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朵生】“中國社會主義”或“儒家社會主義”是可能的 ——在弘道書院甲午新年茶話會上的發言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5-01-19 15: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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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朵生

作者簡介:慕朵生,男,獨立學者,曾創辦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並任總編。

 

 

“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或“儒家社會(hui) 主義(yi) ”是可能的

——在弘道書(shu) 院甲午新年茶話會(hui) 上的發言

作者:慕朵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甲午年九月廿九

   西曆2015年1月19日

 

 

 

此前一些會(hui) 議上,我太儒者,禮讓過多,到最後往往沒了發言的機會(hui) 。這次,我趁高全喜老師有關(guan) “毛儒”的刺激性話題,也趕緊簡單說幾句。

 

我首先要向秋風兄及弘道書(shu) 院其他各位同仁,表示由衷的敬意,因為(wei) 弘道書(shu) 院成立一年半來,弘道廣學事業(ye) 風生水起。前幾天我翻閱《程氏遺書(shu) 》,看到小程子說的一句話:“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chuan) ,千載無真儒。”我想這句話送給弘道書(shu) 院,最合適不過了。

 

西曆2015年新年到來的時候,秋風兄代表弘道書(shu) 院寫(xie) 了個(ge) 獻詞,我也代表伟德线上平台和中國儒教網寫(xie) 了個(ge) 獻詞。我們(men) 不約而同提到,當下官方調整了文化政策,流露出回歸傳(chuan) 統文化的意向,為(wei) 儒學複興(xing) 並進入社會(hui) 政治打開了缺口和空間。但是,我認為(wei) ,僅(jin) 僅(jin) 憑借這點,還很不夠,還不是很樂(le) 觀。

 

記得10年前,甘陽在清華大學演講,提出“新通三統”,說中國未來道路,會(hui) 將毛、鄧、孔的傳(chuan) 統,即將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自由主義(yi) )、中華文化的傳(chuan) 統,三者融合在一起。當時我還問了他一個(ge) 問題,三者究竟以誰為(wei) 主?甘陽左顧而言他。我當時的判斷是,今後中國或許會(hui) 按毛、鄧、孔的順序,“三統”依次遞進發展。

 

10年後,至少在今天,我認為(wei) 我錯了,甘陽部分是對的。至少,一個(ge) 大家可以感受到的是,現在政治上走的是毛的路,經濟上走的是鄧的路,文化上走的則是回到孔夫子的路。

 

然而,政治上轉左,經濟上向右,文化上靠中,三者沒有內(nei) 在的、緊密的、彼此打通的關(guan) 聯。這是一個(ge) “三不像”,連“雜交”都算不上。它到底能走多遠,還有待觀察。總體(ti) 上說,我不是太看好。因為(wei) ,它沒有解決(jue) 政治合法性的基本問題。政治上的左中右也好,價(jia) 值上的中西馬也好,仍是糾纏不清,沒有主次,仍然不是儒家中國的道路。

 

剛才高全喜老師提到,百餘(yu) 年來儒學幾次“死無葬身之地”,證明儒家在政治製度方麵是失敗的,是鐵板釘釘的。他還提到,儒家“死無葬身之地”的一個(ge) 重要因素來自毛,所以認為(wei) “毛”和“儒”雜交是個(ge) 根奇怪的東(dong) 西,主張儒學應該向自由主義(yi) 靠攏,這才是儒家的中庸中道,因為(wei) 自由主義(yi) 的東(dong) 西是普世的。比如,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子女送到歐美去讀書(shu) ,這就是個(ge) 很好的例子。

 

首先我聲明,我不是“毛儒”。但是,我也不太讚同高老師提到的一些觀點及其論述。比如,百餘(yu) 年來儒學的確幾次“死無葬身之地”,但是這並不證明儒家的政治製度就是失敗的、不合理的。我們(men) 常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中國和儒學就是個(ge) 秀才,西方及其文化就是兵匪,就是個(ge) 強盜。秀才被兵匪和強盜打敗了,不等於(yu) 儒學的價(jia) 值理念及其政治製度就是失敗的。更何況,滿清的一些政治製度,還有很多明顯是非儒家甚至是反儒家的呢?

 

“毛”的確毀滅了儒家文化,現在儒學雖然有了些活氣,但總體(ti) 上看,無論是在社會(hui) 政治生活方麵,還是在教育文化學術方麵,基本上沒有什麽(me) 太大的影響。所以,很多人把子女送到歐美去讀書(shu) ,與(yu) 其說是證明了自由主義(yi) 的普世性和可欲性,毋寧說是暴露了中國現存的一些問題,但過錯絕對不在儒家。進而言之,中國之問題,不是儒家之問題,而是沒有儒家、不用儒家之問題。

 

從(cong) 現實性來看,中國目前無論是在社會(hui) 政治上,還是思想價(jia) 值上,存在著左中右、中西馬三大流派,這是個(ge) 不爭(zheng) 的事實。那麽(me) ,麵對這一事實,儒家僅(jin) 僅(jin) 向自由主義(yi) 靠攏,這也不是中庸中道,而是偏執極端了。儒家真正的中庸中道,應該是“執兩(liang) 用中、平衡左右”。

 

特別是,既然是講中庸中道,為(wei) 什麽(me) 一定是儒家向自由主義(yi) 靠攏,而不是自由主義(yi) 向儒家靠攏呢?如果儒家倒向自由主義(yi) ,那還有儒家,還有中庸中道嗎?事實上,百餘(yu) 年來,儒家很少反對自由主義(yi) ,相反,倒是自由主義(yi) 一直激烈批判顛覆儒家文化,至今仍是如此。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儒家向自由主義(yi) 靠攏,而是自由主義(yi) 應該向儒家靠攏。中國的自由主義(yi) 者,如果對西方隻是鸚鵡學舌、邯鄲學步,而不能紮根傳(chuan) 統、立足儒家,是不會(hui) 是有生命力的。

 

同樣,社會(hui) 主義(yi) 或左派,麵對的問題與(yu) 自由主義(yi) 或右派,大體(ti) 上是相同的。即,它也必須向儒家靠攏,而不是相反。當然,儒家亦有責任推動社會(hui) 主義(yi) 或左派,努力向儒學靠攏,剔除其現有政治合法性的霸道成分,實現其政治合法性的中國化、儒家化、王道化,亦即實現其政治合法性的“軟著陸”。我認為(wei) ,這種“軟著路”既是必要的,也是可能的。

 

在這方麵,坦率地說,儒家比自由主義(yi) 具有天然的優(you) 勢。記得前段時間,秋風兄曾偶然簡單地提到,可以將“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轉化為(wei) “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至於(yu) 什麽(me) 是“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他沒有展開。

 

根據我個(ge) 人的體(ti) 會(hui)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是指立足在馬恩列斯譜係之下的社會(hui) 主義(yi) ,隻不過是有了那麽(me) 一點點中國的特色而已。而“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是指立足在中華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基礎之上的社會(hui) 主義(yi) ,其主要思想價(jia) 值資源,都來自中國傳(chuan) 統,來自儒家文化。

 

這段時間,我在看康有為(wei) 、陳煥章的書(shu) 。我發現,早在馬恩列斯的社會(hui) 主義(yi) 學說傳(chuan) 入中國、形成影響之前,1890-1920年之間,康、陳等人就多次使用“社會(hui) 主義(yi) ”的概念,認為(wei) 儒家的大同思想、平均學說、人格平等,等等,就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或者說,“社會(hui) 主義(yi) ”就應該是儒家提出的大同思想、平均學說、人格平等,等等。

 

顯然,康、陳提到的“社會(hui) 主義(yi) ”,尤其是陳在《孔門理財學》屢次提到的“社會(hui) 主義(yi) ”,是來自西方的所謂“空想社會(hui) 主義(yi) ”和“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尤其是“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而這樣的“社會(hui) 主義(yi) ”,對儒家而言,在接受上沒有很大的問題,因為(wei) 儒家本身在這方麵就有很多的思想價(jia) 值資源。事實上,孫中山把自己民生主義(yi) 的學說,說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又說是儒家的,也是從(cong) 這個(ge) 角度著眼的。

 

因此,借助儒家的資源和傳(chuan) 統,通過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探討“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的可能性,實現中國政治合法性的軟著陸,是一個(ge) 非常有意義(yi) 的話題。而且,因為(wei)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自由主義(yi) 具有很多的家族相似性,所以“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不是排斥自由主義(yi) 的,而是吸收和容納自由主義(yi) 的。當然,它必須以儒家思想資源和製度架構為(wei) 主。我認為(wei) ,這樣的“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就是“儒家社會(hui) 主義(yi) ;這樣的中國,就是“儒家中國”。

 

最後,我想說的一點是,今天在座諸君多為(wei) 儒門中人。大家都知道,與(yu) 全國其他省市相比,北京至今還沒有一個(ge) 國學會(hui) 、儒學會(hui) 、孔子學會(hui) 或者孔子研究會(hui) ,這與(yu) 北京作為(wei) 首都的地位,與(yu) 貫徹習(xi) 大大關(guan) 於(yu) 弘揚中華文化的精神,是極其不相符的。因此,我建議諸君認真考慮下,是不是我們(men) 應該發起成立一個(ge) “北京儒學會(hui) ”?

 

(西曆2015年1月17日 根據錄音補充整理)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