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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流動的宋朝
作者:
來源:騰訊網“大家”欄目
時間:2013年6月16日
古代社會(hui) 與(yu) 近代社會(hui) 的一個(ge) 重要區別就是,古代社會(hui) 是固態的,每個(ge) 人都被束縛在固定的戶籍地,限製在固然的社會(hui) 等級中;而近代社會(hui) 則是液態的,流動的。流動,既包括地理意義(yi) 上的橫向流動,即可以從(cong) 一地自由遷徙到另一地;也包括階層意義(yi) 上的縱向流動,即固化的等級結構被打破,任何人都可以通過自身的努力獲得上升的機會(hui) 。這種豐(feng) 富、廣泛、持續的社會(hui) 流動性,是從(cong) 宋朝才開始湧現出來的。

先來說“橫向流動”。其實宋人自己已經發現了他們(men) 所處之世跟前代的巨大差異。宋神宗熙寧年間,曾布說過一番話:“古者鄉(xiang) 田同井,人皆安土重遷,流之遠方,無所資給,徒隸困辱,以至終身。近世之民,輕去鄉(xiang) 土,轉徙四方,固不為(wei) 患。”這裏的“近世”,當然是指宋代。
所以宋代出現了大量的流動人口,許多地方都是“主戶少而客戶多,往來不定,口尤難記”,“士農(nong) 工商”四民都加入流動的隊伍。
士人四處遊學,南宋時呂祖謙在嚴(yan) 州主持州學,“士由遠方負笈者日眾(zhong) ”;農(nong) 人也能夠擺脫戶籍與(yu) 土地的束縛,“釋其耒耜而遊於(yu) 四方,擇其所樂(le) 而居之”;在東(dong) 京開封,“橋、市、街、巷口皆有竹木匠人,謂之雜貨工匠,以至雜作人夫……羅立會(hui) 聚,候人請喚”,這些在城市討生活的工匠,也來自五湖四海;商人的流動性更不待言,在杭州,“富室多是外郡寄寓之人,蓋此郡鳳凰山謂之客山,其山高木秀皆蔭及寄寓者。其寄寓人,多為(wei) 江商海賈,穹桅巨舶,安行於(yu) 煙濤渺莽之中,四方百貨,不趾而集,自此成家立業(ye) 者眾(zhong) 矣。”
頻仍的人口流動,使得一位北宋官員發現:“今天下壯有力之民,僑(qiao) 寓雜處,散於(yu) 四方,手不服耒耜之勤,心不知田畝(mu) 之樂(le) ,為(wei) 淫巧奇技、屠販遊博,其無理之甚者,嘯聚不逞,殺人於(yu) 貨。”這位官員對此憂心忡忡,但當時的社會(hui) 對於(yu) 人口流動已見慣不怪,“邑裏不告訐,門關(guan) 不訶問,縣官鄉(xiang) 吏察治無術”。宋朝的法律也承認人民自由遷徙的權利,“居作一年,即聽附籍”,即隻要你能夠在一個(ge) 地方生活一年,便可以入籍當地戶口。
還有一點值得指出來,宋史學者程民生先生說,“遷徙自由的另一層意思是,居民可以不被強製遷徙。秦、漢、唐、元、明、清都有大規模的官方組織的移民活動,宋代一次也沒有,偶爾有動議,也都不了了之,不能不說是政府對居民遷徙自由的尊重。”
再來說“縱向流動”。縱向流動即社會(hui) 階層之間的流動。旅美學者劉子健先生認為(wei) :“從(cong) 宋代開始,中國已經步入近代時期,階級區分遠不及唐代以前那樣嚴(yan) 格、硬性,階級之間的流動性比較大,世族沒落,平民式的家族抬頭,都和近代社會(hui) 相像或相近。”門閥政治的解體(ti) ,科舉(ju) 製的全麵展開,為(wei) 平民的向上晉升提供了暢通的渠道。
宋朝的縱向流動的豐(feng) 富性,並不僅(jin) 僅(jin) 表現為(wei) “朝為(wei) 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莊園經濟瓦解、商品經濟發達等一係列結構性的社會(hui) 變革,使得所有的人,都有機會(hui) 改變自己的地位,貧者可致富,富者也可能一夜之間淪為(wei) 貧民。如“常州無錫縣村民陳承信,本以販豕為(wei) 業(ye) ,後極富”;而“江浙巨室,有朝為(wei) 陶朱(指代富商),暮為(wei) 黔婁(指代貧民)者”。社會(hui) 呈現出“貧富無定勢”的上下流動之態。
佃客也可以憑自己的勞動成為(wei) 田主。“鄉(xiang) 村小民,其間多是無田之家,須就田主討田耕作”,但佃戶有機會(hui) 積累財富,隻要“丁口蕃多,衣食有餘(yu) ,能稍買(mai) 田宅三五畝(mu) ,出立戶名,便欲脫離主戶而去”。有一些佃戶,“本皆下戶,因佃李莊之利,今皆建大第高廩,更為(wei) 豪民”。階級之間隻有財富的門檻,而無身份的永隔,“田宅無定主,有錢則買(mai) ,無錢則賣”。
“士農(nong) 工商”四民之間,也不再存在森嚴(yan) 的壁壘,“古者四民分,後世四民不分。古者士之子恒為(wei) 士,後世商之子方能為(wei) 士。此宋、元、明以來變遷之大較也”。
這種社會(hui) 階層之間的急劇流動,宋人其實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王應麟在《困學紀聞》中說:“先王之製,貴者始富,賤者不富也。貧富貴賤,離而為(wei) 四,起於(yu) 後世。”這裏的“後世”,即指宋代。“貧富貴賤,離而為(wei) 四”的意思,是說從(cong) 宋代開始,此四者可以自由組合,貧者可以富,可以貴;賤者可以貴,可以富;富者可能貴,也可能賤;貴者可能富,也可能貧;貧富貴賤處於(yu) 變動之中。用現代社會(hui) 學的概念來說,社會(hui) 階層沒有“板結化”。社會(hui) 也因此才煥發出活力。
台灣學者黃寬重先生認為(wei) “宋代是個(ge) 競爭(zheng) 性強、開放性高的社會(hui) ”,乃公允之說。從(cong) 社會(hui) 流動性的角度來看,我們(men) 甚至可以說宋朝已在邁向近代。
【編輯按】劉檸先生《葡瓜效應的陷阱》一文,也曾提及“宋朝已在邁向近代”,有興(xing) 趣的讀者可移步:
劉檸:《》
(責任編輯:餘(yu) 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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