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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必萱作者簡介:範必萱,女,貴州貴陽人。畢業(ye) 於(yu) 華南理工大學計算機專(zhuan) 業(ye) 。曾任科研單位技術員、雜誌社編輯、行政機關(guan) 公務員。退休前就職於(yu) 安徽省審計廳(正處級),高級審計師,注冊(ce) 會(hui) 計師。一九九八年提前退休,擔任蔣慶先生的學術助理。出版有《月窟居筆記》。 |
《月窟居筆記》之二十三:
奇特的“不速之客”
作者:範必萱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月窟居筆記》(範必萱 著)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一日壬戌
耶穌2015年8月14日
事情發生在2004年“甲申龍場陽明精舍會(hui) 講”期間,這是一個(ge) 發生在會(hui) 場之外的小小插曲。如今回想起來,也有一番別樣的意味。
7月10日清晨,瓢潑大雨下個(ge) 不停。陽明精舍邀請的學者們(men) 還沒有到來,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們(men) 正在吃早飯,門外傳(chuan) 來摩托車的“突突”馬達聲。誰會(hui) 在這樣一個(ge) 大雨磅礴的天氣造訪呢?我們(men) 都很納悶。小王立即去開大門,進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小夥(huo) 子二十多歲,中等個(ge) 頭,清瘦而樸實。來到客廳,他自我介紹說是一名“環保主義(yi) 者”,在網絡上看到陽明精舍即將舉(ju) 行會(hui) 講的消息,就特意趕來了。前一天從(cong) 貴陽到修文,在修文住了一夜,早晨因大雨打不到出租車,就乘一輛摩托車趕了過來。聽了他的話,我們(men) 都被他冒雨求學的精神感動了。蔣先生聽說他還沒有吃早飯,就讓我趕快到廚房去為(wei) 他安排早餐。
他說要參加這裏即將召開的會(hui) 講,我們(men) 感到很為(wei) 難。我一方麵向他解釋這裏條件有限,不是邀請的朋友是沒法安排的;一方麵想弄清他的身份,請他出示有效證件。可是一開始他並不理會(hui) 我們(men) 的要求,僵持了片刻,他突然起身到門外去打電話。他低聲和對方說了些什麽(me) ,然後回到屋裏對我們(men) 解釋說,他還有同學也想過來旁聽,剛才是給他們(men) 回電話。我們(men) 對他的解釋並不在意,隻是等候廚房的早餐,並繼續與(yu) 他交談。我執意要看他的證件,並告知如果沒有身份證明,陽明精舍絕不留宿,這是我們(men) 的規定。他隻好說出自己在貴陽某機關(guan) 工作,是西南某名牌大學的畢業(ye) 生,是一名“環保主義(yi) 者”。這次到陽明精舍參會(hui) ,純屬個(ge) 人愛好,是利用探親(qin) 假的機會(hui) 過來的。說著便從(cong) 內(nei) 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ge) 證件遞給我。這是一本莊嚴(yan) 而精致的工作證。打開一看,令我暗暗吃驚!仔細對照了證件上的照片,確實是他本人。雖然這不是一本普通的證件,但我還是相信他對“此行純屬個(ge) 人行為(wei) ”的解釋。在這樣一個(ge) 嚴(yan) 肅的機關(guan) 工作的年輕人,能夠如此熱愛儒家文化,利用有限的休假時間冒雨前來學習(xi) ,實屬難得。根據證件上的名字,我稱他“小G”。
這時炊事員為(wei) 小G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他不客氣地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看樣子他真的餓了。我繼續對他解釋說:“這裏是一次學友聚會(hui) ,是蔣先生邀請他的幾位學界朋友來陽明精舍討論儒學問題,和環保主義(yi) 者的會(hui) 議沒有什麽(me) 關(guan) 係,等雨停了,你還是回去吧。”他好像根本沒聽見我說些什麽(me) ,隻是低頭吃麵條,然後連聲說道:“這麵條真好吃,真好吃。”顯然,他是有意把我的話岔開了。
等他吃完麵條,我再次耐心地向他解釋,陽明精舍由於(yu) 條件限製,沒有多餘(yu) 的床位提供給邀請之外的客人,還是請他回去,希望他以後有機會(hui) 再來。可是他毫無離開之意,一口咬定要堅持到會(hui) 旁聽。我簡直束手無策。
說話間,外麵的雨漸漸停了,而且門外剛好來了一輛去修文的出租車。我們(men) 趕緊和司機說好,讓他在門口等候。好說歹說,終於(yu) 將小G勸到了出租車上。
我們(men) 回到院內(nei) ,卻一直沒聽見外麵的出租車發動。過了一會(hui) 兒(er) ,車開走了,小G又回來了。也不知他是怎樣說服司機的。我猜想,小G如果亮出了那本精致而莊嚴(yan) 的證件,司機肯定會(hui) 絕對服從(cong) 。
既然小G不肯走,怎麽(me) 辦呢?我們(men) 的心都太軟,蔣先生也不堅持了。見他衣服被雨淋濕,蔣先生讓我立即去給他安排房間,送去熱水及生活必須用品。走到門外,蔣先生又特意囑咐我到繙經閣去為(wei) 他找一些適合的書(shu) 。對外來的陌生客人,這是慣例。
我挑選了幾本書(shu) 送到他的房間,以為(wei) 他會(hui) 很高興(xing) 。誰知他對這些書(shu) 並不感興(xing) 趣,隻是隨手放在書(shu) 桌上。我感到有些意外,但是轉念一想,人家是“環保主義(yi) 者”呢,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些書(shu) 的價(jia) 值。
由於(yu) 陽明精舍工作人員很少,會(hui) 務工作較多,我希望他能協助我做些會(hui) 務上的事。他聽後顯得很高興(xing) ,滿口答應。同時我告訴他,如果參會(hui) 的客人多了,可能會(hui) 安排其他客人與(yu) 他合住一個(ge) 房間。他也欣然同意。
下午,客人們(men) 陸續到達。我因忙於(yu) 接待,忘記了小G。整個(ge) 下午和當天晚上,沒見他人影,也不知他是怎麽(me) 度過的。
第二天上午,會(hui) 議正式開始。會(hui) 前,小G顯得很興(xing) 奮,主動與(yu) 我一起提了幾瓶開水到會(hui) 場上。會(hui) 議還沒開始,當學者們(men) 陸續來到繙經閣時,小G在會(hui) 場一角找了個(ge) 位子坐下,就再也不願動彈了。不論是學者們(men) 的閑聊,還是會(hui) 講時的發言,小G都全神貫注地聽,似乎一句也不放過。那認真、專(zhuan) 注的神情,真是令人吃驚!
會(hui) 講中途,有時需要到廚房提開水,我幾次叫他幫忙,他也坐著不願動,看樣子,是不願須臾離開。休會(hui) 時,他也會(hui) 筆直地站在幾位主要學者身邊,認真聽他們(men) 交談。幾天的會(hui) 講,小G天天如此。
不過小G的“旁聽”,絲(si) 毫沒有影響會(hui) 講的進行。與(yu) 會(hui) 的學者們(men) 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位“旁聽者”的存在。會(hui) 上會(hui) 下,他們(men) 率直地坦陳己見,觀點鮮明地分析問題,興(xing) 高采烈地開展辯論,會(hui) 講的氣氛既嚴(yan) 肅又熱烈。
小G大概受到會(hui) 場氣氛的感染,神情也漸漸變得輕鬆起來。我從(cong) 他的神態中,看到他時而迷茫,時而驚詫,有時還看到他情不自禁地頻頻點頭,對學者們(men) 的觀點表示讚同。有時,學者們(men) 幽默的發言引來會(hui) 場一片笑聲,小G也和其他人一樣哈哈大笑。在我眼裏,小G就像一位青年學生,而不像一位從(cong) 事某種特殊工作的人員。
就餐時,因為(wei) 人多,我們(men) 是圍著兩(liang) 張方桌用餐。按照八個(ge) 人一桌安排,蔣先生與(yu) 幾位嘉賓坐一桌,其他人另坐一桌。這時我發現小G總是想方設法找一張位於(yu) 兩(liang) 飯桌之間凳子坐下來,側(ce) 著身子傾(qing) 聽學者們(men) 的談話。吃飯時,他也隻隨便夾一點菜放在自己碗裏,然後端著碗、歪著身子聽那邊的學者講話。見他如此專(zhuan) 注,我隻好在開飯時將各種菜夾到一隻碗裏,放到他麵前,供他專(zhuan) 用。有時我也很生氣,對小G說,你吃飯時就好好吃飯,幹嘛那麽(me) 專(zhuan) 心地聽別人說話?小G隻是笑笑。時間長了,我對小G的這些舉(ju) 動,感到十分費解!
傍晚散步時,我主動去和小G聊天。話題自然與(yu) 當天會(hui) 講的內(nei) 容有關(guan) 。但是他對會(hui) 講的話題好像很陌生,我總感到與(yu) 他的交流在什麽(me) 地方“卡了殼”。難道小G並非真正的旁聽者?或是他對儒家學者們(men) 所談的內(nei) 容不感興(xing) 趣?為(wei) 避免尷尬,我隻得再換話題,聊他的“環保主義(yi) ”。這個(ge) 話題他倒很有感覺,說起來滔滔不絕。他說不主張用筆墨紙張,不主張用汽車,因為(wei) 用紙會(hui) 破壞生態資源,用筆和用車都會(hui) 汙染環境,等等。我調侃道:“看來你也是一位理想主義(yi) 者啊!這次你來陽明精舍,不也是乘坐摩托車過來的嗎?怎麽(me) 不步行過來呢?”他笑了,笑得十分天真可愛。我們(men) 的聊天往往在這樣的情況下結束。
漸漸地,我發覺到小G並不像一位儒家文化的追隨者,甚至可以說連儒學愛好者也不像。那麽(me) 他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執著地要參加這次會(hui) 講呢?我滿腹狐疑,沒有答案。
但我始終認為(wei) 小G很不容易,幾天的會(hui) 講,那麽(me) 多場學術性很強座談討論,對於(yu) 一位非儒學愛好者來說,一定會(hui) 感到枯燥。可是小G堅持下來了,一場不落地堅持下來了,全神貫注地堅持下來了,真的很不容易!小G算得上是一個(ge) 訓練有素的年輕人。
會(hui) 講接近尾聲,見天氣不錯,我們(men) 安排到修文遊覽陽明先生勝跡。蔣先生讓我征求小G意見,問他是否願意參加。小G回答說自己不參加,他得回去上班了。第二天早晨,他便匆匆離開了陽明精舍。
我以為(wei) 小G的故事就此結束了,也漸漸淡忘了這位“不速之客”。沒想到兩(liang) 年後的一天,在陽明精舍,我竟然接到一個(ge) 他的電話。
那是2006年夏天,“丙戌會(hui) 講”在陽明精舍舉(ju) 辦。蔣先生因身體(ti) 不好,將精舍的一部公用電話暫時移至我居住的月窟居。這天中午,電話鈴響了,一個(ge) 熟悉的聲音從(cong) 那頭傳(chuan) 了來,我聽出好像是小G。經核實後,果然是小G。他大概也聽出了我的聲音。他說要找蔣先生,有話要對蔣先生說。我告訴他蔣先生正在休息,有事我可以轉告。於(yu) 是他對我說,最近網上有攻擊蔣先生的文章,他回帖進行了反駁。他建議蔣先生要注意這方麵的文章,並希望我們(men) 組織反駁。我首先對他的關(guan) 心和提醒表示感謝,說在網絡上發表文章是那些人的自由,蔣先生對這些不同觀點向來都是很包容的。至於(yu) 個(ge) 別人的惡意攻擊,蔣先生也一直泰然處之。我們(men) 不會(hui) 組織人去進行論戰,因為(wei) 沒有那個(ge) 必要。
這次通話,我和小G聊了很久,聊得十分通暢,幾乎沒有出現“卡殼”情況。看來他對儒家文化已不再是一位“旁聽者”,而是已漸漸進入了儒家文化愛好者或追隨者的行列。
《易經·需卦》《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 在那段特殊的曆史時期,陽明精舍接待了這樣一位奇特的“不速之客”。我們(men) 以誠相接,以禮相待,結果是圓滿的。當然,這一圓滿的結果,還緣於(yu) 這次會(hui) 講內(nei) 容的光明正大,緣於(yu) 與(yu) 會(hui) 的學者們(men) 學品和人品的光明正大!
我為(wei) 小G這兩(liang) 年的變化感到由衷的高興(xing) !回想當年情形,我更為(wei) 中國文化大環境發生的變化而感到由衷的高興(xing) !
2013年12月寫(xie) 於(yu) 合肥靜心齋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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