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時節憶孔子

作者：劉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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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甲午年九月一日

           西曆2014年9月24日

孔子與(yu) 仲秋的關(guan) 係可謂密矣。漢代以來獨尊儒術，奉孔子為(wei) 先聖先師，四季仲月丁日行釋奠禮，而尤以仲秋祭典為(wei) 最盛。而更為(wei) 重要的是，孔子的誕辰也在仲秋時分。《穀梁傳(chuan) 》載：魯襄公21年（前552）冬十月庚辰朔（初一），庚子孔子生。周正十月即農(nong) 曆八月，庚子即為(wei) 八月二十一日。《公羊傳(chuan) 》在同年目下雲(yun) ：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案十月庚辰朔，則十一月不當有庚子，對此漢何休解詁也說：此庚子當在十月也，並舉(ju) 出另有《公羊傳(chuan) 》本無“十有一月”四字。可見，穀梁、公羊兩(liang) 傳(chuan) 在孔誕日的表述上實無二致，都明確指向了“八月二十一日”。由於(yu) 兩(liang) 傳(chuan) 傳(chuan) 承自孔氏弟子子夏，可信度較高，這一看法也漸趨成為(wei) 當前學界共識。最早對此提出異議的是《史記·孔子世家》，文中隻交代了孔子生於(yu) 襄公22年（前551），月、日、幹支均未提及。但這卻成為(wei) 孔誕日二千年爭(zheng) 訟的張本。

宋代孔誕日第一次成為(wei) 熱點。這關(guan) 乎古代文化習(xi) 俗的一係列變遷。如對生日的看法。古人認為(wei) 生日是母難日不主張過，但自南北朝風氣始變，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載：江南風俗，兒(er) 生一期為(wei) 製新衣，自茲(zi) 已後，生至經日，嚐有酒食之事耳。並責其“酣暢聲樂(le) 不知有所感傷(shang) ”。唐封演《封氏聞見記》也載：近代風俗人子在膝下，每生日有酒食之會(hui) 。孤露之後不宜複以此曰為(wei) 歡會(hui) 。據文可知,到唐代過生日始成風氣。再是數字紀日的通行。古代紀日用幹支並配以月相，如上巳節（三月三）、端午（五月五）原本都是從(cong) 當月首個(ge) 支日。數字紀日因曆法原因日序多變，如武則天時還曾將聖曆元年正月初二調整成初一，直到漢後曆法技術相對穩定後數字紀日才漸次出現，如曹丕《九日與(yu) 鍾繇書(shu) 》、陶淵明《九日閑居》即指九月九日，隋唐後始得通行。由於(yu) 這個(ge) 緣故，宋人羅泌《路史》記載南朝臧榮續不得孔聖誕日，以孔子庚子日生，每於(yu) 庚子日陳五經拜之。再有就是理學的興(xing) 起和佛教的影響。承唐末五季之亂(luan) ，儒學到宋代迎來了新生，以北宋五子為(wei) 代表的理學興(xing) 起。孔子地位被推到極致，被奉為(wei) 至聖文宣王,一度更加封為(wei) 文宣皇帝。至於(yu) 佛教,《路史》在談及孔子生日時就曾指出佛誕日四月八日民間禮拜之勝。正是這些綜合因素，孔子生日一下子成為(wei) 熱點，從(cong) 北宋元豐(feng) 八年（1085）到金正大四年（1227）先後有四部書(shu) 討論孔子誕辰，分別是《孔氏家譜》《祖庭雜記》《路史》《祖庭廣記》。其中《路史》最為(wei) 重要，他在主收疑難辯論條目的《餘(yu) 論》中孔子生日一節提到了前兩(liang) 部書(shu) 的相關(guan) 內(nei) 容，可見這一話題在當時尚屬未定，而《祖庭廣記》則為(wei) 各書(shu) 集大成者。這四部書(shu) 都確定孔誕日是魯襄公22年農(nong) 曆八月庚子二十七日。其做法據後世學者考訂是年用《史記》，結合穀梁、公羊兩(liang) 傳(chuan) 的月與(yu) 幹支推算而來。一言以蔽之就是創新加組合。由於(yu) 孔氏族人的力推，這一日子被確定，但對當時影響並不大，因孔子常祀依然是春秋兩(liang) 季的丁祭，孔誕日則用於(yu) 家祭。

孔誕日第二次成為(wei) 熱點是1913年新文化前夜。其時西學盛行，打倒“孔家店”的呼聲在即,孔子地位一落千丈。春秋兩(liang) 季祀典取消，孔子誕辰成了人們(men) 可以追思孔子而不被“時賢”過多詬病的唯一憑籍。經過一番研究，該年9月28日被定為(wei) 孔誕日由政府舉(ju) 行祭孔，而這一日子的確定則是將宋後始行確定的公元前551年農(nong) 曆八月二十七日換算成公曆格曆（羅馬教皇格裏高利十三世1582年啟用的曆法）。魯迅在其日記中也提到此事，說是時任教育司司長經學大師夏曾佑實主其事。也就是說國人在兩(liang) 千多年後給至聖先師過起了陽曆誕辰，並美其曰與(yu) 世界接軌。但幸也賴此孔子的紀念得以保留。1939年這一公曆日子更被民國政府定為(wei) 教師節。孔誕日第三次成為(wei) 熱點則是在又一百年後的2012年前後，與(yu) 教師節的調整動議相聯係。其討論尚在進行中。當下國運昌隆，民族自信、文化自信、學術自信漸行恢複。在這一輪學者討論的熱點中，孔子的生日得以撥其亂(luan) 反乎正，正本清源，重新定格到公元前552年農(nong) 曆八月二十一日。這是主流，正所謂無往不複，複者德之本也，複自道何其咎，當然我們(men) 也不諱言，還有學者主張將這一日子換算為(wei) 儒曆（古羅馬獨裁官愷撒公元前45年啟用的曆法）即10月9日，盛情所在庶幾先聖也能沐浴一下古羅馬的榮光。

孔誕日的辯論意義(yi) 早已超越家族，它更是一個(ge) 曆史話題，更多折射出了一個(ge) 民族的發展心路。如果在曆史的長河中要拿出一個(ge) 人來，為(wei) 這個(ge) 民族的曆史、現狀、發展來負責，敢問舍孔又將其誰呢？至於(yu) 學界呼籲將孔誕日和教師節聯係到一起，這在當下恐還是奢望，成功固然可喜，不成功也無需怨艾。國人四季祭奠先聖先師，早在三代孔子之前已盛行。《禮記·文王世子》雲(yun) ：凡學，春，官釋奠於(yu) 其先師，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yu) 先聖先師。《周禮·春官》亦雲(yun) ：大司樂(le) 掌成均之法。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死則以為(wei) 樂(le) 祖，祭於(yu) 瞽宗。可知祭奠先聖先師原無係於(yu) 孔子，今也何拗強。最重要的是我們(men) 要對文化有樂(le) 觀的心態。正像夫子回答子張問禮之損益，子雲(yun) ：殷因於(yu) 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yu) 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有繼周者，雖百世（一世為(wei) 三十年）可知也。製度可以損益，但沒有一個(ge) 社會(hui) 可以沒有製度，即使是在三千年後。這就是夫子所秉有的並其傳(chuan) 給我們(men) 的信仰和樂(le) 觀。讓我們(men) 記住這個(ge) 日子吧：農(nong) 曆八月二十一日。

特此中秋、教師節、孔誕日、國慶聯袂而至，撫經閱史，感慨萬(wan) 千，唯默念夫子，永佑中華。是為(wei) 記。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