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術泛濫的背後

作者：慕朵生

來源：《中國青年報》（2013年09月23日02 版）

時間：2013年9月23日

《半月談》雜誌近期援引數據稱，在中國大陸900多名接受此前一項調查的縣處級公務員中，有半數以上相信不同形式的迷信活動。此前，江西萍鄉(xiang) “氣功大師”王林因富甲一方，言行飛揚跋扈，且眾(zhong) 多權貴富豪明星對之頂禮膜拜，一躍成為(wei) 中國“名人”。從(cong) 這些數據和事例可看出，方士橫行，方術泛濫。

方士，即“有方之士”，其術為(wei) 方術，俗稱“巫術”，如卜筮、算命、相麵、望氣、扶乩、祈禳、通靈、堪輿、煉丹、氣功等。千百年來，方士方術一直是中國民間風俗、文化、信仰的重要組成部分，即美國人類學家羅伯特·雷德菲爾德所說的“小傳(chuan) 統”（Little Tradition）——與(yu) 之相對應的則是“大傳(chuan) 統”（Big Tradition），即主流信仰和精英文化。不過，在中國曆史上，方士經常逾越“小傳(chuan) 統”的界限，被動或主動地參與(yu) 政事，與(yu) “大傳(chuan) 統”發生複雜的糾纏。

比如，秦始皇建立大秦王朝，冀望國祚傳(chuan) 之無窮，追求長生不老，故崇奉方士，大規模煉丹藥、求神仙。方士則因尋仙藥不得而漸恐，故譏諷始皇無道，遂有“坑儒”之事，始皇也因此多了一項千古罵名。又比如，《史記·漢武本紀》近半篇幅都講述漢武帝如何寵信方士，甚至放任方士介入宮廷朝政紛爭(zheng) ，以至於(yu) 出現誣陷太子至死並牽連十數萬(wan) 人的“巫蠱案”，導致後任皇儲(chu) 選用不當，成為(wei) 強大的西漢王朝由盛轉衰的重要原因。

同時，方士不隻影響中央政治，更對地方文化、社會(hui) 、政治產(chan) 生深刻影響，如《風俗通義(yi) 》說：“（東(dong) 漢）會(hui) 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一以牛祭。巫祝賦斂受謝，民畏其口，懼被祟，不敢拒逆。是以財盡於(yu) 鬼神，產(chan) 匱於(yu) 祭祀。”韓愈《故太學博士李君墓誌銘》載：“安史之亂(luan) ”後的中唐時期，今河南清豐(feng) 一帶8名縉紳因信方士之言，服用丹藥中毒身亡。此外，方士一旦做大，往往會(hui) 聚集門徒，形成類似宗教的地方組織，並經常揭竿而起，如黃巾軍(jun) 、白蓮教、太平軍(jun) 起義(yi) 之類是也。

曆覽前史還會(hui) 發現，方士橫行、方術泛濫，常發生在社會(hui) 出現腐爛、政治出現紊亂(luan) ，特別是主流信仰出現混亂(luan) 的環境中。因為(wei) ，這種情況下，民眾(zhong) 往往會(hui) 很茫然甚至饑不擇食地尋找另外一種安身立命的精神寄托，來調適自己生命、生存、生活之中越來越強烈的不安全感和不確定性。

而當下社會(hui) 方士橫行、方術泛濫的原因，主要有兩(liang) 個(ge) ：其一，在尋求“國家富強”以及通過粗放型經濟增長維持政治合法性的強大壓力下，包括工業(ye) 化、城鎮化、商業(ye) 化進程等在內(nei) 的現代社會(hui) 轉型十分迅速，同時也意味著，要將西方國家完成社會(hui) 轉型的幾百年內(nei) 所遇到或不曾遇到的各類社會(hui) 矛盾，如資本的原始積累、市場的殘酷競爭(zheng) 、嚴(yan) 重的貧富不均等，在短短的幾十年內(nei) 來消化。因此，經濟發展迅速與(yu) 社會(hui) 矛盾多發構成了基本景觀，民眾(zhong) 的不安全感和不確定性增加，為(wei) 祈福消災、掐指算命的方士方術，提供了潛滋暗長的土壤。

其二，隨著社會(hui) 轉型的急遽展開，社會(hui) 階層和精神需求同步出現多樣化，古今中外的各種思潮、主義(yi) 以及各種方術，紛紛粉墨登場，且都找到自己數量可觀的信眾(zhong) 。坦率說，時至今日，社會(hui) 處於(yu) 某種信仰迷失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