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的幾種思想分析

作者：楊丁宇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2014年3月2日

當代中國，各種思想流派紛呈，不過從(cong) 總體(ti) 看來，大致可以分成七類思想，包括新自由主義(yi)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新左派，複古主義(yi) （應當叫正統主義(yi) ），傳(chuan) 統馬克思主義(yi) （有人叫做馬列毛原教旨主義(yi) ），折衷馬克思主義(yi) ，創新馬克思主義(yi) 。

一、新自由主義(yi)

新自由主義(yi) 是20世紀70年代為(wei) 了反思凱恩斯國家幹預政策帶來的弊病，由奧地利思想家哈耶克和美國經濟學家弗裏德曼等人首先提出並逐漸在全世界得以推廣的一種思潮，這種思潮核心主張是“小政府，大社會(hui) ”，也就是說，政府隻需要充當一個(ge) “守夜人”的角色，其餘(yu) 一切都得由市場來完成，政府無權采取行政手段幹預市場。李炳炎先生曾經指出：“  在經濟理論方麵：新自由主義(yi) 繼承了資產(chan) 階級古典自由主義(yi) 經濟理論的自由經營、自由貿易等思想，並走向極端，大力宣揚‘三化’。一是‘自由化’，認為(wei) 自由是效率的前提；二是私有化，即認為(wei) 私有製是人們(men) ‘能夠以個(ge) 人的身份來決(jue) 定我們(men) 要做的事情’，從(cong) 而成為(wei) 推動經濟發展的基礎；三是市場化，認為(wei) 離開了市場就談不上經濟，無法有效配置資源，反對任何形式的國家幹預。在政治理論方麵：新自由主義(yi) 特別強調和堅持三個(ge) ‘否定’。一是否定公有製。幾乎所有的新自由主義(yi) 者都一致認為(wei) 不能搞公有製。二是否定社會(hui) 主義(yi) 。在新自由主義(yi) 者們(men) 看來，社會(hui) 主義(yi) 就是對自由的限製和否定，必然導致集權主義(yi) ，是一條“通往奴役之路”。三是否定國家幹預、在他們(men) 看來，任何形式的國家幹預都隻能造成經濟效率的損失。在戰略和政策方麵：新自由主義(yi) 極力鼓吹以超級大國為(wei) 主導的全球一體(ti) 化。經濟全球化是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一個(ge) 必然趨勢和一個(ge) 自然的曆史過程。但經濟全球化並不排除政治和文化的多元化，更不等於(yu) 全球經濟、政治、文化一體(ti) 化。新自由主義(yi) 並不是一般地鼓吹經濟全球化，而是著力強調要推行以超級大國為(wei) 主導的全球經濟、政治、文化一體(ti) 化，即全球資本主義(yi) 化。” 1這是非常正確的。

80年代以後，新自由主義(yi) 思想在中國逐漸興(xing) 起，並且成為(wei) 主流經濟學界占據主導地位的理論觀點，代表人物可以舉(ju) 出很多，包括厲以寧、吳敬璉、樊綱、茅於(yu) 軾，年輕一代的則有張維迎、張曙光、楊小凱、哈繼銘、汪丁丁等人，當然還有很多人，某些著名的法學家（如江平、賀衛方、張千帆）和政治學者如張鳴、劉軍(jun) 寧（此人最近也有某些變化，提出了“天道自由主義(yi) ”觀念），以及所謂的一批“公知”和社會(hui) 意見領袖也是新自由主義(yi) 理論重要的支持者。

中國新自由主義(yi) 的產(chan) 生本來是想反思計劃經濟帶來的弊病，因為(wei) 計劃經濟造成的城鄉(xiang) 隔離已經帶來了嚴(yan) 重後果，“城市居民享有醫療教育保障，在農(nong) 村幾乎為(wei) 零。” 2因此他們(men) 希望通過家庭聯產(chan) 承包責任製，改變計劃經濟對國民管得過死的局麵，但是由於(yu) 他們(men) 從(cong) 計劃原教旨主義(yi) 轉成市場原教旨主義(yi) ，所以後來就一步步從(cong) 一個(ge) 極端轉向另一個(ge) 極端。中國的新自由主義(yi) 者比西方的新自由主義(yi) 經濟學家實際上走的更遠，他們(men) 的主張主要包括：社會(hui) 非調控化，即完全市場化，政府隻是守夜人。主張小政府，大社會(hui) ，政府應遠離宏觀調控。其結果就是經濟掌控者即壟斷寡頭操控社會(hui) 政治。其次是私有化，反對公有製，這一點西方產(chan) 權學派尤其重視之。但實際上，產(chan) 權清晰未必必然帶來高效率。新自由主義(yi) 者還主張再一點就是經濟自由化，中國新自由主義(yi) 者堅決(jue) 反對任何形式的貿易保護，反對建立國際新秩序，他們(men) 要千方百計維護經濟金融霸權。還有一點是福利個(ge) 人化，他們(men) 反對福利製度，甚至主張削減福利。這是新自由主義(yi) 者的幾個(ge) 最重要的理念。其代表人物張維迎還主張中國未來應當沒有國企。張維迎在一次講話中把新自由主義(yi) 的觀點表達得淋漓盡致，他認為(wei) 必須埋葬凱恩斯主義(yi) 世界才能有救。世界經濟危機的原因就在於(yu) 政府幹預太多。事實上，正是凱恩斯主義(yi) 延緩了世界經濟危機的發生。盡管凱恩斯主義(yi) 也並不是根治世界經濟危機的最優(you) 選擇。張維迎事實上已經把市場吹捧到了一個(ge) 神話的高度，但是凡事物極必反，不管是計劃原教旨主義(yi) 還是市場原教旨主義(yi) ，無非就是兩(liang) 種極端的經濟製度，長期執行下去必然弊端叢(cong) 生，根本不可行，說白了，張維迎們(men) 的目的就是要千方百計維護壟斷資產(chan) 階級或者買(mai) 辦資產(chan) 階級的統治地位，這不僅(jin) 與(yu) 多數民眾(zhong) 的心聲不符，也與(yu) 中國曆史多數朝代的政策都不符。因為(wei) 中國多數朝代都是國家在先，商人服從(cong) 於(yu) 中央集權統治，不可能淩駕於(yu) 國家、農(nong) 民和儒家誌士之上的，國家往往采取的是重農(nong) 抑商政策，凡是把商人地位淩駕於(yu) 農(nong) 民之上的朝代譬如元代，必然不可持續，而且事實證明“天不變，道亦不變”，即如果隻有一個(ge) 地球，就必須采用這種重農(nong) 抑商的政策。歐美國家之所以商人能夠成為(wei) 管理者，是因為(wei) 這些國家在中世紀一直處於(yu) 真正的封建社會(hui) 中，沒有強大的中央集權，這給商人利益壯大創造了條件。所以韓德強等學者甚至批評這批新自由主義(yi) 經濟學家“不懂市場經濟”，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新自由主義(yi) 是與(yu) 實現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完全格格不入的一種思潮，它的這一係列主張隻能將中國帶入特色資本主義(yi) 的泥淖之中，使中國出現貧富兩(liang) 極分化，甚至導致中國重蹈前蘇聯的覆轍，所以對這種價(jia) 值理念必須予以否定。

二、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此同時，在中國還有一種思潮，這就是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其特點是在指導思想上，反對把馬克思主義(yi) 作為(wei) 唯一指導思想，主張指導思想多元化。在經濟上，起初以凱恩斯主義(yi) 作為(wei) 指導思想，近年來也有向新自由主義(yi) 靠攏的取向，他們(men) 反對以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多種所有製並存的經濟模式，主張以私有製為(wei) 主體(ti) ，在此基礎上實行國有企業(ye) 、私人企業(ye) 和其他經濟並存的所謂混合經濟製度。 3並主張以按資分配為(wei) 主體(ti) 的財富和收入分配製。同時在政治製度上反對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甚至把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說成是一黨(dang) 專(zhuan) 製，主張多黨(dang) 製，鼓吹三權分立。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比較有代表性的人物包括謝韜、高尚全、辛子陵等人，當然這些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和新自由主義(yi) 代表人物並無二致。謝韜在2007年第2期《炎黃春秋》上公開發表《隻有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才能救中國》一文以後， 4受到了不少人的指責與(yu) 抨擊。通讀此文，發現他這篇文章確實漏洞百出。

首先，謝文忽視了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和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根本差別，說：“鄧小平和他的主要助手胡耀邦和趙紫陽頂住“複辟資本主義(yi) ”的壓力，解散人民公社，實行包產(chan) 到戶，廢止近乎單一的公有製（一九七八年公有製比重占百分之九十九點一），實行多種所有製共同發展，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把資本家請回來了，把先進生產(chan) 力清回來了。讀者可以看到，這一係列新政策屬於(yu)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但為(wei) 了避免“修正主義(yi) ”之嫌，我們(men) 稱之為(wei) 中國特色的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中共十四屆三中全會(hui) ，在江澤民主持下，又邁出了關(guan) 鍵性的一步：廢止計劃經濟，實行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二○○二年加入WTO，與(yu) 世界經濟接軌。胡錦濤主政伊始，二○○四年三月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hui) 第二次會(hui) 議將“三個(ge) 代表”重要思想和保護私有製的重要條文載入憲法，這標誌著中國走上了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把這些說成是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之功，是對中國近三十年改革開放的重大誤讀。中國改革開放之所以能夠取得巨大成就（盡管同時問題也很多），並不是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之功，我們(men) 的改革開放之所以沒有重蹈蘇聯覆轍，那是因為(wei) 我們(men) 仍然堅持以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多種所有製方式並存，（盡管這十年公有製正在受到越來越大的衝(chong) 擊）謝文完全忽視了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這個(ge) 根本因素，胡說什麽(me) 這是因為(wei) 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要按照這麽(me) 說，歐美各國都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歐美各國卻沒有抵製住金融危機，中國卻在曆次金融危機當中保持了相對穩定的經濟增長，沒有出現明顯的社會(hui) 動亂(luan) ？就是因為(wei) 中國的公有製經濟特別是國有經濟起了相當大的作用，謝文對此完全不管不顧，顯然是一種曲解。謝文還說蘇聯式的社會(hui) 主義(yi) 和毛澤東(dong) 時代的社會(hui) 主義(yi) 是“暴力社會(hui) 主義(yi) ”，然而事實上沒有毛澤東(dong) 時代的基礎設施建設和工業(ye) 化體(ti) 係，是根本不可能有1978年的改革開放的。無論是蘇聯還是中國所謂的暴力社會(hui) 主義(yi) 其麵對的首先是內(nei) 外危機，由於(yu) 內(nei) 外危機而不得不采取強製手段。謝文認為(wei)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包括民主憲政，混合私有製，社會(hui) 市場經濟，福利保障製度，而核心則是民主憲政。這些不過是重提將西方政治經濟製度搬入中國來的那一套，而混合私有製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以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多種所有製混合的經濟體(ti) 製根本不同，因為(wei) 它是以私有製為(wei) 主體(ti) 的，如果中國實施這種經濟製度，就不叫社會(hui) 主義(yi) 。

謝文還說：“就在暴力社會(hui) 主義(yi) 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在西北歐取得了極大的成功。貧窮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富裕＋專(zhuan) 製腐敗也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謝文把北歐的那套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當成理想狀態，但事實上，北歐有20%的人生活在社會(hui) 最底層， 5其生活根本沒有保障，且這種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並沒有觸及資本主義(yi) 製度本身，與(yu)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因此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絕對不應當成為(wei) 未來中國政治的發展方向。事實上蘇聯解體(ti) 已經標誌著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破產(chan) 。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代表人物還有高尚全，事實上吳敬璉在有些地方也是持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觀點，高尚全認為(wei) 中國在文化上要依靠中華文明，但是這是一種含糊不清的表述，高尚全在經濟上提出了民有民治民享民營的經濟，但問題是，他這種經濟觀事實上就是替一小撮私營資本家服務的，同時放棄了以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的理念，同時，高尚全把“私營經濟”翻譯成“民營經濟”是名不正言不順。所謂的民營經濟實際上就是一小撮資本家占有的私營經濟，而根本不是代表多數“民”的經濟。吳敬璉的主張認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等於(yu) 社會(hui) 公平和市場經濟，卻撇開了公有製，因此也是不科學的。

三、新左派

新左派是20世紀90年代基於(yu) 過去理想主義(yi) 破滅以後，一批青年學者開始反思改革弊端和馬克思主義(yi) 前途，從(cong) 而產(chan) 生了對西方資本主義(yi) 、自由主義(yi) 的反思與(yu) 批判。其代表人物有崔之元、汪暉、甘陽、王紹光、韓毓海以及韓德強等人（甘陽、韓德強事實上是其中更接近正統主義(yi) 的人），其陣地主要有《烏(wu) 有之鄉(xiang) 》，崔之元曾經有《自由社會(hui) 主義(yi) 宣言》，在一篇接受鳳凰網的談話中，他更為(wei) 詳細地闡述了自己的理念。他既肯定毛澤東(dong) 時代的優(you) 點，又肯定改革開放的成績，並對新自由主義(yi) 作了比較深刻的批判，還批評了海內(nei) 外各種妖魔化毛澤東(dong) 的思潮，這些都是十分中肯的。他肯定村民選舉(ju) ，而且也不完全排斥西方，在訪談最後他詳細闡述了他的理念是“自由社會(hui) 主義(yi) ”，並高度讚賞重慶模式。韓德強著有《碰撞——全球全球化陷阱與(yu) 中國現實選擇》 6，《中國反思》 7，《整體(ti) 管理》 8等書(shu) 。他並不讚成馬克思主義(yi) 並認為(wei) 馬克思確實有問題，在《碰撞》中更堅決(jue) 批判自由貿易理論，反對中國全麵加入WTO，主張貿易保護，並提出應當將開放與(yu) 保護結合起來。同時，對當代“四儒”之一康曉光的理念作了具體(ti) 分析，一方麵肯定其正確的一麵，但另一方麵又對其接受市場浪漫主義(yi) 理念所帶來的種種錯誤進行了深刻批判反思，這些都很有道理。 9他的《中國反思》全麵反思西方文化，肯定中國傳(chuan) 統，大力批判人性自私論，逆向種族主義(yi) 。而《整體(ti) 管理》一書(shu) 則更提出文化在企業(ye) 管理的重要性，批判製度決(jue) 定論。應該說韓先生是一位能夠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和現代性問題結合的比較好的學者。總的來看，新左派正如程恩富先生所說的，有幾點主張，而且我認為(wei) 這些主張有其合理性：“第一，新左派主張有一個(ge) 強有力的國家政權主導市場改革。”“第二，新左派批判全球化。”“第三，新左派批判貧富差距拉大的根源是私有製市場化改革的負麵結果。新左派強調經濟上的公平，而不是不計代價(jia) 的經濟增長。” 10但是，全球化並不是隻有目前西方引領世界的全球化這一種方式。而且，某些新左派的政治理念架構也不一定可行，新左派如果不能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結合，那也是不行的。他們(men) 中的一些人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已經或正在向正統主義(yi) 回歸，這點下文再談。

四、複古主義(yi)

複古主義(yi) ，其實應叫做正統主義(yi) ，實際上持所謂的複古主義(yi) 這批人並不是真正想搞文化複古，所以我認為(wei) 叫正統主義(yi) 更為(wei) 合適一些。正統主義(yi) 者主張回歸中國傳(chuan) 統特別是恢複儒家道統體(ti) 製並將其作為(wei) 國策，他們(men) 鼓吹儒家的天道原則並呼籲將其寫(xie) 入憲法，實現他們(men) 理想中的儒家憲政，倡導天人感應並主張將天人合一融入中國現代政治理念。他們(men) 在經濟上的看法並不完全一致，但相當一部分人主張廢除新自由主義(yi) 經濟政策，逐步實現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的政治理念，文化上他們(men) 大力推廣讀經運動。這批人比較有代表性的是蔣慶和康曉光，此外還有陳明，以及持古典自由主義(yi) 立場的學者秋風和提出“建立儒家文化保護圈”的張祥龍等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大批實踐者。前文已經提到，一批新左派學者也正在向正統主義(yi) 靠攏，包括王紹光、甘陽、韓德強以及著名作家萬(wan) 鬆生（摩羅）等人，有人指出：“（一些新左派）對於(yu) 古代中國及其文教傳(chuan) 統的敬意一方麵是出於(yu) 國族建構的考慮，即以追溯性的方式形成一個(ge) 關(guan) 於(yu) 中華民族的曆史文化敘事，從(cong) 而凝聚中國人的國族意識，另一方麵則是出於(yu) 對現代中國與(yu) 古代中國之連續性的深刻洞察，即充分意識到由革命建立起來的現代中國從(cong) 很多重要的方麵來看正是古代中國的現代轉化，二者並非僅(jin) 僅(jin) 是斷裂的關(guan) 係。” 11說得甚是。還有人認為(wei) 這種正統主義(yi) 如果能夠很好的利用的話，對中國未來的建設將起到不可估量的正麵作用。我同意這種看法。

正統主義(yi) 的幾位代表人物分別提出了自己的政治文化理念，其中不少可以為(wei) 我們(men) 吸取，比如蔣慶先生著有《公羊學引論》、《政治儒學》、《生命信仰與(yu) 王道政治》等書(shu)  12，在《公羊學引論》中，蔣先生明確指出，公羊學是有高度批判精神的儒學，並將公羊學的重要思想分別作了概括，比如春秋王魯，天子一爵，天人感應，夷夏之辨，大複仇等，給人們(men) 展示了一種不同於(yu) 常人印象中的儒學。在《政治儒學》中，蔣慶批判了西方的民主政治，並指出：必須反對自由主義(yi) 的個(ge) 人至上，人性自私的觀念。 13並批評當下男女平等觀念是“既不平等也不進步，是以平等為(wei) 幌子冒天下之大不韙。” 14同時，蔣慶還提出，政治儒學到底應該接受什麽(me) 樣的製度，包括正義(yi) 謀利下的市場經濟，忠信仁愛下的契約關(guan) 係，禮樂(le) 製度中的人性尊嚴(yan) 等。所有的這些不啻為(wei) 對西化派的當頭棒喝。不過，蔣慶先生對儒家的認識還有相當的誤解，比如他總是喜歡使用“儒教”一詞，並提出定儒教為(wei) 國教。但是，儒家並不是我們(men) 一般人想象的宗教，因為(wei) 它從(cong) 來就沒有真正的人格神。把儒教定為(wei) 國教，既不可能，也不現實。

另一位正統主義(yi) 的代表人物康曉光有一篇很長的《儒家憲政論綱》，在這篇論綱中，他提出了自己的儒家憲政構想，客觀的說，這篇論綱有其合理性，也有不合理的地方。其合理之處在於(yu) 批判新自由主義(yi) ，強調國家調控的作用，對新自由主義(yi) 所謂的政府隻是充當守夜人這一觀念做了有力批判，並提出政府不僅(jin) 需要保護程序正義(yi) ，更需要保護實質正義(yi) ，這些都是與(yu) 自由主義(yi) 知識分子不同的。特別的，他強調天道第一，人類的可持續發展第二，個(ge) 人自由是最後一位的，這與(yu) 自由派把個(ge) 人自由和人權列入社會(hui) 發展的首要任務是完全不同的。這些都是非常合理的地方。缺點是他的政治構想又倒退回了三權分立的架構，而中國是根本不能搞三權分立的。他的這篇文章，筆者有專(zhuan) 門評述，可參看。 15

除此之外，所謂“四儒”之一的陳明被某些人認為(wei) 是“儒家右派”，他的代表著作有《儒者之維》等，他認為(wei) 儒家是一個(ge) 大雜燴，什麽(me) 都可以容，包括自由主義(yi) 等。他甚至自己也承認自己在儒門中是傾(qing) 向自由主義(yi) 的，這一點表現出與(yu) 強調夷夏之辨的蔣慶之間的強烈不同。當然，對他這種觀點，筆者是持批評態度的。從(cong) 自由主義(yi) 向儒家過渡的著名思想家秋風著有《重新發現儒家》一書(shu) ， 16對過去儒家經常被誤解乃至一些遭到後人汙蔑的思想作了大量的梳理與(yu) 考證，指出儒家絕對不是像某些人抹得那麽(me) 一團漆黑。比如儒家不是主張人治，更不是歧視婦女和勞動人民。 17儒家也不是愚民的工具。 18這些都是合理的。另外，新左派中的民族主義(yi) 學者劉仰也是一位正統主義(yi) 者，他的《超越利益集團》一書(shu) ， 19從(cong) 根本上打碎了過去人們(men) 對宋代曆史的印象，也打碎了一批人的西方化的美夢。在書(shu) 中他指出：宋代的曆史文化特別是製度、法律、憲政思想一點也不落後於(yu) 西方，而代表儒家法製思想的宋代刑法典《宋刑統》比200年後英國的《自由大憲章》，不知道要先進多少倍。宋代的儒家治國理念使得其經濟、文化都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即使是科技比起西方也毫不遜色。儒家的政治製度確實優(you) 於(yu) 西方的民選總統製，因為(wei) 它“超越了整個(ge) 利益集團”。今天我們(men) 的政治文化建設需要向宋代學習(xi) ，盡管不需要全盤恢複宋代製度。當然，這些人在論述一些問題的時候，也存在某些過於(yu) 主觀，並不符合曆史事實的觀點，這些對曆史真實情況缺乏應有的考證的態度也為(wei) 對手批評他們(men) 找到了把柄。 20不過總的來看，這些正統主義(yi) 者在為(wei) 儒家正名，為(wei) 中華文明的重建與(yu) 複興(xing) 中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不過，還有一些人比蔣慶先生更加保守，他們(men) 是真正的複古主義(yi) 者，比如國家昆曲院的一個(ge) 演員（張衛東(dong) ）就說：“中國不能搞創新，複古就是創新，中國必須回歸到孔子時期的儒學”，他甚至把朱子的四書(shu) 集注以及曆代大儒都嘲諷了一遍，認為(wei) 他們(men) 都歪曲了孔子。 21應該說像這種想完全退回到古代，不根據現實對傳(chuan) 統做出應有的變通的做法實在是不可能的。這些人想矯枉過正，但事實上矯枉過正最後會(hui) 陷入新的不正，這種無原則的複古主義(yi) 在當下肯定是行不通的！

五、傳(chuan) 統馬克思主義(yi)

傳(chuan) 統馬克思主義(yi) ，有的人認為(wei) 應叫作馬列毛原教旨主義(yi) 更為(wei) 合適一些。這種思想的特點是對社會(hui) 的批判很多，然而創新很少，甚至隻批判不創新。堅持這種思想的主要是一些老左派和底層民眾(zhong) 以及下崗工人，主要代表有馬賓、李成瑞、韓西雅、鞏獻田、張勤德、惲仁祥等老幹部老黨(dang) 員，當然還有一些底層民粹主義(yi) 者或流氓無產(chan) 者的代表，比如黎陽、馬門列夫等人。其主要的網絡陣地是毛澤東(dong) 旗幟網。他們(men) 的主張是肯定毛澤東(dong) 發動文化大革命是正確的，認為(wei) 中國應當全盤馬列毛化，全盤倒退回到毛澤東(dong) 時代甚至文革時期，有些極端的人更是主張繼續搞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下繼續革命，並放言文化大革命要七八年來一次。經濟上，他們(men) 往往主張全盤廢除市場經濟，反對1978年以來的改革開放政策，甚至說鄧小平是“修正主義(yi) ”，將計劃經濟原教旨主義(yi) 化。在所有製上主張所謂“一大二公”，不要任何私營經濟。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為(wei) 在絕大多數人還不能大公無私的同時必須保留一定量的私營經濟，增加市場的活躍程度。應該說他們(men) 確實看到了新自由主義(yi) 帶來的種種惡果，有些批判還是很給力的。但是，由於(yu) 他們(men) 的水平有限，對中國曆史與(yu) 傳(chuan) 統文化非常不了解甚至相當無知，所以他們(men) 的思想屬於(yu) 非此即彼型的，他們(men) 把中國傳(chuan) 統曆史和現代采用了簡單的二元對立模式進行處理。他們(men) 這些人對文化大革命采取基本肯定甚至完全肯定的做法是非常不正確的。而且在中國曆史上，從(cong) 來也沒有一個(ge) 政權通過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下繼續革命可以延續幾百年的。因此他們(men) 這種想法純屬是烏(wu) 托邦。這些馬列毛原教旨主義(yi) 者正如下麵這段話所說那樣：“他們(men) 拾舊人之唾餘(yu) 而不察其謬，認為(wei) 孔子所開創的文教傳(chuan) 統徹頭徹尾為(wei) 封建專(zhuan) 製服務，是吃人的禮教，因而也認為(wei) 現代以前的中國基本上是暗無天日。不惟如此，他們(men) 還主張在當前的中國社會(hui) 應當繼續深入地以階級鬥爭(zheng) 的政治理念和行為(wei) 邏輯對文教領域進行直接的行政幹預和大力的國家整頓。” 22如果真的按照這些人的路線走下去，中國必然會(hui) 和按照極右思想治國一樣，非亂(luan) 不可。也應該看到，這種思想的出現，與(yu) 中國近三十年極右的新自由主義(yi) 改革密切相關(guan) ，正是極右的改革倒逼了極左。所以當務之急仍是對極右的新自由主義(yi) 改革釜底抽薪。

六、折衷馬克思主義(yi)

折衷馬克思主義(yi) ，按照程恩富先生的定義(yi) ，是“把矛盾雙方不分主次地並列起來、把根本對立的觀點和理論無原則地、機械地混同起來的思想和方法。” 23其代表人物有汪東(dong) 京、王長江。他們(men) 中的一些人認為(wei) 自私自利是人的本性，並高度讚賞西方經濟學的理論。“並隻承認人的自私可以導致社會(hui) 協作與(yu) 公共福利的增加;片麵強調效率而完全忽視公平。” 24其實這樣的人已經和新自由主義(yi) 並無兩(liang) 樣。還有一些人主張不要多談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抽出社會(hui) 主義(yi) 來談共同富裕。然而，離開了社會(hui) 主義(yi) ，共同富裕也將無從(cong) 談起。所以總的來看，這種折衷馬克思主義(yi) 是不適應中國國情的。

七、創新馬克思主義(yi)

這種思想是當下中國的一種重要思潮，其代表人物包括劉國光、程恩富等人。其幾大主張包括：第一，堅持以馬克思主義(yi) 作指導，第二，堅持共產(chan) 黨(dang) 工人階級先鋒隊原則，並堅持民主集中製，第三，堅持公有製為(wei) 生產(chan) 所有製主體(ti) ，主張公有製和私有製共進，第四，堅持解放生產(chan) 力，發展生產(chan) 力，消滅剝削，消除兩(liang) 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的目標。

創新馬克思主義(yi) 特點是一手抓批評，一手抓創新。程恩富認為(wei) ：“中國社會(hui) 科學可以倡導“世情為(wei) 鑒、國情為(wei) 據、馬學為(wei) 體(ti) 、西學為(wei) 用、國學為(wei) 根、綜合創新”的學術原則和思維方法，以馬列主義(yi) 及其中國化理論為(wei) 主體(ti) 或主導，逐步在創新中實現中國社會(hui) 科學的不斷現代化，而非“洋教條”式地與(yu) 國際接軌或“土教條”式地搞複古主義(yi) 。這也符合毛澤東(dong) 一貫提倡的“古為(wei) 今用，洋為(wei) 中用、推陳出新”的學風和變革精神。” 25這句話有一定的道理。不論什麽(me) 理論，都要立足於(yu) 國情，不斷創新，防止教條。既不搞盲目崇拜西方，一味的和國際接軌，同時也要避免完全不根據國內(nei) 國際情況的盲目複古。但是“馬學為(wei) 體(ti) ”一說可以商榷。我們(men) 應該抓住馬克思主義(yi) 的優(you) 秀核心將其不斷發展與(yu) 創新，最終應當把馬克思主義(yi) 同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結合，實現真正意義(yi) 的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

【參考文獻】

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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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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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炳炎：《警惕中國特色“新自由主義(yi) ”》，轉自《中國企改新譚》書(shu) 摘之三。

2 張祥平：《製度對話》，第204頁，北京：石油工業(ye) 出版社，2001年。

3 程恩富：《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的本質區別》。

4《炎黃春秋》2007年第2期，刊入《炎黃春秋》題名《民主社會(hui) 主義(yi) 模式與(yu) 中國前途》。

5 此為(wei) 程恩富先生提供資料。

6 韓德強：《碰撞：全球化陷阱與(yu) 中國現實選擇》，北京：經濟管理出版社，2000年。

7 韓德強：《中國反思》，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9年。

8 韓德強：《整體(ti) 管理》，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07年。

9 韓德強：《碰撞：全球化陷阱與(yu) 中國現實選擇》，北京：經濟管理出版社，2000年，第143-152頁。

10 程恩富：《中國意識形態領域七大思潮》，源自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2012年4月1日。

11 唐文明：《古今政教和解之征兆與(yu) 前景》，載於(yu) 《儒家中國》、《孔子2000》等網站。

12 蔣慶：《公羊學引論》，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5年。《政治儒學》，北京：三聯書(shu) 店，2003年。《生命信仰與(yu) 王道政治》，台北：養(yang) 正堂文化事業(ye) 股份有限公司。

13 蔣慶：《政治儒學》，北京：三聯書(shu) 店，2003年，第122-123頁。

14 同上，第228頁。

15 楊丁宇：《評康曉光先生的儒家憲政論綱》，載《儒家中國》網站。

16 秋風：《重新發現儒家》，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2年。

17 參見該書(shu) 第134頁。

18 見該書(shu) 第150頁。

19 劉仰：《超越利益集團》，北京：中國書(shu) 店，2011年。

20 如秋風先生認為(wei) 儒家反對重農(nong) 抑商，但事實上，許多大儒都認為(wei) ，重農(nong) 抑商是基本國策，漢代大儒賈誼就明確提出農(nong) 本商末的觀點。而劉仰先生在某些問題的係年和論述上，也有明顯不符合史實的地方。

21 摘自葦杭書(shu) 院壬辰年年度會(hui) 講：關(guan) 於(yu) “恥”的問題。

22 唐文明：《古今政教和解之征兆與(yu) 前景》。

23 程恩富：《中國意識形態領域七大思潮》，源自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2012年4月1日。

24 同上。

25 程恩富：《中國意識形態領域七大思潮》，源自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2012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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