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翼 領讀 姚紹崇 撰《論語衍義(yi) 》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論語衍義(yi) 》

作者：【清】姚紹崇

點校：蔡夏初

出版社：崇文書(shu) 局

出版時間：2025年12月

【內(nei) 容簡介】

《論語衍義(yi) 》是清代著名政治家胡林翼幕僚姚紹崇在胡林翼去世後編撰的胡林翼治軍(jun) 時的讀書(shu) 心得。胡林翼治軍(jun) 期間，嗜讀《論語》，日與(yu) 幕僚講讀。胡氏讀《論語》注重經世致用，出經入史，重視結合曆史闡發《論語》中修身、治國、平天下的義(yi) 理，所論甚精。姚紹崇時為(wei) 胡林翼近身幕僚，將胡氏所論一一記下，在胡氏死後參以己意編撰成書(shu) 。本次整理出版以同治間姚氏墨君軒自刻本為(wei) 底本，繁體(ti) 橫排並加以現代標點，附錄胡林翼致姚紹崇、文希範書(shu) 及姚紹崇相關(guan) 資料。本書(shu) 對研究胡林翼思想及晚清思想史、學術史有較高學術價(jia) 值。

【作者簡介】

姚紹崇（1805—1885），字桂軒，湖南益陽人，廩貢生、中書(shu) 科中書(shu) 銜候選訓導。清鹹豐(feng) 八年（1858）被胡林翼招入幕中，相伴入鄂，嗣後日與(yu) 胡林翼切磋講習(xi) 經史不輟。胡林翼去世後，曾在嚴(yan) 樹森幕中做幕僚。塗宗瀛任廣西巡撫和湖南巡撫時，亦招其入幕。晚年歸鄉(xiang) 著書(shu) ，著有《論語衍義(yi) 》《養(yang) 正詩擬》《墨筠軒詩集》等。

蔡夏初，編審，長期深耕於(yu) 古籍圖書(shu) 的整理出版工作。

【目錄】

【整理前言】

“聖賢而豪傑者，曾公也。豪傑而聖賢者，胡公也。”這是清人《鹹同將相瑣聞》中一段臧否曾國藩和胡林翼的按語。此言似乎脫胎自明人高攀龍對朱熹和王守仁兩(liang) 大鴻儒的議論——“文公聖賢而豪傑者也，故雖以豪傑之氣概，終是聖賢真色。文成豪傑而聖賢者也，故雖以聖賢學問，終是豪傑真色。”曾、胡二人“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一樣的“事業(ye) 聲稱，照耀今古”。然而曾相國窮窮畏抑，一生拘謹，近乎作偽(wei) ，何嚐有一日豪傑氣概；胡巡撫雖然“即其言論觀之，則皆惴惴焉無一日之樂(le) ”，但剛毅開敏，“氣局恢張，有囊括四海之誌。若天假之年，俾蕆厥功，其勳名豈出唐郭子儀(yi) 、宋韓琦下哉？”真正的豪傑而聖賢。明人張居正曾論述英雄豪傑而聖賢，以及英雄豪傑的養(yang) 成，他說：“智周萬(wan) 物，而不自用其明；勇蓋萬(wan) 夫，而不自任其力。隨事而應，弗膠於(yu) 成心；循理而行，弗牽於(yu) 功利。朕兆未萌，法象未著，淵然獨慮而百姓莫見其跡；不世之功，永世之澤，驀然丕建而百姓莫知其然。天下所謂智者勇者，舉(ju) 莫得而望焉。此朱子所謂真正英雄豪傑而聖賢者也。”又稱：“古瓌偉(wei) 奇特之士，樹鴻業(ye) 於(yu) 當時，垂鴻稱於(yu) 後世者，豈獨其才之過人哉？蓋尤係於(yu) 養(yang) 矣。……故古之善養(yang) 才者，不恃其得天之異，而勉其修己之純。闞如虓虎，不敢以言勇，懼其剛之易摧也；銛如鏌邪，不敢以言利，懼其鋒之易折也；神若蓍蔡，不敢以言智，懼其筭之易窮也；力若九牛，不敢以言任，懼其趨之易躓也。煉之至精而斂之至密，韜之至深而蓄之至厚。夫然後其神凝，其氣專(zhuan) ，發之不可禦，索之不可窮矣。”要言不煩，幾乎就是為(wei) 胡林翼量身定做。

夙以經世濟民為(wei) 職誌的胡林翼，乘時自奮，躓而複起，最終建立起不朽的功業(ye) ，成為(wei) 晚清官場中一顆璀燦的巨星。“海內(nei) 識與(yu) 不識，莫不震其勳名。”胡林翼的成功並非僥(jiao) 幸，所謂“天下之大，治理之艱，非夫不學無術者，懵然挾私以自聖，幾幸其有合也”。易言之，這些成就都是胡林翼傾(qing) 其平生所學而付諸實踐，“老謀深識，燭照不遺”的必然產(chan) 物。但是“公之勳烈人知之，其學問則幾揜於(yu) 經濟，世有不盡知者矣”。不僅(jin) 世人，就是同為(wei) 湘係官員、書(shu) 劄往來密切的郭嵩燾亦知之不多。郭嵩燾序《論語衍義(yi) 》，稱“嵩燾嚐譔次文忠公行述，於(yu) 其讀書(shu) 取益，猶愧知之未悉”。正如鍾謙鈞所言：“夫《論語》之書(shu) ，聖賢之言，所以治天下，非徒為(wei) 儒生之學。文忠一代名臣，功業(ye) 照耀海內(nei) ，而以《論語》為(wei) 根柢。是讀《論語》者所不可不知也。”《論語衍義(yi) 》正是一部了解胡林翼讀書(shu) 取益，由豪傑而聖賢，了解其治軍(jun) 理政的漫漫心路曆程的極其重要的著作。

自南宋人真德秀撰《大學衍義(yi) 》，所謂衍義(yi) 體(ti) 即應運而生，一時仿作者眾(zhong) 多，其中以“論語衍義(yi) ”作書(shu) 名且可考的，有南宋人王柏《論語衍義(yi) 》、元人柴希堯《論語衍義(yi) 》、元佚名《論語衍義(yi) 》、明人林士元《論語衍義(yi) 》和清人姚紹崇《論語衍義(yi) 》。遺憾的是，隻有姚紹崇的《論語衍義(yi) 》留存至今。其他四種雖已失傳(chuan) ，今人已難知其本來麵目，但從(cong) 《宋史·王柏傳(chuan) 》所稱王柏“從(cong) 熹門人遊”和元許有壬為(wei) 柴希堯一書(shu) 所作序所謂“本之程朱，申以證據，斷質明盡”，可知二書(shu) 應該都是一本真德秀家法——以程朱理學為(wei) 宗旨，“征引經史諸書(shu) ，以旁通其說”。姚紹崇的《論語衍義(yi) 》大致不出此範圍，但是其體(ti) 例卻不完全照搬《大學衍義(yi) 》，而有自己的特色。

姚紹崇功名不顯，文獻記載有限。《論語衍義(yi) 》諸序之外，習(xi) 見者，僅(jin) 郭嵩燾《姚桂軒墓誌銘》一文（見《養(yang) 知書(shu) 屋文集》卷二十一）。所幸姚氏一族勤於(yu) 修譜，民國四年（1915）姚教柱等纂《姚氏下梅塘三修支譜》載有姚紹崇的壽序、碑傳(chuan) 和墓誌銘。得益於(yu) 有心人對益陽鄉(xiang) 土文化的挖掘，姚紹崇的生平及其世係得以不湮沒於(yu) 歲月的長河之中。然而，將相關(guan) 文獻互相比對，文字亦不無出入。文獻不足征，索解無由。據上述文獻，略知姚紹崇，譜名運閶，冊(ce) 名紹崇，字朝籲，號桂軒，又號訒齋。湖南益陽人。廩貢生，中書(shu) 科中書(shu) 銜候選訓導。生於(yu) 清嘉慶十年（1805）十月十六日，死於(yu) 光緒十一年（1885）四月初十日，壽八十一歲。曾先後在湖北巡撫胡林翼、嚴(yan) 樹森幕中做幕僚，塗宗瀛任廣西巡撫和湖南巡撫時，亦招其入幕。平生著述，除《論語衍義(yi) 》刊行外，尚有《養(yang) 正詩擬》一卷、《墨筠軒詩集》八卷未刊（裴蔭森《桂軒公八秩壽文》稱“《養(yang) 正詩擬》梓行”）。其家世淵源，妻室子孫，碑傳(chuan) 世編，言之綦詳，詳見書(shu) 後附錄。

姚氏在其所作《論語衍義(yi) 》跋中，稱自己四十歲之後因科考一再失利，課讀村塾為(wei) 生。鹹豐(feng) 八年（1858），得同鄉(xiang) 文希範推薦，為(wei) 胡林翼招入幕中，相伴入鄂。先主持黃陂厘局，後調入營務處。胡林翼“務自砥礪於(yu) 學，有非儒生艱苦所能及者”，在軍(jun) 中，“治經史有常課。仿顧亭林讀書(shu) 法，使人雒誦而己聽之。日講《通鑒》二十葉、《四子書(shu) 》十葉，事繁則半之。而於(yu) 《論語》尤十反不厭，敦請耆儒姚桂軒先生專(zhuan) 講此書(shu) 。公與(yu) 之上下其議論，旁征列史，兼及時務。雖病至廢食，猶於(yu) 風雪中張幄聽講不少休。”胡林翼殉職後，姚紹崇“爰取幕中底草，就其說之詳者，錄《論語》二十篇。複取毛檢討諸人所著，補錄數則”，匯編成書(shu) ，取名《論語衍義(yi) 》。

姚氏《論語衍義(yi) 》是幕主與(yu) 幕友間為(wei) 研讀《論語》而編寫(xie) 的講義(yi) ，所謂“章為(wei) 之說，句為(wei) 之疏，博采史傳(chuan) ，引申其義(yi) ，以求合《論語》旨趣”。其編纂方式近於(yu) 講疏體(ti) 。它是一種學習(xi) 交流的記錄，是各自研讀《論語》經義(yi) 的個(ge) 人心得的匯集。此書(shu) 凡例所稱“是書(shu) 講於(yu) 戎幕，故多言戰陣事”，“篇中所引史傳(chuan) ，多務求合近事”，“書(shu) 味在胸，庶事來有主”。又如“當時衍說，隨意筆記”，“謄稿後略避重複，各章分配，求與(yu) 經義(yi) 相傅”，“是書(shu) 征引，當時拉雜說來，都無禁製”，“衍說時一味囫圇，竟可不分畛域”，諸如此類，在在說明，這不是一本高標帝王之學的《大學衍義(yi) 》式著作，也不是一本乏味的高頭講章。它不但有高深義(yi) 理的發明，也是一本可讀性極強的《論語》讀物。“析義(yi) 利之豪芒，決(jue) 興(xing) 衰於(yu) 臧否”，“時複議論英發……談鋒既起，爾汝忘形”。其精妙處大有明清時名士讀書(shu) 之奇趣，而不僅(jin) 僅(jin) 是豪傑讀後感。胡林翼“自英山移營太湖，冒風雪行二百餘(yu) 裏，日夕支帳為(wei) 邸舍，燒燭席地以講”。較諸黨(dang) 太尉雪日“於(yu) 銷金帳下，淺斟低唱，飲羊羔兒(er) 酒”，其雅俗、高下立判。百年之下，猶令人想見其風采。

胡林翼雖非經學名家，其境界亦非常人可及。郭嵩燾稱《論語衍義(yi) 》“輯存胡文忠公遺說，實居其半焉”，“其微言大義(yi) 獨多寓於(yu) 是篇”，“淺深钜細，互有發明，尤足開廣學者之誌氣，而振發其精神，使頑者廉，而懦者亦與(yu) 有立也”。清末民初經學家姚永樸撰《論語解注合編》，亦將此書(shu) 中的一些義(yi) 理解說納入其中。錢基博著《近百年湖南學風》，談及胡林翼困心橫慮，裕以問學，亦引此書(shu) 。近幾十年以來，《論語衍義(yi) 》漸受學人重視，在研究湖湘文化、晚清曆史時多有引用。

《論語衍義(yi) 》為(wei) 姚氏墨君軒自刻本，共十卷，卷首附有郭嵩燾同治十一年（1872）九月序、鍾謙鈞同治十一年十一月序、李元度同治十二年（1873）八月序和裴蔭森同治十三年（1874）十一月序，卻未附牌記，難以確定具體(ti) 刊印於(yu) 何時。《中國古籍總目》定為(wei) 同治十一年，大概是據鍾謙鈞序推定。每卷卷端署“益陽姚紹崇桂軒輯著，門人胡子勳少芝、世姪陳德灝棫廷、壻雷光紋毓卿、姪文準玉喬(qiao) 、男教雯漱雲(yun) 仝校”，封皮題簽為(wei) 姚文準書(shu) 。此書(shu) 刊行後，似乎流傳(chuan) 不廣，亦少翻刻。1985年，台灣文海出版社曾影印出版，由張厲生作序，內(nei) 地偶有庋藏。本次整理即以姚氏墨君軒刻本為(wei) 底本。

《論語》在今日仍是顯學，學人研究成果斐然。五經三傳(chuan) 在舊時亦是顯學，歲月不居，在今日已不無隔膜，句讀標點，聚訟紛紜。《論語衍義(yi) 》雖僅(jin) 十卷，卻出入經史，知識點甚多；其行文駢散兼行，標點委實難臻妥帖。姚紹崇編印此書(shu) 時，年已垂暮，校對不無疏失。此次整理一依古籍整理慣例，以不違背原書(shu) 本意為(wei) 旨歸。句讀標點，或粗或細，擇善而從(cong) 。除非楷書(shu) 字體(ti) 、篆楷字徑行改作楷書(shu) 字，筆劃微異的異寫(xie) 字改作通行字外，一般的通假字、異體(ti) 字都予以保留。諱改字，僅(jin) 缺筆字補足，其餘(yu) 一仍其舊。底本顯誤之處，如有發現，無論改乙與(yu) 否，均出校說明，俾讀者一知底本原貌，並防誤改。姚書(shu) 所引《論語》部分沿自《四子書(shu) 》，與(yu) 今日通行本偶有出入，概不出校。特此說明。整理者自知學殖荒落，力小任重，雖勞神焦思，仍舛訛不免。懇求方家大雅不吝賜教，以便改正。

書(shu) 後附錄有關(guan) 姚紹崇其人其事的文獻，以便讀者更深入地了解姚紹崇的身世，及其在胡林翼撫幕的活動，或許對於(yu) 閱讀和使用《論語衍義(yi) 》一書(shu) ，不無裨益。見聞未廣，掛漏實多，其增補且俟諸來日。

本書(shu) 的資料搜集，曾承李棟棟和鄭深宇等襄助；複承崇文書(shu) 局韓敏社長和李豔麗(li) 主任一力扶持，惠予出版。高情厚誼，不敢有忘，謹致謝忱！

蔡夏初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