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是個(ge) 什麽(me) 人？

作者：李祥熙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甲午年九月廿九

           西曆2014年10月22日

孔子在近代中國的命運可謂一波三折。最能反映這種波折的，是各個(ge) 時期對孔子的稱謂，從(cong) 孔聖人、孔夫子到孔家店、孔老二，再到孔夫子、孔聖人，曆史走過了一個(ge) 多世紀，國人對孔子的認識也經曆了一個(ge) 再循環。這期間，對孔子的評價(jia) 眾(zhong) 說紛紜、褒貶不一、形形色色，有說從(cong) 孔子那裏橫豎隻看到兩(liang) 個(ge) 大字“吃人”，有說“孔學名高實秕糠”，有說孔子好比“喪(sang) 家狗”，有說孔子是“先師”……可謂一百個(ge) 人眼中有一百個(ge) 孔子。那麽(me) ，比較接近真實的孔子到底是個(ge) 什麽(me) 樣子呢？筆者認為(wei) ，最接近真實的孔子，應該是《四書(shu) 》尤其是《論語》文本中記載的孔子。最近，筆者經過對《四書(shu) 》的仔細研讀，從(cong) 中梳理出有關(guan) 孔子的15個(ge) 基本麵向。或者說，《四書(shu) 》大致從(cong) 15個(ge) 方麵，為(wei) 我們(men) 描繪了孔子是一個(ge) 什麽(me) 人。

一、孔子生在禮崩樂(le) 壞的時代（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當時的狀況是：古代的禮製名存實亡，世人有過而不自責，“事君盡禮人以為(wei) 諂”，“亡而為(wei) 有、虛而為(wei) 盈、約而為(wei) 泰”（沒有知識卻裝作有知識，空虛卻裝作充實，窮困卻裝作富有），虛假之風盛行，社會(hui) 風氣日益衰敗。（魯國）公室權力衰微，樂(le) 師流亡四方，奇人輩出，就連狂人、矜人、愚人也較古代有所不如（孔子說：古代狂妄的人不過是肆意直言，現在狂妄的人則放蕩無禮；古代驕傲的人不過是威不可犯，現在驕傲的人則是凶惡蠻橫；古代愚笨的人不過是簡單直率，現在愚笨的人則隻有欺詐而已）。

二、孔子一生“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孔子說：“我的誌向在道，根據在德，依靠在仁，遊習(xi) 於(yu) 六藝——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中”）。他年少時很貧賤，他的多才多藝來自多做多學。孔子向往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普天下人各得其所的美好社會(hui) ，追求有情調、有品位的精神生活。為(wei) 此，他積極入世，奔走遊說，期待有明君任用自己，並對治理好國家充滿自信。

三、孔子勤奮好學尤其“信而好古”。對《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等古代文化無所不精，並有獨到的見解。他認為(wei)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詩》可以興(xing)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關(guan) 雎》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人而不為(wei) 《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麵而立也與(yu) ”（孔子說：人如果不學《周南》、《召南》，就好比麵對著牆壁站在那裏，是不能和人說話的）；用詩中的道理近則可事父母，遠則可事君王；他對音樂(le) 情有獨鍾，“樂(le) 其可知也”；在結束周遊列國的活動回到魯國後，認真訂正整理《詩經》樂(le) 曲，使《雅》樂(le) 和《頌》“各得其所”；他評價(jia) 《韶》“盡美矣，又盡善也”；《武》“盡美矣，未盡善也”；他陶醉於(yu) 《韶》樂(le) 之中，以致“三月不知肉味”。他認為(wei) “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善惡美醜(chou) 興(xing) 於(yu) 《詩》，立身處世要靠禮，情操完成在於(yu) 樂(le) ），詩禮樂(le) 對培養(yang) 人的情操至關(guan) 重要；學習(xi) 《易經》“可以無大過”。孔子采用褒善貶惡、申明大義(yi) 筆法撰寫(xie) 的《春秋》，是繼《詩經》之後的又一部重要著作。

四、孔子謙恭好問，敬謹守禮。對齋戒和祭祀尤為(wei) 謹慎和虔誠。他主張“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不親(qin) 自參加祭禮就如同不祭。應該愛惜祭禮而不應該愛惜祭物（子貢想把每月初一祭祀祖廟的那頭活羊省去不用，孔子說：“賜呀！你愛惜的是那頭羊，我愛惜的卻是那種祭祀禮儀(yi) ）。齋戒是孔子特別小心謹慎對待的三件事情之一，齋戒時他一定要“明衣、變食”、移居臥室（孔子齋戒前沐浴，一定要備有用麻布做的浴衣。齋戒的時候，一定要改變平日吃的飲食，居住的地方必須更換，不與(yu) 妻妾同房）。

五、孔子慨歎夏禮和殷禮不傳(chuan) 於(yu) 世。他對“居上不寬、為(wei) 禮不敬、臨(lin) 喪(sang) 不哀”（居於(yu) 領導地位的人不寬厚愛民，舉(ju) 行禮儀(yi) 時不恭敬嚴(yan) 肅，參加喪(sang) 禮時不悲痛哀傷(shang) ）的非禮行為(wei) 很看不慣；對士大夫“八佾舞於(yu) 庭”（當時禮製規定，天子用八佾，即六十四人；諸侯用六佾，即四十八人；大夫用四佾，即三十二人；士用二佾，即十六人）、演奏天子祭樂(le) 、祭祀泰山等僭越（古時指地位在下的冒用在上的名義(yi) 或器物等等，尤指用皇家專(zhuan) 用的）行為(wei) 表示“是可忍，孰不可忍”；主張討伐弑君篡位之人。孔子維護禮製不徇私情，即便是違反禮節安葬自己最心愛的學生和為(wei) 自己料理後事也不允許。他痛斥自己的老友原壤“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wei) 賊“。他表白自己去見衛靈公的夫人南子是符合禮法的。

六、孔子用“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的恕道貫穿自己的學說。他富有仁愛之心，重人而賤畜；在有喪(sang) 事的人旁邊吃飯，從(cong) 來沒有吃飽過；“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孔子釣魚，但不用係有很多魚鉤的大繩去釣。孔子射鳥，但不射已經歸巢歇宿的鳥兒(er) ）。他崇尚仁讓而反對爭(zheng) 鬥，譴責統治者一心發動戰爭(zheng) 而不關(guan) 心禮治。在處理與(yu) 異族的關(guan) 係上，主張用”文德“去感化，反對用暴力去征伐，嚴(yan) 肅批評”謀動幹戈於(yu) 邦內(nei) “的行為(wei) 。

七、孔子待人寬厚，愛憎分明。他對自己的父母之國（魯國）充滿深情，對鄉(xiang) 親(qin) 溫和恭謙，對友情非常看重，對盲人等先天不幸者給以尊重和幫助，看到值得同情和敬重的人或事一定會(hui) 為(wei) 之動容。對好抬杠難與(yu) 言的互鄉(xiang) 人欣然會(hui) 見。對“狂而不直、侗而不願、悾悾而不信”的性情反常的小人十分痛恨（孔子說：“狂放而不正直，無知而不謹慎，沒有才能而又不講誠信，我不知道這種人會(hui) 怎麽(me) 樣”）。

八、孔子做事堅持自己的原則和立場。他不囿於(yu) 世俗之見，既不僵化，又不盲目從(cong) 眾(zhong) 隨俗。他出仕有原則，不侍奉沒有主見和好色不好德的君相（齊國人送給魯國許多能歌善舞的美女，季桓子接受了，魯國君相從(cong) 此多日不上朝聽政，孔子便離開了魯國），拒交不賢之君臣。他“進以禮，退以義(yi) ，得之不得曰‘有命’”，進退都是遵循禮義(yi) 行事的，即使在高官厚祿的誘惑麵前也決(jue) 不改變自己的操守。

九、孔子不做太過分的事情。他秉持“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的思想方法，對任何事都不憑空猜測，不絕對肯定，不拘泥固執，不自以為(wei) 是。他秉持一種“無可無不可”的處世態度，沒有什麽(me) 可以，也沒有什麽(me) 不可以。孔子認為(wei) 做人要像永不枯竭的泉水那樣有本有根，名至實歸，否則“聲聞過情，君子恥之”（名譽聲望高過實際情況，君子認為(wei) 是恥辱的）。他隨時隨地向人學習(xi) ，從(cong) 來沒有固定的老師。

十、孔子非常注重為(wei) 人師表的形象。他“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孔子溫和而又嚴(yan) 肅，威嚴(yan) 而不凶狠，莊敬而又安詳）。無論是上朝拜見君主、負責接待外賓、接受君主賞賜，還是乘車外出、參加鄉(xiang) 祭，乃至生病或閑居在家，都進退有禮，舉(ju) 止適當。他對飲食也非常講究和有研究，飯食不嫌做得精，肉不嫌切得細。食物日久變味了，魚和肉不新鮮了，都不吃。食物的顏色變得難看了，不吃。食物的氣味變得難聞了，不吃。烹飪的火候不到，不吃。不到該吃飯的時間，不吃。割不正的肉，不吃。沒有經過調味的，不吃。飯桌上肉雖然多，但吃的時候不要超過主食的數量。唯有喝酒是不限量的，但不要喝到醉亂(luan) 的程度。從(cong) 外麵買(mai) 來的不衛生的酒和幹肉，不吃。不撤掉薑做的食物，但不要多吃。

十一、孔子為(wei) 社會(hui) 培養(yang) 了一大批優(you) 秀人才。尤其是他最喜愛的學生顏回，“不遷怒，不貳過”；“其心三月不違仁；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也不改其樂(le) ”（一竹筒子飯，一葫蘆瓢水，住在簡陋的小巷子裏，別人都受不了這種苦，顏回卻不改變自認為(wei) 的快樂(le) ）。孔子待自己的學生如父似友，關(guan) 愛有加，並根據每個(ge) 學生的性格和特長，積極向執政者推薦。孔子對同時代的人也有許多中肯的評價(jia) 。

十二、孔子貴有自知之明。認為(wei) 自己不過是“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的一個(ge) 人而已（發憤學習(xi) 起來就忘記了吃飯，快樂(le) 起來就忘記了憂愁，不知道衰老將要到來了啊），稱不上是博學，更不敢以聖人和仁人自居。他對於(yu) 過分的稱讚不肯輕信，批評或讚譽別人時堅持實事求是。孔子能夠虛心接受別人的意見，認為(wei) 有過錯能被別人指出來是一種幸運。

十三、孔子讚美並憧憬夏、商、周三代的禮樂(le) 製度。他堅信“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夠發揚光大道，而不是道來發揚光大人），曾經多次流露要到中國以外的地方去弘道的想法。他慨歎光陰似流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鳳鳥不至，河不出圖”，自己已經年邁體(ti) 衰，看不到恢複周公時代那樣的太平盛世了。

十四、孔子在天人關(guan) 係上謹慎地存疑。他不談論“怪、力、亂(luan) 、神”一類的事情，反對向神靈祈禱，也很少談論天命。孔子把重點放在盡人事方麵。他認為(wei)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主張“敬鬼神而遠之”。在孔子看來，天雖然不說話，然而“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春夏秋冬四季照樣按時運行，萬(wan) 物照樣按時生長），君子應該像上天化育萬(wan) 物一樣少說多做，在無聲無息中讓事物變得盡善盡美。

十五、世人對孔子的一生褒貶不一。讚揚的人稱他“溫、良、恭、儉(jian) 、讓”，形容他“夫子之牆數仞，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古時上下之間七尺的距離為(wei) 一仞。顏淵感慨地歎息說：“老師的德行和學識深不可測，仰望起來愈益顯得高大，鑽研起來愈益覺得不可攻破。看著好像是在前麵，忽然間又好像是在後麵，真是恍惚不可捉摸）；“夫子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子貢說：我老師的道德學問是別人不可企及的，就好像天是不可以沿著階梯爬上去一樣）；“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天將以夫子為(wei) 木鐸”（木鐸是一種以木為(wei) 舌的銅鈴，古代的使者宣布政教法令時搖著它巡行，借以引起人們(men) 的注意。這裏以木鐸比喻孔子是宣揚正教的聖人）；“仲尼，日月也，無得而愈焉”。貶抑的人說他不識時務，“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四體(ti) 不勤，五穀不分”；應該認清形勢，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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