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史考：從(cong) 新近出土戰國竹書(shu) 再探《孟子》之於(yu) 《論語》的關(guan) 係

來源：“出土文獻”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九月初五日丁卯

          耶穌2025年10月25日

10月20日上午，清華大學王國維學術講座繼續開講。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係兼曆史係陳振傳(chuan) 漢學研究教授顧史考（Scott Cook）應邀作題為(wei) “從(cong) 新近出土戰國竹書(shu) 再探《孟子》之於(yu) 《論語》的關(guan) 係”的精彩講座。出土文獻研究與(yu) 保護中心主任黃德寬主持講座，校內(nei) 外數十位師友線下參加，近八萬(wan) 名觀眾(zhong) 通過清華大學官方微博號、視頻號、B站號及學堂在線直播平台線上觀看。

主講人顧史考先生

主持人黃德寬教授

講座現場

講座伊始，顧史考先生首先回顧了以往關(guan) 於(yu) 《論語》在先秦時期地位與(yu) 性質的研究。他指出，學界多通過對比《孟子》中所見的孔子語錄與(yu) 《論語》收錄內(nei) 容的異同展開探討，部分學者甚至對《論語》在先秦時期是否存在提出了質疑。而近年來安大簡《仲尼曰》、王家嘴簡《孔子曰》等出土文獻的發現，為(wei) 重新審視這一問題提供了重要契機。

顧史考先生認為(wei) ，至少戰國時期確實存在性質與(yu) 內(nei) 容均與(yu) 《論語》接近的孔子語錄集。安大簡《仲尼曰》、王家嘴簡《孔子曰》的內(nei) 容，大多與(yu) 《孟子》引孔子言論及《論語》文本相近，但也有差異的情況。顧史考先生仔細比對了《孟子》中“孔子曰”類的語句，並參考竹簡本對應表述，舉(ju) 十例加以說明其與(yu) 《論語》的關(guan) 係。

安大楚簡《仲尼曰》

王家嘴楚簡《孔子曰》

顧史考先生根據以下現象得出幾點結論：

（1）《孟子》撰作時，即使《論語》或其前身已存在，也並非獨具權威性的孔子語錄集，《孟子》參考者當另有所本。

（2）孟子或《孟子》編撰者會(hui) 刻意收集、整合孔子相關(guan) 語錄，並對部分語錄進行修改，使其表述更加對稱或前後文更加呼應。《論語》也存在這種現象。

（3）《孟子》存在詳於(yu) 《論語》的孔子語錄，可能《論語》是節引，也有可能《孟子》編纂者擴充所見的原始語錄以便自圓其說。

（4）《孟子》有與(yu) 出土戰國竹本行文相近而與(yu) 《論語》相遠之例，證明《孟子》確實曾經引用過與(yu) 今本《論語》不同的另一種孔子語錄集。反過來，《孟子》與(yu) 《論語》同文而與(yu) 出土戰國竹本相異，說明《論語》的章節也當是淵源有自，至少有一部分保持戰國語錄的原貌。

（5）從(cong) 幾乎全同的用語看，《孟子》撰作時《論語》所收的諸種章節，至少有相當一部分已經存在。從(cong) 此點來看，《論語》或其前身語錄集在當時也可能全套存在，並且是《孟子》所本的諸種孔子語錄集之一。

過去學者中，趙貞信提出四點理由懷疑《孟子》時代《論語》尚未成篇。梅約翰（John Makeham）認為(wei) ，假如在《孟子》編纂時《論語》已成書(shu) 或成為(wei) 一種獨特的語錄集，則理當被多次引用。然而與(yu) 其假設有一種經過大量改寫(xie) 的《論語》前身文集，不如認定那二十八章全都來自某種《孟子》編纂時所存在的孔子語錄集（或更有可能是多本語錄集）更合情理。胡明曉（Michael Hunter）認為(wei) ，沒有多少根據認為(wei) 《孟子》作者所述的孔子語錄來源於(yu) 《論語》或者類似的權威孔子語料庫。

胡明曉（Michael Hunter）的研究

顧史考先生基於(yu) 這些研究提出，從(cong) 王家嘴《孔子曰》的多篇集合來看，戰國時代確實已有成套的孔子語錄集，且《孔子曰》的章節已與(yu) 《論語》有如此多相似之處，亦進一步說明《論語》的內(nei) 容多是淵源有自，沒有必要認定其摻雜漢人杜撰之文。

最後，顧史考先生介紹了王家嘴《孔子曰》與(yu) 安大簡《仲尼曰》的異文所反映的信息。《仲尼曰》是戰國中期的摘錄性文獻，王家嘴簡《孔子曰》相關(guan) 章節進一步證實了這一結論。顧史考先生重點分析了《論語·季氏》“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兩(liang) 章與(yu) 簡本的差異，兩(liang) 個(ge) 簡本都多出“手足不弇”一句，推測可能出於(yu) 後人刪減，也可能是因對伯夷、叔齊行為(wei) 的評論不同導致的。孔子所說的“未見其人（或仁）”，並非完全否定伯夷、叔齊，而是對其行為(wei) 的一種審慎評價(jia) 。簡本為(wei) 還原論語該章的原始麵貌及理解孔子的真實思想提供了重要參考。

黃德寬教授向顧史考先生贈送紀念品

講座結束後，黃德寬教授對本次講座進行總結、點評。他指出，《論語》的成書(shu) 問題相當複雜，新的出土材料的發現會(hui) 引發我們(men) 對《論語》的形成、異文以及思想內(nei) 涵的多層麵研討。顧史考先生對文本細致的比較分析非常精彩，體(ti) 現了他一貫的研究風格。

討論環節，顧史考先生就其他子書(shu) 對《論語》的引用情況、《孟子》和《論語》的改編關(guan) 係、“仲尼曰”與(yu) “孔子曰”的稱謂差異及如何看待《論語·季氏》篇的傳(chuan) 統經學解釋等問題與(yu) 觀眾(zhong) 進行交流。

現場交流討論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yu) 保護中心自2010年起設立“王國維學術講座”，旨在弘揚以王國維先生為(wei) 典範的清華人文學術傳(chuan) 統，推動清華人文學科的複興(xing) 與(yu) 發展。講座秉持前沿性、原創性、國際化與(yu) 多學科交融發展理念，致力於(yu) 出土文獻與(yu) 古文字學等相關(guan) 學科領域前沿學術成果的及時發布與(yu) 傳(chuan) 播。十餘(yu) 年來，李學勤、裘錫圭、林沄、艾蘭(lan) （Sarah Allan）、夏含夷（Edward L.Shaughnessy）、柯馬丁（Martin Kern）、巫鴻（Wu Hung）等享譽海內(nei) 外的知名學者應邀開講，每期皆吸引眾(zhong) 多師生參加，目前已成功舉(ju) 辦39期。“王國維學術講座”已經成為(wei) 清華大學校級重點人文學術活動品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