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shu) 治要》中的廉潔文化

作者：劉餘(yu) 莉 聶菲璘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冬月十七日己卯

          耶穌2026年1月5日

《群書(shu) 治要·管子》中講：“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qing) ，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qing) 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複錯也。四維：一曰禮，二曰義(yi) ，三曰廉，四曰恥。”“四維”影響了中國政治倫(lun) 理兩(liang) 千多年。這是人之為(wei) 人所應遵循的常行之德，更是為(wei) 政者踐行的倫(lun) 常道德。臣屬能夠清正廉潔，上可以影響君主，中可以影響同僚，下可以影響百姓民風。

《群書(shu) 治要·後漢書(shu) 二》記載，漢明帝即位，鍾離意被征召為(wei) 尚書(shu) 。當時交趾太守因貪汙獲罪，朝廷擬將其贓款分賜群臣，鍾離意接詔後卻將珠寶擲於(yu) 地上，拒不拜領。漢明帝詢問緣由，他答道：“臣聞孔子忍渴於(yu) 盜泉之水，曾參回車於(yu) 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臧穢之寶，誠不敢拜。”漢明帝讚賞其高潔品格，遂改從(cong) 國庫支取三十萬(wan) 錢賞賜於(yu) 他，並將其擢升為(wei) 尚書(shu) 仆射，這體(ti) 現了漢明帝對廉潔品德的重視。後世張綱認為(wei) ，前漢文帝和後漢明帝時期道德教化的作用尤為(wei) 突出，就是因為(wei) 皇帝能夠帶頭“恭儉(jian) 守節，約身尚德”，而臣子的廉潔作為(wei) 正是君主尚“德”的重要推力。

《群書(shu) 治要·魏誌上》記載，毛玠曾任東(dong) 曹掾，與(yu) 崔琰一起主持選拔官吏。他選材唯重清廉正直，即便聲名顯赫卻行為(wei) 不端者，亦堅決(jue) 不予任用；同時自身以儉(jian) 樸為(wei) 表率，使得天下士人無不以廉潔自勵，即便位極人臣，其車馬服飾也不敢逾越禮製。對此，曹操感歎“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複何為(wei) 哉”。魏文帝曹丕為(wei) 五官中郎將時，曾親(qin) 自登門懇請毛玠為(wei) 其親(qin) 信晉升，毛玠說：“老臣以能守職，幸得免戾。今所說人非遷次，是以不敢奉命。”魏國剛建立時，毛玠任尚書(shu) 仆射，再次主持選拔官員的事務。夾注《先賢行狀》補充說明了毛玠為(wei) 人誠信公正，為(wei) 官廉潔恭謹。毛玠在主持選人事宜時，選拔忠信誠實之人，斥退虛浮詐偽(wei) 之徒；提拔謙恭之人，抑製結黨(dang) 營私之人。四海之內(nei) 對此同聲稱頌，貴者不受貪財受賄的拖累，賤者斷絕偷奸行賄的貪求，官場廉潔之風自上而下傳(chuan) 播，至今仍為(wei) 百姓所稱道。可見，毛玠的耿直清廉不僅(jin) 為(wei) 群吏樹立了典範，更通過規範選官製度淨化了官場風氣，杜絕了行賄受賄的不良社會(hui) 現象。

《群書(shu) 治要·史記下》記載，晏子以“節儉(jian) 力行重於(yu) 齊”，秉持儉(jian) 以養(yang) 廉的操守。《群書(shu) 治要・晏子》中更詳述其事：齊景公賞賜晏子四匹馬拉的大車，晏子堅決(jue) 推辭不肯接受，齊景公因此很不高興(xing) 。晏子說：“君使臣監百官之吏，臣節其衣服食飲之養(yang) ，以先齊國之民，然猶恐其侈靡而不顧其行也。今輅車乘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無義(yi) ，侈其衣食，而多不顧其行者，臣無以禁之。”晏子始終沒有接受賞賜。這一典故印證了欲正吏風、厚民風，關(guan) 鍵在於(yu) 君臣言行一致。世人向來“從(cong) 行不從(cong) 言”，身教遠勝於(yu) 言傳(chuan) ，臣子的節儉(jian) 之行正是教化百姓、培育良俗的生動範本。

《群書(shu) 治要·晉書(shu) 下》中還記載了吳隱之孝廉的典故。吳隱之早年喪(sang) 父，侍奉母親(qin) 恭謹盡孝，其品行深受鄰居太常韓康伯之母讚賞，她叮囑韓康伯，“汝若得在官人之任，當舉(ju) 如此之徒”。韓康伯任吏部尚書(shu) 後，果然舉(ju) 薦提拔了吳隱之。後來吳隱之被任命為(wei) 龍驤將軍(jun) 、廣州刺史。廣州以北二十裏處的“石門”有一泉水名叫“貪泉”，傳(chuan) 說飲此水者必貪得無厭，即便清廉之官亦會(hui) 變節。但吳隱之深知，貪汙與(yu) 是否飲過貪泉的水毫無關(guan) 係，這不過是汙吏給自己尋找的貪汙的借口。沒有清廉之誌的人，就算沒有見過貪泉，也同樣會(hui) 貪汙受賄。為(wei) 表明清廉之誌、破除虛妄邪說、教化當地吏民，吳隱之到“貪泉”飲下泉水並賦詩一首，“古人雲(yun) 此水，一歃懷千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

廉潔的作風可以成為(wei) 後世的榜樣。楊震是廉潔官員的典範，其清節在東(dong) 漢末年的衰亂(luan) 之世中成為(wei) 一股清流，不僅(jin) 成為(wei) 楊氏家風，還成為(wei) 後世廉潔教育的榜樣。《群書(shu) 治要·後漢書(shu) 三》記載，楊震赴任東(dong) 萊太守途中經過昌邑縣，當地縣令王密趁夜色贈其十斤黃金，楊震嚴(yan) 詞拒絕道：“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楊震將其稱為(wei) “四知財”，王密因此羞愧而退。楊震調任涿郡太守後，依舊秉性公廉，不接受私下行賄拜見，子孫日常飲食不過蔬菜，外出皆以步行為(wei) 主。有故舊長者勸其為(wei) 子孫置辦產(chan) 業(ye) ，楊震婉拒道：“使後世稱為(wei) 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楊震的後世子孫承襲其清廉剛正之風，三世子孫四世德業(ye) 相繼，皆剛正不阿、勤政為(wei) 民，位至三公，世稱“四世三公”。為(wei) 紀念楊震，昌邑百姓修建“四知堂”，楊氏子孫亦以“四知堂”為(wei) 家族堂號。每逢祭祀，子孫行經匾額之下，追憶先祖拒受“四知財”的清節，自當惕厲自省，不敢貪汙受賄、違法亂(luan) 紀以辱沒祖德。可見，中國古代的廉潔教育早已植根於(yu) 家族教化之中，通過家風傳(chuan) 承實現持久影響。

儉(jian) 以養(yang) 廉的吏風，既能維係朝代的興(xing) 旺發達，亦能保障個(ge) 人的安身立命。《論語·裏仁》有“以約失之者鮮矣”的論述，意思是善於(yu) 自我約束的人，犯錯是非常少的。為(wei) 官者若不能堅守儉(jian) 約，必然流於(yu) 奢靡，嗜欲無度，最終招致災禍與(yu) 滅亡。楚令尹子常就是典型的反麵例證。《群書(shu) 治要・國語》記載，楚國大夫鬥且前去拜見令尹子常，子常和他交談，全程問的都是囤積財寶、搜集良馬的事。鬥且回家後告訴自己的弟弟說：“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見令尹，問蓄聚積實，如餓豺狼，殆必亡者！”果不其然，一年之後，子常被迫出逃鄭國。此外，《群書(shu) 治要·周易》中的否卦，《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jian) 德避難，不可榮以祿。”《周易正義(yi) 》對此注解為(wei) ，君子處於(yu) 否塞不順之世，當以節儉(jian) 為(wei) 德，規避危難，不可憑借祿位追求榮華。對諸侯公卿而言，當躲避群小構陷，不可貪圖過多官賞；對君王而言，則當以節儉(jian) 修身，躲避陰陽厄運，不可因富貴而驕奢淫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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