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兆慧】作為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如何可能——以《行道者、弘教者與整治者》為中心的考察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6-02-09 20:4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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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如何可能——以《行道者、弘教者與(yu) 整治者》為(wei) 中心的考察

作者:黃兆慧(湖南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副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載《湖南工業(ye) 大學學報》2026年第1


 

摘 要:以宗教動力學來界定儒學是學界首創,其提供了理解傳(chuan) 統儒學的全新視角。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之所以能夠成立,乃是由於(yu) 它以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天”為(wei) 前提、以自孔子到孟子的儒學發展為(wei) 載體(ti) 、以內(nei) 在的心性存養(yang) 工夫為(wei) 方法。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既是一種哲學理論,也是一種宗教形態,某種意義(yi) 上說,它完成了對“儒學是倫(lun) 理學”和“儒學是宗教”的雙重建構與(yu) 超越,是對以往“儒學是宗教”觀點的“接著講”。

 

關(guan) 鍵詞:儒學;宗教動力學;“接著講”


 

張晚林在《行道者、弘教者與(yu) 整治者:先秦儒學宗教性內(nei) 涵演進之脈絡研究》(以下簡稱《行道者》)一書(shu) 中,提出儒學是以“宗教動力學”為(wei) 基本內(nei) 涵與(yu) 特色的宗教。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核心是指儒學通過內(nei) 在的心性修養(yang) 工夫,開發人所稟賦的先天德性力量,通過道德的踐行以實現與(yu) 超越實體(ti) “天”的貫通、覺悟與(yu) 合一,最終達成天人合一的宗教性境界。主張“儒學是宗教”的觀點在中外思想史上並不鮮見,但以“宗教動力學”來界定儒學則是學界首創。該著通過對先秦儒學的“三種宗教形態”與(yu) “六個(ge) 脈絡演進”的詳盡分析,揭示了先秦儒學的這種宗教性內(nei) 涵,完成了儒學作為(wei) 一種“宗教動力學”的體(ti) 係建構,並在此基礎上實現了對以往“儒學是宗教”觀點的“接著講”。

 

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值得關(guan) 注的原因,是它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一種理解維係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兩(liang) 千餘(yu) 年的儒學的新視角。著名社會(hui) 學家楊慶堃在《中國社會(hui) 中的宗教》中指出:“如果去掉其宗教元素,而單純依靠其理性主義(yi) 特點,在過去兩(liang) 千年中儒學作為(wei) 一種支持傳(chuan) 統中國政治、社會(hui) 結構運轉的製度化正統學說,恐怕難以達到其已經取得的成功。”[1]確實,我們(men) 很難將儒學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的成功僅(jin) 歸結為(wei) 其理性主義(yi) 特點或倫(lun) 理道德屬性。也正因為(wei) 此,將儒學視為(wei) 宗教的看法,成為(wei) 20世紀80年代以來儒學研究的方向之一。主張“儒學是宗教”有如下三種代表性觀點:一是以唐君毅、牟宗三、杜維明等為(wei) 代表的港台新儒家強調儒家人文主義(yi) 精神的宗教性,儒家是在人倫(lun) 日用中體(ti) 現終極關(guan) 懷的價(jia) 值取向。如杜維明提出:“儒家的宗教性是經由每個(ge) 人進行自我超越時具有的無限潛在和無可窮盡的力量而展現出來的。”[2]儒家的宗教性不是像西方宗教那樣尋求外在的天國,而是追求個(ge) 體(ti) 在社群關(guan) 係中實現“終極的自我轉化”,即內(nei) 在的自我超越,由此實現天人合一。二是任繼愈提出“儒教是教”。中國雖然沒有發展出像歐洲中世紀那樣有明確教義(yi) 、固定組織和龐大神職人員的絕對權威宗教,但儒家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支配力量就是“不具宗教之名而有宗教之實的儒教”[3]13。作為(wei) 一種宗教,儒教在漢武帝獨尊儒術後初具雛形,爾後經過儒釋道交互影響,在宋明時期發展出理學形態,這“標誌著中國儒教的完成”[3]12。三是李申在《中國儒教史》中認為(wei) ,儒教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統和宗”,它“不僅(jin) 總統著一切方麵,而且把它的精神貫徹到這各個(ge) 方麵之中,構成了中國古代文化的大背景,其他一切文化建樹,都須以儒教精神為(wei) 出發點,也以儒教精神為(wei) 歸宿。”[4]他把儒教當作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儒教精神即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幹,要理解和分析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都必須先從(cong) 這個(ge) 主幹出發。但以上三種觀點都隻是抽象地認定儒學是宗教或具有宗教性,對於(yu) 其型態與(yu) 模型,則沒有詳論與(yu) 縷析。

 

張晚林提出“儒學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這顯然是對以往“儒學是宗教”觀點的“接著講”,他在新著開篇便表明了這一點:“若儒學不是一種宗教,則華夏五千年的賡續與(yu) 文明是不可理解的。”[6]4在他看來,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中華文化綿延至今5000餘(yu) 年,若隻有哲學或理性而沒有宗教是無法想象的。當然,張晚林既不同意把儒學僅(jin) 僅(jin) 詮釋為(wei) 哲學(理性主義(yi) ),也不同意把儒學僅(jin) 僅(jin) 視為(wei) 宗教。他認為(wei) 儒學是哲學與(yu) 宗教的統一體(ti) ,“因為(wei) 哲學的宇宙性概念與(yu) 宗教源於(yu) 同一奠基,都源於(yu) 絕對者。”[6]5所以,儒學既是一種哲學,也是一種宗教。隻有作為(wei) 哲學與(yu) 宗教統一體(ti) 的儒學,才具有思想上的普適性、開放性、包容性,也才能顯示儒教對現代社會(hui) 啟蒙作用的持久動力。正如作者所言:“哲學的宇宙性概念與(yu) 宗教源於(yu) 同一奠基,乃本書(shu) 之基本理論的出發點。”[6]6從(cong) 哲學與(yu) 宗教的雙重視域理解儒教,是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的理論起點,也是其有別於(yu) 以往“儒學是宗教”的創新之處。

 

《行道者》圍繞儒學的宗教動力學問題展開,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一種全新視角來理解“儒學是宗教”,以及儒學對中華文化的意義(yi) 。基於(yu) 此,我們(men) 有必要提出: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如何可能的?本文試圖從(cong) 以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天”為(wei) 前提、以自孔子到孟子的儒學發展脈絡為(wei) 載體(ti) 、以內(nei) 在的心性存養(yang) 工夫為(wei) 方法等三個(ge) 方麵,說明儒學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可能性,由此揭開作者對儒學的宗教性是如何“接著講”的。“接著講”不同於(yu) “照著講”,它有“溫故而知新”的意思。這裏的“故”是指作者承襲了學界“儒學宗教說”,“新”是指對儒學作為(wei) 宗教之新的理解與(yu) 分析。

 

一、以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天”為(wei) 前提

 

儒學的“宗教動力學”以“天”為(wei) 超越的神聖實體(ti) (既是起點也是歸宿),主張人通過心性修養(yang) 工夫,開發自身稟賦於(yu) 天的內(nei) 在道德力量,諸如“仁”“本心”“四端之心”,通過道德的踐行,最終實現與(yu) “天”的貫通。這種貫通並非對“天”的外在膜拜,而是通過內(nei) 在動力的開顯,讓“天”的神聖性在人身上彰顯,即“盡心知性而知天”,達成“與(yu) 天地合德”的終極境界。反儒學宗教說者認為(wei) 儒學無超越的神聖者,因而要確認儒學具有宗教性,必須先確認“天”作為(wei) 超越的神聖者之存在。張晚林認為(wei) ,儒學必然是一種宗教,因為(wei) 儒學最後的目標是要達到天人貫通的終極境界,這與(yu) 把儒學僅(jin) 僅(jin) 視為(wei) 倫(lun) 理學或道德哲學是截然不同的。儒學能夠達到終極境界的原因,正是由於(yu) 它有超越的終級性實體(ti) “天”為(wei) 前提。如果儒學僅(jin) 是一種精審的倫(lun) 理學或純粹的道德學,那儒學就無法成為(wei) 支撐中華文化綿延兩(liang) 千餘(yu) 年的推動力,因為(wei) 僅(jin) 僅(jin) 依靠道德教條並不足以使人產(chan) 生為(wei) 善去惡的動力,而這背後必然有最高的存在者作為(wei) 人的信仰對象,使人產(chan) 生一種踐行道德的力量。所以,儒學必然是一種宗教,並且有最高的存在者為(wei) 依托,才使其成為(wei) 曆史上中國人普遍信奉和遵從(cong) 的道德規範。

 

基於(yu) 此,《行道者》批評了兩(liang) 種將儒學隻視為(wei) 倫(lun) 理學的代表性觀點。一是楊澤波主張儒學隻是一種精審的倫(lun) 理學。儒家的“天”隻是一種虛詞而無實質的內(nei) 涵,道德的最終根據是“仁”和“良知”,“仁”與(yu) “良知”又可以總結為(wei) “倫(lun) 理心境”,這樣,儒學就與(yu) 宗教無關(guan) 。二是陳來把儒學理解為(wei) 一種純粹的倫(lun) 理學,儒家的“仁”是一種“他人優(you) 先”的倫(lun) 理原則[5]。以上兩(liang) 者都指向了一個(ge) 共同的問題:人有“仁”是因為(wei) 遵從(cong) 了道德標準或倫(lun) 理原則的結果,而不是相反。在張晚林看來,他們(men) 把“作為(wei) 存在論的實體(ti) 的‘仁’給打散了”,“仁”隻是人的一種認知能力,儒學也就成了由概念編織起來的思想係統,這根本與(yu) 宗教無關(guan) 。張晚林提出:如果將“仁”視為(wei) “絕對主體(ti) 而先天地存在於(yu) 人的生命中”[6]11,那麽(me) 儒學就成為(wei) 了一種宗教。

 

為(wei) 什麽(me) 儒學必然是宗教?或者說,為(wei) 什麽(me) 儒學必然有一個(ge) 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為(wei) 前提?這是《行道者》一書(shu) 的中心問題,作者對此作了詳細說明。“鬆散而無形而上學奠基的道德學或倫(lun) 理學,即由一些道德條文或倫(lun) 理規範組成的思想係統,是無法真正指導人的道德行為(wei) 的,且缺乏踐行道德的力量源泉。”[6]14如果沒有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作為(wei) 道德的前提,道德條文或倫(lun) 理規範就會(hui) 變成應對具體(ti) 事情的外在規則,難以使人自覺履行道德原則,無法給人真正的道德指導。隻有以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為(wei) 前提,人的道德意誌和行為(wei) 最終都指向這個(ge) 絕對者,道德就成為(wei) 內(nei) 在於(yu) 人的本質力量。人踐行道德的過程,就是本質力量現實化的過程,人對道德原則的履行必然是出於(yu) 自覺自願的。對儒學而言,這個(ge) 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就是“天”,將其落實於(yu) 人就是“仁”。在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那裏,“仁”是絕對者,其他一切道德原則或倫(lun) 理規範都由“仁”出,此時的“仁”就不可能隻是楊澤波所稱的“倫(lun) 理心境”,也不可能隻是陳來所講的“他人優(you) 先”的倫(lun) 理原則,它是人的絕對主體(ti) 和形而上的根基。從(cong) “仁”作為(wei) 絕對者的角度出發,儒學就是一種“道德的形上學”。因為(wei) “仁”是“天”在人的落實,所以儒學最後必然會(hui) 走向超越的終極性實體(ti) “天”,即儒學從(cong) 道德學通向了宗教的層麵。在此意義(yi) 上,“道德形上學”就是“宗教動力學”。作為(wei) “道德形上學”的儒學是一種“宇宙性哲學形態,因為(wei) 它靈現了最高的存在實體(ti) ”[6]20,但其最後總是指向宗教形態,即“宗教動力學”。

 

有一種流行的觀點否認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天”的存在,這種觀點認為(wei) :“若如一些學者那樣解釋‘天命’為(wei) 有一個(ge) 外在的天在那裏下命令,則我們(men) 是絕無法探知那根本不為(wei) 任何人所知的天是如何下命令及下的是什麽(me) 樣的命令。”[7]這種觀點否認外在的“天”,提出孔子的哲學傳(chuan) 統是一種理性的本性之學,即儒家哲學是一種“道德的形上學”,但絕不是一種宗教。儒家“道德的形上學”成立的依據來源於(yu) “仁”與(yu) “本心”,其是儒家踐行道德實踐的根據和動力,“盡心、知性、知天”就是一條內(nei) 在的超越之路。對此,作為(wei) 儒學的宗教動力學是不能讚同的。如果儒學是純粹的道德理性主義(yi) ,中華文化傳(chuan) 統必不能有持久發展的曆史動力,中國人的生命因缺乏宗教而無法得到安頓。沒有宗教動力,就無法支撐道德動力,儒學的道德責任感就無法持續。承認了儒學是一種“道德形上學”,也就意味著它也是一種“宗教動力學”,兩(liang) 者是二而一、一而二的。“天”是外在於(yu) 人的超越實體(ti) ,賦予人德性本質;而人通過開發內(nei) 在動力回應“天”的賦予,實現“天→人”與(yu) “人→天”的雙向互動。這種互動不是否定“天”的獨立性,而是通過人的努力(“人能弘道”)讓“天”的神聖性在人間顯現,即“天工人其代之”,最終達成“性與(yu) 天道”的合一。二、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的動態發展曆程

 

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是如何完成的?這是《行道者》一書(shu) 的主旨與(yu) 主要內(nei) 容。該著以先秦儒學為(wei) 研究對象,從(cong) “造道者”孔子及其弟子出發,經過“弘教者”的七十子後學和子思,再到宗教動力學最終“完成者”的孟子,而作為(wei) “整治者”的荀子隻是這種脈絡的歧出者而附帶論及,作者通過這種哲學論證的方式完成了儒學的宗教動力學的建構之路。這個(ge) 建構可歸納為(wei) “三種宗教形態”“六大脈絡”的“天→人”的演進曆程。作者希望由此而彰顯儒學之為(wei) 宗教乃理性的本性之學,即這種宗教乃在每個(ge) 人的先天理性能力之中,並非一種外在的盲目信仰,隻要開發人自身的理性動力,則人人可通達這種宗教。

 

(一)孔子確立仁的宗教性以“造道”

 

孔子是作為(wei) “造道者”出現的,他以道自任。“天生德於(yu) 予,桓魋其如予何?”(《論語·述而》)“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論語·子罕》)麵對“桓魋”或“匡人”而來的危險,孔子臨(lin) 危不懼,這表現了孔子以道自任的信心。孔子為(wei) 什麽(me) 要再“造道”?再“造道”表現在哪些方麵?回答了這些問題,也就能夠理解孔子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開啟者的作用。

 

孔子要再“造道”的主要原因是天人貫通的通道在先秦以前被切斷了,而孔子想要重新打通這條連接天人的通道。在禮崩樂(le) 壞的環境下,孔子懷著強烈的憂患意識和使命感以道自任,力圖使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成為(wei) 人們(men) 普遍信奉和遵循的對象,以此來貫通天人。這個(ge) 對象的核心內(nei) 涵就是“仁”。因此,“仁”就成為(wei) 了孔子再“造道”的主要表現方麵。孔子將先秦以前“禮”“德”內(nei) 涵都落實到“仁”上,由此確立了“仁”的宗教性。孔子講“為(wei) 仁由己”(《論語·顏淵》),又講“我欲仁,斯仁至矣”(《論語·述而》),這表明孔子認為(wei) 人自身就有“一種完全可以自我做主而無待於(yu) 外的力量”[6]120,而這種力量進一步開發擴充就成為(wei) 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依據,即“仁者,人也”(《中庸》)。在作者看來,“仁”並非僅(jin) 僅(jin) 是人性自足的道德力量,也是“下學而上達”的宗教能力。也就是說,人可以通過內(nei) 在人性修養(yang) 工夫獲得“仁”,將這個(ge) “仁”充實和圓滿就可通達超越性實體(ti) “天”。孔子通過確立“仁”的宗教性來開發人性動力,欲求通達於(yu) 天,顯示了孔子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造道者”角色。

 

(二)子思確立儒學為(wei) 一種圓教弘規

 

張晚林提出,孔門弟子及其再傳(chuan) 弟子,通過對“天生人成”的體(ti) 悟證會(hui) ,深入闡發了天、性、心等儒家核心思想。其中,天被視為(wei) 至高無上的神聖存在,而性與(yu) 心則是人類內(nei) 在本質的核心要素。通過挖掘並發展這些內(nei) 在本質的力量,個(ge) 體(ti) 能夠逐漸接近並領悟天道的奧秘,由此構建一個(ge) 獨特的“宗教動力學”的文化框架。子思等儒家學者進一步豐(feng) 富和完善儒學,將其提升為(wei) 一種圓融無礙、包容廣大的宗教哲學體(ti) 係。他們(men) 不僅(jin) 繼承了前人對天、性、心關(guan) 係的深刻洞察,更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儒學是一種全麵指導人生、社會(hui) 及宇宙觀的宏大規範,即“圓教之弘規”。“郭店楚簡是分解的講法,以天、性、心作為(wei) 基本概念,確立儒學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義(yi) 理架構;《中庸》則是綜合的講法,即把儒學作為(wei) 一種圓教確立起來,故子思可謂儒學圓教弘規之確立者。”[6]393“圓教弘規”的具體(ti) 表現就是:在現實世界踐履道德修養(yang) 工夫開掘人性之動力,以此通達超越性的實體(ti) “天”。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圓教弘規”即是“宗教動力學”。

 

子思作《中庸》,而作為(wei) 圓教的《中庸》的根本目標是:“人與(yu) 道體(ti) 之通達,終將帶來萬(wan) 物與(yu) 道體(ti) 之通達,最後是‘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之境域的開顯。”[6]420《中庸》開篇便直陳了這一目標:“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中庸》)通過“天→性→道←教”的方式,開掘人心人性之動力,“確證”人的到來,使人與(yu) 天相貫通,最終體(ti) 悟“道”,此“道”就是世界之為(wei) 世界的確證者。而人為(wei) 什麽(me) 能成為(wei) 世界之為(wei) 世界的最終確證者?因為(wei) 人可以通過“慎獨”的工夫而通達超越性的實體(ti) “天”。隻有人體(ti) 證了超越性的實體(ti) “天”,才能有“中”,推而擴充之實現“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中庸》)可見,“中”是確證世界之為(wei) 世界的最後依據,“和”則表達了世界之為(wei) 世界的確證得以完成,也就是圓教得以完成。

 

(三)孟子言性善以“證成”宗教動力學

 

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完成者和論證者的孟子,其視儒學為(wei) 一種開啟人性動力即可通達的宗教,而不僅(jin) 僅(jin) 是某種道德學說。孟子本人的生命形態及學問特質主要表現在三個(ge) 方麵:“英特而有慧識”“簡易而有高致”“嚴(yan) 整之宗教意識”。這種生命形態和學問特質使孟子成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完成者和論證者。

 

首先,孟子從(cong) 道德的終極性和人類本質的宏大意義(yi) 出發,把道德與(yu) 人性的關(guan) 係緊密相連,進而對人性本善的議題進行了深層次的剖析。其次,孟子所提及的人性本善,並非倫(lun) 理層麵的善,而是存在論上的善,這種人性的善就是人所固有的良知與(yu) 能力,也就是孟子所說的內(nei) 在本心。在適當的時機,這種本心能夠自發地感應並響應天命,進而進入宗教的境界。最後,孟子用浩然之氣來闡釋本心的震動達到了圓融無礙的境界,宗教的動力在這一刻得以圓滿。通過對這幾方麵的討論,孟子將人們(men) 對於(yu) 天命的接納與(yu) 擔當,具體(ti) 化為(wei) 切實的道德實踐,這不僅(jin) 讓人世與(yu) 神聖得以連接,同時也賦予了人們(men) 實踐道德的動力和途徑。也就是說,個(ge) 人堅定的道德實踐便能夠回應和承擔天命,並非必須依賴傳(chuan) 統的禮製和樂(le) 儀(yi) 。這種簡明且易於(yu) 實踐的宗教觀念,無疑是對儒家宗教學說的拓展與(yu) 深掘,意味著儒學的真諦不在於(yu) 傳(chuan) 統複雜的禮樂(le) 形式,而在於(yu) 個(ge) 人惻怛的道德行為(wei) 之中。作者總結道:“孟子因天而談人性之善,因四端之震動而談宗教之動力,最後完成宗教動力學的建構,故孟子既是儒學義(yi) 理之論證者,又是先秦儒學弘教之殿軍(jun) ,還是宗教動力學之完成者。”[6]604

 

《行道者》完整呈現出:由孔子開啟,到孔門弟子及再傳(chuan) 弟子的弘揚,再到子思確立圓教弘規,最後在孟子這裏完成的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的建構。作者展示這一發展脈絡旨在強調:盡管這些是曆史上思想家個(ge) 人的思想成就,但更重要的乃是人的理性機能固有之通達,所以人人可覺悟且踐行這一動態過程,而這一過程就是理性自身之圓滿曆程。也正是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儒學既是哲學也是宗教,儒學並非獨斷論的膜拜宗教,而是有內(nei) 在的心性根基的宗教。基於(yu) 此,這種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更接近於(yu) 哲學。

 

三、心性存養(yang) 工夫: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的方法

 

儒學作為(wei) 一種宗教動力學,必然有使之成立的方法。張晚林提出:“儒學作為(wei) ‘道德的形上學’,是哲學之原型;儒學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是宗教之原型。而這一切端賴在心性存養(yang) 工夫中完成。”[6]46表明作為(wei) 道德形上學與(yu)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的方法,都是內(nei) 在的心性修養(yang) 工夫。通過內(nei) 在的心性修養(yang) 工夫,既能在理性上踐履人的道德,又能在宗教上開啟和通達超越性的終極實體(ti) “天”。通過內(nei) 在的心性修養(yang) 工夫,實現儒學在道德形上學與(yu) 宗教動力學的統一。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從(cong) 傳(chuan) 統儒學的為(wei) 學之方出發,提供了三種思路進行心性修養(yang) 工夫,從(cong) 而彰顯了“宗教動力學”之“動力”所在。

 

(一)對“天”的堅定信仰

 

宗教動力學的“動力”的根基是“天”賦予人的先天德性(“天命之謂性”),如孔子的“仁”、孟子的“性善”與(yu) “四端之心”。這種德性並非外在規範,而是人自身固有的、可自我做主的超越力量。通過道德踐履,諸如克己複禮、仁義(yi) 行持、慎獨內(nei) 省等方式,人能不斷開顯這種力量,使其成為(wei) 貫通天人的動力。“隻有肯定一個(ge) 外在於(yu) 人的‘天’,人與(yu) 萬(wan) 物皆為(wei) ‘天’所生,才可說‘隻為(wei) 從(cong) 那裏來’,從(cong) 而人與(yu) 萬(wan) 物皆完具‘天’之理。”[6]33隻有肯定“天”、信仰“天”,才能確保人以及萬(wan) 事萬(wan) 物的存在。人要通達於(yu) “天”,首先要思考如何通過道德實踐的工夫領會(hui) “天”。這種觀點也體(ti) 現在孟子那裏,“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yu) 我者。”(《孟子·告子上》)孟子肯定有外在於(yu) 人的超越性實體(ti) “天”,因為(wei) 人之心性來源於(yu) 這個(ge) “天”,人在心性修養(yang) 工夫的道德實踐中確證“天”的存在。包括《中庸》的“天命之謂性”、《易傳(chuan) 》的“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等都具有這層意思。後來宋明儒學進一步肯定了“天”的存在,並且通過心性修養(yang) 工夫而展開。如果沒有對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天”的堅定信仰,沒有對儒學的宗教關(guan) 切,隻把儒學當作倫(lun) 理學或道德規範,那儒學就隻能是一種“道德形上學”,儒家的心性修養(yang) 工夫就無法產(chan) 生持久的動力,儒學就無法成為(wei) 中國人普遍遵循的道德規範。

 

對“天”有堅定信仰,是心性修養(yang) 工夫的前提,而人又通過心性修養(yang) 工夫真切地證實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天”,進而根本體(ti) 認“天人貫通”。從(cong) “天人貫通”的視域看,“道德形上學”就是一種“宗教動力學”。

 

(二)“反身而誠”作為(wei) 天人貫通的工夫

 

如何開發人性動力從(cong) 而進入到宗教境界,這是宗教動力學的題中應有之義(yi) 。儒學的道德實踐與(yu) 宗教性並非割裂,道德是開發內(nei) 在動力的路徑,宗教是動力開顯的終極指向。道德踐履的過程,即是宗教動力不斷升發的過程,最終指向對“天”的覺悟——道德形上學的完成,即是宗教境界的達成。“儒學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其特色就在重個(ge) 人之內(nei) 省覺悟,所謂開發動力不過謂此也。”[6]66這裏的“內(nei) 省覺悟”就是一種直覺的方法,也即馮(feng) 友蘭(lan) 所說的“負的方法”,表現在先秦儒學那裏,就是“反身而誠”。“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中庸》)“誠”就是一種真實無妄、純粹不雜的狀態,它象征著宇宙萬(wan) 物存在和運行的根本法則。“反身而誠”意味著人應該返回到人本身的真實無妄狀態,它的最後結果就是“至誠”。張載說:“聖者,至誠得天之謂。”[8]“至誠”就是人性動力拓展到極致,而從(cong) 人性動力的極致拓展中體(ti) 證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天”。從(cong) 孔子的“仁”到孟子的“四端之心”,再到王陽明的“良知”,儒學強調人本身就具備了“天命之性”,人要做的就是如何在道德踐履中“覺醒證悟內(nei) 在於(yu) 人之生命中的超越實體(ti) ”。以“反身而誠”將自身切入到“天命之性”或“四端之心”中,此時的人才能與(yu) 天相貫通,個(ge) 體(ti) 才能證悟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天”。

 

“反身而誠”還須“敬”的工夫。通過“敬”使自身保持整齊嚴(yan) 肅而不向外矯揉造作,既能保持本心本性的具足,又能與(yu) 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相呼應,進而產(chan) 生對“天”的“畏”和“謹”。正如朱熹所說:“敬非塊然兀坐,耳無所聞,目無所見,心無所思,而後謂之敬。隻是有所畏謹,不敢放縱。如此則身心收斂,如有所畏。常常如此,氣象自別,存得此心,乃可以為(wei) 學。”[9]由“敬”而至於(yu) “畏”“謹”,那麽(me) 人就與(yu) 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天”相貫通了。宋明儒學家以這種誠敬的修養(yang) 方法來開啟儒學的宗教動力,實現天人貫通,也就證明了儒學是一種宗教動力學。

 

(三)“天”在“盡”(動力)心中“知”

 

對如何知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天”的問題,宗教動力學還提供了一條儒者熟知的路徑:盡心知性而知天。“‘天’雖外在於(yu) 人,欲知之卻不可外求,‘須從(cong) 自己心上體(ti) 認’,開抉心性動力始能得之。”[6]34“心”的性德與(yu) “天”的內(nei) 容並無實質的區別,因此可以從(cong) 內(nei) 在的“心”上知外在的“天”。以“心”為(wei) 內(nei) ,主要是從(cong) 客觀的宇宙本體(ti) 論之存在上說;而以“天”在外,主要從(cong) 主觀的道德踐履工夫之證悟與(yu) 通達上說。呂東(dong) 萊說:“心即天。”(《東(dong) 萊博議·楚武王心蕩》)這是從(cong) 本體(ti) 即工夫的意義(yi) 上講的,“天”是本體(ti) ,“心”是工夫。“天”是外在的超越性實體(ti) ,人的本心本性皆從(cong) “天”出而又可通達而證悟之,盡心知性的修養(yang) 工夫,即是通達體(ti) 認“天”的過程與(yu) 路徑。這種盡心知性的修養(yang) 工夫是人人具足的,通過慎獨內(nei) 省來實現個(ge) 人的覺悟,進而證會(hui) 通達超越性實體(ti) “天”。這是一個(ge) 自覺且自願的過程,它消除了傳(chuan) 統宗教的他律性,使得作為(wei) 儒學的宗教動力學成為(wei) 一種“性德圓滿的自在與(yu) 逍遙”的宗教。作者強調“天”在“盡”心中“知”,彰顯了其中的“動力”含義(yi) ,儒學之為(wei) “宗教動力學”亦因此而被揭示。作者指出:“當人通過存養(yang) 工夫而性德圓滿,貫通天德時,整個(ge) 宇宙天理昭昭,和融淳默。這是最聖潔、最動人的性天之美。”[6]81這性天之美就是最圓滿的宗教。存心養(yang) 性的修養(yang) 工夫是儒學的根本關(guan) 切,存心養(yang) 性即是開發人性動力使人由道德境界進入圓滿宗教境界之關(guan) 鍵所在與(yu) 入路。

 

四、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存在的問題與(yu) 挑戰

 

通過上述幾個(ge) 方麵,我們(men) 看到了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成立的可能性。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是通過開發人自身的先天德性力量,以道德踐履為(wei) 路徑,實現與(yu) “天”的內(nei) 在貫通,從(cong) 而完成從(cong) 有限個(ge) 體(ti) 到神聖存在的超越,是一種以“內(nei) 在超越”為(wei) 特征的宗教性存在論路徑。主張“儒學是倫(lun) 理學”是傳(chuan) 統儒學研究的主要方向,而提倡“儒學是宗教”則是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被學界廣泛接受的儒學研究觀點。作者所提出的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它既是一種哲學理論,也是一種宗教形態,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它完成了對“儒學是倫(lun) 理學”和“儒學是宗教”的雙重建構與(yu) 超越。

 

《行道者》是作者為(wei) 儒學之為(wei) 宗教進行哲學辯護的成果,具體(ti) 落實在“宗教動力學”這一創發性之建構中。但這一創發性建構又帶來了值得進一步探討的問題與(yu) 挑戰,這主要表現在三個(ge) 方麵:

 

其一,信仰對象的先在性與(yu) 理性論證的張力。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其核心在於(yu) 對超越性實體(ti) “天”的堅定信仰。然而,這一信仰對象的先在性引發了與(yu) 理性論證之間的張力。在“宗教動力學”的架構中,在“上”有實體(ti) 性的“天”,這是信仰的對象,且必須肯定它的先在性;在“下”是心性本體(ti) ,可在存養(yang) 工夫中顯現。在存養(yang) 工夫中顯現,這是人的理性能力可以把握的,這遵循了理性之本性之學的理路。而在“上”之“天”處,作者持肯定的先在性,盡管作者認為(wei) 這種先在性在心性存養(yang) 工夫中是可通達的,但強調的先在性依然有獨斷論之嫌,並沒有遵循理性的本性之學的理路。這可能是作者未曾措意的,但卻構成了“宗教動力學”架構中的嚴(yan) 重問題與(yu) 挑戰。當然,這一問題與(yu) 挑戰無疑又給儒學之為(wei) 宗教一個(ge) 調適而上遂的機會(hui) ,即儒學如何守住“天”的存在而又不至於(yu) 陷入獨斷論,這給儒學研究開發了新的論域。

 

其二,天人合一的內(nei) 在邏輯與(yu) 外在實踐的統一問題。儒學的宗教動力學強調“天人合一”的境界,認為(wei) 通過心性存養(yang) 工夫,人可以達到與(yu) “天”的貫通。然而,這一內(nei) 在邏輯如何在外在實踐中得到統一,是一個(ge) 亟待解決(jue) 的問題。程子曰:“天人本無二,不必言合。”[10]在程子看來,若言“合”,則天是天,人是人,“天人合一”無非就是外在的“合”,而這種外在的“合”到底如何達到“一”而無間,這依然很有問題。在現實生活中,人們(men) 往往麵臨(lin) 著各種複雜的社會(hui) 關(guan) 係和道德困境,如何在這些具體(ti) 情境中踐行儒學的宗教理念,實現個(ge) 人與(yu) 社會(hui) 的和諧統一,是一個(ge) 巨大的挑戰。這個(ge) 問題預示著天人關(guan) 係到底如何講,即到底是先講天,然後再講人?還是先講人,然後再講天?這是一個(ge) 非此即彼的抉擇問題,不容回避。這正如康德所言:“現在,智慧是從(cong) 上麵(通過靈感)灌注給人,還是從(cong) 下麵通過人的實踐理性的內(nei) 在力量向上攀登,這是問題所在。”[11]

 

其三,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是否能夠實現儒學的現代轉型。儒學的宗教動力學作為(wei) 一種古老的哲學和宗教形態,其某些觀念和方法在現代科學的視角下可能顯得過於(yu) 籠統和模糊,缺乏實證基礎和精確性。例如,儒學強調的“天人合一”“心性存養(yang) ”等概念,往往依賴於(yu) 個(ge) 體(ti) 的直覺和內(nei) 省,難以用科學方法進行驗證和量化。這種差異使得儒學在現代轉型中麵臨(lin) 一定的認知挑戰。作為(wei) 宗教動力學的儒學如果要重新成為(wei) 指導人們(men) 倫(lun) 理和實踐活動的主導者,就必須回應現代科學主義(yi) 的挑戰,提高其解釋力和適用性,這也是當前儒學現代轉型所麵臨(lin) 的重要課題,而不是僅(jin) 僅(jin) 將儒學視為(wei) 書(shu) 齋裏的自娛自樂(le) 的學問。

 

以上三個(ge) 問題若能真正解決(jue) ,才能證成作者所說的儒學之為(wei) 宗教不過是彰顯理性的本性之學,從(cong) 而達到為(wei) 儒學之為(wei) 宗教的哲學辯護,作者雖然在該書(shu) 中沒有解決(jue) 這些問題,但畢竟開啟了問題,而問題一旦開啟,就預示著解決(jue) 問題的方向的到來。作者的創獲性建構或許正在於(yu)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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