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距離現代人的生活並不遙遠
作者:李媛媛(中央黨(dang) 校(國家行政學院)文史教研部副主任)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二月十五日壬午
耶穌2025年3月14日
《詩經》是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記錄了中華民族最初的心靈曆程。然而,由於(yu) 距今年代久遠,很多現代人對它的感受往往是字詞生僻,語言晦澀,很難讀懂。事實上,當我們(men) 真正進入《詩經》的世界,就會(hui) 發現,雖然曆經千年,它依然與(yu) 我們(men) 心意相通,因為(wei) 它所傳(chuan) 達的思想、情感,它所承載的道德準則早已植根於(yu) 我們(men) 的內(nei) 心,成為(wei) 流淌在中華民族精神血脈中的深厚文化基因。
一脈相承的文化精神
錢穆先生曾說過:“我們(men) 要懂中國古代人對於(yu) 世界、國家、社會(hui) 、家庭種種方麵的態度與(yu) 觀點,最好的資料,無過於(yu) 此《詩經》三百首……那種人與(yu) 人之間的忠誠惻怛,溫柔敦厚……這便是中國民族人道觀念之胚胎,這便是中國現實人生和平文化之真源,倘不懂得這些,將永不會(hui) 懂得中國文化。”孔子將《詩經》的文化精神概括為(wei) “思無邪”,健康向上,平和中正,唯有如此,才能達到“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的境界。用司馬遷的話說,“《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luan) ”,所謂“溫柔敦厚,詩教也”,這充分體(ti) 現了中國人的智慧,理性節製方可長久。
《詩經》體(ti) 現了中國人堅韌樂(le) 觀的生活態度。如《七月》記載了勤勞質樸的農(nong) 人一年四季的生活,除了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還要養(yang) 蠶、織麻、打獵、蓋房、造酒、祭神,周而複始,晝夜辛勞,沒有一刻閑暇,卻依然堅強、積極向上。
《詩經》展現了中國人崇德向善的倫(lun) 理精神。所謂“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德”成為(wei) 中國人價(jia) 值信仰的堅實內(nei) 核。《召南·甘棠》表達了民眾(zhong) 對召伯清明斷訟、主持公道的懷念。《衛風·淇奧》讚頌了君子的高尚品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詩經》彰顯了中國人正直剛毅的高尚品格。大雅的《板》《蕩》言辭激烈,一派正氣,充滿了憂患意識和對人民的責任感、對國家的使命感,形成了對後世影響深遠的“板蕩精神”。《鄭風·羔裘》讚美了君子捍衛真理的決(jue) 心:“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堅定執著的衛道精神是中華民族獨有的精神氣質和價(jia) 值追求。
古今相通的情感世界
詩是人心有所感之後內(nei) 在心緒的自然抒發,所謂“感於(yu) 哀樂(le) ,緣事而發”。《詩經》作於(yu) 三千年前,但是其中表現的都是我們(men) 熟悉的情感,有歡愉、有哀傷(shang) 、有欣喜、有惆悵,我們(men) 從(cong) 中得以窺見中國人質樸而豐(feng) 盈的精神世界。
在描寫(xie) 親(qin) 情時,“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複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父母生我養(yang) 我,撫育我長大,出門抱著我,時刻念著我,我想要盡己所能報答父母的恩情。在描寫(xie) 愛情時,《鄭風·狡童》表現一位女子因為(wei) 愛上“狡童”而寢食難安,“彼狡童兮,不與(yu) 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這是所有經曆感情磨難的人都能體(ti) 會(hui) 到的苦痛。《周南·漢廣》描寫(xie) 了一位單相思的男子,明知“漢有遊女,不可求思”,雖然求而不得,卻心甘情願地為(wei) 她做任何事,“之子於(yu) 歸,言秣其馬”,在女子出嫁時,幫她喂飽了馬。之所以“低到塵埃裏”,是因為(wei) 愛得深沉。《詩經》裏的愛情,既有“執子之手,與(yu) 子偕老”的癡情,也有“不我能慉,反以我為(wei) 讎”的薄情。有“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的率性,也有“既見君子,雲(yun) 胡不喜”的驚喜。這些平凡、深沉、真摯的情感表達,今天讀來,依然感人肺腑,擊中人心。
亙(gen) 古未變的生命意識
《詩經》記載了中華民族的童年時代,其中充滿了獨特的生命意識。不同於(yu) 同時代《荷馬史詩》常常表現人與(yu) 自然對立,人與(yu) 命運的激烈抗爭(zheng) ,《詩經》是更多地表現人與(yu) 自然的和諧和對於(yu) 命運的滿足。
《詩經》中的勞動詩最能體(ti) 現生命的律動。《周南·芣苢》“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簡單的語言和韻律,描繪了采集由少及多的勞動場麵,愉悅歡快、生機盎然。方玉潤如此描繪此詩:“讀者試平心靜氣,涵詠其詩,恍聽田家婦女,三三五五,於(yu) 平原曠野,風和日麗(li) 中,群歌互答,餘(yu) 音嫋嫋,若遠若近,忽斷忽續,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曠,則此詩不必細繹而自得其妙。”這首詩之所以如此簡單而迷人,是因為(wei) 它充滿了生命活力,今天當我們(men) 投身大自然時,依然能感受到這種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的和諧和對生活的無限熱愛。
《詩經》表達了對於(yu) 美好生活的期待。例如,《周南·桃夭》記錄了女子出嫁時的場景,同時表達了對新人的祝福:“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yu) 歸,宜其室家。”希望家庭和睦,幸福美滿,這種樸素的希冀,自古皆然。
《詩經》表達了慎終追遠的生命意識,這些詩篇主要集中在雅和頌中。“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yu) 神明者也”。中華文明在殷商之際完成了從(cong) 宗教性文明向道德性文明的轉型,以敬畏之心對待生命。如何賦予現世生命以價(jia) 值,如何使有限的生命具有無限的意義(yi) ,這是每一個(ge) 人都要麵對和思考的問題。
影響深遠的語言藝術
現代人在為(wei) 新生兒(er) 起名時,常常會(hui) 翻翻《詩經》。很多名家的名字都來自《詩經》,如曆史學家傅斯年的名字來自於(yu) “於(yu) 萬(wan) 斯年,受天之祜”、建築學家梁思成名字來自於(yu)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藥學家屠呦呦名字來自於(yu)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這是因為(wei) 《詩經》的語言豐(feng) 富,既形象生動,又簡潔精辟,具有很強的表現力。劉勰在《文心雕龍》中“‘灼灼’狀桃花之鮮,‘依依’盡楊柳之貌;‘杲杲’為(wei) 出日之容,‘瀌瀌’擬雨雪之狀;‘喈喈’逐黃鳥之聲,‘喓喓’學草蟲之韻;‘皎日’‘嘒星’,一言窮理;‘參差’‘沃若’,兩(liang) 字窮形。”《詩經》的語言都是經過精心錘煉的,寥寥幾個(ge) 字,便可準確地狀物寫(xie) 景抒情,對於(yu) 現代人而言,這是一種難能可貴的語言素養(yang) 。
孔子在教育孔鯉時就講:“不學詩,無以言”,學詩可以極大地提高語言能力。直到今天,我們(men) 還在使用《詩經》中的詞匯。我們(men) 用“窈窕淑女”描繪美麗(li) 而溫婉的女子;用“夙興(xing) 夜寐”形容勤勉的工作作風;用“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形容急切的相思之感;用“天作之合”比喻幸福美滿的婚姻;用“高山仰止”表達對高尚德行的景仰之情。
今天,《詩經》的詩句仍適用於(yu) 很多日常生活場景。比如,當某件事出現困難或難以堅持而想要放棄時,我們(men) 可以勸誡自己“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做事要有始有終;當勸人不能隻思慮,而要采取行動時,可以說:“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考慮上千遍,不如動手嚐試;當遇到情意相投的愛人或朋友時,可以感慨:“今夕何夕,見此良人?”;當催家人回家時,可以說:“式微,式微!胡不歸?”孔子說:“言之無文,行而不遠。”行文缺乏文采,就很難傳(chuan) 播久遠。《詩經》之所以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就是因為(wei) 它的文字有這樣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詩經》塑造了中國人的集體(ti) 人格,奠定了中國文化生命的鮮明底色,照亮了當代人的內(nei) 心世界。今天,我們(men) 懷著敬意與(yu) 溫情,在傳(chuan) 承中與(yu) 先民對話,澄明心境,溫潤心靈,從(cong) 中汲取生命能量,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由此得以代代相傳(chuan) 、生生不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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