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多年前“學規”何以成為東亞文明教育範本? ——《白鹿洞書院揭示》跨越時空回響不絕

欄目:廟堂道場
發布時間:2026-05-01 18: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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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多年前“學規”何以成為(wei) 東(dong) 亞(ya) 文明教育範本?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跨越時空回響不絕

來源:參考消息

時間:孔子二五七七年歲次丙午二月廿九日庚申

          耶穌2026年4月16日

 

800多年前,正值南宋年間,朱熹在廬山五老峰下的白鹿洞書(shu) 院,親(qin) 手擬定了一份名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的學規。這份凝練儒家教育精髓的文本,不僅(jin) 為(wei) 中國古代書(shu) 院教育確立了核心綱領,更在隨後的數百年間跨越山海,傳(chuan) 至朝鮮半島、日本等地區,深刻塑造了東(dong) 亞(ya) 儒家文化圈的教育理念。

 

重讀這份800多年前的“學規”,可以領略到中華文明對“何為(wei) 教育”的深邃思考,這一思考連通古今、跨越國界。

 

朱子立規奠定東(dong) 方教育精神基石

 

江西廬山五老峰南麓,貫道溪水聲潺潺。拾級而上,步入白鹿洞書(shu) 院朱子祠,一塊碑刻赫然映入眼簾——《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

 

 

 

白鹿洞書(shu) 院(受訪者供圖)

 

白鹿洞書(shu) 院始建於(yu) 南唐,至南宋時已年久失修。淳熙六年(1179年),朱熹任南康知軍(jun) ,見書(shu) 院荒廢,慨然上疏請求重修。書(shu) 院修複後,朱熹自任洞主,並親(qin) 手訂立了這份影響深遠的學規。

 

白鹿洞書(shu) 院是中國古代四大書(shu) 院之一。1996年,包含白鹿洞書(shu) 院在內(nei) 的廬山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chan) 名錄》,世界遺產(chan) 委員會(hui) 評價(jia) 其“代表理學觀念的白鹿洞書(shu) 院,以其獨特的方式融匯在具有突出價(jia) 值的自然美之中,形成了具有極高美學價(jia) 值的與(yu) 中華民族精神和文化生活緊密聯係的文化景觀”。

 

朱熹訂立的《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倡導父子有親(qin) ,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意在闡明教育的根本在於(yu) 明人倫(lun) 。在他看來,教育的起點不是知識的灌輸,而是基本倫(lun) 理的確立。

 

繼而,《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明確了“為(wei) 學之序”:“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這十五字出自《中庸》,朱熹將其作為(wei) 求知的基本路徑,並特別強調“篤行”的重要性,認為(wei) 學問的最終歸宿在於(yu) 實踐,倡導知行合一。

 

白鹿洞書(shu) 院在朱熹的主持下,迅速成為(wei) 全國書(shu) 院的典範。朱熹的講學活動,特別是後來邀請論敵陸九淵前來為(wei) 學子講授“義(yi) 利之辨”並刻石留念,不僅(jin) 傳(chuan) 為(wei) 佳話,更生動體(ti) 現了《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所蘊含的“和而不同”的學術包容精神。

 

南宋淳祐元年(1241年),宋理宗親(qin) 書(shu)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頒賜太學,這份《揭示》遂成為(wei) 天下學宮和書(shu) 院一體(ti) 遵行之通規,也隨之被眾(zhong) 多中國書(shu) 院采納、摹刻,成為(wei) 中國書(shu) 院共同的精神標識。

 

專(zhuan) 家認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是中國書(shu) 院發展史上的重要綱領性學規。“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也成了今天很多大學校訓的源流內(nei) 容。

 

今年2月10日,清華大學國家戰略研究院資深研究員謝茂鬆正式受聘擔任白鹿洞書(shu) 院山長(院長),書(shu) 院“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同日揭牌,標誌著其文化傳(chuan) 承與(yu) 創新進入新階段。體(ti) 驗書(shu) 法一筆成書(shu) 、投壺賦詩、飛花令競答、漢字拚圖等傳(chuan) 統雅趣……這樣的活動時常在白鹿洞書(shu) 院舉(ju) 辦,把沉浸式遊園打卡與(yu) 藝術表演相結合,讓遊客在行古禮、習(xi) 六藝、誦詩詞中,親(qin) 身體(ti) 驗千年書(shu) 院的生命力。

 

深厚雋永的書(shu) 院文化正以高端學術對話的形式走向縱深。4月13日,北京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院第二十期邀訪學者匯聚於(yu) 白鹿洞書(shu) 院,開啟為(wei) 期6天的文化考察之旅。從(cong) 探討“朱子對白鹿洞書(shu) 院的重修”,到外國學者談“我為(wei) 什麽(me) 研究中國人類學和民族學”,通過參訪研學、專(zhuan) 題學術報告、書(shu) 院文化會(hui) 講等形式,學者在沉浸式感受千年學風的同時,圍繞人文社科前沿議題深度研討。

 

江西省社科院哲學所副所長陳德明說,白鹿洞書(shu) 院開展具有特色的研學項目和高端的學術研討,吸引社會(hui) 人士廣泛參與(yu) ,增進公眾(zhong) 對傳(chuan) 統書(shu) 院文化的感知,進而深入了解其精髓,推動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活態傳(chuan) 承。

 

跨越山海塑造東(dong) 亞(ya) 共同教育基因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並未止步於(yu) 廬山的深穀,它像一顆種子,隨風飄向東(dong) 亞(ya) ,生根發芽,塑造了“儒家文化圈”的教育底色。

 

東(dong) 傳(chuan) 朝鮮半島的曆程尤為(wei) 清晰且影響深遠。

 

據史料記載,公元1543年,朝鮮學者周世鵬仰慕朱熹書(shu) 院製度,深受觸動,決(jue) 定在朝鮮半島仿建一座書(shu) 院。他以白鹿洞書(shu) 院為(wei) 藍本,建立了朝鮮半島第一所書(shu) 院——白雲(yun) 洞書(shu) 院。據韓國史料記載,“白雲(yun) 洞”這一名稱正是從(cong) 白鹿洞移植而來。周世鵬不僅(jin) 複製了建築形製,更將《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奉為(wei) 圭臬。他將朱熹的學規引入書(shu) 院,並結合本土實際進行修訂,確立了朝鮮半島書(shu) 院的教育精神。此後,朝鮮半島掀起了興(xing) 建書(shu) 院的熱潮,鼎盛時期書(shu) 院數量超過900所。

 

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大儒李滉創辦的陶山書(shu) 院。李滉極度推崇朱熹思想,並將《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中的“為(wei) 學之序”作為(wei) 陶山書(shu) 院的辦學核心,李滉親(qin) 自注解並推廣《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使其在朝鮮王朝時代被廣泛接受,成為(wei) 眾(zhong) 多書(shu) 院的共同學規。

 

曆史的影響持續至今。1000韓元紙幣的正麵是李滉的肖像,背麵印的是陶山書(shu) 院全景。這意味著,很多韓國人的錢包裏,都裝著這份傳(chuan) 承自中國的書(shu) 院精神。而《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的核心精神,仍被韓國不少學校奉為(wei) 校訓或教育理念。

 

2025年8月,李滉第17代宗孫、公州大學教授李致億(yi) 慕名到訪白鹿洞書(shu) 院。“在韓國朱子學研究者心中,白鹿洞書(shu) 院是聖地,能夠到聖地學習(xi) 是一件有意義(yi) 且激動人心的事。”這位儒林後人感慨萬(wan) 千地說,儒家思想深深紮根於(yu) 韓國人的心靈與(yu) 情感之中,韓國人的言行中能找到“仁義(yi) 禮智信”的道德根基。

 

白鹿洞書(shu) 院研究會(hui) 秘書(shu) 長郭宏達介紹,白鹿洞書(shu) 院與(yu) 韓國的多家書(shu) 院至今保持著定期交流,雙方互派學術團隊,共同探討“怎麽(me) 學、學什麽(me) ”,依然沿襲朱子學規中的十五字“為(wei) 學之序”的精神。

 

 

 

白鹿洞書(shu) 院(受訪者供圖)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的影響力同樣深入日本。早在室町時代(1336年至1573年),被譽為(wei) 日本最古老學府的足利學校就已將儒學作為(wei) 重要教學內(nei) 容。江戶時代,隨著中日文化交流的加深,《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被日本儒學家們(men) 係統引入。日本的許多藩校和私塾,紛紛將《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作為(wei) 校規或修身課的教材。

 

日本的書(shu) 院文化在發展過程中,結合本土實際,發展出側(ce) 重刻書(shu) 出版、知識傳(chuan) 播的特點,這使得《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的內(nei) 容得以廣泛印刷傳(chuan) 播。直到今天,日本許多崇尚漢學的學校和教育機構,依然將十五字“為(wei) 學之序”作為(wei) 校訓懸掛於(yu) 學校,教導學生養(yang) 成治學的嚴(yan) 謹態度。

 

《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的影響力還通過華人華僑(qiao) 輻射到東(dong) 南亞(ya) 。在馬來西亞(ya) 檳城的五福書(shu) 院、新加坡的萃英書(shu) 院,乃至美國舊金山的大清書(shu) 院,這些由華僑(qiao) 建立的教育機構,均以傳(chuan) 承儒家文化為(wei) 辦學宗旨。對於(yu) 漂泊海外的華人而言,這份學規是他們(men) 在異國他鄉(xiang) 安身立命的道德指南。

 

甚至在歐洲,這份學規也留下了印記。18世紀,隨著“東(dong) 學西漸”,儒家思想、朱熹的理學體(ti) 係以及白鹿洞書(shu) 院的模式通過傳(chuan) 教士傳(chuan) 入歐洲,引發了西方世界對中國教育製度的好奇與(yu) 研究。

 

中國書(shu) 院研究中心主任鄧洪波主持的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東(dong) 亞(ya) 國家書(shu) 院文獻整理與(yu) 研究”,係統搜集整理了李氏朝鮮時期和日本曆代的書(shu) 院文獻。研究表明,走出國門的書(shu) 院,與(yu) 中國本土書(shu) 院血脈相承,基本文化功能沒有改變,但受傳(chuan) 播時代、地域等因素影響,又有著不同的側(ce) 重——朝鮮半島的書(shu) 院重祭祀,日本的書(shu) 院重刻書(shu) 出版,而東(dong) 南亞(ya) 華僑(qiao) 創辦的書(shu) 院則成為(wei) 維係故土情感的精神紐帶。

 

江西省書(shu) 院研究會(hui) 會(hui) 長張勁鬆分析,這一跨越國界的傳(chuan) 播,使得《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所承載的教育價(jia) 值觀,成為(wei) 東(dong) 亞(ya) 儒家文化圈共享的教育“基因”。它塑造了一種共通的文化心理與(yu) 價(jia) 值取向,為(wei) 東(dong) 亞(ya) 各國近代以前的教育體(ti) 係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資源。

 

古今對話智慧之光啟迪當代教育

 

朱熹在《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中旗幟鮮明地主張,教育的核心是:明其理、修其身、成其人。跨越800多年的時空,《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所承載的教育理念——以培養(yang) 完整人格為(wei) 核心,以知行合一為(wei) 路徑——依然具有超越時代的生命力。如今,《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並沒有被塵封在典籍之中,以其為(wei) 精神內(nei) 核的書(shu) 院文化,正實現從(cong) 靜態保護到活態傳(chuan) 承的深刻轉型。

 

在白鹿洞書(shu) 院,每月一期的“白鹿講壇”已持續三十餘(yu) 期。今年3月28日,中國國家博物館圖書(shu) 資料部主任翁淮南先生以《尋找文化的根:文物上中國麵孔與(yu) 中華大地的萬(wan) 年對話》為(wei) 題開講時,文會(hui) 堂內(nei) 座無虛席,講壇不僅(jin) 線下開放,還通過新媒體(ti) 平台同步直播,單期線上觀眾(zhong) 最高突破10萬(wan) 人次。

 

深奧的學術思想就這樣走出殿堂,成為(wei) 滋養(yang) 大眾(zhong) 的公共文化產(chan) 品。

 

書(shu) 院的活態傳(chuan) 承不止於(yu) 此。白鹿洞書(shu) 院作為(wei) 全國中小學研學實踐教育基地,每年接待全國中小學生數萬(wan) 人次。書(shu) 院將傳(chuan) 統六藝轉化為(wei) “白鹿六藝”互動項目——拓碑技藝、古法投壺、射箭、圍棋、書(shu) 法等體(ti) 驗課程,讓孩子們(men) 在動手實踐中觸摸千年文脈。一位來自江蘇的遊客帶著10歲的女兒(er) 體(ti) 驗拓碑後說:“以前去書(shu) 院,大多是看看古建築、讀讀碑刻,走馬觀花就出去了。現在能親(qin) 身體(ti) 驗傳(chuan) 統禮儀(yi) ,還能通過AI和先賢‘對話’,感覺千年文脈‘活’了。”

 

 

 

位於(yu) 江西九江的白鹿洞書(shu) 院(受訪者供圖)

 

數據見證著這份活力:2022年,白鹿洞書(shu) 院遊客量為(wei) 28萬(wan) 人次;到2025年,這一數字已躍升至51萬(wan) 人次,三年增幅超過80%。

 

白鹿洞書(shu) 院管理處負責人楊德勝表示,為(wei) 推動書(shu) 院文化與(yu) 新時代文明實踐深度融合,今年書(shu) 院將常態化開展文化活動,每日開設“鹿鳴雲(yun) 講壇”,每周舉(ju) 辦白鹿六藝體(ti) 驗,每月開展一次白鹿講壇,每季度舉(ju) 辦一次文化會(hui) 講,每半年組織一次與(yu) 高等院校訪問學者的文化交流活動。同時,年內(nei) 還將舉(ju) 辦多場重大學術活動,推動學術研討與(yu) 文明實踐深度融合。

 

更重要的是,白鹿洞書(shu) 院已成為(wei) 連接中日韓三國的重要文化紐帶。每年,中日韓三國學者定期在白鹿洞書(shu) 院舉(ju) 辦儒學交流活動,共同探討書(shu) 院文化的現代價(jia) 值。書(shu) 院年均接待海外專(zhuan) 家學者超過300批次。韓國陶山書(shu) 院研究會(hui) 研究員許捲洙參訪白鹿洞書(shu) 院後說:“白鹿洞書(shu) 院是東(dong) 方書(shu) 院的典範。此行不僅(jin) 為(wei) 尋根,更為(wei) 汲取先賢智慧,思考書(shu) 院如何繼續滋養(yang) 當代人的心靈。”

 

從(cong) 廬山白鹿洞到韓國陶山,從(cong) 南宋朱熹到當代學人,一份800多年前的學規,串聯起一部東(dong) 亞(ya) 文明的教育交流史。它不僅(jin) 是曆史的遺跡,還蘊含著對完整人格的追求,對知行合一的堅持,對道德良知的持守,以及對文明對話的開放,這些理念超越了國別,直指教育的永恒命題。

 

今天,當世界各地的教育者在思索如何培養(yang) 應對未來挑戰的下一代時,這份東(dong) 方的古老智慧提供了一個(ge) 深刻的參照係:教育,終究是關(guan) 於(yu) “人”的工程。它需要知識的傳(chuan) 授,更需要精神的啟迪;它鼓勵批判性思維,也倡導篤實的踐行;它立足於(yu) 本土文化根脈,也始終與(yu) 世界對話互鑒。

 

在琅琅書(shu) 聲與(yu) 數字光影的交織中,白鹿洞書(shu) 院及其揭示的精神正以其沉靜而堅韌的力量,為(wei) 豐(feng) 富人類教育思想寶庫貢獻著獨特的中國智慧。(記者 馮(feng) 俊揚 李興(xing) 文 程迪)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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