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慶洲】評王長華、易衛華著《《毛詩》與中國禮樂製度的傳承》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5-03-19 20:5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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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王長華、易衛華著《《毛詩》與(yu) 中國禮樂(le) 製度的傳(chuan) 承》

作者:馬慶洲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2015年02月25日19 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初七日壬申


  



《〈毛詩〉與(yu) 中國文化精神》,王長華、易衛華著,人民出版社2014年5月第一版,56.00元  

 

中國古代的典籍汗牛充棟,但真正的“經典”卻屈指可數。這其中尤以《五經》最為(wei) 重要。這些“元典”經過後人的不斷解讀、闡釋,曆久彌新,或“我注六經”,或“六經注我”,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源頭活水,也是中國文化一道獨有的風景。自漢京以降,垂二千餘(yu) 年,雖然學凡數變,但經學的地位未曾撼動過。無他,“蓋經者非他,即無下之公理而已”(《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經部總敘》)。在長達兩(liang) 千餘(yu) 年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占統治地位的經學是學術的正統,其影響之深之廣,非一言一辭所能概括。

 

《詩經》是《五經》之中最特殊的一種,它既是“經”,也是“詩”;它也是《五經》之中最重要的一種,出現時間最早,最為(wei) 可靠,“精金美玉,字字可寶”(梁啟超語)。白居易曾極言之曰:“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經首之。就六經言,《詩》又首之。”(《與(yu) 元九書(shu) 》)“五四”以後,《詩經》因其自身的特質而更多地被視為(wei) “文學”,而縱觀兩(liang) 千餘(yu) 年的經學曆程,我們(men) 不難斷言,它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影響最重要的一點,還應當說是其“禮樂(le) 教化”的功能,以及由此所造就的“詩教”傳(chuan) 統。

 

形成於(yu) 西周初年的製禮作樂(le) ,旨在維護社會(hui) 的秩序與(yu) 和諧。“詩”、“樂(le) ”不分,《詩經》天然地成為(wei) 禮樂(le) 製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孔子雲(yun) :“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wei) 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禮記·經解》)相傳(chuan) 由孔子編訂的《詩經》三百餘(yu) 篇,其內(nei) 容豐(feng) 富,具有巨大的闡釋空間,因而其“詩教”意義(yi) ,也是多層次、全方位的。

 

秦始皇三十三年,《詩經》遭遇“秦火”,但仍得全。漢興(xing) ,傳(chuan) 詩者有魯、齊、韓、毛等諸家。經過東(dong) 漢前期的今、古文鬥爭(zheng) ,《毛詩》流傳(chuan) 漸廣,又因鄭玄總結諸古文經師的成果,兼采今文經說,為(wei) 毛氏《詩詁訓傳(chuan) 》作箋,終於(yu) 大顯於(yu) 世,成為(wei) 後世誦習(xi) 《詩經》的主要讀本,也可以說是唯一的版本。

 

《毛詩》之所以能夠超越“三家詩”,原因很多,但很重要的一點是其《詩序》的存在,及其“依序解詩”的樸實學風,最終“把《三百篇》做了政治課本”(聞一多《匡齋尺牘》)。《毛詩》由民間私學到正統的官定讀本,它對中國文化的影響到底何在?王長華、易衛華所著《〈毛詩〉與(yu) 中國文化精神》(以下簡稱“王著”)專(zhuan) 以《毛詩》為(wei) 研究對象,對《毛詩》這一豐(feng) 富而複雜的經典文本加以解讀,抽繹出多重意義(yi) 和價(jia) 值,全方位考察了它在漢代及其以後“層累”地發展變遷過程中的文化遭際和文化命運。在筆者看來,該書(shu) 落筆的重點,是對《毛詩》之於(yu) 中國“政教”傳(chuan) 統影響的探討,這無疑扼住了《詩經》與(yu) 中國文化的核心所在,從(cong) 而在林林總總的《詩經》學研究著作中顯現出其獨有的價(jia) 值。

 

《毛詩》之“序”,是詩經學史上最為(wei) 錯綜複雜、也最為(wei) 重要的問題之一,尤其是宋代以後,對“序”的態度,成為(wei) 今文經學與(yu) 古文經學重要的分水嶺。而“五四”以後,不少學者甚至將《詩序》視為(wei) 《詩經》研究的最大障礙。但無論是“廢序”或是“存序”,都必須認真麵對“序”的曆史存在及其影響,這是《毛詩》的綱領性文獻。“王著”正是從(cong) 《毛詩序》入手,分析《詩大序》的文化蘊涵、“《毛詩》序、傳(chuan) 解詩理論的形成”等,揭示出《毛詩》之所以能夠用之於(yu) “教化”的根本所在,為(wei) 全書(shu) 立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王著”認為(wei) ,《詩大序》明確提出的“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yu) 詩”,將《詩經》對於(yu) 社會(hui) 安定與(yu) 世俗教化方麵的巨大功用,提高到無以複加的地步。《詩大序》對詩教的規範做了明確的總結:“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在漢代確立其地位的《毛詩》及其“詩教”傳(chuan) 統,中經魏晉南北朝的演變,在唐代得到係統性的強化,漢唐詩經學也由此達到頂點。唐開國之初,就集朝廷之力編纂《五經正義(yi) 》,以整齊眾(zhong) 說。由孔穎達主持的《毛詩正義(yi) 》,引申發揮毛傳(chuan) 、鄭箋,成為(wei) 有唐一代不曾動搖過的官方經典。“王著”斷言:“在崇尚儒術的唐代社會(hui) ,《詩》始終起著重要的文化建構作用,作為(wei) 文化底色之一,《詩》與(yu) 唐代文化精神的形成和發展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王著,第100頁)唐人在漢代“美刺”觀念的基礎上,又進一步發揮《毛詩》的“雅”“頌”之政教功能,並將其用之於(yu) 日常政治活動之中。同時,唐代的科舉(ju) 考試,也突出雅、頌的作用和意義(yi) 。因此,“《毛詩》的雅、頌精神對唐代的政教禮樂(le) 思想有著深刻而廣泛的影響,甚至有時還延伸到除此之外的相關(guan) 領域”(王著,第172頁)宋代以後,理學大興(xing) ,《詩經》雖然不是理學闡釋的主要對象,但《詩經》的政教功能一直不曾弱化,其影響依然不減。科舉(ju) 時代,“五經”取士,《詩經》是學子必讀的教科書(shu) 。由學而仕,士子表率社會(hui) ,進而影響四野,經典就這樣一代代如春雨潤物無聲,無論是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無不受其沾溉。

 

古代中國的禮樂(le) 製度,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典章製度,在實際生活中,它規定著人們(men) 的行為(wei) 方式、倫(lun) 理道德和風俗習(xi) 慣等諸多方麵。幾千年來,中國這片土地雖也飽經災難,但社會(hui) 依然能夠保持一種平和之氣,百姓“溫柔敦厚”,經典的教化和滋養(yang) ,不能說沒有功勞。注意一下紫禁城坤寧宮裏“日升月恒”的匾額,老百姓婚嫁時“琴瑟和鳴”的對聯,我們(men) 不能不感歎經典“日用而不知”的偉(wei) 大所在。“王著”所著力探討的《毛詩》之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影響,除了學術上的意義(yi) 外,在當下的文化建設中,其弦外之音,也值得重視。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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