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重現之文化、曆史意義(yi)
——“儒生文叢(cong) ”出版座談會(hui) 發言記錄
編者按:“儒生文叢(cong) ”由蔣慶、陳明、康曉光、餘(yu) 樟法、秋風任學術委員,蔣慶撰總序,匯集了中國大陸儒家近年來的思想探索及社會(hui) 活動成果,乃當代儒家新銳對中國及人類命運的深入探討和最新看法。自“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三冊(ce) (書(shu) 目為(wei) 《儒教重建——主張與(yu) 回應》,《儒學複興(xing) ——繼絕與(yu) 再生》,《儒家回歸——建言與(yu) 聲辯》)出版後,引發各界高度關(guan) 注。孔子2563年暨西曆2012年10月29日,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在北京薊門橋主辦“儒生重現之文化、曆史意義(yi) 暨‘儒生文叢(cong) ’出版座談會(hui) ”,蔣慶、張祥龍、梁治平、陳明、康曉光、秋風、幹春鬆、彭永捷、高超群、唐文明、溫厲、任鋒、林桂榛、陳壁生等學者出席會(hui) 議。會(hui) 議發言記錄經講者訂正,現予發表,以饗讀者。
目錄
【李傳(chuan) 敢】致辭
【劉 明】今有“儒生文叢(cong) ”,明有儒生重任
【張祥龍】儒生要為(wei) 民族和人類帶來深層希望
【梁治平】儒生是中國文化最重要的創造者和傳(chuan) 承者
【彭永捷】儒學還是要沿著康有為(wei) 開創的道路前進
【康曉光】中國未來的主導思想隻能是儒家
【高超群】儒學的複興(xing) 需要儒生樹立新的人格典範
【唐文明】儒生要從(cong) 被動變為(wei) 主動
【任 鋒】儒生之德行、公共性和實踐性
【溫 厲】儒生要有憂患意識與(yu) 緊迫感
【林桂榛】儒學的要義(yi) 或精髓在“禮樂(le) 刑政”
【幹春鬆】成立儒家組織的必要性
【姚中秋】培養(yang) 實踐主體(ti) ,構建儒家式社會(hui) 秩序
【陳 明】儒生對當下的問題要有準確的把握
【蔣 慶】儒生歸來


第一排右起:唐文明、張祥龍、劉明、李傳(chuan) 敢、蔣慶、康曉光、幹春鬆、陳明;第二排左起:高超群、崔茂新、任峰、姚中秋、陳壁生……;第三排左起林桂榛、溫厲、王生、彭永捷……
(“儒生文叢(cong) ”圖書(shu) 簡介詳見儒家中國網站: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2945)
致 辭
李傳(chuan) 敢(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社長)
首先,我代表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熱烈歡迎各位學者來參加今天的研討會(hui) 。我和“儒生文叢(cong) ”學術委員之一的蔣慶先生於(yu) 1992年在深圳相識,所以他的很多情況我都了解。2005年還專(zhuan) 門去了一趟陽明精舍,回來以後我經常跟別人說,不管現在的社會(hui) 如何喧囂浮躁,總有潛心致力於(yu) 學問的世外高人在,比如說蔣慶先生。在陽明精舍,蔣慶跟我詳細介紹了陽明精舍的發展情況,以及自己如何被選為(wei) 村長等等,令人尋味。一直以來很多人都想見見蔣慶,今天他能前來是我們(men) 莫大的榮幸,因此我們(men) 特別對蔣慶先生參會(hui) 表示熱烈的歡迎。
對於(yu) 當今中國的學術出版來說,我覺得現在的氛圍不太好,很多人追求的已經不再是文化本質的東(dong) 西。但是不管在什麽(me) 樣的環境下,總是有一些人在孜孜不倦的、全心全意的做學問。至少我感覺今天出席這個(ge) 會(hui) 議的人就是這樣一批人,而這正是學術希望之所在。在這樣的環境下,來做國學既是一件非常有意義(yi) 的事情又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但是好的東(dong) 西是經得住曆史考驗的。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來說,我是一個(ge) 外行,但是我也有我的觀察。很多時候看一件事情我不是看事情的本身,而是看做事情的人、哪些學者在做。我不看具體(ti) 的東(dong) 西,我看學者的品質。比如蔣慶,我到過陽明精舍、看到他的治學精神後,我就知道,這樣的學者做出來的事情絕對沒問題,這是我作為(wei) 一個(ge) 出版人的習(xi) 慣和直覺。
我們(men) 在做傳(chuan) 統文化的時候,一定要把握住其精髓,把傳(chuan) 統文化的精髓展現給世人。我們(men) 不追求多,好比一個(ge) 作家一年寫(xie) 了一千萬(wan) 字,那這個(ge) 作品一定好不到哪裏去,因此一定要出精品。我們(men) 來做這套書(shu) 很榮幸,也希望今後越做越好。
傳(chuan) 統文化我是門外漢,是來學習(xi) 的,接下來就聽各位的高見了。謝謝大家!
今有“儒生文叢(cong) ”,明有儒生重任
劉明 (西安獨立學者)
“儒生文叢(cong) ”現在終於(yu) 公開出版發行了,這是儒家文化複興(xing) 的一件大事,也是當下中國思想文化建設的一件大事。筆者有幸擔任“儒生文叢(cong) ”的主編之一,倍感任重而職榮。
“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三分冊(ce) ,分別為(wei) “儒家回歸”、“儒學複興(xing) ”、“儒教重建”。這樣的分類本身就很有代表性。中國要建設自己的主流精神文化,回歸儒家幾乎是一種宿命,這是因為(wei) 中國的精神文化必須建立在自己的文明根性上。大前提確定了,但真正回歸儒家既有一個(ge) 日漸進展的曆程,又有個(ge) 回歸途徑的問題。“儒家回歸”分冊(ce) 就記錄了近十年來儒家回歸中的一係列重大事件,以及社會(hui) 各界對這些事件的評述與(yu) 爭(zheng) 論。從(cong) 回歸途徑上看,目前基本上是兩(liang) 條大道,一條仍為(wei) 傳(chuan) 統之“學”,另一條則為(wei) 擬創之“教”。前者現就一直在推進,後者則處於(yu) 探索設計中。這樣,“儒學複興(xing) ”、“儒教重建”兩(liang) 分冊(ce) 就分別收載了近十多年來這兩(liang) 個(ge) 方麵有代表性且分量很重的文章。可以說“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是近年來儒家介入當代中國思想文化建設集大成式的思想理論寶庫。
今天,這樣的思想理論寶庫終於(yu) 建成,接下來就應該發揮其重要作用了,至少不能讓其束之高閣。其實,發揮“儒生文叢(cong) ”思想理論庫作用的過程,也是儒生群體(ti) 形成的過程。中國的儒生在社會(hui) 中的角色,相當於(yu) 基督徒在西方社會(hui) 中的角色,都是社會(hui) 良知的寄托者,社會(hui) 道義(yi) 的承擔者,社會(hui) 道德的守護者。因為(wei) 西方有強大的獨立宗教,基督徒就不僅(jin) 是以個(ge) 人,更大程度上是以群體(ti) 來發揮作用。在中國,當然早就有儒生群體(ti) 擔當著這一使命,而儒生的形成在過去幾千年則是由國家體(ti) 製引導,民間自發培養(yang) 完成,這樣就不需要獨立教會(hui) ,於(yu) 是中國社會(hui) 就沒有形成儒家的獨立教會(hui) 。不幸的是,現在按照西方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政教必須分離,“政”司社會(hui) 物質秩序,“教”司社會(hui) 精神秩序。但現在,中國卻沒有與(yu) “政”分離的儒教。那麽(me) 建設獨立的儒教就是必須的。
當然,隨著中國國力的增強,現在國人和儒者還可以有另一條大道可以選擇,就是並不認為(wei) 西方現代社會(hui) 的治理模式是唯一普世的,從(cong) 而走中國自己之路,即仍實行“政學一體(ti) ”,由“學”來司社會(hui) 精神秩序。但在現代教育體(ti) 係下,國家包攬了大中小學教育,培養(yang) 儒生的責任也隻能由國家體(ti) 製接過去,從(cong) 大中小學的教育入手,來培養(yang) 一批批儒生。如此,也可以不需要創立獨立儒教。
所以,“儒生文叢(cong) ”這個(ge) 思想理論庫的建成,將首先發揮儒家精神文化火種點燃儒家回歸事業(ye) 火炬的作用,同時發揮為(wei) 儒生群體(ti) 形成的精神奠基作用,接著將發揮為(wei) 中國思想文化建設提供帶著中國根性的方案的作用。鑒於(yu) 此,筆者呼籲,凡自定為(wei) 儒生身份、且對中國精神文化建設願負曆史使命的諸君,都應將“儒生文叢(cong) ”放於(yu) 案頭枕邊,讀之品之,則不僅(jin) 是諸君自己之福,必也是儒家回歸事業(ye) 之福。祈願!
儒生要為(wei) 民族和人類帶來深層希望
張祥龍 (山東(dong) 大學哲學和社會(hui) 發展學院教授)
“儒生文叢(cong) ”出版,讓那些以各種方式認同儒家的當代士子,有了一個(ge) 集中展示觀點、發出聲音的出版物,可謂及時之舉(ju) ,可喜可賀。“儒生”之“生”,就其單字語義(yi) 而言多矣,而在“儒生”聯讀裏,此“生”又似乎隻意味著“知學之士”或“先生”(參《史記•儒林列傳(chuan) 》注及《管子•君臣》注)。我想講的是:儒生之生,既非雜陳而無統的芸芸眾(zhong) 生,亦非僅(jin) 僅(jin) 知學知義(yi) 之先生,而應是由“生”之本義(yi) 而生出的“生生”(《易•係上》),或“使之生”。因此它既是先生,亦是後生,更是浸入實際生活沸騰經驗之當下活生生。如果這麽(me) 看,儒生就應是能為(wei) 當下、未來的民族乃至人類帶來深層希望和生存新境的人群,也就是讓生命能夠真正舒展其生發延續本性的生命體(ti) 。
期待儒生帶來深層的新希望,已經包含著一個(ge) 意思,即至今占據主流的思想和現實,給人群和人類沒有帶來這種希望。當它們(men) 剛出現時,多半有過輝煌的日出,或一個(ge) 美好希望的構造;但後來它們(men) 的實現和再實現所帶來的,是深深的失望乃至絕望。比如,科學與(yu) 民主是這樣,馬列主義(yi) 和毛澤東(dong) 思想亦是這樣;自由主義(yi) 是這樣,國家主義(yi) 亦是這樣。這個(ge) 時代中,有許多願望的滿足,但缺少動人慰人的希望及其曆史實現。所以正在再臨(lin) 的儒家,不應該依附於(yu) 這類隻是一種現實力量的框架,絕不認同它們(men) 包含的壓迫性力量和至盲性力量,而要發揮自己“看家”的思想特點,為(wei) 人類萬(wan) 物的生命困局找到出路或真實的生存自由。
儒生――儒之生生者――之所以有可能帶來真希望,是因為(wei) 他/她們(men) 不以活生生的生命之外的意識構造物或意願構造物,比如獨一至上神、體(ti) 製化力量、個(ge) 人的超越主體(ti) 性或物質對象,為(wei) 人生和世界的基礎和歸宿,而是以生命的本源、也就是親(qin) 子之家為(wei) 根,而此親(qin) 親(qin) 之根的本性就是生生不已,所以全部儒家學說和實踐都是此根的生發、舒展、開花和結果。這是儒家的獨得之秘,表麵上平實簡單,百姓日用而不知,但裏麵隱含著極其深邃、劇烈的發生機製,乃至浸透於(yu) 這不確定的生生大潮中的危險、偏離、尋回、再生等多種可能。夫子之所以“罕言”於(yu) 性命、仁、天道,而又極能感應性命、天道的仁意,多半就是他老人家深深體(ti) 會(hui) 到這親(qin) 親(qin) 之生生中難言的豐(feng) 富、危急和生動,不可用“必”、“固”之言言之,而隻能在孝悌與(yu) 好學的“文章”生生化裏得其時中之至味。
當代現象學潮流中的海德格爾和萊維那斯都講到“家”(Heim,Heimat,home)。海德格爾將家看作是與(yu) 存在本身一樣本原和根本的問題,當代人的“無家可歸”(Heimatlosigkeit)表示的就是“對存在的遺忘”(Seinsvergessenheit),是整個(ge) 西方形而上學及高科技追求的曆史命運;而真正的思想者或詩人的天命就是“歸家”(Heimkunft),哲學和詩思的最深動機就是想家,找到一條返鄉(xiang) 之路(海德格爾:《荷爾德林頌詩<伊斯特爾>》、《論人道主義(yi) 信》等)。萊維那斯則認為(wei) 家居不是客觀對象中的一個(ge) ,而是人獲得一整個(ge) 客觀世界和使文明具身化的前提(《整體(ti) 與(yu) 無限》第二部分D章)。但是,他們(men) 講的家,雖然從(cong) 哲理上突破了傳(chuan) 統的無性別、無家室的概念形而上學和個(ge) 人主體(ti) 性,但畢竟隻是支起了一個(ge) 家居的空間;盡管裏邊燃起了詩意的火焰,出現了倫(lun) 理的麵孔,但是沒有活生生的親(qin) 親(qin) 血脈和父母子女,沒有家的實際生活,更沒有這種生活的切身形態(Eigentlichkeit, authenticity)。他們(men) 避免涉入實際的親(qin) 子關(guan) 係和家庭及家族的實際生活,多半因為(wei) 他們(men) 認定這種超個(ge) 體(ti) 的家居生活必會(hui) 妨害和削平人的自由。但是,既然他們(men) 已經掙脫了個(ge) 人的主體(ti) 實在觀,甚至不以胡塞爾講的“主體(ti) 間性”為(wei) 滿足,那麽(me) 這主客打通了的自由之人及其生存方式能是什麽(me) 樣子的呢?所以後期海德格爾或者在荷爾德林的詩思之境中倘佯,或對老莊的道境出神,有家園,有居所,而沒有真活的家居與(yu) 家室。
儒生可以借助這種生活現象學的哲理之路,因為(wei) 它是以當代人能夠心領神會(hui) 的那種銳利的和時機化的方式破開了傳(chuan) 統西方思想中的個(ge) 體(ti) 與(yu) 整體(ti) 的二元論,讓哲生們(men) 真切地看到人的實際生活經驗是哪怕最抽象的哲理、最完備的體(ti) 製和最有效的知識的不二源頭和韁繩,而且這種人類的實際生活經驗首先是家的生活。下一步,儒生不僅(jin) 可以利用這種思路,而且勢必要重造它和拯救它,不然這種沒有活生生血脈的家隻能在“等待一個(ge) 上帝”的詩吟中枯萎。孔孟給了我們(men) 這種可能,即在實際的家庭生活中找到並轉化出一個(ge) 切身的真態生存境界(eigenlich Existenz ins Heim; authentic existence in home)。人類的家庭,尤其是儒家文明教化中的家庭,不隻是生活的起點,從(cong) 中走出讓其它宗教或意識形態去招募、去超拔的個(ge) 體(ti) 人,並在這個(ge) 意義(yi) 上獲得它永恒的世俗意義(yi) ;它更是生命體(ti) 在生活本身中的皈依過程和最終歸宿,在“耕讀傳(chuan) 家”的卓越努力中成為(wei) 儒家或儒教的“教會(hui) ”或“教堂”。換句話說,這家本身就含有超拔世俗、掙脫羈絆、贏得深層的人類自由、天地和諧乃至神性光輝的可能,可以在儒生的“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的生生大化努力中完成自身的轉化和升華。儒家的獨特就在於(yu) 此,就在這讓西方人和西方化的現代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家奧秘之中。
當代人之所以會(hui) 對廣義(yi) 的左右路線有深層的焦慮和失望,是因為(wei) 它們(men) 解決(jue) 不了內(nei) 外的終極問題,簡言之就是人與(yu) 人的內(nei) 在關(guan) 係與(yu) 人與(yu) 自然的持久關(guan) 係的問題。講得更具體(ti) ,就是它們(men) 都找不到能夠有理、有效和兼顧義(yi) 利地製約當代技術對於(yu) 家庭和自然的毀壞的道路,無法從(cong) 根基處破除高科技造就的全球化意識形態對於(yu) 人類的控製和綁架。這種缺憾不會(hui) 被一些表層欲望的滿足――不管是個(ge) 人欲望上的物質滿足,還是體(ti) 製層麵上的力量感的滿足――而完全地、長期地掩蓋。在表麵巨大進步的五光十色之下,是更多、更可怕的問題的滋生,就像建水庫、打農(nong) 藥、豪華裝修和服用西藥常給我們(men) 帶來的問題,所以會(hui) 在人的深層意識乃至隱意識中產(chan) 生不安全感和絕望感――“什麽(me) 辦法都試了,還是不行!”像全球氣候問題,能讓那些生活在繁榮和安全的金字塔尖上的民族和國家也感受到這種內(nei) 外之家的喪(sang) 失。正是在這裏,或在這種最絕望處,儒家可能為(wei) 當代和未來帶來真實的新希望。儒生要做的,就是緊貼住當代的問題裂縫,究天人乃至天倫(lun) 之際,通古今之變,而成就那讓人情不自禁地要傾(qing) 聽的一家之言。(壬辰深秋草)
儒生是中國文化最重要的創造者和傳(chuan) 承者
梁治平(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文化研究所研究員)
首先,祝賀“儒生文叢(cong) ”出版。
我注意到這套叢(cong) 書(shu) 的名稱,儒生,這個(ge) 名稱富有深意。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講?今天,儒學、儒家,甚至儒教,這些概念常聽人講,但是儒生這個(ge) 概念人們(men) 講得很少。為(wei) 什麽(me) 講得少?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儒生這樣一個(ge) 社會(hui) 人群,或者叫社會(hui) 階層、社會(hui) 群體(ti) ,在最近一百年已經從(cong) 中國社會(hui) 裏消失了。曆史上,儒生是這個(ge) 社會(hui) 的知識階層,也是中國文化最重要的創造者和傳(chuan) 承者之一,它的存在從(cong) 來不是一個(ge) 問題。正因為(wei) 如此,它的存亡就成了一個(ge) ,至少對中國人來說,天大的曆史文化事件。也是因為(wei) 如此,一群可以稱之為(wei) “儒生”的人重新出現在這個(ge) 社會(hui) 裏,發出自己的聲音,就是一件非常值得關(guan) 注的有意義(yi) 的事情。
要了解這件事情的意義(yi) ,先要了解中國社會(hui) 近代以來所遭遇的危機。在我看來,這是一個(ge) 空前的、整體(ti) 性的文明危機。所謂文明,可以被理解為(wei) 一整套認識、解釋世界的方法和應對世界的經驗,而在近代麵對西方文化衝(chong) 擊和挑戰的時候,中國人發現,自己那套過去屢試不爽的方法無效了,一個(ge) 曾經是完整的經驗破碎了。這種危機的一個(ge) 重要表現,就是中國人自己對包括儒學基本價(jia) 值在內(nei) 的傳(chuan) 統知識和信仰的徹底否棄,因為(wei) 有這種否棄,過去曾經是中華文明核心部分的儒學、儒教、儒生,還有儒家基本價(jia) 值本身,必然受到重創,甚至是滅頂之災。但是最近三十年,我們(men) 看到,一些體(ti) 認、承擔、踐行儒家文化價(jia) 值的人慢慢地出現了。他們(men) 開始時是零星的、分散的,後來慢慢走到一起,開始發出自己的聲音,表達他們(men) 對於(yu) 世界的看法。這種表達和聲音逐漸多起來,引起更多的社會(hui) 關(guan) 注。今天擺在我們(men) 麵前的這一套書(shu) ,就可以被看成一係列相關(guan) 事件中的一個(ge) 。
當然,今天我們(men) 所講的儒生,不但人數少,力量小,影響力也十分有限,但從(cong) 近百年來中國文化和社會(hui) 變遷的角度看,卻有一種象征意義(yi) 。可以說,儒生的再現,代表了一個(ge) 文明的自我反省,一種文化上的自覺,而所謂文化自覺,核心是文化認同問題。它要回答的問題是,中國人是什麽(me) 樣的人?中國人的文化、代代相傳(chuan) 的生活智慧、那套認識和對待世界的方法,今天還有沒有意義(yi) ?中國人的未來應該是怎樣的?當然,並不是隻有儒生麵對這樣的問題。五四運動以後的主流意識形態,不管是自由主義(yi) 的還是馬克思主義(yi) 的,都回答了這些問題,但從(cong) 儒生的立場看,說它們(men) 回答了這些問題,不如說取消了這些問題。因為(wei) 它們(men) 的答案裏,儒家、儒學、儒教,甚至整個(ge) 舊的文明,尤其是政治文明,都是沒有正當性的。其實,今天的中國社會(hui) ,仍然受這類意識形態的支配。
今天一般知識人談到儒家,或者主要受儒家支配的中國古代政治文明,他們(men) 想到的,差不多都是負麵的東(dong) 西。折中的說法是,儒家傳(chuan) 統中糟粕多於(yu) 精華,今人應當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再積極一點,是主張發掘儒家傳(chuan) 統中可以和當今“主流價(jia) 值”或說“普適價(jia) 值”相結合的東(dong) 西。用這類標準衡量,儒家傳(chuan) 統即使不是病態的、邪惡的,至少是殘缺不全的,不具有自主意味,更不是完整的和自足的。儒生的立場與(yu) 此不同。儒生之為(wei) 儒生,就是因為(wei) 她們(men) 對儒家、儒學、儒教及其所護持的價(jia) 值有堅定的信念,對儒家傳(chuan) 統的內(nei) 在價(jia) 值和生命力保有信心,他們(men) 的文化自覺建立在文化自信的基礎上。這就是儒生重現的曆史意義(yi) 。
儒生這個(ge) 群體(ti) 在今天出現,無疑有很多機緣。退回到30年前,更不用說50年前,這件事是不可想象的。但我們(men) 要明白,儒生的重現,並不是過去已有事物的簡單再現,毋寧說,這是一種再造。就像儒教重建、儒學複興(xing) 一樣,儒生也需要再造。這樣說的意思是,曆史上的儒生,雖然每一代有每一代的問題,但是除了晚清時期,基本上還是在一個(ge) 穩定的傳(chuan) 統裏麵活動。今天的儒生所麵對的,卻是一個(ge) 與(yu) 過去相比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們(men) 要解決(jue) 的問題更難,而且沒有現成的辦法可以用。大體(ti) 上說,今天儒生必須麵對的,至少有三個(ge) 方麵的挑戰。
第一個(ge) 挑戰,是立場方麵的。儒生以承擔和踐行儒家價(jia) 值為(wei) 己任,因此,無論其內(nei) 部有怎樣的分歧,它保守和傳(chuan) 承儒家基本價(jia) 值的立場是一致的。但是另一方麵,這個(ge) 世界已經不是過去的世界。在一個(ge) 全球化的時代,文化的交流與(yu) 融合是常態。事實上,中國社會(hui) 比較過去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語言、行為(wei) 、思想、觀念、服飾、風尚、社會(hui) 組織、製度和社會(hui) 結構,以及中國和外部世界的關(guan) 係,都已經發生了深刻改變。在這樣一個(ge) 時代和世界,開放成了一個(ge) 不容回避的問題。其實,儒家傳(chuan) 統中從(cong) 來不缺乏變易的觀念、實踐和智慧。比如易,比如時,還有權,甚至義(yi) ,這些主要概念都和改變、變易有關(guan) ,也都和開放有關(guan) 。就這一點來說,保守和開放,這兩(liang) 種立場在儒家傳(chuan) 統中都具有正當性。問題隻是這二者之間如何平衡。清末的時候張之洞講舊學為(wei) 體(ti) 、新學為(wei) 用,簡單說就是“中體(ti) 西用”,這是一種立場。李澤厚先生主張“西體(ti) 中用”,這是另一種立場。今天的儒生,保守什麽(me) ,如何保守,特別是,如何在開放、改變的過程中守護某些基本價(jia) 值,變而不失自我,這些首先是立場問題。采取的立場不同,遇到的問題就不同,儒家、儒教和儒生的命運也可能因此有所不同。所以,立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第二個(ge) 挑戰關(guan) 乎理論。過去中國人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還是一套普遍性的理論,至少,在中國人眼裏是普遍性的。但是到了清末,西學東(dong) 漸,它變成了一種特殊主義(yi) 的理論。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理論,具有普遍有效性的理論,都來自於(yu) 西方。從(cong) 那以後,要論述中國曆史文化經驗的合理性,往往取一種特殊主義(yi) 的路徑。那麽(me) 這裏就有一個(ge) 問題,那就是,盡管特殊主義(yi) 的論述有其價(jia) 值,但在麵對普遍主義(yi) 的時候,特殊主義(yi) 的應對並不總是有效的。過去一個(ge) 世紀中國兩(liang) 大最有影響力的理論,馬克思主義(yi) 和西方自由主義(yi) ,都是以普遍主義(yi) 的麵貌出現的。因此,要在現代中國重建儒學,複興(xing) 儒教,儒生就需要提出一套同樣具有普遍性的學說和理論。我最近在讀秋風討論華夏治理秩序的兩(liang) 部大書(shu) ,《天下》和《封建》,覺得蠻有意思。我在那裏看到一種普遍主義(yi) 的解說。就是說,華夏治理秩序的經驗和理論既是中國的,同時也具有普遍意義(yi) 。這個(ge) 思路和嚐試非常重要。
秋風:我插一句,其實我的這部《華夏治理秩序史》最初就沒有“華夏”這兩(liang) 個(ge) 字,就叫《治理秩序史》。它就是普遍的,而不是中國的。它雖然發生在中國,但它的意義(yi) 不僅(jin) 限於(yu) 中國。
梁治平:就像民主的理論和實踐,在美國和歐洲,還有世界上其他地方,有不同形態,既是特殊的,又是普遍的。所以可以比較和對話。 文明的治理秩序也是如此。用這種方式來處理中國經驗,也是文化自覺的一個(ge) 表現。總之,回應普遍主義(yi) 的挑戰,是當代儒生麵對的一個(ge) 理論上的挑戰。
第三個(ge) 挑戰,簡單說是實踐上的。一般都認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是一個(ge) 儒家社會(hui) 或者儒教社會(hui) ,這種說法雖然有點簡單,但也不是全無根據。因為(wei) 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儒家的道統是支配性的意識形態,儒家講求的政道,代表著統治的正當性。而在另一方麵,儒家基本價(jia) 值植根於(yu) 家庭、教育和日常生活之中,表現為(wei) 普遍的社會(hui) 規範。但是今天,這種情況已經完全改變了。過去60年來統治中國的,是奉馬克思-列寧主義(yi) 為(wei) 正溯的共產(chan) 黨(dang) ,過去,這個(ge) 黨(dang) 對儒家傳(chuan) 統采取敵視態度,現在開始利用它來為(wei) 自己服務。在這種情況下,儒生應當如何應對?今天的儒生要為(wei) 未來中國設計製度架構,這件事本身就極為(wei) 艱難。在類似今天這樣的背景下,儒生是否涉入政治,如何涉入,涉入多深,這些都是問題,是過去所沒有的新問題。
至於(yu) 儒生與(yu) 社會(hui) 間的關(guan) 係,表麵上看很清楚,實際上也有很大問題。儒生要修身、齊家,自然要從(cong) 個(ge) 人和社會(hui) 入手。過去如此,如今尤甚。但問題是,人們(men) 今天所說的“家”,家的結構和形態,家在個(ge) 人和社會(hui) 生活中的位置,經過這一百年的政治改造和社會(hui) -經濟變遷,跟古人講的已經大不相同了。一方麵有家庭的法權化、原子化,另一方麵是家庭的空巢化,尤其在農(nong) 村,與(yu) “三農(nong) ”問題相伴,家庭大量破產(chan) 。家庭如此,儒教何處安身?曆史上,儒學的社會(hui) 學基礎除了家庭,還有教化和教育。教化依賴於(yu) 士紳和尊長,教育更是儒家的長項。但是今天,士紳階層不存,尊長權威不再。民眾(zhong) 雖然還重視教育,但教育是被國家壟斷和支配的。這時候,儒生要讓儒家價(jia) 值重新在社會(hui) 裏麵生根,並且依托社會(hui) 健康成長,恐怕就需要根據今天的社會(hui) 情態,調整自己的策略和方法,做一番艱苦的努力。
總之,在實踐的層麵上,如何看待儒教與(yu) 政權的關(guan) 聯性,如何處理政道和治道之間的關(guan) 係,如何在家庭和教育等方麵用力,培植適宜於(yu) 儒家價(jia) 值生長的社會(hui) 土壤,如何在一個(ge) 價(jia) 值日益多元的社會(hui) 裏找到儒家的位置,這些都是迫切需要在理論上思考和厘清、在實踐上展開和總結的問題。說到底,儒生是一個(ge) 實踐的群體(ti) ,它不但要想和說,還要去做。今天的和未來的儒生,隻有成功地應對了這些挑戰,才可能有大的發展。
儒學還是要沿著康有為(wei) 開創的道路前進
彭永捷 (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
今天十分高興(xing) 參加這個(ge) 會(hui) 議。這套叢(cong) 書(shu) ,我也了解一些情況,任重、達三他們(men) 編輯這套叢(cong) 書(shu) ,編好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但是一直沒能出版,因為(wei) 這三本書(shu) 分量很大,需要巨大的財力支持。他們(men) 以前多次跟我商討過這個(ge) 事情。現在有劉明先生幫他們(men) 把這套書(shu) 出版,我覺得是非常有意義(yi) 的事情,我對劉明先生的義(yi) 舉(ju) 也是非常讚賞。我看到現在這套叢(cong) 書(shu) 和他們(men) 當時的原稿相比又做出一些調整,補充了一些新內(nei) 容,進行了重新的編輯。
當然出版這樣的書(shu) 也可能會(hui) 麵臨(lin) 一些政治上的因素,像我們(men) 當時出版總結儒教十年的那本書(shu) ,出版社也主動地拿去給新聞出版部門去審,裏麵有些專(zhuan) 訪,像曉光兄的,責任編輯也做了不少“技術處理”。但是審的結果還算愉快,說沒有任何問題,很快就放行了。我想政治上之所以有困難,還是目前政府和社會(hui) 對儒學的態度,仍然需要有一個(ge) 根本性的突破。
十七屆六中全會(hui) 過後,北京市委講師團也找我去做文化宣講,講什麽(me) 呢,講傳(chuan) 統,講儒家文化,我說這個(ge) 是好事兒(er) 。從(cong) 十三大以來,每次都要提,而且一次比一次提得深,一次比一次提得高,到了十一屆六中全會(hui) ,將執政黨(dang) 定位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堅定傳(chuan) 承者和弘揚者。還講物質貧窮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精神貧窮也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還講要建立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體(ti) 係,這將繼承和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提到了很高的地步。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許多官方文件都提到,但是一個(ge) 核心問題一直解決(jue) 不了,我們(men) 總是講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什麽(me) 老是弘揚不了?
現在講國學進課堂,書(shu) 法、繪畫、圍棋,都可以進課堂,唯獨儒家經典一進課堂,這個(ge) 問題就很大。這就提出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繼承傳(chuan) 統文化,究竟繼承什麽(me) 文化?我們(men) 不繼承作為(wei) 主流的、被我們(men) 視為(wei) 民族瑰寶的儒家文化,那我們(men) 弘揚什麽(me) ?弘揚佛教,我們(men) 都去吃齋念佛?弘揚道家,我們(men) 都去養(yang) 生?當然這也不是不好,但是作為(wei) 支撐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生存和發展的民族精神,反映我們(men) 生活常道的基本生活價(jia) 值觀的、日常倫(lun) 理的、以及我們(men) 民本政治精神的,還是儒家。不弘揚儒家文化,所謂弘揚傳(chuan) 統文化,我們(men) 無法很好地落實,所以我們(men) 會(hui) 開玩笑說:不弘揚儒家文化,那所謂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究竟弘揚什麽(me) ?難道弘揚肉林酒池?(眾(zhong) 笑)這是一個(ge) 需要解決(jue) 的問題。現在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頂著壓力,又有劉明先生鼎立支持,合作出版這套叢(cong) 書(shu) ,我覺得是十分好的事情。
對於(yu) 儒學的發展,我的看法是,我們(men) 還是要沿著康有為(wei) 先生開創的道路前進。在儒學和現代社會(hui) 遭遇到障礙的時候,特別是儒學迅速沒落的時候,康有為(wei) 先生最早做了探索和嚐試,開拓了儒學的三個(ge) 基本道路。這三個(ge) 基本道路,至今依然值得我們(men) 繼續去探索,雖然不必完全去重複他的具體(ti) 做法。
一個(ge) 就是儒學的道路,康有為(wei) 先生把它做成哲學。因為(wei) 康有為(wei) 先生是十分酷愛哲學的。在中國哲學這個(ge) 學科體(ti) 係內(nei) 保存了儒學。現在國學院經學學科的複活,又為(wei) 儒學的發展開辟了新的窗口。
另外一個(ge) 是儒教.前麵發言的同道提到了儒學發展既有上行的進路,又有下行的進路。儒學上可接國家體(ti) 製,下可接民間社會(hui) 的方方麵麵。而儒教是儒學落實於(yu) 人們(men) 信仰、落實於(yu) 人心的具體(ti) 方式。
還有就是儒術。儒家在過去不止是一種學說,它在過去最主要的功能是要去組織人間社會(hui) 。儒術就是廣義(yi) 社會(hui) 政治哲學,以儒學的方式去重新掌握大眾(zhong) ,成為(wei) 組織社會(hui) 的一種方式。
第三個(ge) 話題,我想說一下儒家的複興(xing) 。儒家的複興(xing) ,第一個(ge) 就是要自信。自信的原因是什麽(me) 呢,源自於(yu) 儒學對古代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儒學很早就把握了曆史發展的基本規律、把握了政治的本質、把握了人間的常道。比如說,我們(men) 當代的意識形態是馬克思主義(yi) ,但是現在我們(men) 都知道,理論和現實有了脫節。按照馬克思主義(yi) ,我們(men) 應該去分析商品的秘密,去揭示剩餘(yu) 價(jia) 值,去組織工人反抗資本家的剝削,可是現在都不講了。反而當代政治中,那些最得人心的、最富有生命力的語匯,往往來自於(yu) 儒家傳(chuan) 統。比如說惠民政策,比如說利為(wei) 民所謀、情為(wei) 民所係、權為(wei) 民所用。當代政治生活中真正得人心的東(dong) 西,講民心向背,包括論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執政合法性的東(dong) 西,都來自於(yu) 儒家。儒學是早熟的,很早就把握了曆史的規律。
通過曆史來看,儒家的破落,有比現在還嚴(yan) 重的時期,儒家在曆史上一再地破落,但同時儒家一直有著強大的生命力,一再從(cong) 衰敗中一次又一次地複興(xing) 。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它是人間生活的常道,是離不開的。人們(men) 可以暫時地拋棄它,但總要回歸它。離開它,最終要出更大的問題,付出更大地代價(jia) 。
在複興(xing) 儒學的曆史過程中,唐宋儒學複興(xing) 運動十分值得我們(men) 去借鑒。從(cong) 隋末的王通開始,經過韓愈、到宋明理學,經過一個(ge) 長期的過程,既回應了外來文化佛家的挑戰,又回應了當時唐宋之間長期社會(hui) 戰亂(luan) 、重新整合政治倫(lun) 理、生活倫(lun) 理的問題,去重新收拾人心。宋代的儒者花了大量時間,從(cong) 民間社會(hui) 做起,建立書(shu) 院、精舍,使儒學重新成為(wei) 社會(hui) 的主流。他們(men) 的做法許多都值得我們(men) 去借鑒。
最後,我想表達一下我對“儒生文叢(cong) ”中“儒生”的看法.朱熹的女婿黃幹,在體(ti) 會(hui) 道學的傳(chuan) 承、儒學的複興(xing) 中,他講過一句感觸很深的話:道待人而後傳(chuan) 。儒學的傳(chuan) 承,是要有人去擔當的,儒生就是一個(ge) 擔當儒學的群體(ti) 。在孔子的時代,儒本來是擔當司禮的職業(ye) ,但是他們(men) 處於(yu) 禮崩樂(le) 壞的時代,這對於(yu) 司禮的一群人來說是非常尷尬的。但是孔子強調,儒要在這種時代去擔當禮背後的精神。所以他告誡學生說“汝為(wei) 君子儒,無為(wei) 小人儒”,從(cong) 他開始才有了儒家學派,特征就在於(yu) 更強調去擔當這種內(nei) 在的精神。《論語》裏邊有很多類似的話,比如“禮雲(yun) 禮雲(yun) ,玉帛雲(yun) 乎哉?樂(le) 雲(yun) 樂(le) 雲(yun) ,鍾鼓雲(yun) 乎哉?”比如“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那麽(me) 儒家的“仁”到了宋代表述人天理,天理可以表述為(wei) 仁理,“仁愛”的“仁”,也可以成為(wei) 生理,“生生”的“生”,那麽(me) 他們(men) 把這個(ge) 理學也稱為(wei) 道學,講道理的學問,而這個(ge) 道理就是儒家仁愛的學問。我想一個(ge) 和諧的社會(hui) 、一個(ge) 真正符合人性的社會(hui) ,一定是一個(ge) 仁愛組織起來的社會(hui) ,而不能是靠利益去整合的社會(hui) ,也不能靠人的爭(zheng) 奪去組織的社會(hui) 。確實像治平教授講的,儒學在當下是遭遇了不同的社會(hui) 基礎和文化基礎,這個(ge) 需要去探索儒家在當代複興(xing) 的具體(ti) 途徑。我個(ge) 人的想法,儒生在過去代表者一個(ge) 知識階層,可以說在過去儒生這個(ge) 群體(ti) 就是公共知識分子,因為(wei) 他代表的是最廣大人群的基本利益,站在一個(ge) 民本的立場,去探究政治的常道。那麽(me) 在當代,因為(wei) 我們(men) 的教育範圍遠遠擴大了,存在一個(ge) 潛在的儒生群體(ti) 。同時現在社會(hui) 雖然不再是一個(ge) 農(nong) 業(ye) 農(nong) 村為(wei) 主體(ti) 的社會(hui) ,但是現在社會(hui) 有很多新的結構可以和儒學相結合,比如說現在是一個(ge) 網絡的社會(hui) ,儒學可以和網絡去結合;儒學和教育去結合,怎麽(me) 樣去擴大儒家的教育基礎,我想這是一個(ge) 長期的過程。正像唐宋儒學也不是一天複興(xing) 的,也經過漫長的過程。但是中國文化終歸是要回歸他的主流,儒生在這個(ge) 過程中可以做一份自己的貢獻。
我們(men) 在這個(ge) 時代儒家雖然也依然落沒,但是再落沒也不如孔子的時代更加落沒,以至於(yu) 隱者勸孔子不如歸隱算了,“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孔子的回答是“人不可以與(yu) 鳥獸(shou) 同群”。當時的人讚揚孔子說,“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wei) 木鐸”,夫子就像是木鐸去警醒世人.我們(men) 現在呢,我們(men) 看,至少我們(men) 開會(hui) 還有這麽(me) 多人(眾(zhong) 笑),實際上每次到不同的場合,我們(men) 都可以遇到新的同道,我想儒家複興(xing) 的勢頭是非常良好的。我們(men) 這代人應該把握住這個(ge) 機遇,做好我們(men) 這代人應做的事情。
以上一些淺見,恭請各位同道賜教!
中國未來的主導思想隻能是儒家
康曉光(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培養(yang) 實踐主體(ti) ,構建儒家式社會(hui) 秩序
姚中秋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
這次會(hui) 議的主題“儒生重現之文化、曆史意義(yi) ”,最初是我確定的。儒生的重現,剛才各位都談到了它的曆史性意義(yi) 。我覺得非常重要的是,儒生重現,確實在中國社會(hui) 塑造了一個(ge) 文化政治的主體(ti) 。也就是說,一個(ge) 現代的儒家社會(hui) 秩序的建設事業(ye) 已經開始了,因為(wei) ,我們(men) 現在找到了一個(ge) 實踐的、行動的主體(ti) ,讓儒家具有了實踐的、行動的能力。
我認為(wei) ,這就是我們(men) 跟港台新儒家很大的不同。這些先賢當然做出了非常偉(wei) 大的貢獻,延續了中華文明的文脈。但是,他們(men) 主要還是從(cong) 知識上努力,從(cong) 信念和價(jia) 值上守護了儒家文明、中國文明。知識就是他們(men) 的實踐,他們(men) 在社會(hui) 、政治等領域中,基本上沒有實踐。比如,他們(men) 沒有參與(yu) 八十年代以來台灣的轉型。也正因為(wei) 這個(ge) 原因,學院化的儒學在台灣逐漸邊緣化了。
最近大陸這一撥的儒家複興(xing) 或者是說興(xing) 起,更多的是實踐性力量、實踐性主體(ti) 的重建。這一點,蔣慶先生居功至偉(wei) 。他提出的儒教思想、政治儒學思想,直接就是把儒生綿延了幾千年的實踐意識喚醒了。因此,大陸這一波儒家,與(yu) 港台新儒家的氣質完全不同,理論範式也大不相同。
當然,當代大陸儒家之實踐形態是多種多樣的。現在我們(men) 也都看得非常清楚,有教育領域的實踐,有基層社會(hui) 建設的實踐,還有政治的實踐,至少是有這方麵的努力。當然,還有非常重要的商業(ye) 領域的實踐。有很多商人去拜訪蔣先生,他們(men) 其實也不懂政治儒學,但是,他們(men) 看到了一種令人感動的儒家的精神,他們(men) 也隱約看到,這種精神對中國社會(hui) 秩序的構建是非常重要的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men) 需要更深入地思考、更準確地界定自己的身份。接下來還麵臨(lin) 一個(ge) 問題,這樣一個(ge) 有非常強烈的儒家信仰的群體(ti) ,跟普通的現代社會(hui) 的其他成員之間,又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我們(men) 如何去處理這樣的關(guan) 係?這個(ge) 問題是我們(men) 現在需要考慮的,我們(men) 強化自己的角色認同的同時,也要思考如何去教化如何去重建整體(ti) 的社會(hui) 秩序,這是一個(ge) 問題的兩(liang) 個(ge) 方麵,我們(men) 必須都同時考慮。
最近我對後麵一個(ge) 問題有所考慮,簡單地跟大家匯報一下。我們(men) 用一個(ge) 什麽(me) 樣的詞來描述我們(men) 自己,這首先就是一個(ge) 問題。這套叢(cong) 書(shu) 用的“儒生”之名,我一般現在對別人自稱“儒者”。當然,還有社團叫“儒士社”。有些朋友自稱“儒教徒”。這些說法並存,有它的理由。也許,通過幹春鬆教授所說的成立組織的方式,逐漸分出類別,每個(ge) 人都可以戴上一個(ge) 合適的帽子,形成一個(ge) 係統。這還是有一定的必要性的。安上一個(ge) 名字本身並不是為(wei) 了一個(ge) 名字,而是我們(men) 究竟采取什麽(me) 樣的方式來重建一個(ge) 現代的儒家社會(hui) 秩序。
我自己最近一直在想,我們(men) 現在的處境或者說我們(men) 現在所麵臨(lin) 的使命,跟董仲舒、跟二程、朱子完全是一樣的:都經曆了一次大的禮崩樂(le) 壞,秩序崩潰之後要重建秩序。而且,我堅信,中國未來的良好的秩序一定是儒家的秩序,不可能是任何其他秩序。當然,與(yu) 以前的儒家社會(hui) 秩序相比,會(hui) 有很大的變化,我們(men) 將要建立起來的這樣一個(ge) 儒家秩序,跟漢儒曾經建立起來的漢晉秩序會(hui) 有所不同,跟程朱建立起來的宋明秩序也會(hui) 有所不同,它會(hui) 是一個(ge) 現代的秩序,同時一定是一個(ge) 儒家的秩序。
問題就來了,這個(ge) 秩序究竟是什麽(me) ,需要我們(men) 做一個(ge) 非常深入的思想上的努力。蔣先生帶了頭,我們(men) 大家都在跟進,做這樣的工作。這是學術上的工作和挑戰,不知道蔣先生有沒有計劃,係統地解經?
接下來,我覺得最為(wei) 重要的還是實踐,我們(men) 如何去實踐。現代社會(hui) 確實和漢代和宋代社會(hui) 都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區別是剛才大家都談到的城市化。所以,最近兩(liang) 年,我在思考儒家的實踐問題,基本上已放棄思考農(nong) 村。在農(nong) 村重建儒家秩序,當然有效果,但必然事倍功半。因為(wei) ,目前中國已經有一半人生活在城市,再過二十年,中國人百分之八十都會(hui) 在城市居住。所以,我們(men) 這一輪的儒家社會(hui) 秩序重建,根本在城市,而這是以前的儒家從(cong) 來沒有遇到的。人們(men) 以前都是在鄉(xiang) 村社會(hui) 生活,儒家重建秩序的著眼點都在鄉(xiang) 村社會(hui) 。那麽(me) ,在一個(ge) 城市社會(hui) 如何建立一個(ge) 儒家式的現代社會(hui) 秩序,這是一個(ge) 非常大的挑戰。
我也堅信,城市社會(hui) 要建立的秩序也一定是儒家秩序,它必然是這樣的。最近我們(men) 做了一些事情,接觸了一些基層社會(hui) 的管理者,還有居民,他們(men) 確實都有非常強烈的需求,比如說一些街道辦的負責人說,這個(ge) 社會(hui) 全壞了、全亂(luan) 了,其他什麽(me) 辦法都不行,居民一讀《弟子規》,就好一點。他覺得,這確實有效果。這就要求我們(men) 現在要思考一個(ge) 非常重大的問題:儒家如何進入基層,尤其是進入城市的基層社區。這是一個(ge) 特別重要的問題。當然,要進入,就需要一批行動者,這也是現在困擾我們(men) 的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如何找到這麽(me) 一批行動者。
回到我關(guan) 於(yu) 儒生這個(ge) 概念的理解,中國社會(hui) 現在需要一個(ge) 儒生群體(ti) 或者說儒士群體(ti) 。這個(ge) 群體(ti) 有不同的層次,以前傳(chuan) 統中國儒家社會(hui) 秩序也是以多層次的儒生群體(ti) 做為(wei) 其骨幹的。最高的一個(ge) 層次,比如說蔣先生,是賢人。他有一些弟子,或許可以叫做士君子,那是比較高級的,他要傳(chuan) 承學問,指導這個(ge) 社會(hui) ,他是這個(ge) 社會(hui) 精神的象征。中間有一個(ge) 層次非常重要,也即紳士群體(ti) ,他是在社會(hui) 的現場的治理著,他可能是商人、教師,或者甚至是官員。他們(men) 並沒有係統儒家學理上的訓練,也不研究經學、儒學,但具有一定的儒家信仰,信奉儒家價(jia) 值。現在重建儒家社會(hui) 秩序,核心是培養(yang) 這樣一群人。因為(wei) ,我們(men) 這些人沒有辦法直接跟販夫走卒打交道,你講的話語體(ti) 係,他們(men) 聽不懂。所以,我們(men) 現在考慮的重點,是養(yang) 成儒家價(jia) 值滲透到社會(hui) 中的中介群體(ti) ,也即紳士群體(ti) 。他們(men) 比較自覺地接受儒家價(jia) 值,轉身來在自己的社會(hui) 治理實踐中,教化普通民眾(zhong) 。應該說,這個(ge) 信奉儒家價(jia) 值的紳士群體(ti) 正在慢慢形成,其實已經有相當的規模,在各地都能看到,大學裏麵、研究機構都能看到。
我覺得應當加大這方麵的力度。當代儒家的使命是重建儒家式社會(hui) 秩序。這一使命所決(jue) 定的核心議題就是培養(yang) 一群在社會(hui) 治理現場的紳士,教化企業(ye) 家、政府的官員尤其是退休的官員,成為(wei) 信奉儒家價(jia) 值的紳士。在社區裏,在企業(ye) 中,在各級政府,他們(men) 按照儒家價(jia) 值進行社會(hui) 治理。如果有這麽(me) 一個(ge) 機製,這們(men) 一樣人越來越多,由他們(men) 來以身作則或者進行教化,進行社會(hui) 治理,那麽(me) ,一個(ge) 儒家式的現代社會(hui) 秩序就有可能慢慢形成。
儒生對當下的問題要有準確的把握
陳明(《原道》主編,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
很高興(xing) 參加今天的討論會(hui) ,我主要想談五方麵問題。
第一,複興(xing) 儒家的意義(yi) 。簡單講,一是儒家思想在曆史上地位重要,已經深深滲透到國人的日常生活。現在影響式微不絕如線,固然有時代變遷思想與(yu) 現實互動性下降有關(guan) ,同時意識形態打壓和認識存在誤區也有一定關(guan) 係。現在社會(hui) 空間擴展活力恢複,儒家的許多意義(yi) 價(jia) 值被重新發現,呼籲複興(xing) ,實際是要求恢複某種常態。再一個(ge) ,全球化時代在經濟一體(ti) 化的同時,文化認同的問題也變得突出,於(yu) 是複興(xing) 儒教應對文明衝(chong) 突的主張也就應運而生。儒教與(yu) 民族建構、儒教與(yu) 國家建構的問題都是大問題,但我們(men) 應該開放的建設性的去理解,因為(wei) 今天這些問題在條件和內(nei) 涵以及目標上都與(yu) 以往有了相當大的不同。05年我在社科院辦儒教研究中心的時候就說儒教需要的是重建而不是複興(xing) 。重建意味著沒有模板可供仿照,意味著較多的反思與(yu) 調整。這實際更難也更重要。
第二,儒家思想的普及狀況。有評論者認為(wei) ,“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曆代識字率都非常低下,遠不如當今,而且孔子也說‘禮不下庶人’,可見普通人懂得儒家的不多。而在當今中小學教材中就有儒家的文章,從(cong) 這個(ge) 角度講,當今社會(hui) 的人更多知道儒家的”,他們(men) 由此認為(wei) 今天儒家思想比傳(chuan) 統社會(hui) 更加普及。在我看來,禮不下庶人就意味著普通人不懂儒學?儒學講的都是倫(lun) 常日用之道,愚夫愚婦都不言而喻。普及不普及,不是一個(ge) 知識論問題,懂不懂與(yu) 信不信、行不行不是一回事。儒家思想是文化,是要認同和實踐,要內(nei) 化於(yu) 心落實於(yu) 行才能充實生活滋養(yang) 生命。聖賢不我欺,試著做一點,定會(hui) 有收獲,或多或少。評論者這段話邏輯和知識上都問題多多,叫人沒法看懂。現在批儒家的人多半都是這種情況,不值一提。
第三,儒家對於(yu) 中國的意義(yi) 。蔣慶先生在“儒生文叢(cong) ”總序中寫(xie) 道:“中國五千年之大變局,未有甚於(yu) 中國之無儒生也!中國之無儒生,非特儒家價(jia) 值無擔當,且中國國性不複存;中國國性不複存,中國淪為(wei) 非驢非馬之國矣;中國淪為(wei) 非驢非馬之國,中國之慧命又何所寄乎!”漢族之為(wei) 漢族,與(yu) 漢朝聯係在一起,是對戰國七雄的齊人、楚人、秦人的替代。所以,漢族在當時具有國族的意義(yi) ,而不隻是一個(ge) ethnic概念——今天它與(yu) 藏族、回族等概念並列是另一回事。漢朝的特征是霸王道雜之。有霸道才有中國的統一,有王道才有社會(hui) 的整合,而王道的主要內(nei) 容就是儒家思想的製度化和教化。所以,儒家對於(yu) 中國的國家建構與(yu) 國族建構是有很大影響的。在今天,在現代性語境和多元族群環境裏我們(men) 同樣麵臨(lin) 著國家建構和國族建構的問題,儒家仍然無法成為(wei) 旁觀者而必須有所承擔。但簡單回到古人那裏顯然是不行的。文叢(cong) 中的這段話點出了儒生的重要性,但對儒生應該如何麵對如何承擔卻沒有述及。就我個(ge) 人來說,這裏的國性問題就需要好好斟酌。雖然有儒教中國之說,但在現代語境裏,政教分離,宗教平等,以儒教為(wei) 中國這個(ge) 多元族群國家的國性,是會(hui) 有很大問題的。
這方麵外界比較熟悉的是蔣慶、康曉光的觀點。主編任重這裏似乎也是以此為(wei) 論據。國性問題必須首先與(yu) 法律和政治製度聯係起來談,與(yu) 公民社會(hui) 的建設結合起來談。周公製禮作樂(le) 首先是一種政治性的製度安排。既然從(cong) 製度角度談儒家禮樂(le) 那就要回到政治的平台和邏輯,就要折中於(yu) 正義(yi) 的原則與(yu) 現實力量-利益的平衡點。儒家文化應該也可以為(wei) 當代中國政治製度的建設發揮較多作用,但這並不意味著作為(wei) 一個(ge) 文化係統的儒家就應該享有特殊的法律地位,就像漢族並不因為(wei) 其擁有較大規模就可以壟斷中華民族之名。中國性固然要反映曆史,但更要反映現實,表達願景。
第四,儒家在曆史上的變遷。有學者認為(wei) ,孔孟的儒家是思想的儒家,學術上的儒學,後來的儒學是政治儒學,我不太同意這種觀點。作為(wei) 影響中國兩(liang) 千多年的最重要的思想,儒家六經乃先王政典。世衰道微禮崩樂(le) 壞,孔孟周遊列國希望使動蕩的社會(hui) 恢複秩序但勢莫能挽,於(yu) 是隻能將先王的理念自己的理想加以整理書(shu) 於(yu) 竹帛傳(chuan) 諸門人以俟來者。顯然這不是學術儒學一詞可以概括描述的。漢武帝意識到馬上打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於(yu) 是隻有與(yu) 社會(hui) 和解、與(yu) 儒家合作,在霸道的製度結構中引入王道因素,是施政趨於(yu) 合理社會(hui) 走向和諧而成就有漢的文治武功奠定中國的基本格局。可見儒家思想一直是實踐性很強的。而它之所以能夠發揮這種作用獲得這種地位,並不是因為(wei) 帝王對它有什麽(me) 偏好甚至也不能簡單說它就是真理,而是因為(wei) 它是社會(hui) 認可的價(jia) 值是社會(hui) 意誌的表達者。
儒學儒家在曆史上的變遷也需要從(cong) 它與(yu) 社會(hui) 的內(nei) 在勾連、從(cong) 社會(hui) 與(yu) 朝廷(王權)的互動關(guan) 係出發才可以解釋清楚。例如魏晉玄學就是因為(wei) 王權在內(nei) 部和外部的動蕩中被削弱,由世家大族成為(wei) 支撐社會(hui) 的主導力量,於(yu) 是主張“貴無”、“獨化”而表現出與(yu) 漢代經學“屈民以伸君”完全不同的政治風格。宋代,太祖立下不殺士大夫、與(yu) 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製,儒士大夫的地位得到保障,儒家的政治關(guan) 注集中到行政事務和帝王人格教導上,於(yu) 是孟子升格,心性之學大盛。近代,變法維新以應對西方衝(chong) 擊,創製立法的今文經學成為(wei) 主流。等等等等。
今天的儒學會(hui) 如何變?變得好不好?要看今天的儒生對當下的問題是否有準確的把握?是否有恰當的應對之方。
第五,儒學對於(yu) 當下生活的適用。儒學誕生於(yu) 農(nong) 業(ye) 文明時代,而當今社會(hui) ,人們(men) 的生活環境和生存狀態發生了變化,我們(men) 需要思考,儒學如何對當下的生活起作用?儒學在今天,是否仍舊適用?又或者有什麽(me) 樣的變化?在我看來,堅持思想價(jia) 值的普遍性、絕對性是有必要的。但是,基於(yu) 這些思想價(jia) 值做出的問題解決(jue) 方案卻是曆史性的,屬於(yu) 所謂因病立方,這卻不必也不能照方抓藥生吞活剝。孔子本人就被譽為(wei) “聖之時者”。例如他講為(wei) 政的最高境界是博施廣濟,這是仁是聖,但如何博施如何廣濟卻沒有執著沒有定於(yu) 一。
由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到工業(ye) 社會(hui) ,生產(chan) 工業(ye) 化、生活都市化、思維理性化,這意味著儒家的很多命題觀念都會(hui) 失效,需要法聖人之所以為(wei) 法重新製作。儒學發展的每一新階段都與(yu) 一些大師的努力分不開,董仲舒、王弼、朱熹、康有為(wei) 都是這樣的人物。從(cong) 文叢(cong) 的記錄來看,主要的聲音還是複興(xing) ,重建與(yu) 再造的意識還不明顯。但我相信不久的將來一定會(hui) 出現。
儒生歸來
蔣慶(陽明精舍山長)
非常遺憾,這套叢(cong) 書(shu) 的實際編輯者和功勞最大的人沒有來,這套叢(cong) 書(shu) 的出版要感謝任重君,他是這套叢(cong) 書(shu) 的實際主編,還要感謝為(wei) 這套叢(cong) 書(shu) 出了力的許多朋友們(men) ,當然,也要感謝傳(chuan) 敢兄、感謝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出了這樣一套好書(shu) 。
我們(men) 這個(ge) 座談會(hui) 的主題是:儒生重現之文化曆史意義(yi) ,我想這是一百年來中國第一次有生命力的一個(ge) 詞——“儒生”——現在正式出現公開的出版物中,並且在北京為(wei) 這個(ge) 詞的出現召開學術會(hui) 議。這是一百年來第一次!這一百年來儒家的命運,剛才大家都講了,是全方位崩潰,儒家全方位崩潰的一個(ge) 特點就是“儒生”這個(ge) 承載儒家價(jia) 值的群體(ti) 消失了。我們(men) 知道:儒家價(jia) 值是靠人來擔當的,先儒所謂“道由人傳(chuan) ”即是此義(yi) 。中國百年來承載儒家價(jia) 值的群體(ti) 都消失了,信奉儒家價(jia) 值的人都沒有了,社會(hui) 上哪裏還有人來承擔“往聖之道”呢?所以,我們(men) 說“儒生”重現的曆史文化意義(yi) 是一百年來“儒生”第一次通過這套“儒生文叢(cong) ”的方式集體(ti) 地向社會(hui) 展示:中國現在重新出現了一群活著的信奉儒家價(jia) 值的“儒生”,他們(men) 的思想、他們(men) 的訴求就展現在這套從(cong) 書(shu) 的中。這是“儒生”這一儒家群體(ti) 在中國消失一百年後的第一次重現!所以說,“儒生”在當今中國重新出現有力地說明了儒家在當今中國並沒有死,當今中國通過“儒生”群體(ti) 的出現證明了儒家開始獲得了新生。
陳明剛才講到了美國漢學家艾愷寫(xie) 了一本《梁漱溟傳(chuan) 》,副標題是“最後的儒家”,現在看來這個(ge) 副標題要改寫(xie) 了,因為(wei) 儒家通過“儒生”群體(ti) 的重現獲得了新生。今天我們(men) 追昔撫今,心中充滿無限的感慨!徐複觀先生晚年時弟子問他,你這一輩子做的是什麽(me) 事,他說他一輩子做的事就是給孔子披麻戴孝,為(wei) 孔子守靈。他們(men) 當時身處天崩地裂的反儒時代,心境無限的悲涼,因為(wei) 儒家在中國他們(men) 看不到任何希望。時至今日,看到“儒生”重現於(yu) 中國大地,使我想到“儒生”在全盤反傳(chuan) 統時代的生存狀況。康有為(wei) 晚年,大概民國十幾年,在上海辦天遊學院,他有一個(ge) 學生叫俞偉(wei) 臣,是浙江上虞人,跟他學了兩(liang) 年儒家。俞偉(wei) 臣當時寫(xie) 了本名為(wei) 《六期政策》的小冊(ce) 子,認為(wei) 中國不治,在孔道式微;欲救中國,必倡孔教。後來康有為(wei) 去世,全中國反孔廢儒日愈激烈,俞偉(wei) 臣看不到任何希望,天昏地暗,舉(ju) 國病狂,非聖無法,於(yu) 是悲憤至極,抱著孔子的牌位跳東(dong) 海自盡,為(wei) 儒家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他才22歲啊!每次一想到這件事我心裏就很難受……很不舒服……(數度哽咽),現在我們(men) “儒生”這個(ge) 群體(ti) 出現了,回想當年為(wei) 儒家獻出生命的年輕“儒生”,我們(men) 感慨萬(wan) 千!現在看來,俞偉(wei) 臣是“儒生”殉教的最年輕的烈士,是“儒生”守死善道的人格榜樣,如果以後我們(men) 恢複了儒家的文廟祭祀係統,康有為(wei) 的這個(ge) 學生一定要納進去配祀孔孟!這一百年來我們(men) 隻看到梁巨川、王國維這樣一些儒家殉教者,沒有看到年輕的儒家殉教者,俞偉(wei) 臣殉教的材料我是最近才發現的。
時至今日,我們(men) 感到很欣慰,這二十年來我們(men) “儒生”的群體(ti) 慢慢出現,不光在學術界,在社會(hui) 上“儒生”群體(ti) 也在逐漸形成。比如儒士社,他們(men) 多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也都慢慢成長起來,以群體(ti) 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儒家訴求。我想如果康有為(wei) 九泉有知,俞偉(wei) 臣九泉有知,他們(men) 一定會(hui) 感到欣慰的,因為(wei) 在他們(men) 那個(ge) 時代儒家儒教全盤崩潰,“儒生”群體(ti) 徹底消失,而今天儒家儒教正在中國逐漸複興(xing) ,“儒生”群體(ti) 已經在中華大地上在重新出現了。
至於(yu) “儒生”重現的曆史文化意義(yi) ,當然現在評價(jia) 還為(wei) 時太早,但是, 我相信二十年五十年以後來評價(jia) 這套“儒生文叢(cong) ”的話,它是一百年來第一次以“儒生”名義(yi) 出版的叢(cong) 書(shu) 。這套叢(cong) 書(shu) 標誌著“儒生”群體(ti) 在當今中國正式出場,並且向社會(hui) 展示了“儒生”以群體(ti) 的方式出現的重大時代意義(yi) 。也就是說,“儒生文叢(cong) ”的出版向中國社會(hui) 表明:作為(wei) 一個(ge) 有生命力的“儒生”群體(ti) 並沒有死,儒家既不是遊魂也不是孤魂,而是湧現在中國社會(hui) 中的活生生的儒家價(jia) 值信奉群體(ti) !那種認為(wei) 儒家是遊魂或孤魂的說法已經退出了曆史舞台,即儒家儒教在當今中國沒有死,已經再生複活!其實大家不知道我當初建陽明精舍就是要證明儒家沒有死,因為(wei) 當時中國許多研究儒家的學人都認為(wei) 儒家在中國大陸已經死了。當時我很不服氣,我相信隻要中國大陸還有一個(ge) 人信奉儒家,儒家在中國大陸就沒有死。我認為(wei) 我是信奉儒家的,所以儒家在中國大陸沒有死。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我想我還活著,儒家就沒有死。如果中國沒有一個(ge) 人信奉儒家了,那儒家就真死了。現在看來,儒家沒有死,儒家又再生了,因為(wei) “儒生”群體(ti) 已經重新出現在中國大地上了。所以,艾愷說梁漱溟先生是最後一個(ge) 儒家,這個(ge) 評價(jia) 已經過時了,現在信奉儒家價(jia) 值的“儒生”不僅(jin) 不是一個(ge) ,而是越來越多,形成了一個(ge) 群體(ti) ,這套“儒生文叢(cong) ”就是當今中國“儒生”群體(ti) 重現的見證。正是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儒生文叢(cong) ”出版的曆史文化意義(yi) 很大。
盡管如此,當今中國“儒生”群體(ti) 仍然麵臨(lin) 著一個(ge) 問題,那就是現在中國“儒生”的存在狀況是“彌散性儒生”,這些“儒生”沒有團體(ti) 組織的存在方式,各自在大學裏教書(shu) 研究,各自在社會(hui) 上從(cong) 事活動,各自在網絡上溝通交流,大家隻是偶然開會(hui) 時才聚一聚。剛才大家講到隻以這種彌散性的方式結合不夠,這種彌散性的方式展示不出“儒生”這個(ge) 群體(ti) 的組織性的存在力量與(yu) 強有力的存在方式,所以我想中國除了需要“彌散性儒生”外,還需要“組織化儒生”,有了“組織化儒生”,才會(hui) 如秋風剛才所說的“儒生”群體(ti) 才會(hui) 具有改造社會(hui) 的強大力量,分散的個(ge) 人再多也難以形成合力改造社會(hui) 。剛才大家也講到,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變遷了,科舉(ju) 製度沒有了,家族製度沒有了,鄉(xiang) 紳製度沒有了,“儒生”的組織化必須尋求新的方式,這種新的組織化方式就是法律化的存在方式。還有,現代性的製度和傳(chuan) 統製度不一樣,傳(chuan) 統的君主製度,相對來說還具有某種開放性,孔孟可以去遊說諸侯,文中子的弟子可以輔助君王從(cong) 事政治實踐,而現在的體(ti) 製相對說來封閉性較大,作為(wei) 分散的個(ge) 人,儒家價(jia) 值很難進入到社會(hui) 和政治裏麵去。所以,“組織化儒生”就非常重要。現代社會(hui) 是法律的社會(hui) ,中國也是這樣,所有的團體(ti) 都必須以法律的形式出現才能獲得存在資格, ,“儒生”團體(ti) 也不能例外。“組織化儒生”的存在團體(ti) 無非就是三種:社會(hui) 團體(ti) 、宗教團體(ti) 與(yu) 政治團體(ti) ,不管這三種團體(ti) 的內(nei) 容有何不同,都必須是法, 律形式的存在方式。現代社會(hui) 是法律化的社會(hui) ,沒有辦法,今後隻能通過法律的形式來形成“組織化的儒生”。或許再隔五年、十年,再編輯一套儒家叢(cong) 書(shu) 的時候,可能就不是“彌散性儒生”在從(cong) 事編輯工作,而, 是“組織化儒生”在從(cong) 事編輯工作了。也就是說,不是像任重這樣一個(ge) 人利用業(ye) 餘(yu) 時間來從(cong) 事編輯工作,而是靠一個(ge) 合法的儒家團體(ti) 來從(cong) 事專(zhuan) 職的編輯工作了。這樣效率就會(hui) 高得多,當然,這就以後努力的事了。今天開會(hui) 聽到大家都意識到儒家組織化問題的重要性,不滿足於(yu) 現在這種“彌散性儒生”狀態,都講到儒家要建立自己合法的社會(hui) 團體(ti) 與(yu) 儒教團體(ti) ,我覺得這很重要,中國大陸的“彌散性儒生”已經達成了建立“組織化儒生”的共識了,下一步就是怎樣具體(ti) 落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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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為(wei) 會(hui) 議做服務工作的是青年儒家組織“儒士社”,“儒士社”是一個(ge) “組織化儒生”的雛形,雖然現在還處於(yu) 非常艱難的初創階段,但我相信以後會(hui) 慢慢發展壯大。現在儒家的事業(ye) 是在新的曆史條件下來做,孔孟的理想要靠信奉儒家價(jia) 值的人來實踐,這些信奉儒家價(jia) 值的人就是現代“儒生”,而現代“儒生”不能隻停留在“彌散性儒生”階段,必須進入到“組織化儒生”階段,現在大家在這一點上已達成了共識,我相信今後中國大陸進入“組織化儒生”的發展階段已經為(wei) 時不遠了。
儒生,一個(ge) 有真誠信仰的群體(ti) 正在形成
──《儒生文叢(cong) 》出版北京學術座談會(hui) 側(ce) 記
作者:劉明(西安獨立學者)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西曆2012年11月4日
日前由任重與(yu) 筆者主編的《儒生文叢(cong) 》出版了,在京的儒家朋友商議召開個(ge) 小型學術座談會(hui) 。其實,這樣的儒學會(hui) 議一直很多,筆者也時不時地參加一下,有時還參與(yu) 主持這樣的會(hui) 議,而因筆者的一本儒學著述所舉(ju) 行的兩(liang) 次研討會(hui) 上,筆者還成為(wei) 這樣的會(hui) 議的主角。但是,當筆者參加完這一次會(hui) 議後,卻深感這次與(yu) 以往大不相同,至少與(yu) 筆者曾參加過的那些儒學會(hui) 議不同。
當然,不同首先在這一次會(hui) 議,大陸儒家的知名學者到了不少,如蔣慶、張祥龍、陳明、康曉光、梁治平、秋風、幹春鬆、彭永捷、林桂榛、溫厲等,還有近幾年湧現出來的一些儒家新秀,如達三、任重、唐文明等。這個(ge) 學者群體(ti) ,某種程度上代表了當今中國儒家學者的基本陣容。
但是,最大的不同卻在於(yu) 這是一個(ge) 有著儒家信仰的群體(ti) 舉(ju) 行的儒學學術會(hui) 議。有信仰與(yu) 無信仰會(hui) 有許多區別。從(cong) 最表層的衣著上看,本次與(yu) 會(hui) 者不約而同,大家全都沒有穿西服,而在筆者過去參加的所有儒學會(hui) 議上,幾乎是青一色的西裝革履。當然,本次與(yu) 會(hui) 者西服以外的衣著是各式各樣的,而以蔣慶、秋風、張祥龍為(wei) 代表的主流款式是中式對襟上衣,布藝軟紐扣。特別是蔣慶先生,身著皮革外衣,也是中式對襟,布藝軟紐扣。筆者去京時也想到了這點,於(yu) 是著中山裝前往。中山裝不算傳(chuan) 統服飾,但至少是中國的。不要小看服飾,俗話說:“人是衣服馬是鞍”,人與(yu) 人的不同當然在內(nei) 外許多方麵,但服飾具有重要的外在規定性。身著中式服裝就將自己自覺地規定為(wei) “中國人”,下來討論中國的主流精神文化問題才比較方便得體(ti) 。
中國社會(hui) 現在遭遇的最大問題是“禮崩樂(le) 壞”,“禮”在這裏指秩序。當下中國社會(hui) 的“禮”基本由“利”來主導,“上下交征利”,秩序就成了“利”的奴婢,連天賦的倫(lun) 常秩序都亂(luan) 了套(如莫言寫(xie) 亂(luan) 倫(lun) 舉(ju) 國卻追捧),更不要說人與(yu) 人後天約定俗成的道義(yi) 與(yu) 公正秩序了。“樂(le) ”在這裏指精神,當下中國社會(hui) 的精神就一個(ge) 字:“亂(luan) ”。過去幾十年引自西方的左派民粹精神已經破產(chan) 崩離,本來中國精神應該自然回歸儒家,但同樣來自西方的右派精英精神卻試圖“鳩占鵲巢”。奇了怪的是左民粹與(yu) 右精英在各個(ge) 方麵現已形同仇寇,但在阻撓儒家回歸方麵卻邪氣相投。於(yu) 是,回歸儒家的正道上仍是障礙重重。
麵對這一切,回歸儒家的努力就異常的艱巨。回歸儒家當然主要是精神回歸,但從(cong) “禮”的層麵,從(cong) 外在規定性方麵進行密切配合則是必須的。作為(wei) 儒家陣營的代表,本次與(yu) 會(hui) 者似乎完全明白這一點,大家都自覺地遵守了一個(ge) 共同的行範。這表明,他們(men) 是一個(ge) 有著中國根性和儒家信仰的群體(ti) 。
當然,衣著雖有相當的規定性,但畢竟是外在的,而內(nei) 在的精神心理情感無疑更為(wei) 重要。
筆者對本次會(hui) 議的最大感受是“真誠”二字:與(yu) 會(hui) 者之間的真誠,與(yu) 會(hui) 者對自己所服膺的儒家精神文化的真誠。
秋風是當今中國思想文化界的熱點人物,他原本是自由派的重量級大員,更在今年還擔任了自由派學者大本營“天則研究所”的理事長,但他自轉向儒家後,不僅(jin) 為(wei) 儒家複興(xing) 從(cong) 理論上多有建樹,而且也以儒家觀點積極參與(yu) 社會(hui) 熱點討論,在實踐上更是推波助瀾。前一陣他在山東(dong) 帶頭跪拜孔子,就是一個(ge) 儒生的至真至誠的表現。儒門因他而不斷風生水起。這次會(hui) 議,秋風又充當了召集人的角色。由於(yu) 儒家現在沒有社團組織,他便沒有任何專(zhuan) 職助手,在繁忙的籌備會(hui) 議中,他還堅持要親(qin) 自前往車站開車接送筆者。在筆者離京而他要上課不能抽身的情況下,他又派其內(nei) 弟專(zhuan) 車送筆者至車站。
張祥龍先生是北京大學裏少有的一位儒家學者,在北大這個(ge) 反儒非儒的百年老店裏,張先生不僅(jin) 以研究儒學而聲名遠播,同時也以信奉儒家而特立獨行。他蓄著銀灰黑交雜的大胡須,身著對襟布藝軟扣外衫,對人非常謙和低調,他是學院派,學術會(hui) 上的發言是他的一篇最新的儒學論文。
康曉光先生是在當代中國最早提出“儒教國教化”的著名人物,他的著述或言論不斷在中國思想界激起波瀾。這次學術會(hui) 議上,康曉光先生早到一會(hui) ,筆者走進會(hui) 場剛一落座,曉光就特意搬離開一排排椅子很不方便地走過來,把他的名片遞到筆者手裏,筆者這才知道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國教論“小康”(國教論“老康”是康有為(wei) )。他的發言果然是入木三分,箭箭中的。幹春鬆和彭永捷先生這些年在儒學研究方麵碩果累累,尤其是為(wei) 儒家辯汙方麵功力厚重,筆者經常瀏覽他們(men) 兩(liang) 位的文章,當彭先生知道筆者寫(xie) 的那本儒家書(shu) 籍時,散會(hui) 後立即堵住筆者,要走了僅(jin) 帯京的那一本書(shu) 。
陳明是當代中國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但他卻非常低調謙虛,不僅(jin) 發言很有分寸,不過分強調自己的觀點,就連會(hui) 後大家合影時他也有意把中心位置留給別人,自己隻站在一邊,聚餐時他又把中上席留給別人,自己仍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如不留意,誰也想不到他就是那位著名的儒家代表人物,“南蔣北陳”的陳明。
這次學術會(hui) 議上,最讓人震撼的是蔣慶先生的發言,由於(yu) 他的思想理論早已公布於(yu) 天下,他在會(hui) 上便不再重複自己的觀點,卻講了一件具體(ti) 事例:自己在踏訪近世儒家學者的曆史足跡時,知道了一件埋沒至今的悲壯事件:幾十年前,某一位著名儒家人物的關(guan) 門弟子在老師被迫害至死後,自己端著老師的遺像和孔子的牌位蹈海赴死了!說到這裏,蔣慶先生突然情不自禁地哽咽抽泣起來,並且淚流滿麵。會(hui) 場上頓時肅然,大家都低下頭陷入沉默。片刻,蔣慶先生才回過神來,用仍帶哽咽的語調說:我舉(ju) 這個(ge) 例子是想表達,我們(men) 一定要永遠記住這些先賢,他們(men) 為(wei) 了保存中華民族的精神火種而能那樣赴湯蹈火,將來儒家複興(xing) 了一定要把他們(men) 的牌位立在合適的地方。
蔣慶現在應該是中國最著名的儒家代表人物之一了,包括筆者在內(nei) ,許多人了解的主要還是他的思想理論,而這一次筆者卻那麽(me) 近距離地感受到了他那對儒家深切的信愛與(yu) 真誠。會(hui) 後,筆者又多次接觸了蔣慶先生,他為(wei) 人真誠樸素謙恭。在京會(hui) 議結束後並沒有馬上南下,而是連續幾天抽時間給北京的一群小青年講普及性的儒家經典課。按他這樣的“大腕級”收費行情,講一場不定會(hui) 要多少出場費的,但他卻是分文不取。他告訴筆者,其實這幾天自己身體(ti) 很不舒,但這群小青年也不簡單,他們(men) 在中學時就組織了儒士社,上了大學分散到全國,又把種子播種在所在的大學,現在大學畢業(ye) 了,又聚在一起讀經修身。蔣先生說,他們(men) 麵對滾滾紅塵十年如一日不改初衷,真的很不容易,儒家的事業(ye) 今後有懶於(yu) 他們(men) 。自己也隻不過是辛苦這幾天而已。蔣慶先生的愛才惜才由此可見一斑。
其實,蔣慶對儒家的真誠也正代表著本次全體(ti) 與(yu) 會(hui) 者對儒家的真誠。由任重和筆者主編的《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中,收載了近年來關(guan) 於(yu) 儒學儒教複興(xing) 的大量重頭文章,不要說非儒家學者的觀點多有衝(chong) 突了,就連不少儒家學者的觀點也存在著分歧,互相辯駁的地方也很多。筆者參會(hui) 前曾有所擔心,恐他們(men) 在會(hui) 上爭(zheng) 論起來,影響到會(hui) 議氣氛與(yu) 個(ge) 人關(guan) 係。事實上,筆者的擔心是多餘(yu) 的。一次正會(hui) 與(yu) 多次副會(hui) ,大家雖有不同觀點的展開,但明顯的是自動地求同存異。與(yu) 會(hui) 者相處的整個(ge) 氣氛就是那種大家庭兄弟姊妹間的融洽與(yu) 溫情,這自然是儒家精神對儒生的人格氣象影響的結果,由此筆者推而廣之,如果儒家真的全麵複興(xing) ,我們(men) 的社會(hui) 不正是這樣的謙謙君子國嗎?那裏會(hui) 有現在如此嚴(yan) 重的社會(hui) 問題呢?會(hui) 議其間,北京儒士社的青年們(men) 適時穿插進一些儒家的禮儀(yi) 活動,結果就營造出一種跨越學術而追求共同信仰的超凡脫俗氣氛。這種氣氛顯然感染了許多與(yu) 會(hui) 者,有一會(hui) 老先生在會(hui) 議結束時激動地說,他在89年退出了一個(ge) 有信仰的組織,此後一直在尋找新的信仰,現在他終於(yu) 找到了。他的表態讓大家都十分感動。
是啊,這一次會(hui) 議不正是在價(jia) 值層麵討論《儒生文叢(cong) 》嗎?!討論者不正是一個(ge) 有著自己真誠信仰的群體(ti) 嗎?這個(ge) 群體(ti) 不正是以“儒生”來自我定位嗎?雖然這個(ge) 群體(ti) 目前還很弱小,但他們(men) 出於(yu) 對中華曆史文化的深入研究與(yu) 深刻理解,出於(yu) 對現今世界與(yu) 中國情勢的全麵分析與(yu) 透徹把握,他們(men) 對自己的儒家信仰充滿了自信,所以他們(men) 對自己的信仰深懷著信愛與(yu) 真誠。遍觀現今中國思想文化流派,不論是左還是右,他們(men) 的代表性人物那一個(ge) 能對自己鼓吹的東(dong) 西有這樣的自信與(yu) 真誠呢?
所以,這樣的自信與(yu) 真誠必將感染更多的國人,使無數的同胞加入到“儒生”的行列,為(wei) 複興(xing) 中華主流精神文化而擔起一份自己的責任。
《儒生文叢(cong) 》麵世了,儒生群體(ti) 正在形成。他們(men) 可以一無所有,他們(men) 可以弱小卑微,但他們(men) 必將以真誠的信仰贏得未來!
西曆2012年11月3日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
一次世紀性的儒林盛會(hui)
——“儒生重現的曆史、文化意義(yi) ”學術座談會(hui) 側(ce) 記
作者:崔茂新(曲阜師範大學教授)
來源:作者博客2012-10-30
來北京居住以後,和姚中秋先生在微博(秋風論道)上互粉好幾個(ge) 月了,但一直沒有機會(hui) 見麵。前幾天,姚先生私信我說29號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有個(ge) 座談會(hui) 我可能會(hui) 有興(xing) 趣,我當即答應一定去,具體(ti) 什麽(me) 人參加、會(hui) 議的內(nei) 容等我並不知道,隻是想增加一下學習(xi) 的機會(hui) ,更主要的還是和中秋先生見一麵。
2012年10月29日上午8:30,會(hui) 議如期舉(ju) 行。到了會(hui) 場才知道,這是一個(ge) 規模不大(20餘(yu) 人參加)、但規格很高的學術座談會(hui) ,即“儒生重現的曆史、文化意義(yi) ——《儒生文叢(cong) 》發行座談會(hui) ”。當今的儒林大家,如張祥龍、蔣慶、康曉光、梁治平、彭永捷、陳明、幹春鬆、唐文明、陳壁生、林桂榛、高超群,到了大多數。會(hui) 議主持人是中秋先生。首先請東(dong) 道主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的李社長談了《儒生文叢(cong) 》的編輯出版經過,以及出版社的思想文化追求,隨後請叢(cong) 書(shu) 主編之一、西安獨立學者劉明先生介紹了有關(guan) 情況。接著,學術發言正式開始。由於(yu) 鄙人是旁聽會(hui) 議,更主要的是學疏才淺,所以整個(ge) 會(hui) 議是認真聽,盡力記。這篇側(ce) 記主要分兩(liang) 部分,第一部分是“受教部分”,主要是根據現場記錄對每個(ge) 人發言要點的回憶(誤解和偏差的文責鄙人來負);第二部分是“言說部分”,主要是鄙人的感想以及以前對相似問題的思考,通過文字就教於(yu) 各位出席或未出席會(hui) 議的當代碩儒、方家時賢。
受教部分:
張祥龍:儒生重現要民族生存和人類發展帶來新的希望,這就是在文化上更好、更健康、更幸福地生活下去的希望,讓生命本性得以延續、生發的希望。儒生的生,是生命的生,活生生的生,我們(men) 應該充分發揮和弘揚的儒學之看家本領,就是天地之大德曰生那種生生不已的精神。海德格爾和雷維納斯不約而同的講到“家”,人類生活首先是家的生活。在這一點上,中國傳(chuan) 統儒學恰恰特別重視由血緣和因緣關(guan) 係組成的家的生活,看重親(qin) 子、家庭、家人之間的親(qin) 情關(guan) 係,當代社會(hui) 導致了精神之家和親(qin) 情之家的雙重遺忘和喪(sang) 失,重現的儒生的文化使命就是在新的曆史條件下,探索“家奧秘”,探索人與(yu) 人的內(nei) 在關(guan) 係,人與(yu) 自然之間的持久性關(guan) 係,弘揚傳(chuan) 統的親(qin) 親(qin) 之生生的家園文化之內(nei) 在真精神,在新的希望中讓人類自由,讓天地生輝。
梁治平:儒生重現是中華民族文化上的自我反省,是文化自覺,這裏牽涉到成為(wei) 中國人有什麽(me) 文化涵義(yi) 的問題。以儒生重現為(wei) 標誌之一的儒學複興(xing) 或曰儒學振興(xing) ,人自身的再造,麵臨(lin) 著很多困難,很多挑戰。主要挑戰有三:一是立場的挑戰,就是體(ti) 認、踐行、承擔要有開放性,從(cong) 張之洞搞“中體(ti) 西用”,到李澤厚說“西體(ti) 中用”,隻是中西關(guan) 係的對比關(guan) 係,現在我們(men) 所麵臨(lin) 的問題要複雜多了,各種思潮,各種政治、文化立場,以及多極化的新型國際關(guan) 係,都向我們(men) 提出了闡述各種關(guan) 係、融合不同立場的挑戰。二是理論的挑戰,儒學必須形成一種新的政治理論,以應對馬克思主義(yi) 理論、西方自由主義(yi) 理論普世主義(yi) 價(jia) 值理論等的挑戰,借以確立其在21世紀中國社會(hui) 的主導地位。三是實踐的挑戰,涉及到如何拓展儒學新的生存和發展空間問題。上行路線是如何影響國家的最高層,下行路線是如何讓儒家教化深入到農(nong) 村和城市社區,深入到家庭生活中去和國家壟斷的教育領域。這樣才能讓儒家的價(jia) 值觀念在生活的土壤裏生根。還有一個(ge) 上行和下行怎麽(me) 結合的問題。
彭永捷:社會(hui) 對儒學的接受程度有一個(ge) 提高的過程。弘揚儒家文化,要沿著康有為(wei) 開創的道路繼續前進。這種弘揚和複興(xing) 的三條道路是儒學的道路,儒教的道路和儒術的道路。儒生要有精神擔當和行動,探索儒學與(yu) 網絡、教育與(yu) 社區家庭的結合之路。儒生要有活生生的氣象,天理即仁理,即生理。
康曉光:儒學的十年發展比預想樂(le) 觀得多。04年政府開始公祭孔子,全世界的孔子學院,08年奧運會(hui) 開幕式上的孔子主題,天安門東(dong) 側(ce) 曆史博物館門前的孔子塑像(雖然後來又搬走了)都是好的跡象。個(ge) 人、社會(hui) 、國家在精神上要有安身立命之處,有定於(yu) “一”的東(dong) 西。國家最高領導人一些政治夢想也越來越趨向於(yu) 儒家文化。毛是共產(chan) 主義(yi) 的夢想,鄧是現代化和小康社會(hui) ,江全麵建設小康社會(hui) ,胡是建設和諧社會(hui) ,和諧是儒家的核心概念。也就是用中國語言講中國夢。按實際購買(mai) 力說,中國3年GDP就可以超美。但中國最大最嚴(yan) 峻的問題就是精神文化上沒心沒肺,沒大腦,沒靈魂,在精神文化上中國給世界帶來什麽(me) ?儒家文化或曰儒教文明的重建是別無選擇的選擇。我們(men) 要當今的市民社會(hui) 中爭(zheng) 取更多的認同和接納。
高超群:需要思考這樣幾個(ge) 問題,中國人的文明觀和政治觀是什麽(me) ?儒學言說與(yu) 傳(chuan) 統政治如何剝離的?如何樹立新的儒士人格規範?
陳壁生:海外新儒家把個(ge) 人成德之學變成一種理論體(ti) 係,曾是我們(men) 能夠接觸到的思想資源。重現的大陸儒生麵臨(lin) 著禮樂(le) 中國建設、改製立法的新任務,借以建立起中國人的生活方式。目前中國的生活方式是殘缺的,不健康的,如留守兒(er) 童問題,空巢老人問題。普遍的教化,國家的教化,對一個(ge) 社會(hui) 來說非常重要。儒家的經學資源很重要,象蔣慶先生就可以撰著解經方麵的書(shu) 。另外,我們(men) 這樣一群人的稱謂問題,儒生比其他稱謂更有親(qin) 和力。
唐文明:儒家在近代以來,經曆過幾次民族文化問題的轉換,晚清提出的是中西問題,五四則古今問題壓倒中西問題,中國文化的再造,要靠儒生重現,重新提出中西問題是重現儒生的任務。儒學如何走向實踐,對中國社會(hui) 發揮更大影響力,主要有三點:一是注重理論,要主動設定問題,而不能停留在被動回應其他思想思潮的挑戰之上;二是加強與(yu) 政府和民間的聯係;三是開展角度多元化的活動,深入社會(hui) 的細胞。
林桂榛:我的感想有兩(liang) 點。一是崇敬。《儒生文叢(cong) 》具有重大的品牌價(jia) 值,打出了儒生這一品牌。二是共鳴。香港回歸的時候,撒切爾說過一句話:“中國並不可怕,因為(wei) 中國從(cong) 來沒有產(chan) 生過新思想。”所以,當前中國最需要的是中國的哲學家。當然不是哲學史家,也不是住在中國從(cong) 事非中國性問題思考的哲學家,而是實實在在意義(yi) 上的中國哲學家。從(cong) 哲學的角度看,儒學和自由主義(yi) 並不矛盾。政治儒學要走荀子的路,禮、樂(le) 、刑、政是儒家最根本的東(dong) 西。中國需要重建禮樂(le) 製度。禮樂(le) 可以滿足很多宗教。宋儒離開禮樂(le) 講心性有把儒學禪宗化的趨勢。
任鋒:重現儒生當前的努力方向有三點:一是德行之學,這是根基。二是公共性,形成國家開放的公共機製,發揮凝聚、整合、鑄造功能。三是實踐性,要特別強調做事。
幹春鬆:我的問題是組織建設問題。成立新的儒家組織,或者說使重現儒生的活動具有組織化趨勢,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yi) 。我說的不是學術團體(ti) ,因為(wei) 象國際儒聯、孔子基金會(hui) 等類型的學術團體(ti) 不能真正參與(yu) 到社會(hui) 生活的主流中去。組織建設或活動組織化,前者而言,是自建組織,可以是NGO,是宗教。後者而言,是給現有組織提供思想和精神資源,如影響政治高層,深入到學校教育、基礎社會(hui) 建設和工商企業(ye) 界,借以實現大陸重現儒生的實踐性主題的重建。
姚中秋:儒生不僅(jin) 要關(guan) 心如何處理與(yu) 其他人群的關(guan) 係問題,關(guan) 心自身的稱謂問題,更要關(guan) 心重建新的社會(hui) 秩序問題。這種秩序必定是儒家式的新的社會(hui) 秩序。傳(chuan) 統儒家是農(nong) 村群落,現在是城市化趨勢,我們(men) 的立足點必須在城市,在城市社會(hui) 如何建立儒教的社會(hui) 秩序,儒教如何進入城市的基層社區,都是需要我們(men) 用行動回答的問題。儒生內(nei) 部要分層次。比如,象蔣慶先生這樣的大儒,是提供思想的,但社會(hui) 治理現場的踐行者、門徒信也很重要,相當於(yu) 紳士,他們(men) 對民眾(zhong) ,對社會(hui) 組織直接產(chan) 生影響力。
陳明:儒生重現標誌著儒學的被“激活”。我們(men) 目前麵臨(lin) 的是對儒學或儒家的新的基本定位問題。核心問題是道德問題,政治問題,還是文化問題。還有就是對經典的重新定位問題,如四書(shu) 是宋儒的經典定位,五經是漢儒的經典定位,我們(men) 如何對儒家經典重新定位?另外,我讚同曉光兄的樂(le) 觀,現在的儒學發展勢頭,已經大大不可與(yu) 我們(men) 倡導“中國歸來”“陣地戰”的時候同日而語了。
蔣慶:《儒生文叢(cong) 》的出版有重大意義(yi) ,它是一百多年了有生命的、活生生的儒生在中國大陸出版物中第一次出現。我們(men) 的文化使命是什麽(me) ?我想到兩(liang) 件事。一個(ge) 是康有為(wei) 推行孔教,困難重重,主流社會(hui) 不接受,但他活著時,始終不懈地努力,當他去世時,他的追隨者希望似乎徹底破滅了。康的一個(ge) 22歲弟子,在康去世不久,就抱著孔子的牌位跳東(dong) 海自殺了,我一想到這兒(er) ,就非常……非常……難受(數度唏噓,泣不成聲),他是為(wei) 殉道而死,為(wei) 殉教而死,是真正的烈士。如果我們(men) 重建儒教,應該給他配享孔子的地位。另一件事就是徐複觀晚年,弟子問他怎麽(me) 看待自己從(cong) 事儒學研究這幾十年所做的事 ,他說,我隻做了一件事,就是為(wei) 孔子守靈。我去辦陽明書(shu) 院,就是有位學者曾對我私下說:“儒家在大陸已經死了。”我不服氣,就去辦陽明書(shu) 院,以證明儒家沒有死。建立組織或曰團體(ti) 很重要,一直以來,儒生的活動都是彌散性的,組織化才能展現整體(ti) 的存在性力量。
會(hui) 議的一個(ge) 重大遺憾是,《儒生文叢(cong) 》的主編任重先生沒有到場,發言中,儒林大家們(men) 數次提到他的卓越貢獻和精深學識,感謝、敬仰之情溢於(yu) 言表。筆者在這裏傳(chuan) 遞一下會(hui) 議的呼聲,向任重先生表示崇高的敬意和感謝。
以上文字,由於(yu) 是根據現場隻言片語的記錄所做的回憶性整理,年齡原因,以及會(hui) 議後半段的疲勞、怠惰,導致重大遺漏、誤讀誤解、張冠李戴都有可能發生,或者實際上已經發生。所以隻能作為(wei) 筆者自己的文字由個(ge) 人負責,而文字當中所蘊涵的獨到思想和學術創見,則是以上提到或沒有提到的各位先生的。茂新隻是一個(ge) 受教者。在會(hui) 上所得到的,不僅(jin) 是感動,是啟發,是震撼,還是一次心靈的洗禮。
言說部分:
茂新對《論語》的最早接觸是從(cong) 小聽到父親(qin) 在日常生活中脫口而出的靈光乍現的警句格言。1984年到曲阜工作至今,1986年讀研究生時,一天突然發現《論語》當中有兩(liang) 處嚴(yan) 重的誤讀,寫(xie) 成一篇短文(後丟(diu) 失)。1998年重寫(xie) 稿《試說<論語>的兩(liang) 處誤讀》發表。89年至91年失去自由一年有半(共585天),期間數度靜心讀《論語》,雖沒有能有說得出來的重大發現,但頗有感覺,並有了重獲自由以後開辦“《論語》與(yu) 當代生活”係列講座的念頭。自1986年起,時常會(hui) 翻翻《論語》,但從(cong) 來沒有係統、深入、集中地讀過。2002年評了教授之後,我開始考慮學術上如何安身立命的問題,考慮退休之後可以繼續下去、且能深入到社會(hui) 生活中去的學問是什麽(me) 的問題,我所從(cong) 事的文藝學或文學理論研究顯然不具備這兩(liang) 個(ge) 功能。我想到了《論語》,想到了孔子,也想到了失去自由時那個(ge) 開辦“《論語》與(yu) 當代生活”之係列講座的設想。2004年參加北大舉(ju) 辦的一個(ge) 美學會(hui) 議,寫(xie) 了一篇很膚淺的《論孔子的人格美學思想》的論文,之後開始集中精力、係統深入地讀《論語》,我的讀法是,重個(ge) 人感悟,重對自身生活的啟發,重個(ge) 人的行動體(ti) 驗,參照古今中外自己所接觸到的哲學、倫(lun) 理學、宗教學、心靈學、心理學、教育學等學科的名著來讀,期間,為(wei) 曲阜師範大學連續五年開設全校公選課《導讀》,由好友郭沂先生引薦數度參加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舉(ju) 辦的“國際儒學論壇”,因地利之便數度參加“世界儒學大會(hui) ”,但我很享受讀書(shu) 思考的過程,有些想法就臨(lin) 時記在所讀的書(shu) 上,或者寫(xie) 成一篇有頭無尾、很不成形的無法發表和進行交流的爛尾樓式的草稿,一直很少寫(xie) 或曰幾乎不寫(xie) 規範、完整的文章,所以於(yu) 孔子於(yu) 《論語》,一直是一個(ge) 讀者,學習(xi) 者,而不是什麽(me) 研究者或專(zhuan) 家。讀久了,零星的想法和見解積多了,我就想集中一下,搞個(ge) 什麽(me) 名堂把自己拾的這些貝殼放進去,才寫(xie) 了《我們(men) 的“新孔學文化行動”》一文,2011年“世界儒學大會(hui) ”之後,我開始考慮如何賦“新孔學”以信仰功能的問題,這種信仰既不是宗教信仰,也不是政治信仰,而是一種日常生活中文化信仰,是為(wei) “新孔學人文信仰”。退休前的最後一年,我決(jue) 定不再給學生上課,而是把精力投放到訪學和在民間傳(chuan) 播《論語》,希望自己能夠去做推廣《論語》方麵的“企業(ye) 文化顧問”“政府文化顧問”“學校文化顧問”“社區文化顧問”甚至“家庭文化顧問”。目前在北京的活動主要有兩(liang) 個(ge) 。一個(ge) 是中國社科院宗教所學者自發組織的“知止中外經典讀書(shu) 會(hui) ”,參與(yu) 他們(men) 的讀《論語》活動,十多次擔任導讀,另一個(ge) 是本人在宋莊開辦一個(ge) 定期公益性的“新孔學《論語》講堂”(每月兩(liang) 次)已經講過7次。還有一些零星的活動。以上,是個(ge) 人讀《論語》經曆的大致介紹。
下麵談談我對儒林大家所提到問題或相關(guan) 問題的理論思考和行動設想。
為(wei) 了使傳(chuan) 統文化的弘揚和創造性推廣既有一個(ge) 開放式的格局、又有全民範圍內(nei) 的共同行動,我的提法是“新孔學文化行動”。其核心是全民族性地推廣和倡導“終生不離《論語》,活在與(yu) 孔子的心靈對話之中”的生活方式。使讀《論語》變成中國個(ge) 人、社會(hui) 及國家生活再造過程的伴隨性活動。
個(ge) 人、社會(hui) 及國家需要安身立命之所,也需要中國文化更有凝聚力,但政黨(dang) 的方式關(guan) 注點在政治而不在文化,宗教具有奴役性、封閉性和排他性,而孔子原本就更重視與(yu) 弟子共學的朋友關(guan) 係,而不是教主和信徒的關(guan) 係,如果要建立組織,還是非政府組織性質的協會(hui) 比較好。這樣,逐步可以把新孔學演變成國學。把孔子生命學習(xi) 的精神貫注到民族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中去,把讀書(shu) 與(yu) 做事有機地結合在一起,逐步使“讀同一部《論語》,修同一種漢語”成為(wei) 中國人的文化標誌。
為(wei) 了激勵、引導和推動這種重新解釋的“國學”的開展。學者或者公知需要發揮真正讀書(shu) 人的文化作用,那就是使自己先成為(wei) 一個(ge) “新孔學文化行動”中人,把讀《論語》當成自己的終生使命,讓自己活在與(yu) 孔子的心靈對話之中。這與(yu) 碩儒大家有了自己的學術創見和思想體(ti) 係之後的“解經”,與(yu) 闡發個(ge) 人哲學思考的個(ge) 人研究專(zhuan) 著,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我就正著手做《新孔學<論語>讀本》(提供給大眾(zhong) 的讀本)和《新孔學<論語>釋讀》(分享自己讀解發現的釋義(yi) )兩(liang) 本書(shu) 。也就是說,在各位儒林大家們(men) 拿出自己的《張氏<論語>》《蔣氏<論語>《姚氏<論語>》之後,鄙人也不妨奉上一本《崔氏<論語>》。
關(guan) 於(yu) 落地生根問題,畫家袁文彬先生《麥當勞叔叔》一組作品,讓我對美國文化對中國民眾(zhong) 尤其是兒(er) 童的心靈文化入侵和毒害感到巨大的震驚,除建立NGO之外,我們(men) 不妨通過“中國茶飲”這一 商業(ye) 運作模式,讓以共讀《論語》為(wei) 核心的“新孔學文化行動”作為(wei) 一種生活方式,推展到中國大地的每一個(ge) 城鎮。
由於(yu) 不是會(hui) 議發言,就留給了自己較多的文字空間。還有很多話要說,又由於(yu) 累了,就寫(xie) 到這裏結束吧。
(“儒生文叢(cong) ”圖書(shu) 簡介詳見儒家中國網站: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2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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