀經的必要性，而是對民間全日製讀經私塾的何去何從(cong) ，有所分歧，但共同的目的是如陳明所言“希望它能有可持續性的發展”。毋庸諱言，民間全日製讀經私塾如何與(yu) 體(ti) 製教育並軌，的確是一個(ge) 急需解決(jue) 的問題。

伴隨著讀經理念的日益深入和讀經活動的蓬勃發展，確實出現了一些不容回避的問題，實際上，儒家學者早就對此有所反思和提醒。當代儒家著名學者、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柯小剛創辦有道裏書(shu) 院，多年來致力於(yu) 推動民間讀經。

柯小剛在《文化縱橫》2014年第12期發表了題為(wei) 《現代社會(hui) 中的古典教育》，文中明言：“我見過一些讀經學生家長，他們(men) 抱怨吃過很多虧(kui) ，被人騙過很多錢。這樣下去，名譽受損的豈止是‘讀經運動’，而且是往聖先賢和經典本身啊！近兩(liang) 年來，全國各地的讀經班陸續招不滿學生，有些讀經學校逐漸倒閉，這既讓人高興(xing) ，又讓人擔憂。高興(xing) 的是邪氣見消，擔憂的是青黃不接、正氣不見長。”故此，柯小剛提出要“體(ti) 製內(nei) 外要合力辦書(shu) 院，提升國學讀經品質”。

筆者認為(wei) ，民間全日製讀經私塾的未來發展方向，的確要在一定程度上與(yu) 體(ti) 製並軌，但為(wei) 並軌做調整做準備的，並不完全是讀經私塾。為(wei) 補救現行教育之弊，讀經首先由民間推動並興(xing) 起。時至今日，國民教育體(ti) 係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了。

民間全日製讀經私塾的兩(liang) 大難題，無外乎“師資缺陷”和“不正規”，想要解決(jue) 這兩(liang) 大難題，就必須要與(yu) 體(ti) 製接軌。然而，眾(zhong) 所周知也為(wei) 人所詬病的是，現行體(ti) 製教育雖然有其現實優(you) 勢，但其教育體(ti) 係卻大有問題。

與(yu) 其提倡“私塾與(yu) 體(ti) 製接軌”，不如要求體(ti) 製教育接受讀經教育理論，來做“體(ti) 製讀經化”。以體(ti) 製的力量，來做讀經教育。“體(ti) 製讀經化”是體(ti) 製教育必須走的路，也是讀經教育最好的歸宿。若體(ti) 製能夠實現“讀經化”，那麽(me) 整個(ge) 社會(hui) 風氣自然會(hui) 為(wei) 之調動，凡是教學水平不如體(ti) 製的私塾自然就會(hui) 關(guan) 門大吉，這才是解決(jue) 讀經私塾水平參差不齊的根本方法。

體(ti) 製教育若向讀經化發展，首先可以從(cong) 簡單的入手。即先在幼兒(er) 園和小學加入少量的讀經課程，初中高中加入少量的解經課程。同時在師範院校加入讀經課程，逐漸培養(yang) “讀經”、“解經”師資力量。比如在課間播放中外經典音樂(le) ，聘請武術老師代體(ti) 育課，音樂(le) 課的兒(er) 歌換成蒙學詩詞吟誦等等，都是“體(ti) 製讀經化”的初步構建。

“體(ti) 製讀經化”的發展，有賴於(yu) 國家對儒學對傳(chuan) 統文化的尊重。隨著儒家的複興(xing) ，必然能夠促進“體(ti) 製讀經化”的進程。當然，想要推動“體(ti) 製讀經化”，私塾也要竭盡所能改正自己的不足之處。可喜的是，教育部門也開始逐步推行經典進校園，對傳(chuan) 統文化日益重視。

最後需要指出的是，由於(yu) 現今的教育普及能力與(yu) 古代官學不可同日而語，因此當“體(ti) 製讀經化”越來越完善之時，私塾也就完成了倒逼體(ti) 製教育改革的使命，逐步退出曆史舞台。當然，有成效的私塾仍然需要保留，並且得到辦學資格，鼓勵其轉型為(wei) 民間教育補充力量，促進社區、鄉(xiang) 村教育發展，方可使民間讀經走出困境，也使中國現行體(ti) 製教育走出困境。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